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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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哢嗒——”

“我知道我知道,上午不也沒事幹了嗎,你管那麽多做什麽,我就在休息室打會游戲,能惹什麽事……”

門開的聲音伴隨著男人略帶不耐的說話聲。

嚴野一只手舉著手機,另一只手推開門,話說到一半,瞥見休息室地板上一動不動的影子。

他聲音一頓,往上一看:“——左宥?你怎麽在這?”

“這麽偏的休息室裏居然還有人……嘖,好好好,我掛電話了。”

嚴野收起手機,單手插兜邁步走到左宥身旁:“你一動不動站在這幹什麽呢,喲,還開窗淋雨了。”

左宥面不改色地關上窗戶放下窗簾,平靜地看他一眼,道:“沒事,淋雨清醒點。”

嚴野和他對視,瞇了瞇眼,突然擡手唰一下掀開窗簾,笑容頗為挑釁:“清醒點好啊,那讓我也看看。”

他沒等左宥回應,轉頭朝窗外看去。

茫茫雨幕中,馬路上車輛寥寥,對面的寫字樓燈火通明,似乎沒什麽值得在意的地方。

嚴野目光頓在馬路對面停車位的一輛黑色吉普上,他看過去的時候,那輛吉普車的駕駛座車窗正在上移,他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毛茸茸的發頂。

男人意味深長地挑眉,側目回望左宥:“哦——原來是在看這個啊,果然還得是我們左宥老師,會玩啊。”

他其實什麽都沒看到,但不妨礙他裝一裝。

圈內消息四通八達,嚴野早有聽聞左宥的名聲,什麽性子冷不好相處都傳爛了。

他本以為能被Boliex選中代替楊驍位置的左宥,也會是類似楊驍那種冷漠禁欲感的氣質。

但甫一照面,嚴野就知道——絕對不是。

嚴野自認他看人直覺很準,譬如在他眼裏,楊驍就是個拎不清輕重是非的戀愛腦,兔子不吃窩邊草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和大粉私通戀愛也就算了,還一股腦紮進去為了對方跟公司作對,活該現在坐冷板凳。

再譬如,他們REstar的隊長大人賀嘉忱就是個老古板童子雞,也是嚴野讀書時最討厭的那種和老師站在一邊、愛打小報告的男同學。

再再譬如,眼前這位初次合作的左宥,嚴野內心篤定,這哥們兒絕對是和他一樣的玩咖,說不準比他還玩得花!

怎麽圈內就沒一個人看出來嗎?這家夥怎麽可能是性冷淡啊?!

就連剛剛那攝影師都知道,他倆一個明著騷一個悶著騷,彼此彼此啊。

左宥依舊臉色淡淡,他對情緒的感知向來敏銳,面對嚴野挑釁的試探,他並不接招:“嗯,你繼續看,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停頓,徑直邁步走向休息室門口,和嚴野擦肩而過。

“……嘁。”

嚴野抓了抓頭發,走到沙發邊大馬金刀地坐下,翹著二郎腿拿出手機,嘴裏還一邊嘀咕:“挺會裝啊……”

他敢拿他這麽多年的豐富經驗打賭,那輛黑色吉普車裏指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剛剛可沒錯過左宥望著窗外的眼神,就算那家夥關窗拉簾子動作夠利索,那一刻的眼神也藏不住事兒——那火花四濺的,嘖嘖,惡心死了,他在床上都不會用那種膩歪的目光看人。

十來分鐘後,休息室終於又有人進來了。

“哢嗒——啪。”

門被很快推開又關上,緊接著一串急促的腳步聲走近。

賀嘉忱聽到休息室裏響起的游戲戰鬥的音效,無奈地擡手用手背捂了捂眼睛,壓著聲音道:“嚴野,你剛剛跟左宥說什麽了,怎麽人家在休息室待得好好的,你一來就把人趕走了??”

“First blood——!”

嚴野雙手持手機,手指動得飛快,頭也不擡:“我運氣不好,撞破人家的好事了唄,他又不是咱公司的,你管他幹啥。”

賀嘉忱坐到另一邊的沙發上,後仰著靠在沙發抱枕上,眼睛盯著天花板,癱著身子不想動彈,嚴野的回答從他左耳進去右耳出來,他半個字都不信。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Quadra kill——!”

