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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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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日子又往前推進了兩三天,很快就到了江漱陽離開江城的日子。

這次是肖放幫忙訂好的機票,他也提前開車到公寓樓下等候。

江漱陽推著行李箱出門,左宥站在一旁幫他拎著行李包,元寶繞著兩人打轉,嘴裏咪咪叫喚個不停。

“元寶,舍不得我嗎?”

江漱陽蹲下身,笑著把大橘的毛發揉得亂糟糟的,直惹得元寶嗷嗷擡爪。

左宥幫忙拖著行李箱到電梯口:“我送你下去吧。”

江漱陽起身跟上去:“行啊,包我來拿就行,就讓元寶這麽跟著嗎?”

“沒事,它認路,不會亂跑。”

江漱陽:“這麽乖啊元寶……噢,對了,左老師,你知不知道上次直播之後你的表情包好像火了。”

年輕人笑瞇瞇地歪頭望著左宥,嘴角兩個酒窩格外明顯,調侃道:“我們寢室群都有在發哎,要是讓他們知道平時一塊兒聯機打游戲的大腿就是表情包正主,肯定很好玩兒。”

左宥聽他說起這事,還沒來得及給出什麽反應,心跳先漏了半拍。

他怎麽會不知道,衛將明這兩天時不時就提起那條熱搜,抓住一切時機嘲笑他,甚至連裴郊都來湊熱鬧。

至於表情包這玩意……左宥和衛將明都搞不懂這東西怎麽火的。

起先是有人把左宥直播時由面無表情到突然勾唇笑了的那短短1s做了個動圖,然後就有網友吐槽說這表情變化怎麽那麽像高冷霸總被傻白甜女主逗得忍俊不禁的模樣,於是自然而然的,開始有人給這個動圖配字“少爺好久沒這麽笑過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左宥這一笑確實前後對比很明顯,讓人忍不住想象其中的故事,越來越多的網友開始表情包二創。

“死鴨頭真是的”、“鴨頭,你引起了我的註意”、“笑一下蒜了”、“糟糕,是心動的感覺”等等和這個動圖匹配度異常高的配字不斷湧現,而這類表情包又恰好是各大社交媒體平臺評論區裏網友鐘愛的土味玩梗必備表情包。

除此之外,這段視頻也成了b站剪刀手們的黃金素材。

於是乎,像滾雪球般的,左宥這一笑就這樣氣勢洶洶地攻陷各大平臺了。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讓左宥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最多就是有點困惑,但當江漱陽在他面前提起這件事,左宥難得心裏慌了一下。

很多人猜測左宥當時突然笑是因為看到什麽有趣的彈幕,但其實不是,左宥心裏清楚,他只是在送禮物的特效中捕捉到熟悉的賬號名而已,甚至當時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原來笑了。

左宥不清楚江漱陽有沒有留意到這些,按理說,直播有延遲,他應該不需要擔心的。

左宥悶聲道:“……我也不知道那是怎麽火的。”

江漱陽聳聳肩:“天時地利人和嘛,我也很好奇網友們怎麽那麽會造梗。”

“嗯,是我要感謝他們幫忙宣傳。”左宥看向徐徐打開的電梯門,拖著行李箱走進去。

江漱陽緊隨其後,笑著道:“哎,這麽說也對,剛好你們劇還沒結局,又是一波巨大的流量啊。”

左宥看著他,也跟著勾唇,如果江漱陽敏銳一些,或許能發現此時左宥的笑容和直播時簡直一模一樣。

“嘀——”

電梯在一樓停下。

兩人先後帶著行李走出來。

江漱陽擡眼便望見正站在公寓大門邊的肖放,後者也感受到視線轉頭看過來。

“左老師,到這裏就OK了,之後讓肖哥幫我就行,你帶元寶上去吧。”

江漱陽從左宥手裏接過行李箱,眨眨眼:“……宥哥,多謝啦。”

左宥楞了楞,搖頭道:“……沒關系,順手的事。”

江漱陽:“那我走了,拜拜——”

左宥:“拜拜。”

左宥站在原地望著江漱陽的背影,連肖放隱含打量的目光也沒在意,元寶焉了吧唧地趴在他腳邊,尾巴也無精打采地伸著。

他拿出手機,找到某位心理醫生的微信,他倆最新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裴郊發來的動圖表情包上。

【左】:……

【裴郊】:???

