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集【泰晤士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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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集【泰晤士河篇】
雨霧籠罩，陽光勉強穿透雲層，地面潮濕和升高溫度後升騰的水汽黏濁著後背，讓人難受難忍，突然達米安猛地睜開眼，身子整個彈起來，警惕地戒備四周。
刺客聯盟祖傳的毛病——如果你被人俘虜了，應該在清醒時的瞬間踢斷對方的鼻子。
昏迷後遺癥以及濕熱環境讓達米安心情煩躁，可沒有什麽假想敵讓他踢，四周樹木蒼翠，一眼望去滿目的山毛櫸撐起深林，陽光零零星星打在地上，生起毛絨苔蘚。
一片落葉被風吹，腳邊落，飄向別處。
這……是哪兒？長著怪腳的敵人、陶德、墜樓……我不是昏倒在哥譚嗎？
隨即四下查看，近處插在山毛櫸樹幹中的木頭塊兒解釋了一切，又是天殺的魯班鎖，達米安真想扶額，但手被捆在身體兩側，動不了。
他用腳尖踢了踢在地上仍在呼呼酣睡的喬，好家夥，恰巧一大塊兒陽光照在臉上，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睡得比農場的豬豬還香。
喬不耐煩地拍開他，翻身接著睡，含糊不清地說：“媽……媽，讓我再睡十分鐘……”
達米安滾了個白眼，對準喬的肚子，然後一屁股坐下去。
呃呼！喬柔軟的肚子被達米安的硬屁股坐得凹陷下去，連胃裏三明治都擠出來了，喬皮皮蝦似的彈起來，氣沖沖地瞪達米安，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睜大眼睛腦袋如攝像頭一百八十度掃過周圍。
少年重新躺在地上，閉上眼睛，自言自語道：“剛才一定是我醒來的方式不對，我重新再醒一次。”
“你醒來一百次看到的也還是我和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啊，你是覺得醒來發現周圍是游戲機、漫畫和零食，身邊還有個長腿大姐姐陪玩才覺得正常？”
“為什麽啊！為什麽啊！你個背信棄義的臭家夥，為了救你被人揍就不說了，醒來還不知道被你賣到了這裏！”喬抓狂地質問達米安。
“你看我這樣像個人販子麽，我被賣還差不多，”達米安展示身上一圈又一圈的鐵鏈，逃脫術沒法兒用。
他腳尖指指木塊魔方：“應該是那玩意兒帶我們來的，在我們昏迷的時候，口袋的魯班鎖和新碎片合體，再次激發傳送門……只不過，這次在哪個異世界我也搞不懂”
“我們又在異世界了？又在……又……在……”喬越說越哭喪著臉，“嗚嗚嗚嗚我寒假作業都沒寫完，為什麽和你在一起就這麽倒黴！我的漢堡……我的炸洋蔥圈……”
達米安抽了抽嘴角，這貨現在腦子裏居然想的是快餐食品，氪星人真是沒救了。
“啊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大米你把我送回大都會！”喬幹脆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達米安站起身無情地毒舌道：“有這閑工夫胡鬧，不趕緊幫我松綁，你打算在地面滾出個小坑把自己埋了麽，我們想辦法走出這裏。”
喬哼地坐起身，半跪著用手指扣開達米安腰上的鐵鏈：“跟著你準沒好事，不是要去揍別人就是被別人揍。如果我們的冒險故事是本小說，那作者是文筆稀爛只會整活兒……不對，把冒險寫成小說的好像是我……”