賀嘉忱聽得腦子嗡嗡的,他艱難地擡手從口袋裏勾出手機,想著刷一刷微博某音,關註一番最近圈內熱點,順便瞅瞅他們團的黑料處理得怎麽樣了。

“……”

他手指慢慢滑動評論區,目光在粉絲們認真整理的那些澄清圖文上逡巡著,期間也看到不少言辭激烈的爭吵謾罵,看著看著心情愈發沈重。

賀嘉忱從入圈到現在的發展離不開萬業娛樂的支持,他剛出道就遭遇過全網黑的場面,那時候他還沒多少粉絲,只有公司和林齊粵始終支持他。

造謠,P黑圖,語言羞辱,私生突襲,線下追車……什麽糟心事他都經歷過,最終他挺過來了。

所以他很感謝萬業娛樂的存在,即使公司一直想把他綁在REstar這條船上,也用過一些手段打壓他的熱度,但一碼歸一碼,他還是心懷感激的。

只有在這種時候,在面對諸多不實黑料滿天飛的時候,在他的粉絲們努力澄清的時候,賀嘉忱才會克制不住的情緒低落。

他時而埋怨公司為什麽不硬氣地發澄清公告,時而又無奈於公司拖後腿的公關部門,時而又煩躁委屈地心想——為什麽惹事的都是團裏其他人,但每次都要拉著他一塊兒下水。

就因為他流量大,樹敵多,粉圈戰鬥力強嗎?

這些道理他都心知肚明,但就是因為太清楚,他才會越發的心情低落。

公司總說什麽“嘉忱是最讓我們放心的”、“嘉忱才是最懂事的那個”、“嘉忱知道該怎麽做吧”……從賀嘉忱16歲和萬業娛樂簽約開始,到現在的25歲,九年來都是如此。

“Penta kill——!”

“Aced——!”

激昂的游戲音效伴隨著嚴野得意的哼哼打斷了賀嘉忱的思緒。

“……不能看了不能看了。”

賀嘉忱深吸一口氣,心道:“積極點啊賀嘉忱,別想那麽多有的沒的,想了也沒用,不如不想,沒關系,慢慢來……”

他心不在焉地往下一滑,下一則視頻的bgm隨之響起,是近段時間爆火的《羅曼蒂克主義》副歌部分。

這段bgm在某音太火,十個視頻裏得有五個都是這配樂,賀嘉忱早都學會唱了,但他還是停住了。

不是因為bgm,也不是因為發布視頻的人是這首歌的原唱虞靖川,而是……

“江漱陽?!”

賀嘉忱內心震撼,險些沒一個激靈從沙發上彈起來。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盯著視頻裏站在虞靖川身後的年輕人。

等等等等——這首歌和江漱陽有什麽關系啊?!

為什麽江漱陽會和虞靖川一塊拍共創視頻啊??!

賀嘉忱很不湊巧地錯過了前幾天江漱陽在微博熱搜上掛著的盛況,也因為他雖然愛聽歌但並沒有看歌曲MV的習慣,所以連江漱陽在MV中極為出彩的鏡頭也一並錯過了。

他眼中的江漱陽還是個懵懵懂懂剛入圈的新人,他還籌謀著給人家介紹資源呢,誰能想到人家小江同學一聲不吭地就和歌後合作去了,哎呀,難怪看不上他那點綜藝資源了!

賀嘉忱在心裏上躥下跳地演了一出獨角戲,手指還在扒拉著視頻,試圖放大江漱陽的鏡頭。

“餵,你在看啥,笑這麽惡心。”

耳邊突然響起男人懶洋洋的聲音,賀嘉忱本能地側開手機屏幕,用手背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嚴野挑眉:“嘖,別擋了,都看到了,不就是虞靖川和江漱陽那個合拍視頻嗎?上午就在熱榜上掛著了,你才刷到?”

賀嘉忱:“……你游戲打完了?”

嚴野晃了晃手機,亮出屏幕,超不經意地炫耀:“喏,victory,我,mvp。”

賀嘉忱點頭:“哦,那你繼續。”

嚴野:“你演什麽,我真看到了,不就是放大了看江漱陽嗎?你還不好意思了……”還真他媽是童子雞啊。

賀嘉忱不知道嚴野心裏在腹誹他什麽,默默挪了挪位置,拉開距離:“你認識他?”

