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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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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家人

人類這樣的詞從穆宋嘴裏說出來,總有些人叫小貓小狗的感覺,或許連這都比不上,陳青柑不知道怎麽聯想到的,很荒謬,但這種感覺很強烈。

在坐上回程的順風車時,陳青柑脫口而出:“你為什麽總是說人類人類的,說得你好像不是一樣。”

我當然不是。

就算死,我也不願意當被淘汰的劣等品。

這樣的話說出來會嚇到陳青柑,又或者會被他當成是神經病,穆宋微微偏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陳青柑。

果不其然,陳青柑立馬識趣閉嘴,小聲嘟囔:“我問的是什麽鬼問題?”

離開學還有好久,陳青柑得去打工賺錢才那麽早回來,穆宋可沒什麽過節的概念,大過年的去研究所找線索。

穿過人群,街頭巷尾都有人在議論莫名其妙失蹤的杜潤以及那晚刺殺他的其他人,他們的說法眾說紛紜,唯一沾邊的就是說他們被外星人綁架了,所以才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他們只是用來調侃,根本不當一回事。

保安也得初六才上班,穆宋想翻墻進去,又想起這裏面幾乎沒有監控死角,他很難避,他只好打道回府。

綠燈亮起,他隨著人流往前走,走到一半,迎面走來一個長得異常漂亮的十二三歲女孩,她摟著一個男人,那男的長得中規中矩,穆宋只是匆匆掃了一眼,目光還是落到那個女孩身上。

從來到地球起,人類的面貌在他眼中都是模糊的,他不屑看,有意屏蔽。可這個女孩為何會讓他如此印象深刻?

僅僅是美貌,也不足以讓他記住,究竟是為什麽……

他在腦中搜索一切相關信息,毫無線索可循。於是他采用了最愚蠢的方式,跟著人走回去,直接發問:“你是誰?”

女孩顯然被嚇了一跳,她躲到男人身後去,並不說話。

男人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手臂,說:“爸爸在這,別怕。”隨後他看向穆宋,眉頭緊皺,“這位先生,你想幹什麽?”

穆宋覺得女孩親切,又覺得跟人類說話很煩躁,他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那手腕上有很多針孔,有些駭人。他不依不饒:“你是誰?”

“鄭歆……我是鄭歆,你放開我,好疼……爸!”

穆宋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鄭歆的爸爸一把推開,那力氣出奇的大,穆宋砰地一下撞在了路燈桿上。

“別碰我女兒。”

男人兇狠的眼神讓穆宋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那張臉他從未見過,好奇怪。

穆宋還要上前,有熱心群眾上前,將穆宋壓制住,這本是壓不住穆宋,穆宋大可以一撞就掙脫,可一下子把這些人都撞飛,事情會變得更麻煩。

“快報警!大過年真晦氣!”

“長這樣怎麽會是個流氓!真是糟蹋了這張臉!”

“……”

穆宋快要窒息了。他又去看那女孩,有人將他的頭摁下,剛換的繃帶,血又滲透了。

到了警局,穆宋一言不發,鄭歆不知道為什麽,從第一眼見到穆宋,她就有些害怕,像見到了天敵一樣恐懼。她不想要道歉了,她怯生生地說:“爸爸,我想回家。他只是抓著我的手臂問我是誰,並沒有做其他的動作,讓他也回家去吧。”

鄭歆爸爸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的頭發,跟警察說:“是大家熱心腸,也是我護女心切,才鬧了這麽一出,這人估計腦子不好,一直這麽耗著也不是個辦法,就這樣吧。”

說完,父女倆跟警察說過謝謝就離開了。穆宋起身也要走,但又被警察摁回了座位:“你打電話讓你家裏人過來領你走,在這之前,你哪都別想去。”

穆宋冷冷看著那人,一直這麽僵持了許久,他說:“我沒有家人。”

“沒有家人?那就在警局過夜吧,一輩子也行。”

穆宋依舊不回話,只是坐得筆直,穩如泰山。時間慢慢流逝,警察從坐在椅子上打盹到趴在桌上大睡,他起身要走,突兀的手機鈴聲把兩人都鬧清醒了,穆宋接起,是陳青柑。

“你在哪?”

那頭的聲音有些哽咽,穆宋一楞,問:“你怎麽了?”

“房東不租房子給我了,這麽晚了,褚先生肯定睡了,我不想打擾他,所以……我在你家門口,摁了好久門鈴你也沒來……”

“我馬上回來。”

穆宋剛要走,警察攔住他,拿過他的手機說:“餵?你是穆宋的家人是吧?他在警局,麻煩你趕緊來把人帶走,我怕他一個人出去又亂來,大過年的,我不想加班啊!”

“警局?!穆宋,穆宋你怎麽了?”

穆宋搶過手機,慍怒道:“我跟他講話,輪得到你說話?”

“穆宋你冷靜點!先不說了,我馬上來。”

陳青柑急匆匆掛斷電話,打了個車馬不停蹄地趕來,他推開門,滿身寒氣,焦急地尋找穆宋,見穆宋端正地坐在那,他急忙跑過去,將落未落的灰色圍巾也在此時,滑落在穆宋胸前。

沾滿了寒氣與潮濕,冷的,又是暖的。

了解了事情經過,陳青柑跟警察說了好幾遍麻煩了,這才帶著穆宋離開。一出門,穆宋把被他捂暖的圍巾重新圍到陳青柑脖頸上去,陳青柑看他的脖頸,血已經流出來了,天氣寒冷,血會一直流,一直止不住的。

“你為什麽要那麽做?”陳青柑踮起腳,把圍巾圍到穆宋脖子上去,一臉無奈。

穆宋說:“她很奇怪,我想確認。”

“無論如何,也不能對一個未成年少女動手動腳,”陳青柑聽不懂穆宋的話,他已經筋疲力盡,也不想再想,只要穆宋不是真的做了猥褻那種罪無可恕的事就好,“她們從出生到長大成人,太不容易,身邊的危險隱患太多,我們不能保證每個人都保護到,但至少我們可以做到不成為那些威脅她們生長的危險分子之一。”

“嗯。”

穆宋跟陳青柑並肩走入下著毛毛雨的雨夜,今夜沒什麽美景,天寒地凍,萬物雕敝,整個城市死寂沈沈,但穆宋心情絢麗,這安靜的夜晚,只有他與陳青柑共享。

“我出生的地方,她們沒有這樣的煩惱。”

“那真好啊。說起來,你還沒跟我提過你的家人,啊,不過要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也不用提了。”

“我沒有家人。”

陳青柑果然又露出那副可憐他的模樣,看他內疚地想要說些什麽,來彌補他問出的這句對自己來說沒有任何情感意義的話時,穆宋說道,“我只允許你成為我唯一的家人。”

現在,將來,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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