【裴郊】:什麽玩意?

左宥上一次和裴郊聊到“一見鐘情的對象”還是兩個月前他去杭城的時候,時隔兩個月如此突然地發這種消息,換做一般人可能會摸不著頭腦,但裴郊可太懂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能讓左宥主動聯系他的,除了那位神秘大美人還能有什麽?!

【裴郊】:[邀請您語音通話]

“嘀——”

“餵?左宥?”

裴郊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上去像是剛睡醒:“這次咨詢要收費啊,說吧,什麽事,你和那位大美人又發生啥了。”

左宥單手抱起元寶走進電梯,低聲道:“不算大事……他對我的稱呼改變了。”

裴郊拖長聲音:“哦——不~算~大~事~嘖嘖,叫你什麽了,把咱們霸道左總弄得心裏小鹿亂撞的,是叫你寶寶?寶貝?親愛的?噫——”

左宥:“……”

左宥沈默兩秒,語氣沒有變化:“叫什麽不重要,反正改變了,之前他一直叫我左老師。”

裴郊:“左……老師?為啥這樣叫你,呃,等等,你那位大美人該不會也是圈內人吧?!”

左宥皺了皺眉:“你問這個做什麽。”

“這就護上了?”裴郊嘀嘀咕咕,“行行行,我不問了,讓衛將明著急去吧……但你說她之前都叫你左老師?這是故意的還是你們關系生疏啊……”

裴郊摸了摸下巴:“左老師——這個稱呼如果不是在正式場合,而是私下都這麽叫你的話,那可真有點奇怪了,要麽是你們不熟,要麽是她對你防備心很重,要麽就是——她在欲擒故縱?”

左宥沒有往這個方向思考過,他頭一次聽到這種解讀。

他回憶起這段時間兩人的相處,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沒說出口。

應該不會是關系不熟,也不會是欲擒故縱,所以……江漱陽對他防備心很重嗎?

裴郊沒聽到左宥的回答,電話另一頭連呼吸聲都幾近於無,只有電梯到站的提示音和斷斷續續的貓咪呼嚕聲。

他又不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心理醫生,自然會體諒客戶的心情。

裴郊轉移話題道:“不管之前怎麽樣,既然現在稱呼改變,就說明你們關系有進展嘛!但這個進展的程度還是需要思考一下,你呢,又不好意思說她稱呼你什麽了,我也不追問,你自己關註好吧,看看這個稱呼是你獨有,還是她平時也會這麽叫別人?”

左宥再度陷入沈默,連走出電梯打開家門的動作都是心不在焉的。

認識將近半年,江漱陽第一次叫了他一聲哥,無論如何,“哥”肯定是比“老師”要親近些的,但要說左宥對“哥”這個稱呼有多在意呢,也不至於,以他的年紀和資歷,在圈內叫他哥的人多了去了。

他會在意,僅僅是因為這樣稱呼的人是江漱陽而已。

但這個稱呼是特別的嗎?