“他?”嚴野扯扯嘴角,“哦,江漱陽啊,這有什麽認不認識的,他長成那樣,我要是見到了肯定忘不了咯。”

男人摸摸下巴,單挑著一邊眉頭:“而且我有預感,我和他肯定很合得來。”

合得來?他怎麽可能和你合得來?!你們要是合得來,那我算什麽?!!

單方面認定江漱陽是他命定摯友的賀嘉忱想說什麽,但還是勉強咽下去:“……哦。”

*

【賀嘉忱】:[覆制打開某音……《羅曼蒂克主義》手勢舞合拍,有點難學,但弟弟很帥#羅曼蒂克主義#手勢舞……]

【賀嘉忱】:我!才!看!到!

【賀嘉忱】:你太牛了,剛入圈就有這種熱度,天生命裏帶紅啊兄弟!

江漱陽手裏還拿著觸控筆,聽到消息提示音,目光慢吞吞地從平板上拔出來。

在車上的這段時間,除了畫畫之外,他還抽空去看了兩眼某音短視頻的情況。

他沒怎麽關註評論,反倒是後臺私信真的很多。

明明這某音賬號才剛註冊,這手勢舞合拍也只是他發布的第一條視頻,而且他還是作為虞靖川的助演嘉賓出現,怎麽會有這麽多人關註他?

粉絲數噌噌漲,私信小紅點都要爆炸了。

至於私信內容……咳,沒什麽好說的。

無非是說他帥聲音好聽能不能認識認識,以及附贈一些各種角度的照片,基本都沒個正臉。

當他畫畫素材都綽綽有餘的尺度。

江漱陽拿起手機,回覆。

【jiangsss】:謝前輩誇獎!(抱拳)

【賀嘉忱】:不敢不敢,說真的,你是真適合拍某音啊,我看了虞姐以前的視頻,點讚完全比不上這一條

【賀嘉忱】:你們這條共創不到十二小時就已經300w點讚了!你重視一點啊!你這張臉在某音完全可以橫著走啊!

【jiangsss】:你正常點……別捧殺啊哥

【賀嘉忱】:我哪有,我說的明明是真心話

【jiangsss】:我還要拍戲呢,沒時間T.T

【賀嘉忱】:拍戲確實忙,但這個某音視頻的熱度是真可惜,真心建議你有空可以拍個七八九十條的,你要不參考參考我們團的某音,營業可積極了

【賀嘉忱】:可惜,如果你是咱們公司的,我肯定拉著你一口氣拍十幾個共創(流淚)

【jiangsss】:誇張了誇張了

【賀嘉忱】:還沒恭喜你MV大爆,上次欠你的謝禮到現在還沒送出去

【賀嘉忱】:我這幾天在杭城,要不然給你帶點杭城特產?你來過這邊旅游沒?

江漱陽打字的手指停了停,頓時豁然開朗。

賀嘉忱也在杭城?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所以那個原劇情裏因為被造謠的緋聞纏身而失去這次拍攝通告的人就是賀嘉忱?

等等,讓他想想。

江漱陽腦袋轉得很快,他幾乎是立刻就聯想起他和賀嘉忱在江財學校外那家火鍋店的初見——那會兒的賀嘉忱不正是被一個狗仔堵在洗手間裏嗎?

那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原劇情裏的賀嘉忱沒能從狗仔手上逃脫,被拍到私下一身黑鬼鬼祟祟在江財出沒的照片,然後被有心人拿這些照片造謠?

可時間線會不會有點不對……江漱陽記得原劇情裏是先有“戀情醜聞”再有“緋聞造謠”,但他偶遇賀嘉忱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而戀情醜聞似乎是上周才被曝光的瓜。

總不可能是有人藏著賀嘉忱那些照片,刻意等到這個戀情瓜出來之後再造謠吧……

男團成員和大粉私通談戀愛,頂流的地下女友是江財女大學生——這兩件事怎麽看都是前者更嚴重,但無疑後者的熱度會更爆炸。

江漱陽思考時手指無意識地轉筆,啪嗒啪嗒地擊打在iPad屏幕上。

“……算了,也無所謂。”

他自言自語著:“原來是這樣的蝴蝶效應,還以為發生什麽了……”