達米安沒有理會喬的嘟囔，而是觀察他，制服破破爛爛，昔日好看的臉蛋多出好幾道傷痕，最嚴重的是右手，袖子不見，擦傷從指尖一直到肩膀，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戰鬥小喬才經自己救回來……即便曬了太陽補充能量，自行修覆了不少，但可想喬為了救自己付出了多大代價……這個傻小子。
“你鞋呢？”
“沒註意嗎，跳樓的時候丟紅手電筒了。”喬低頭扣著鐵鏈，奇怪了，這捆是膠帶嗎？怎麽找不到頭。
腦中突然閃過個想法，達米安想實驗一下，看他反應如何。
“……待會把襪子脫下來，赤腳走。”
“哈？！”喬停下了動作，歪著頭仰視達米安，眼神充滿了詫異。
達米安裝模作樣地巡視環境，一本假正經地說：“沒看過《荒野求生》麽，貝爾·格裏爾斯說過想在濕熱的環境中活下來，幹凈的水至關重要。你不需要水分在太陽底下也能堅持很久，但人類在潮濕森林中沒有幹凈的水喝撐不到三天。找到純水源最好，無法找到只能從植物根莖、濕潤泥土擠壓水分攝取，襯衣本是很好的材料，你我身上的制服布料卻不適合過濾，所以襪子是最好的選擇。我的襪子和靴子是配對的，它太長了，況且沒了襪子會磨腳起水泡。那麽，你願意拖著具屍體在森林中迷失方向，還是克服一下羞恥心勉為其難地把襪子貢獻出來讓搭檔活下去呢。”
“哈……”喬糾結的小表情內心更掙紮了。
好像，大米說得有道理，拿我的襪子喝水？雖然自己沒腳氣，但不覺得有點那什麽嗎，不臟麽，用貼身衣物……算了大米在這方面懂得多，聽他的準沒錯，況且只要不說就沒人知道這段事兒了。
喬聽話地脫下襪子，還特意把幹凈的一面翻過來遞給達米安。
“吶給你，不要說出去哦，不然別人會覺得我們很奇怪的……”喬眼睛不敢看他。
等了好一會兒達米安都沒有接襪子，喬疑惑擡頭，只見他背對且肩膀抖個不停，默不作聲地走過去居然發現他在偷笑！達米安看到喬驚訝又更困惑的表情，終於憋不住了，肆意地大笑起來。
“你真的會信用襪子喝水這種鬼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喬頓時覺察到被達米安耍了，氣得一巴掌把襪子拍在他臉上，只恨自己為什麽沒有全世界最臭的襪子，塞到他的鼻孔裏讓他被臭死算了！
笑勁過後達米安才解釋：“你真覺得我會用襪子去過濾？刺客聯盟的人能在許多極端環境下存活，我們有更好的求生手段。好了，不笑你了，幫我解開鐵鏈，待會我會告訴你。”
喬氣鼓鼓地抱起手，哼的一聲腦袋別過一邊無視他。
達米安嘆了口氣，哄他：“乖啦，我保證今後不會拿這個笑話你了。”
喬遲疑地擡起一邊眼皮：“……你保證？”
“我保證。”
狡猾的少年故意等他幫自己解開了鐵鏈，才說出後半句話。
“我以後會努力抓住你更好笑的把柄的。”
被騙的受害者氣憤地撲上去：“達米安！今天我不咬死你我就不姓肯特！”
天空披上了夜幕，城市和荒野可沒法兒比，天空沒有溫室氣體和大氣汙染物，夜空萬裏無雲，璀璨的星星和地上的落葉，風輕撫，撒布天上與天下。
喬領略了達米安怎麽解決飲水問題，達米安用鐵鏈抽死了一只徬晚出來覓食的兔子，一擊斃命，擰斷脖子咬開了可憐小家夥的頸動脈飲血，中途停了一次，看到喬楞在原地，然後把後腿還在蹬的兔子遞給喬，以為他也要喝。而喬強忍著體內劇烈的生理沖動，輕輕把半死不活的兔子推回了達米安，轉過身幹嘔。
此刻他們正坐在柴火旁取暖，燒紅木炭上簡易地搭架子，倒黴兔子很大很肥，足夠少年們當晚餐，剝了皮的兔子在高溫下冒油，烤出油滴落在炭上發出更響的滋啦聲。達米安手藝很好，晚餐很香，可喬提不起胃口，抱起腿盯著火炭發呆。
