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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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保安大叔姓東島, 之所以會過來搭話,一方面是看他們站在門診大樓前猶豫不決以為是遇到了困難,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自己其實也是病人家屬。

“我的女兒也和你差不多大哦。”東島先生蹲下身體仰頭看她,“不過因為她身體一直不太好, 所以能這樣像平常孩子一樣走在天空下的時間很少。”

但他看上去神色中沒有悲傷, 反而臉上有種已經看到希望的光彩。

“再過幾天她就要做手術了, 恒田院長說肯定會沒問題的,我想, 她很快就可以和你一樣自由地行走了吧。”

幾個關鍵詞觸發了七海建人的記憶, 意識到眼前人可能即將成為咒靈事件的親歷者。

“您是和傳聞中一樣,在晚上折下了銀杏樹的樹枝嗎?有沒有出現什麽奇怪的事情?”

“當然沒有。”東島先生笑道, “其實醫院裏不允許折樹枝,你們瞧。”他手遙遙一指。

果然, 在每一棵樹上,都掛著“請勿折斷樹枝”的標語。

芙莉蓮和七海建人對視了一眼。

“能冒昧地問一下,您的女兒得的是什麽病嗎?”

東島先生搖搖頭,提起女兒的病情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因為哪怕有院長打包票, 他們對這個病的原因依舊知之甚少。

“說來你們也別怪,其實到現在,我和我的妻子都弄不清楚這孩子生的是什麽病。那孩子從去年開始昏迷不醒, 但查來查去也查不出病因。”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

“我們其實已經帶著她跑過好幾家醫院了, 做了數不清的檢查, 最後的結果也不過是錢白花花地溜走。”

“不論做什麽檢查, 得出的結果也是‘沒問題’‘沒問題’和‘沒問題’。”

“可是沒問題怎麽會醒不了呢?”

“她偶爾也會醒來,她說她能夠感覺到周圍的一切, 但是她沒有辦法移動身體,還說總是有聲音在她耳邊說話。”

“不過,在轉院到這裏之後,她醒來的時間更多了,這裏的醫生開的藥很管用,而且我們還遇到了有相同癥狀的病友。”東島繼續說,“在前幾天還有一個和我們同一個病房的病人出院了呢。”

“我想我的女兒應該也會很快好起來吧。”

保安室來了人,有事情要找他,東島先生笑著和他們道了別,轉身向保安室走去了。

雖然只是萍水相逢,但是與他的對話卻意外讓七海建人對所謂“奇跡”有了猜測。

七海建人掏出手機,給伊地知打了個電話。

“......能查一下仁濟醫院住院部有沒有個姓東島的病人嗎?對、女孩,約莫十幾歲的樣子,癥狀是昏迷不醒。”稍微過了會兒,“真的有嗎?好的,辛苦幫我和芙莉蓮預約一下今天的探望。”

“昏迷不醒和耳邊有聲音在說話,另外發病的時間是在一年前,所有的因素湊在一起真是很可疑。”芙莉蓮說,“是因為咒靈嗎?”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他頓了一下,“倒不如說可能性很大,既然同病房也有相同病癥的病人,並且已經痊愈出院了,說明這裏有處理的辦法。接下來我們分頭行動,到時候結束我們電話聯系。晚上我們去驗證一下傳聞,如果是真的話,夜晚會是咒靈最容易現身的時間。”

芙莉蓮對此沒有意見。

夜晚是魑魅魍魎比較喜歡活動的時間,不僅是因為黑暗能夠幫助這些咒靈隱藏蹤跡,更是因為負面的情緒在夜晚會發展到高峰。

尤其是在醫院這種地方。

“那麽,我去住院部,你去門診部?”芙莉蓮問。

“你和東島先生的女兒年紀相仿,可以偽裝成同學來探望。”七海說,“我去院長辦公室看看,醫院的異變和他應該脫不了幹系。”

*

和門診部熱鬧的景象不一樣,住院部要清冷很多。

住院的患者們需要安靜,來看望的人們也會自覺地保持低聲談話以免驚擾到病人。

有伊地知幫助走後門插進去的預約信息,芙莉蓮很輕松地就拿到了東島先生的女兒所在病房的編號和位置。

但她沒有立刻進去。

因為她發現自己少了些東西,走進住院部大門的人們手裏,總是會帶著鮮花、帶著果籃,而出去的時候這些東西就沒有了。

關於這個世界看望病人的知識從腦海中跳了出來。

【看望病人應該帶一些禮物】

一束鮮花或者一籃水果會是合適的選擇。

芙莉蓮轉身出了門。

在醫院內使用【變出花田的魔法】的魔力波動難以掩藏,會有很大概率打草驚蛇。因為範圍比較大,不像隱藏耳朵的魔法一樣可以讓波動接近於不會使用咒力的普通人,所以芙莉蓮選擇離開醫院,從醫院門口的花店裏買一束花。