……當然不是。

先別說關系很好的大學室友,就連江漱陽身邊的助理,他也是肖哥肖哥地喊。

語音通話對面的裴郊還在正兒八經地分析,時不時還插幾句對他病情的關心。

左宥關上門,放下貓,換了拖鞋,坐到沙發上。

半晌,他揉了揉眉心,身體松弛下來。

他什麽時候是糾結這麽多的人了,再說他現在也沒想往其他方向走,裴郊是不清楚具體情況,但左宥知道——他到目前為止還只能和江漱陽做關系親近的朋友。

“……餵?左宥,你在聽嗎?”裴郊說得口幹,一直沒聽到回覆,語氣狐疑。

左宥低低嗯了一聲:“在聽。”

男人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指,閉上眼。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順其自然就好,時間總會給出答案。

*

與此同時,《一位精神病人的證詞》劇組眾人幾乎都知道江漱陽即將抵達的消息。

工作人員們心態比較平和,純粹是吃瓜看樂子的心態,頗為好奇這位在劇組內大名鼎鼎卻真人不露相的“長空太子爺”是什麽模樣。

而幾位主演則是心情各異,除了反派蔣伯威的扮演者之外,其他主演都是新人演員,他們對江漱陽的看法又是羨慕又有些微妙。

站在長空新人的立場上,對待季藍英力捧的“太子爺”肯定要足夠友善,就算表現不出熱情的態度,也千萬要避免得罪人家。

有季藍英這層關系頂著,人家同為新人的身份都不值得他們去計較了。

飾演蔣伯威的演員孟岱是入圈十餘年的老演員了,在圈內浮浮沈沈這麽多年,他也算看遍人間百態,對於劇組男一號是個背景可怕的新人這件事,他心裏只是有些感慨和嘆息。

大概是類似於“這個時代已經是年輕人的天下了”這樣的想法吧,像他這樣三十多歲還在演戲份不多也沒什麽亮點的階段性反派,這輩子可能都沒機會往上爬了。

孟岱披著外套坐在片場外邊的竹藤椅上看劇本,他有留意到不遠處幾個年輕新人在竊竊私語著什麽,他猜得到他們討論的主角定然是那位即將到來的“男一號”,他也知道劇組裏有人議論他一個老前輩來給一群新人作配。

這讓孟岱有些想笑,不是笑他們,而是笑自己——他已經連反駁的心氣都沒有了啊,反正怎麽都紅不了,幹脆就老老實實演陪襯吧。

他晃著腿哼著歌,突然望見一輛通體漆黑的吉普車正拐彎朝片場這邊行駛過來,周圍不少人也不約而同看過來。

吉普車在距離孟岱不到十米距離的位置停下,駕駛座的門打開,走下來一個身材健壯的高個子男人,五官端正眼神如炬,看上去正氣凜然。

男人先是去開後座的門,然後彎腰和車裏人說了什麽,接著便繞到後備箱的位置去拿行李。

而半敞著門的後座也伸出一只手,慢吞吞地完全推開了門。

孟岱忍不住瞇了瞇眼睛,陽光有些刺眼,他看得不甚清晰。

那只腕骨細直的手在陽光下白如珍珠,指節伸展如青竹般修長,甚至關節處的皮膚都是瑩白泛粉的,是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健康血色。

下一刻,一個穿著灰色毛衣的青年出現在他視野中。

那青年半睜著眼,睡眼惺忪的,單腳踩在車外的地面上,另一只手正撥弄著大腿上的毛毯,隨意折疊了兩下把它扔回車裏。

年輕人揉著眼睛,柔軟蓬松的頭發在陽光下像是鍍著一層金輝,臉頰上細小的絨毛也像浮著一層薄薄的光暈。

他整個人都像在發光似的。

周圍人都挪不開眼,連那群討論正歡的新人演員們都不說話了,直楞楞地望著這邊。

孟岱握著劇本的手一動不動,他環視一周,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微微擰眉。



在看到江漱陽的那一刻,孟岱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

在他的設想中,倘若傳聞中的這位“長空太子爺”相貌只是中上,他或許還能期待一番對方的演技。

雖然他不了解江漱陽,但他聽說過季藍英的傳奇履歷,能夠讓季藍英這般傾力相助的,除開背景雄厚的因素,總該有其他出色的地方吧。

是外形還是其他方面的專業素養呢?孟岱當然期望是後者。

現在孟岱大概明白了,就憑借江漱陽這張臉,也值得季藍英全力押寶。

娛樂圈中帥哥不知凡幾,但要帥到一沒有人可以心安理得說出“我覺得不帥”的同時,二要有特色有記憶點,三還得有觀眾緣,討人喜歡。

——這就很難了。

圈內符合第一個條件的,也就是真的滿足客觀上大眾審美、完全挑不出死角的男明星,僅有左宥一人——這個出道便靠美色出圈,明明演技不錯卻仍然被人取“花瓶”黑稱的內娛顏霸。