達米安看了搭檔一眼，嘆氣：“小喬，你知道我在殺死兔子的時候想什麽嗎。”
“你在想什麽？”喬擡起眼睛回應。
“我在想兔子的血很解渴，飽餐一頓後，我們又可以多活一天。”達米安轉動架子說。
“嗯，那肯定。”喬把下巴枕在自己膝蓋上。
“你覺得我殘忍嗎。”
喬望向他的綠眼睛，火光下泛著光，沒有說話。
看到喬的表情，達米安明白了少許：“地球上所有生靈都極盡所能活下來，植物吃了太陽和泥土，兔子吃了草，我吃了兔子，我獵殺我的獵物不因仇恨，而是生命的需要。或早或晚，我們遲早都要回到同一個循環裏，有一天我的能量要回到循環裏去滋養植物，植物又成為我獵物的食物，生命因循環而進化，地球生生不息。我們要走出森林，能做的，無非只有決斷時快一點，將它生命吸收，對其保持敬畏。”
喬看向兔子，若有所思。
拿起烤好的肉，達米安掰下最肥美的後腿給喬：“吃了吧，心懷感激就好了。”
接過後腿，喬遲疑了一下，咬了一小口，外表焦褐、裏面嫩軟，咀嚼過程中滋味在舌尖上盛放，能量由口腔傳至全身。
跟達米安冒險以來，野外生存時間不少，打獵之事幾乎是達米安負責，喬總是不敢看他怎麽處理。
自己很愛吃肉，平常點漢堡都是雙層的，但這次和快餐店牛排、湖邊烤魚都不同，看到了他處理獵物的全過程。口中的食物仍舊美味，心中卻不知是何滋味。
保持敬畏，心懷感激……嗎？
喬閉上眼，更大口地吃下腿肉，甚至下一口咬碎了骨頭嘎吱嘎吱咀嚼。
達米安眼見同伴理解了，釋然一笑，樹枝捅捅所剩無幾的炭灰。
“柴火不夠了，晚上沒有火睡著了會得低溫癥的。”
喬啃完兔腿，連骨頭都不剩，拍了拍手起身：“夜涼了，我去找吧。”
“我也去，分開找兩個人快一些。”達米安一口未吃，把兔肉插在地上，也動身去找柴火。
少年們簡單收拾下營地，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了。
待他們都離開，營地後一片土坡亮起眼睛，昏暗的炭火下，無人看清他的長相，他拖著腳步移動到烤好的兔肉，摸摸索索掏出一個小瓶，長而彎曲的指甲拔開軟木塞，將瓶內紫色液體從開膛的兔肉中滴進去，等液體完全滲透，他從原來的地方退去，消失於暗林中。
許久過後，喬扛著一整棵枯樹回到營地，達米安抱著幹樹枝楞在原地。
達米安以搭積木的方式把木柴圍在炭坑邊，中心木柴燒沒之後，新的木柴會倒下來接替，如此一來深夜熟睡炭火也不會熄滅。
他把兔肉再遞給喬：“多吃一點，補充體力，明天趕路。”
喬伸出手要接，鼻翼微動，繼而面露疑色：“味道不對勁……你放了什麽調料嗎？”
“這荒山野嶺的，我去哪兒找調料。”達米安無奈地說。
“……哦，我以為你會很神奇地從大自然中找到某種植物，然後臭屁地向我炫耀‘看，小喬，這個XXX在我們刺客聯盟……’諸如此類。”喬認真地解答。
“我沒有那麽神奇……你吃不吃，不吃我全吃了。”達米安滿頭黑線。
“你吃吧，腥腥的，聞起來好怪，我曬了一下午太陽，其實不怎麽餓。”喬說。
難道我不小心碰破了苦膽嗎？不管了，吃了再說，沒有精力明天如何找人類聚集地。達米安心想，而後大口地把兔肉吞下肚。
少年們躺在地上，眼中漫天星鬥，無數鉆石閃耀，瞳孔適應之後，夜空所見萬千星河汩汩流淌，宏偉而壯麗。
“好好看啊。”喬發出感嘆。
“那只是宇宙中塵埃的反射光而已。”達米安試圖描出星座辨認方向，但是每一顆亮星都不在自己認識的位置上，根本湊不出已知的星座，索性放棄了，鬼知道他們在哪個相似卻不相同的世界。
“你真掃興，凈說些煞風景的話。”喬氣惱地戳他的手臂。
“我更偏向於事實，睡吧。”達米安把披風解下當被子蓋上。