早知道賀嘉忱會自己把真相送上門,他就不停車在這兒等了,他還要給肖哥帶中飯呢。

【jiangsss】:不用了哥,謝禮我已經收到了,就這樣吧,咱都這麽熟了,就別計較啦

江漱陽啪啪打字很快回覆過去,然後放下手機,動作利落地收拾好背包。

剛轉動鑰匙點火,目光朝後視鏡移過去時,餘光瞥見馬路對面的寫字樓大門有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出來。

江漱陽動作一頓,眉梢下意識揚起來。

人群裏最前面的三個帥得很突出,雖然穿的常服,但妝發齊全,看上去像是剛剛拍完照片換了衣服還沒卸妝的模樣。

面無表情的那個是左宥,低頭看手機的是賀嘉忱……還有一個脖子上花裏胡哨掛著一堆項鏈的,應該就是嚴野吧。

這麽巧,剛好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就出現了?

蝴蝶的翅膀扇了又扇,到頭來,還是要讓他在這裏和嚴野見一面嗎?



“嗡——”

汽車啟動的聲音在雨中不算突出,但嚴野還是莫名其妙地循聲望過去。

他什麽也沒看到,只望見那輛黑色吉普駛離而去的車屁股,甚至連車牌號都沒看清楚。

他眉頭皺了皺,下意識轉頭去看左宥,發現後者也同樣望著那輛車離開的方向。

“左宥,那輛吉普車是你的嗎?”嚴野冷不丁問。

左宥還沒回答,旁邊正在預訂餐廳包間的衛將明本能地插了句嘴:“什麽吉普車?左宥沒開車來杭城吧。”

左宥表情不變,淡淡點頭:“嗯,我沒開車。”

嚴野:“……那是我看錯了。”

他低頭擺弄著手上佩戴的一連串戒指,擡手時手腕內側的行星紋身格外顯眼。

男人表情疑慮中夾雜著些許心不在焉,他總有種即將抓住一直在意的狐貍尾巴,但一不留神又讓他從指間溜走了的錯覺。

失之毫厘,差之千裏,就是這種仿佛錯失關鍵事物的微妙預感讓他心裏很不踏實。

嚴野低低嘖了一聲,先瞥了眼旁邊低頭看手機啪啪打字的賀嘉忱,又看了看相談甚歡的林齊粵和衛將明,最後狀似不經意地擡眸望了眼同樣拿出手機打字的左宥。

……見鬼,怎麽感覺只有他一個人被隔離在外了呢?

*

日子在緊湊有序的安排中過去,人一旦忙碌起來,時間溜走得也愈發悄然匆忙,轉眼間就到了《無名者的罪惡》劇組中江漱陽飾演的“駱延”一角殺青戲的時候。

最後一場戲是駱延的主動自首,也是整個影片揭露真相的開端。

劇本中設定這場戲在陰天拍攝,當駱延低頭戴上手銬的那一刻,陰沈的天空中驟然劃過一道撕裂般的閃電,下一秒,暴風雨在呼吸間氣勢洶洶地席卷而來。

靠著墻抽煙的男主羅警官原本正皺眉打量著駱延,在警局所有人都在為一場懸案宣告結束而松了口氣時,只有他仍舊心存懷疑。

他擡頭看了眼烏雲密布的天空,太陽早已不見蹤影,往日那種勘破真相後撥雲見日般的通透感此時蕩然無存。

而另一邊被警察們督促著往裏走的駱延也在同一時刻轉頭擡眸看向天空,暴雨和陰雲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時而劃過的閃電襯得他眼神格外明亮,隱約有種歇斯底裏的肆意瘋狂。

最後的鏡頭一點點往裏推,只剩下這雙眼睛,毫不動搖地直視著鏡頭外的眾人。

“……媽呀,太嚇人了。”

代楚妮和鄭琛一塊兒湊在攝像機後邊看回放,兩個人嘀嘀咕咕。

鄭琛搓搓手臂:“感覺比我和他之前那場搏鬥戲還牛逼,他今年才二十歲出頭吧,這小子是從娘胎裏就在學表演了嗎?!”