但左宥在第二點和第三點稍有欠缺。

要說這三點綜合下來比較好的,當屬公認的頂流賀嘉忱——頂流之所以是頂流,肯定是有原因的。

且這個頂流從未涉足影視劇,僅僅憑借愛豆舞臺就穩坐頂流寶座,其粉絲戰鬥力在整個粉圈都無人敢惹,誰家粉絲不小心碰上了都得扒層皮。

如果滿分10分,那麽左宥就是9、7、6,而賀嘉忱就是8、7、8。

至於江漱陽,大概率是9、8、8,甚至有可能達到9、9、9。

不打滿分是因為孟岱不習慣把話說太滿,指不定哪天就出現個離譜到所有人都一見鐘情的神顏呢。

當然這些都是只基於外形條件和氣質的判斷,但從這也足夠看出江漱陽的基礎條件有多優秀,優秀到哪怕他是個表演白癡,孟岱也覺得這人還是會火。

長空娛樂和季藍英的存在就註定不會讓這顆寶石成為滄海遺珠。

所以……這位“長空太子爺”,到底能不能扮演好男一號這樣多重人格的角色呢?



已經抵達橫店片場的江漱陽和肖放先去找導演報道,然後便驅車前往劇組租下的酒店。

他們各自放好行李後,點的外賣也送到了,兩人便一邊吃飯一邊閑聊起來。

“長空太子爺?”

江漱陽滿臉問號,語氣不可思議:“這是——認真的?”

肖放點點頭:“在你來劇組之前,這個稱呼就已經傳開了。”

江漱陽:“……不至於吧,這麽俗套的外號是誰想的,叫個好聽的我也能接受啊。”

他心覺好笑,後仰著癱坐在沙發上,右手支著腦袋:“難怪藍英姐那樣交代我……原來還有這一茬,太子爺……算了,總比關系戶好聽。”

肖放還是慣例給他介紹了一遍劇組人員構成裏需要註意的地方,而主演陣容,在肖放看來,值得在意的只有蔣伯威的飾演者孟岱。

江漱陽翻看著肖放總結的表格,讚嘆道:“肖哥你以前是學什麽的,這也太會了,資料收集得這麽齊全嗎?”

肖放一板一眼地回答:“我受過專業的培訓,圈內的資料我這裏基本都有,你如果有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問我。”

江漱陽挑眉:“這麽厲害,嗯,好吧,以後就靠你咯。”

他低頭瀏覽:“唔……所以肖哥你的意思是,其他人都是新人,只有這位孟岱老師是前輩,所以才需要在意?”

肖放:“嗯,孟岱在同輩演員中不出挑,但他演戲很穩,圈內外口碑也不錯,幾乎所有人都對他來試鏡這個反派角色感到意外。”

江漱陽明白了:“確實,咱們劇組的構成看上去挺不靠譜。”

除了導演之外全是生面孔,就算導演汪石是拍電影出身,但他從業近二十年也一直在兢兢業業地拍一些爛俗電視劇,直到最近這一部《遺失的真相》才翻身做主。

“待會……再過一個多小時就要去會議室參加劇本圍讀,然後是,這周六開機儀式。”江漱陽翻了翻手機備忘錄,“汪導剛剛還給我發消息說讓我從這周開始抽時間去練習室那邊跟著武指老師學習……咱們這部電影動作戲很多嗎?”