“我不困，”喬眨著藍眼睛，雙手枕頭仰望星空，“還記得第一次見面麽，你綁架了要對我做實驗，被老爸們發現強制送咱們到新兵訓練營學會合作，從雪崩中滑下來，追上飛馳火車，躺在歌利亞的背上飛越極光，像現在這樣的晚上。
“‘我猜老爸們想讓我們成為手足兄弟之類的關系’，‘更糟……成為朋友’。
“命運真奇妙，何料到你個口是心非的家夥真會成為比朋友更重要的人呢。吶，‘你是我的太陽’是真心話哦，那時我怕快死掉了就沒機會說了，後面你卻幹巴巴地只說‘得到我的喜愛，高興了沒’，一點兒人情味兒都沒有。”喬學著達米安的語氣。
“餵……大米你……”喬發覺達米安一直沒回應，轉頭過去才發覺他已經睡著了，伴隨著胸膛起伏發出輕輕的呼聲，剛才說的話只有風才聽到了。
“哪兒是太陽啊，是個沒了電的小浴霸。”喬嘆了口氣自說自話，貼緊披風，挪過去挨著他睡下，“唉，夜裏……真有點兒冷……”
初晨，喬意外的醒得最早，他發現自己正睡在達米安身上，揉了揉眼睛，看來要把矯正睡相提上學習日程了，不然下次恐怕會睡到別的什麽地方。
嗯？怎麽這麽軟？喬挪了挪臉頰，達米安胖了麽，以前一起睡覺的時候他一身骨頭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硌的哪兒都疼。
“大米起床啦，太陽曬屁股了……”喬撐起身子打著哈欠，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到了搭檔的模樣，先是驚嚇，而後臉頰躥上緋紅，心狂跳不已。
“唔，知道了，今天要趕路，運氣好的話往山延走，大概率能找到人煙。”失控的晨腔達米安自己聽著怪異。
聽到喬的呼喚起身，達米安總覺得睡不踏實，特別是上身勒得很緊不舒服，另見喬莫名其妙羞愧紅著臉端坐在身邊，戰戰兢兢。
“對……對不起大米。”
“無緣無故道什麽歉啊。”達米安站起來，發覺有蜘蛛絲擋住視線，隨手一撥，又掉下來了，心煩扯掉卻頭皮一陣疼痛，定睛看原來是頭發絲兒，很長很長大約到胸口，微微一動更多發絲兒散落下，搭在肩膀和胸前兩邊。
“我頭發怎麽長了。”
達米安聽到自己的聲音，以為剛起床時的晨腔過一會兒自行消下去，但沒想到再開口說話的時候還是這樣，清脆、悅耳、聲動梁塵的小女音。
他輕聲慘叫，但外人聽來不過是花季少女的嬌嗔，直到達米安式特有的咆哮波及到喬的耳膜。
“我聲音怎麽了！！！是該死的魔法嗎？！不對，小喬你怎麽沒變。”
“我…我，”喬支支吾吾地低頭扣手指，越說越小聲，“我想八成大概也許可能不單是你聲音變了，而是……而是，性別變了……”
瞎說什麽呢……達米安低頭查看。
唔？我中毒了嗎？怎麽水腫起來了。
胸前頂起兩坨未知物體，原先合身的制服變得松松垮垮大了半碼，手臂和大腿好像縮水了一圈，在衣物裏蕩來蕩去。
不會吧……
達米安顫顫巍巍地伸進襯裏確認，手指傳來的柔軟，以及那團軟乎的東西給自身的觸感反饋，確認無誤。
騙人的吧……
慌忙轉過身，扯開褲帶。
達米安瞳孔地震，相伴十三載，褲中空空如也，她楞住了，內心撼動得如海嘯降臨。
完了，我成……女孩子了……
達米安機械地脖子一格一格轉動，望向還在原地的好兄弟，然後兩眼一翻栽倒在地，喬反應及時沖上前接住。
喬很擔心，輕聲問：“你沒事吧？”
為什麽我在流淚，為什麽天空那麽藍。
變成女生後情感波動更大了，悲傷四面八方席卷而來，達米安仰天不語，久久不願接受事實。
喬下了很大的決心，如念誓言一般大聲說出：“達米安！我不會嫌棄你的！”
“誰要你嫌棄啊！”達米安一拳錘在喬胸口上，肌肉力量和以前一樣大，騎在他身上，抓住衣領使勁來回搖，晃得喬腦袋快掉了，“為什麽啊！為什麽啊！單單我變了而你什麽事都沒有！”
喬見對方眼角泛出淚光，以及因委屈而漸紅的鼻尖和眼眶，看呆了。