“你那場搏鬥戲還好吧,你是不知道我被他捅死的那場戲……我的天哪,我當時真的感覺自己血要流幹了,都有幻痛了你懂嗎?”代楚妮後怕地摸摸小腹,“但又多虧小江演技好,把我帶入戲了,不然當時我就要嚇出戲丟臉了。”

鄭琛:“……等等,這麽說咱倆好像都是嘎在他手裏的?”

代楚妮和他面面相覷,有點想笑:“這叫什麽,受害者聯盟嗎?”

“琛哥,楚妮姐。”換完衣服卸了妝的江漱陽朝他們走來,步伐頗為輕松,“你們湊在這幹嘛呢。”

鄭琛擡手拍拍他手臂,下意識捏了兩下:“還能幹嘛,聊我倆被你謀害的那些事兒唄……謔,你這兩個月跟著肖放沒白練啊,這肌肉,嘖嘖。”

代楚妮目光下意識跟著打量:“小江還在堅持健身?那挺好,以後要是有拍裸上身的戲,就沒必要穿肌肉衣和找替身了。”

江漱陽:“你們這話題跨度還挺大……”

“你現在是要走了?回江城?”鄭琛註意到他背著的包,問道。

江漱陽點頭:“是,肖哥剛剛去開車了,現在估計已經在外面等我了。”

鄭琛有點可惜:“真不留下來吃頓飯?你今天殺青咱都沒一塊兒聚餐。”

江漱陽笑起來:“這段時間聚餐聚得還不夠多嗎哥哥,雖然沒聚餐,但黎導還是給了殺青紅包的啦。我真要走了,江城還有別的工作等我,等你殺青來江城找我玩唄。”

鄭琛撓撓頭:“……好吧,那,一路順風。”

代楚妮也擡手晃了晃:“拜拜哦小江,一路順風。”

“bye——”

……

一直折騰到將近淩晨,江漱陽才回到江城的公寓。

所幸他年紀輕精力旺盛,還有力氣支撐自己收拾完行李洗完澡。

他急著趕回江城沒別的原因,真的只是因為工作——季藍英在上周就給他安排好了時間,“駱延”殺青後立刻回江城,緊接著三天後進下一個劇組,這三天的時間剛好用來熟悉新劇本新角色。

江漱陽現在連新劇本的題材內容都不知道,還得等明天去公司找季藍英,後者在微信上只告訴他這部電影是長空娛樂自制影片,演員陣容全是公司旗下藝人,甚至連導演都是熟人。

【jiangsss】:熟人?哪位啊,我也沒見過幾個導演

【小姨】:汪石,還記得嗎,何信教授帶你去探班的那個劇組

江漱陽恍然,是左宥之前在的那個劇組的導演吧,但那位汪導不是電視劇導演嗎,現在影視劇都跨界導的?

【小姨】:你上次探班的那部劇這段時間播出了,成績很好,我們公司幫汪石和原公司分割解約,這次就安排他來導這部電影

江漱陽忙著拍戲的這段時間完全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斷網狀態,對於最近的熱播劇更是一竅不通。

他當即在手機上搜索了一通,看了幾個熱度排名和各平臺熱度統計報表,大概明白了。

由汪石導演,左宥主演,改編自著名懸疑小說家阿瑞的偵探系列的網劇《遺失的真相》於一個月前正式上線。

首播當日熱度破九,一舉打破懸疑題材電視劇的首播記錄,且此後熱度節節攀升。

同期播出的電視劇有當紅小花主演的古偶和cp話題常掛微博熱搜的都市現偶,但都在這部橫空出世的偵探推理劇面前折戟沈沙。

左宥的粉絲戰鬥力一般,但他路人盤非常穩,以至於這次同期競爭劇的主演粉絲們試圖在微博屠他廣場都沒能成功,反而被逆反的路人上躥下跳地玩梗壓下去了。

小眾題材壓著大熱題材打,而且演員陣容都不相上下,這場逆風局被《遺失的真相》劇組硬生生玩出了碾壓的效果。

半年前還被黑子噴“花瓶”的左宥順理成章地向大眾證明了自己的演技,而同樣背水一戰的汪石也終於抓住機會擺脫吸血公司,至於本就在懸疑圈內頗負盛名的原著作者阿瑞,首次書改劇就成功破圈、效果奇佳,未來的版權價格怎麽也得翻上一番了。

如此轟轟烈烈的盛況,江漱陽楞是半點風聲沒察覺,他也沒聽左宥提起這件事啊。

新劇播出,作為主演不應該挺忙的嗎?