他一邊翻看新領到的劇本一邊嘀咕:“也不算很多,是李雁白出場這一段有……”

肖放沈默地聽著,過了一會,他見江漱陽一直盯著劇本研究,才出聲提醒:“先吃飯吧,吃完再看。”

江漱陽慢半拍地應道:“……唔,好。”

*

劇本圍讀和開機儀式一如江漱陽在上個劇組那樣相差無幾的步驟推進著,他適應得很好,隨著正式開機後拍攝進度的加載,他在片場裏也混得越來越如魚得水。

《一位精神病人的證詞》的導演汪石本就偏愛江漱陽這種天賦型的演員,這點從第一次探班就能看出來。

對於一個想法豐富又要求嚴苛的導演來說,江漱陽這種能夠很快get到導演想要表達的含義,並在下一次打板後在表演中準確呈現出來的演員毫無疑問是最合心意的。

且拋開令人驚艷的演技不談,汪石還挺喜歡和江漱陽聊天。

他發現這男生年紀輕輕就對影史上各類題材的經典電影如數家珍,不僅記憶力好得出奇,理解能力和表達能力也極為優秀,幾乎要到專業影評人的地步。

由於他倆年齡差大,從小成長的年代和環境也不同,他們各自看問題的角度各有差異,交流起來總能碰撞出新的思想。

汪石其實是說話比較刺人的性格,看事物的觀點也較為極端,所以他很少能和誰這麽聊得來。

聊著聊著,汪石才發現江漱陽居然是從上個暑假才開始看電影的,短短幾個月就把閱片量提高到難以置信的程度,甚至每部電影都沒白看,硬是都盡可能地吃透了!

又有天賦又肯努力,行動力簡直強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瞅瞅人家武指老師都來跟汪石抱怨江漱陽太過勤奮,學那麽積極一點不給其他人留活路,偏偏這抱怨的話裏還藏不住欣賞的語氣。

汪石真的越看這年輕後輩越喜歡,恨不得這是他家的小孩兒就好。

不過,縱觀整個劇組,唯一讓汪石心情好的可能也就只有江漱陽一個人了,其他人——這裏主要代指其他演員,汪石感覺自己被折磨得蒼老了十歲。

很多人都說汪石要求嚴苛斤斤計較,動不動就在片場發脾氣罵人,一旦有演員讓他不滿意,他就會絲毫不留情面地指著演員鼻子從頭到腳都數落一遍。

對於這種言論,汪石表示自己絕對不會收斂,只會罵得更狠——草他爹的這又不是他故意為難人,演得不好還不讓說嗎?難不成發脾氣是件很享受的事嗎?!每次他都被氣得心口痛,他娘的都要折壽了還不準他罵兩句,現在的年輕人怎麽這麽嬌氣!

在不知道第幾次訓哭演員後,汪石頭疼地拍著腦門坐在攝像機後邊發愁。

狗日的,早知道他當初就不該同意季藍英那“全新人陣容”的無理要求,調教演員這種事太他娘的費精力了!

他知道長空娛樂新簽的這批演員放眼整個新人群體裏已經算是中上水準了,但離達到他的標準還遠遠不夠——想當初他拍爛劇也很要求演技的好嗎?!

要不是還有江漱陽和孟岱撐著,汪石真恨不得掀桌走人。

對了,還有孟岱——這家夥也不讓人省心。

孟岱身上的問題硬要說也不算大,但這部電影是汪石改頭換面後的第一部作品,拿到的還是長空娛樂內部評級為A的劇本,站在導演的角度,他肯定不希望留有遺憾。

“你其他戲都沒問題,蔣伯威這個角色你吃得很透,這角色的人設也是完全在你舒適圈內的,我沒說錯吧。”

汪石坐在小馬紮上,手裏握著杯熱奶茶,時不時喝兩口,語重心長地同身邊人說著話:“但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你演技確實穩,這是優點,但有時候這也會成為一種局限。”

孟岱雙手交握,手肘抵在膝蓋上,他身高差不多一米八五,坐在小馬紮上乍一看有些拘謹,但他神態平和,專註地聽著汪石的意見。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道:“汪導……我,不太明白,是我哪裏做得有問題嗎?”