微風輕撫起女孩兒的發梢，撓得男孩兒臉頰癢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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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聯盟祖傳的毛病——如果你被人俘虜了，應該在清醒時的瞬間踢斷對方的鼻子。
昏迷後遺癥以及濕熱環境讓達米安心情煩躁，可沒有什麽假想敵讓他踢，四周樹木蒼翠，一眼望去滿目的山毛櫸撐起深林，陽光零零星星打在地上，生起毛絨苔蘚。
一片落葉被風吹，腳邊落，飄向別處。
這……是哪兒？長著怪腳的敵人、陶德、墜樓……我不是昏倒在哥譚嗎？
隨即四下查看，近處插在山毛櫸樹幹中的木頭塊兒解釋了一切，又是天殺的魯班鎖，達米安真想扶額，但手被捆在身體兩側，動不了。
他用腳尖踢了踢在地上仍在呼呼酣睡的喬，好家夥，恰巧一大塊兒陽光照在臉上，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睡得比農場的豬豬還香。
喬不耐煩地拍開他，翻身接著睡，含糊不清地說：“媽……媽，讓我再睡十分鐘……”
達米安滾了個白眼，對準喬的肚子，然後一屁股坐下去。
呃呼！喬柔軟的肚子被達米安的硬屁股坐得凹陷下去，連胃裏三明治都擠出來了，喬皮皮蝦似的彈起來，氣沖沖地瞪達米安，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睜大眼睛腦袋如攝像頭一百八十度掃過周圍。
少年重新躺在地上，閉上眼睛，自言自語道：“剛才一定是我醒來的方式不對，我重新再醒一次。”
“你醒來一百次看到的也還是我和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啊，你是覺得醒來發現周圍是游戲機、漫畫和零食，身邊還有個長腿大姐姐陪玩才覺得正常？”
“為什麽啊！為什麽啊！你個背信棄義的臭家夥，為了救你被人揍就不說了，醒來還不知道被你賣到了這裏！”喬抓狂地質問達米安。
“你看我這樣像個人販子麽，我被賣還差不多，”達米安展示身上一圈又一圈的鐵鏈，逃脫術沒法兒用。
他腳尖指指木塊魔方：“應該是那玩意兒帶我們來的，在我們昏迷的時候，口袋的魯班鎖和新碎片合體，再次激發傳送門……只不過，這次在哪個異世界我也搞不懂”
“我們又在異世界了？又在……又……在……”喬越說越哭喪著臉，“嗚嗚嗚嗚我寒假作業都沒寫完，為什麽和你在一起就這麽倒黴！我的漢堡……我的炸洋蔥圈……”
達米安抽了抽嘴角，這貨現在腦子裏居然想的是快餐食品，氪星人真是沒救了。
“啊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大米你把我送回大都會！”喬幹脆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達米安站起身無情地毒舌道：“有這閑工夫胡鬧，不趕緊幫我松綁，你打算在地面滾出個小坑把自己埋了麽，我們想辦法走出這裏。”
喬哼地坐起身，半跪著用手指扣開達米安腰上的鐵鏈：“跟著你準沒好事，不是要去揍別人就是被別人揍。如果我們的冒險故事是本小說，那作者是文筆稀爛只會整活兒……不對，把冒險寫成小說的好像是我……”
達米安沒有理會喬的嘟囔，而是觀察他，制服破破爛爛，昔日好看的臉蛋多出好幾道傷痕，最嚴重的是右手，袖子不見，擦傷從指尖一直到肩膀，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戰鬥小喬才經自己救回來……即便曬了太陽補充能量，自行修覆了不少，但可想喬為了救自己付出了多大代價……這個傻小子。