江漱陽困惑地歪了歪腦袋,按照網上統計的時間表,《遺失的真相》首播當天晚上,左宥還在和他們寢室一塊兒五排開黑呢。

嗯……或許這就是實力派前輩的松弛感吧。

【jiangsss】:那行,我明天早上九點前到公司,去你辦公室找你

【小姨】:嗯,早點休息

【jiangsss】:OK,你也是



次日上午,長空娛樂大廈內某高層辦公室,冰塊在玻璃杯中輕輕撞擊的聲音響起,穿著硬挺西服的高瘦女人站在咖啡機邊,把盛好的冰美式放在一邊。

她順手拿起一個空杯子,問:“要熱的還是冰的?”

一旁的辦公桌前正坐著一個穿薄荷綠短袖T恤的年輕男生,他姿勢放松地伸開腿,聞言擡眸看過去,聲音懶洋洋道:“唔?和你一樣吧,冰的就行,謝謝小姨~”

“嗯。”季藍英淡淡應了聲,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

“《一位精神病人的證詞》?”

江漱陽接過玻璃杯,另一只手翻開桌上的一沓文件:“這是原創劇本?”

季藍英點頭:“嗯,公司打算培養一批有原創能力的優秀編劇,這份劇本在公司內部評級能達到A級,之前一直沒拿出來拍也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導演。”

江漱陽一心二用地邊聽邊瀏覽劇本:“唔……所以汪導是和這個劇本非常適配嗎?”

“原本是沒考慮過他的,畢竟電影和電視劇差別很大。”季藍英道,“但他最新那部劇拍得挺有意思的,之後調查了他過去的履歷,發現他最開始其實就是拍電影的,只不過後來一時糊塗,和一家不怎麽行的公司簽了約。”

江漱陽明白了:“哦——汪導現在是和咱們公司簽約了嗎?”

季藍英:“這倒沒有,只是合作關系,汪石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也能理解,畢竟被公司坑慘了嘛。”江漱陽回答道,然後便把註意力全放在手裏的劇本上,嘗試沈浸式地代入到故事裏。

《一位精神病人的證詞》從名字上就能大致判斷影片的主角和類型,這是一部推理主題的快節奏爽文流商業片。

某日淩晨一點整,普華市某購物商場中,一家國際知名珠寶商行被人洗劫一空,唯一在現場的兩位安保人員均受害。

監控捕捉到兩名戴黑色頭罩的犯罪分子,他們在實行完犯罪計劃後攜帶價值近八千萬的贓物駕駛一輛黑色箱型面包車出逃,那輛車最後出現在環山高速路口,之後便再不見蹤影。

警方在追查過程中於環山高速路邊的山林間發現疑似犯罪分子遺留的煙頭和腳印,並因此鎖定了一名極有可能和犯罪分子擦肩而過的目擊證人——即當夜正巧在登山露營的大學畢業生李半青,也就是該劇本的主角。

警方找到李半青本人後,詢問之下驚喜發現——李半青居然正面撞見過兩名犯罪分子,且曾目睹他們二人的正臉,根據他提供的面部特征,案件進展一時間突飛猛進。

而與此同時,從警察局離開回家的李半青意外遭遇歹徒襲擊,被捅傷腹部送往醫院,經過急救後僥幸存活。也正是因為這件事,讓警方確定搶劫團夥不僅僅有監控中行動的兩人,應當還存在一名幕後指揮,且這名隱藏的罪犯極有可能在警方內部有特殊的消息渠道。

生命受到威脅的李半青被警方派人貼身保護,與此同時,在案件調查步步推進且鎖定嫌疑人時,警方突然收到指控,質疑他們選擇相信的“目擊證人”是否有資格提供可信的證詞。

這時警方才調查得知,這位唯一的目擊證人李半青居然是已有確診的精神病人,他的一切證詞都有可能只是發病的幻覺,在法律上的有效性有待商榷。

在輿論壓力之下,李半青最終失去提供證詞的資格,警方的貼身保護也陸陸續續撤離,他的生活似乎就此回歸正常。

然而在案件發生後的半個月,已經脫離警方重點關註圈的李半青突然失蹤,疑似被人綁架,這讓停滯不前的案件終於找到一個突破口,警方開始全力搜尋被綁架的李半青的蹤跡。

與此同時,李半青在一處偏僻的山間別墅地下室醒來,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搶劫團夥中隱藏的第三人,也就是主謀蔣伯威。