汪石擺擺手:“別別別,你的演技在我這裏肯定是遠超及格線的……但就是缺點什麽,咳,我也不跟你繞彎子,說說你對‘蔣伯威和李半青單獨相處一星期’這段劇情的理解吧。”

孟岱楞了楞,思索片刻後,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我覺得,從蔣伯威過往的經歷出發,他原生家庭很糟糕,在學校又因為成績不好性格叛逆導致受到孤立,從小到大都沒接受過什麽善意。高中時期輟學了兩年和當地小縣城的流氓混子打成一片,這樣的生活看上去刺激,但蔣伯威常年身處其中卻越發感到空虛。”

“蔣伯威這個人其實很聰明又早熟,所以他才會在輟學兩年後又回歸高中覆讀考上大學,靠自己的能力走出十八線小縣城。不過這人運氣不好,起碼在他自己看來是運氣不好的。”孟岱分析道,“他大學畢業後進入一家券商公司,沒有遇到好上司也沒處理好同事關系,導致畢業沒多久就被公司辭退,這之後他屢屢碰壁,但蔣伯威從來沒懷疑過自己,他是個極度自信且從不內耗的人,所以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他又做回高中輟學時的選擇,放任自己與惡勢力同流合汙。”

孟岱看了幾眼汪石的表情,確定對方沒有不耐心後,才繼續說道:“在蔣伯威的邏輯裏,他鋌而走險是被這個社會逼迫的,他不覺得自己有錯,因為他從沒感受到社會給予他的善意,所以他選擇由白到黑,籌集行動資金和同夥計劃了這場珠寶搶劫案。”

“這個計劃幾經波折,到最後也沒能讓蔣伯威如願,他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李半青這個大學剛畢業的年輕人身上,所以他綁架了李半青,但運氣實在不好,李半青的人格分裂又讓蔣伯威再度陷入困境。”

“外界警方的天羅地網正在逼近,到了這個地步,蔣伯威依然能冷靜思考解決的辦法,他選擇去調查李半青的人格分裂病史。在這個過程中,他沒有傷害李半青,只是把人關在別墅的地下室。其實這個時候,李半青的主人格已經蘇醒,正是因為李半青發現蔣伯威的理智,所以才選擇繼續偽裝成第二人格李映洲。”

孟岱陳述的語氣不急不慢,汪石聽得很認真,一直到這裏,他心裏都是讚同的。

“蔣伯威查到李半青少年時的經歷,得知對方的原生家庭竟然比自己的還要惡劣,甚至因此激發出了嚴重的精神疾病。而當下被他的綁架所逼出的第二人格,恰恰是曾經正遭受著家暴的少年李半青。其實在這一刻,蔣伯威無形中已經對李半青產生移情心理,之後一個星期的相處,更是將這種移情心理放大,蔣伯威在李半青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但不同的是,他過去對世界充滿惡意和攻擊性,但李半青卻仍舊純粹美好。”

孟岱總結道:“我是這麽想的,蔣伯威被李半青與自己相同的經歷勾起了回憶,於是他把李半青看作另一個自己,他會希望另一個自己能活得更好,走得更遠,所以在第一個he結局中,蔣伯威即使察覺了李半青的異常,也不會向警方舉報。”

汪石皺了皺眉,臉上若有所思。

他手伸進口袋,問:“要來根煙嗎?”