“你鞋呢？”
“沒註意嗎，跳樓的時候丟紅手電筒了。”喬低頭扣著鐵鏈，奇怪了，這捆是膠帶嗎？怎麽找不到頭。
腦中突然閃過個想法，達米安想實驗一下，看他反應如何。
“……待會把襪子脫下來，赤腳走。”
“哈？！”喬停下了動作，歪著頭仰視達米安，眼神充滿了詫異。
達米安裝模作樣地巡視環境，一本假正經地說：“沒看過《荒野求生》麽，貝爾·格裏爾斯說過想在濕熱的環境中活下來，幹凈的水至關重要。你不需要水分在太陽底下也能堅持很久，但人類在潮濕森林中沒有幹凈的水喝撐不到三天。找到純水源最好，無法找到只能從植物根莖、濕潤泥土擠壓水分攝取，襯衣本是很好的材料，你我身上的制服布料卻不適合過濾，所以襪子是最好的選擇。我的襪子和靴子是配對的，它太長了，況且沒了襪子會磨腳起水泡。那麽，你願意拖著具屍體在森林中迷失方向，還是克服一下羞恥心勉為其難地把襪子貢獻出來讓搭檔活下去呢。”
“哈……”喬糾結的小表情內心更掙紮了。
好像，大米說得有道理，拿我的襪子喝水？雖然自己沒腳氣，但不覺得有點那什麽嗎，不臟麽，用貼身衣物……算了大米在這方面懂得多，聽他的準沒錯，況且只要不說就沒人知道這段事兒了。
喬聽話地脫下襪子，還特意把幹凈的一面翻過來遞給達米安。
“吶給你，不要說出去哦，不然別人會覺得我們很奇怪的……”喬眼睛不敢看他。
等了好一會兒達米安都沒有接襪子，喬疑惑擡頭，只見他背對且肩膀抖個不停，默不作聲地走過去居然發現他在偷笑！達米安看到喬驚訝又更困惑的表情，終於憋不住了，肆意地大笑起來。
“你真的會信用襪子喝水這種鬼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喬頓時覺察到被達米安耍了，氣得一巴掌把襪子拍在他臉上，只恨自己為什麽沒有全世界最臭的襪子，塞到他的鼻孔裏讓他被臭死算了！
笑勁過後達米安才解釋：“你真覺得我會用襪子去過濾？刺客聯盟的人能在許多極端環境下存活，我們有更好的求生手段。好了，不笑你了，幫我解開鐵鏈，待會我會告訴你。”
喬氣鼓鼓地抱起手，哼的一聲腦袋別過一邊無視他。
達米安嘆了口氣，哄他：“乖啦，我保證今後不會拿這個笑話你了。”
喬遲疑地擡起一邊眼皮：“……你保證？”
“我保證。”
狡猾的少年故意等他幫自己解開了鐵鏈，才說出後半句話。
“我以後會努力抓住你更好笑的把柄的。”
被騙的受害者氣憤地撲上去：“達米安！今天我不咬死你我就不姓肯特！”
天空披上了夜幕，城市和荒野可沒法兒比，天空沒有溫室氣體和大氣汙染物，夜空萬裏無雲，璀璨的星星和地上的落葉，風輕撫，撒布天上與天下。
喬領略了達米安怎麽解決飲水問題，達米安用鐵鏈抽死了一只徬晚出來覓食的兔子，一擊斃命，擰斷脖子咬開了可憐小家夥的頸動脈飲血，中途停了一次，看到喬楞在原地，然後把後腿還在蹬的兔子遞給喬，以為他也要喝。而喬強忍著體內劇烈的生理沖動，輕輕把半死不活的兔子推回了達米安，轉過身幹嘔。
此刻他們正坐在柴火旁取暖，燒紅木炭上簡易地搭架子，倒黴兔子很大很肥，足夠少年們當晚餐，剝了皮的兔子在高溫下冒油，烤出油滴落在炭上發出更響的滋啦聲。達米安手藝很好，晚餐很香，可喬提不起胃口，抱起腿盯著火炭發呆。
達米安看了搭檔一眼，嘆氣：“小喬，你知道我在殺死兔子的時候想什麽嗎。”
“你在想什麽？”喬擡起眼睛回應。
“我在想兔子的血很解渴，飽餐一頓後，我們又可以多活一天。”達米安轉動架子說。
“嗯，那肯定。”喬把下巴枕在自己膝蓋上。
“你覺得我殘忍嗎。”