準備好了必備的道具,她又回到了住院部。

病房位於6樓,乘坐電梯可以直達。

和樓層護士臺的護士核實了信息,確認了有這條預約的記錄,芙莉蓮來到了病房門前。

這是一間雙人病房,靠著門的床上是空的,正如東島先生所說,同病房的病人已經痊愈出院,看樣子暫時還沒有新的病人住進來。

因為東島先生和妻子都在上班,住院的費用對這個家庭來說是一筆不輕的負擔,所以兩人都努力上班掙錢,東島夫人會在下班之後來照顧她的女兒,平時白天就由護工來照顧,芙莉蓮敲門進去的時候,剛好護工不在,

她仔細打量著病房內的裝飾。

是和走廊顏色一致的白色裝修,靠窗戶的病床上安靜地躺著一個身形瘦弱的孩子,用於維持生命體征的營養液正一滴滴地進入她的身體。

她的床頭放著一疊練習卷,但從嶄新的紙張來看這些作業並沒有寫過,應該是同班的同學送過來的。看樣子東島先生沒有來得及給她辦理休學的手續,僅僅只是在醫院之間奔走就已經耗盡心力了。

芙莉蓮走近了些,將手中的花束插進已經空了的玻璃花瓶中。

女孩仍然在安靜地沈睡著,如果不是胸口規律的呼吸起伏,很難想象這裏躺著的是個活人。

她的臉色蒼白到透明,好像一會兒就會被風吹走了一樣。

剛剛遠遠的看著還沒有發現,一走近,芙莉蓮就註意到了她脖頸處的印記。

因為壓在枕頭上的緣故,脖子上的印記只能看見一半,另一半黑色隱入頭發內看不清楚。

黑色的印記由尖銳的形狀構成,這些線條反覆來回纏繞,最終形成了沒有完成的扇形。

就像是銀杏葉。

有些詛咒並不會立刻發作,而是隔一個月、兩個月甚至一年再給被詛咒者致命一擊。女孩頸側的印記上纏繞著不少的咒力,顯然並不是普通的紋身那麽簡單。

她正想用魔力感知追蹤一下咒力的來源,病房的門便被推開了。

“誒呀。”進來的是穿著護士服、推著小車的護士,“是來看望的家屬嗎?”

芙莉蓮站起身來,給她讓出位置。

“我是——”芙莉蓮瞥了一眼床頭的名字,“我是美紀子的同學。”

護士小姐點點頭,她是來換藥瓶的,不知不覺白色的營養液已經快輸完了,將連接著留置針的輸液管拔掉,她一邊整理一邊和芙莉蓮搭話。

“剛剛有人來送作業,也是你們的同學吧,你們怎麽沒有一起來?”

“遇到了點事耽誤了時間。”芙莉蓮找了個借口糊弄了過去,在和七海先生匯合之前,最好再多了解一些情報,“聽說美紀子快要做手術了?”

“是啊。安心吧,有恒田院長在,你的同學很快就會出院,然後健健康康地和你們一起上學的。”

護士小姐對手術的樂觀態度讓芙莉蓮感到有些驚訝,畢竟從她獲得的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來看,手術中的風險一直是存在著的,哪怕是非常簡單的小手術都有可能因為意外而失敗,甚至在失敗的同時讓病人丟了性命。所以哪怕是對病人進行安慰,醫務工作者也不會對手術結果采取百分百肯定的方式來緩解焦慮。

如果是踩中了萬分之一的倒黴概率,說出“一定可以”的那個醫務工作者很可能因為這句話而受到病人家屬的責備和遷怒,甚至遭到投訴。

護士小姐看出了她的疑惑。

她的整理記錄工作快到尾聲了,便指了指另一張空著的床,說道:“這位病人和美紀子的病癥是一樣的,前幾天已經出院了。再困難的病,只要我們院長同意做手術了,那手術結束之後就一定會很快好起來。”

她將推車換了個方向,一邊往門外去,一邊說:“‘神的奇跡’,是真的存在哦。”

神的奇跡。

芙莉蓮面無表情地將這個詞又念了一遍,她轉過頭去看向自己背對著的那張空床上的咒力殘穢,即使已經幾天沒有人住在那兒,上面的咒力殘穢依舊沒有消散,在普通人眼裏幹凈整潔的病床,其實沾滿了會讓普通人感到難受和虛弱的咒力殘留。

芙莉蓮起身離開了病房,在走出住院部大樓之後,撥通了七海建人的電話。

“七海先生,在醫院門口碰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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