孟岱:“……不用了,汪導要抽的話請隨意。”

汪石咳嗽兩聲:“我也不常抽,我還是更喜歡喝奶茶。”

他喝了兩口,然後回歸正題道:“在某種角度上,按你的理解也不是說不通,但我想拍的不是這種效果,劇本表達的也不是這種意思,起碼從你說蔣伯威對李半青的看法開始,就和我設想的略有分歧。”

汪石說話都不藏著掖著,也懶得繞彎子,但他對專業素養好的演員態度都還不錯,即使是反駁也不會顯得高高在上。

“我先說一下這個人設問題吧。”汪石道,“我就直說了,你理解的這個蔣伯威,有點太理智了。你可以仔細想想蔣伯威的這一連串經歷,高中輟學當混子,畢業後在職場上也不收斂個性,發現自己混不出頭就開始計劃搶珠寶,之後為了找同夥還綁架李半青——能幹出這些事的人就不可能像你描述的那麽理智,蔣伯威肯定是聰明人,但理智且精於算計只是他的外皮,他還是一個肆意張狂、感情豐富的男人。”

汪石盯著孟岱:“關於這一個星期的相處,劇本裏有一句蔣伯威的心理描寫,可以看出他個人的感情觀,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句話嗎?”

孟岱頓了頓,道:“是……‘比起實實在在的金錢財富,他居然更奢求虛無縹緲的愛意’這句嗎?”

汪石高高挑眉:“看來你心裏清楚啊,所以這個問題你知道出在哪裏了吧。蔣伯威對李半青的感情可不像你說的‘對另一個自己的期盼’那樣,他就是愛得不行,這種在危機下意外萌發的愛情才是蔣伯威整個計劃裏最大的、也是最戲劇化的漏洞。”

“所以我才說你的表演很穩,但就是缺了點什麽,就缺了這種感情的力度。”汪石解釋,“今天上午咱們拍蔣伯威和李半青在別墅的相處劇情時,我反覆喊停就是這個原因。這一段劇情對小江來說沒什麽難度,因為李半青本來對蔣伯威也不會有太多感情,但這一段對你很重要。”

汪石說著說著,敏銳地察覺到孟岱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在……尷尬?

他心裏一突,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咳……孟岱啊,你是怎麽看的,這種突然又矛盾的感情,對你來說應該能接受吧?”

孟岱猶豫了兩秒,還是開口道:“汪導……我,可能不太能理解,這是我的問題,我努力調整一下吧。”

汪石深呼吸:“……為什麽不能理解?”

“呃……”孟岱眼神閃爍,最後嘆了口氣,“我……不是很能理解喜歡男人的感覺,而且蔣伯威這種突然就愛上了的轉折,我有點……需要再消化一下。”

孟岱的態度很好很積極,勇於承認不足也表示自己會好好改善,但汪石還是聽出來對方含蓄的表達裏隱含的意思。

汪石一時心態有點繃不住了,手也忍不住摸了摸口袋裏的煙盒。

真是草了蛋了,怎麽會有人在娛樂圈混了十多年還是個寧折不彎的鐵直男啊???

他不是對性向有意見,汪石自己也是異性戀直男,但在娛樂圈這種男男cp盛行、賣腐營業積極且耽改劇熱度居高不下的環境裏,他一樣可以熟練地拍男男劇情。

要不是他長相一般,否則他也不介意為了宣傳作品去吃一口賣腐的紅利。

所以怎麽會有圈內人轉不過這個彎呢??

孟岱演技不錯,作為演員的基本功和信念感肯定不缺,但即使是這樣,他也依然無法代入蔣伯威對李半青的感情變化裏。

這說明什麽?

說明孟岱鋼鐵直男的信念已經大於身為演員的職業素養。

說明孟岱之前可能並不是真的理解錯了劇本,而是他潛意識就在抗拒“蔣伯威愛上李半青”這種可能!

汪石內心沈重,面上還是勉強維持著平靜。

他憋住嘆氣的沖動,道:“你……自己先調整一下,我回去想想……想想怎麽幫你。”

孟岱:“……好,辛苦汪導了。”

汪石內心滄桑:“沒事,不辛苦。”

是他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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