喬望向他的綠眼睛，火光下泛著光，沒有說話。
看到喬的表情，達米安明白了少許：“地球上所有生靈都極盡所能活下來，植物吃了太陽和泥土，兔子吃了草，我吃了兔子，我獵殺我的獵物不因仇恨，而是生命的需要。或早或晚，我們遲早都要回到同一個循環裏，有一天我的能量要回到循環裏去滋養植物，植物又成為我獵物的食物，生命因循環而進化，地球生生不息。我們要走出森林，能做的，無非只有決斷時快一點，將它生命吸收，對其保持敬畏。”
喬看向兔子，若有所思。
拿起烤好的肉，達米安掰下最肥美的後腿給喬：“吃了吧，心懷感激就好了。”
接過後腿，喬遲疑了一下，咬了一小口，外表焦褐、裏面嫩軟，咀嚼過程中滋味在舌尖上盛放，能量由口腔傳至全身。
跟達米安冒險以來，野外生存時間不少，打獵之事幾乎是達米安負責，喬總是不敢看他怎麽處理。
自己很愛吃肉，平常點漢堡都是雙層的，但這次和快餐店牛排、湖邊烤魚都不同，看到了他處理獵物的全過程。口中的食物仍舊美味，心中卻不知是何滋味。
保持敬畏，心懷感激……嗎？
喬閉上眼，更大口地吃下腿肉，甚至下一口咬碎了骨頭嘎吱嘎吱咀嚼。
達米安眼見同伴理解了，釋然一笑，樹枝捅捅所剩無幾的炭灰。
“柴火不夠了，晚上沒有火睡著了會得低溫癥的。”
喬啃完兔腿，連骨頭都不剩，拍了拍手起身：“夜涼了，我去找吧。”
“我也去，分開找兩個人快一些。”達米安一口未吃，把兔肉插在地上，也動身去找柴火。
少年們簡單收拾下營地，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了。
待他們都離開，營地後一片土坡亮起眼睛，昏暗的炭火下，無人看清他的長相，他拖著腳步移動到烤好的兔肉，摸摸索索掏出一個小瓶，長而彎曲的指甲拔開軟木塞，將瓶內紫色液體從開膛的兔肉中滴進去，等液體完全滲透，他從原來的地方退去，消失於暗林中。
許久過後，喬扛著一整棵枯樹回到營地，達米安抱著幹樹枝楞在原地。
達米安以搭積木的方式把木柴圍在炭坑邊，中心木柴燒沒之後，新的木柴會倒下來接替，如此一來深夜熟睡炭火也不會熄滅。
他把兔肉再遞給喬：“多吃一點，補充體力，明天趕路。”
喬伸出手要接，鼻翼微動，繼而面露疑色：“味道不對勁……你放了什麽調料嗎？”
“這荒山野嶺的，我去哪兒找調料。”達米安無奈地說。
“……哦，我以為你會很神奇地從大自然中找到某種植物，然後臭屁地向我炫耀‘看，小喬，這個XXX在我們刺客聯盟……’諸如此類。”喬認真地解答。
“我沒有那麽神奇……你吃不吃，不吃我全吃了。”達米安滿頭黑線。
“你吃吧，腥腥的，聞起來好怪，我曬了一下午太陽，其實不怎麽餓。”喬說。
難道我不小心碰破了苦膽嗎？不管了，吃了再說，沒有精力明天如何找人類聚集地。達米安心想，而後大口地把兔肉吞下肚。
少年們躺在地上，眼中漫天星鬥，無數鉆石閃耀，瞳孔適應之後，夜空所見萬千星河汩汩流淌，宏偉而壯麗。
“好好看啊。”喬發出感嘆。
“那只是宇宙中塵埃的反射光而已。”達米安試圖描出星座辨認方向，但是每一顆亮星都不在自己認識的位置上，根本湊不出已知的星座，索性放棄了，鬼知道他們在哪個相似卻不相同的世界。
“你真掃興，凈說些煞風景的話。”喬氣惱地戳他的手臂。
“我更偏向於事實，睡吧。”達米安把披風解下當被子蓋上。
“我不困，”喬眨著藍眼睛，雙手枕頭仰望星空，“還記得第一次見面麽，你綁架了要對我做實驗，被老爸們發現強制送咱們到新兵訓練營學會合作，從雪崩中滑下來，追上飛馳火車，躺在歌利亞的背上飛越極光，像現在這樣的晚上。
“‘我猜老爸們想讓我們成為手足兄弟之類的關系’，‘更糟……成為朋友’。