他綁架李半青的原因並非滅口,而是他想要知道另外兩人的真實下落。

原來,在搶劫案發生之後,原定計劃將於兩周後在山間別墅中匯合的搶劫團夥只來了承擔著制定計劃任務的蔣伯威一人,另外兩個攜帶贓物的同夥並未出現。

蔣伯威繼續等候了三天,依舊聯系不到兩名同夥,這讓他不得不認定那兩人是背叛他攜款逃離了。

他嘗試找尋另外兩人的行蹤,無果,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局面實在令人抓狂,就連警方都沒能調查到那兩人的行蹤,要想弄清楚珠寶在何處,他唯一能指望的線索兜兜轉轉又回到某位精神病人身上。

然而被他綁架威脅的李半青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印象裏總是冷靜沈穩的青年居然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紅了眼眶,開始悶不吭聲地掉眼淚,一副完全無法溝通的模樣。

蔣伯威威脅無果,轉而去調查李半青的精神病史,這才得知這年輕人居然是個人格分裂癥患者。

在受到特殊刺激的情況下,他的第二人格會代替主人格出現,而第二人格是沒有主人格記憶的。

根據醫院資料顯示,李半青的第二人格名叫李映洲,性格特征是單純善良、脆弱愛哭,心智停留在十六歲少年的程度。

在蔣伯威焦頭爛額之際,警方的搜尋也逐漸縮小包圍圈,如果沒有意外,蔣伯威最多只剩下一個星期的時間盤問第二人格李映洲。

既然威脅無用,那麽蔣伯威選擇對癥下藥。

根據他搜集到的情報可以知道,李半青精神病的誘因是兒時混亂的家庭情況所致,單純脆弱的李映洲是十六歲以前的李半青在面對父親的酗酒家暴無力反抗、只能被迫接受時的模樣,或許蔣伯威的威脅和地下室壓抑的環境都是導致第二人格出現的原因。

於是蔣伯威將李映洲轉移到別墅二樓一間裝潢溫馨的臥室,並且開始扮演可靠兄長的角色,嘗試讓李映洲冷靜下來,試圖借此喚醒主人格。

然而世事弄人,在與李映洲朝夕相處的這一個星期裏,自認冷血無情的蔣伯威居然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餘歲的年輕人動了心。

所謂可惡之人必有可憐之處,身為搶劫團夥頭目的蔣伯威也有一段飽受折磨的過去,他本以為自己一無所有可以肆意妄為,但純粹善良的李映洲像潺潺流水般悄無聲息地環繞住他,他愛上了這個本不該存在的第二人格。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比起實實在在的金錢財富,他居然更奢求虛無縹緲的愛意。

在警方即將包圍過來時,蔣伯威從山間別墅狼狽逃脫,而李半青也順利被警方解救。

這位今年才剛大學畢業的年輕人冷靜坦然得絲毫不像是精神病人,他告訴警方自己除開被綁架當天應激出現第二人格,之後的一個星期裏的“李映洲”全是偽裝。

而已然鎖定蔣伯威身份的警察們一邊安撫著這位年輕機智的受害人,一邊追捕逃竄的蔣伯威,最終在三天後於一家賓館將其成功逮捕。

蔣伯威被捕後的第二天,警方收到當地一位釣魚佬的報案,報案人稱他在江邊釣上了一袋疑似搶劫案贓物的珠寶,警方緊急乘船捕撈,僅僅半天時間,價值八千萬的珠寶全部歸位。

這起轟轟烈烈的搶劫案似乎就此告一段落,唯一令警方和蔣伯威本人都摸不著頭腦的是——為什麽珠寶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江中,另外兩個逃犯究竟去了哪裏,哪怕是依照蔣伯威提供的兩人身份信息也依舊無法找到他們的下落。

此時鏡頭調轉到幾次死裏逃生的無辜證人李半青這邊,他正在醫院和自己的專屬醫生面對面談話,而放在桌上的診斷記錄赫然記載著三個名字——

李半青,李映洲。

以及,李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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