“命運真奇妙，何料到你個口是心非的家夥真會成為比朋友更重要的人呢。吶，‘你是我的太陽’是真心話哦，那時我怕快死掉了就沒機會說了，後面你卻幹巴巴地只說‘得到我的喜愛，高興了沒’，一點兒人情味兒都沒有。”喬學著達米安的語氣。
“餵……大米你……”喬發覺達米安一直沒回應，轉頭過去才發覺他已經睡著了，伴隨著胸膛起伏發出輕輕的呼聲，剛才說的話只有風才聽到了。
“哪兒是太陽啊，是個沒了電的小浴霸。”喬嘆了口氣自說自話，貼緊披風，挪過去挨著他睡下，“唉，夜裏……真有點兒冷……”
初晨，喬意外的醒得最早，他發現自己正睡在達米安身上，揉了揉眼睛，看來要把矯正睡相提上學習日程了，不然下次恐怕會睡到別的什麽地方。
嗯？怎麽這麽軟？喬挪了挪臉頰，達米安胖了麽，以前一起睡覺的時候他一身骨頭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硌的哪兒都疼。
“大米起床啦，太陽曬屁股了……”喬撐起身子打著哈欠，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到了搭檔的模樣，先是驚嚇，而後臉頰躥上緋紅，心狂跳不已。
“唔，知道了，今天要趕路，運氣好的話往山延走，大概率能找到人煙。”失控的晨腔達米安自己聽著怪異。
聽到喬的呼喚起身，達米安總覺得睡不踏實，特別是上身勒得很緊不舒服，另見喬莫名其妙羞愧紅著臉端坐在身邊，戰戰兢兢。
“對……對不起大米。”
“無緣無故道什麽歉啊。”達米安站起來，發覺有蜘蛛絲擋住視線，隨手一撥，又掉下來了，心煩扯掉卻頭皮一陣疼痛，定睛看原來是頭發絲兒，很長很長大約到胸口，微微一動更多發絲兒散落下，搭在肩膀和胸前兩邊。
“我頭發怎麽長了。”
達米安聽到自己的聲音，以為剛起床時的晨腔過一會兒自行消下去，但沒想到再開口說話的時候還是這樣，清脆、悅耳、聲動梁塵的小女音。
他輕聲慘叫，但外人聽來不過是花季少女的嬌嗔，直到達米安式特有的咆哮波及到喬的耳膜。
“我聲音怎麽了！！！是該死的魔法嗎？！不對，小喬你怎麽沒變。”
“我…我，”喬支支吾吾地低頭扣手指，越說越小聲，“我想八成大概也許可能不單是你聲音變了，而是……而是，性別變了……”
瞎說什麽呢……達米安低頭查看。
唔？我中毒了嗎？怎麽水腫起來了。
胸前頂起兩坨未知物體，原先合身的制服變得松松垮垮大了半碼，手臂和大腿好像縮水了一圈，在衣物裏蕩來蕩去。
不會吧……
達米安顫顫巍巍地伸進襯裏確認，手指傳來的柔軟，以及那團軟乎的東西給自身的觸感反饋，確認無誤。
騙人的吧……
慌忙轉過身，扯開褲帶。
達米安瞳孔地震，相伴十三載，褲中空空如也，她楞住了，內心撼動得如海嘯降臨。
完了，我成……女孩子了……
達米安機械地脖子一格一格轉動，望向還在原地的好兄弟，然後兩眼一翻栽倒在地，喬反應及時沖上前接住。
喬很擔心，輕聲問：“你沒事吧？”
為什麽我在流淚，為什麽天空那麽藍。
變成女生後情感波動更大了，悲傷四面八方席卷而來，達米安仰天不語，久久不願接受事實。
喬下了很大的決心，如念誓言一般大聲說出：“達米安！我不會嫌棄你的！”
“誰要你嫌棄啊！”達米安一拳錘在喬胸口上，肌肉力量和以前一樣大，騎在他身上，抓住衣領使勁來回搖，晃得喬腦袋快掉了，“為什麽啊！為什麽啊！單單我變了而你什麽事都沒有！”
喬見對方眼角泛出淚光，以及因委屈而漸紅的鼻尖和眼眶，看呆了。
微風輕撫起女孩兒的發梢，撓得男孩兒臉頰癢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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