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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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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集

“王子,平日裏我很欣賞您在社交場合上的幽默感,”輪到諾爾難以置信了,“但是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王子苦笑道:“我沒有開玩笑,麥克伊利,我就問一件事,在你和令尊參加的幾次皇家晚宴中,我有使過魔法麽?”

諾爾低著頭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一直以來王子都沒有在眾人面前使用過任何魔法,至少在自己確診為啞炮然後呆在家裏之前,印象裏王子都沒有用過,哪怕即使是最普通最平常的中級法術飛行咒也沒有用過,從宴會出場一直移動到場地中心開始說祝酒詞,王子都是走路。

諾爾絞盡腦汁,說出了一個如果公布於眾會在阿瓦隆乃至全大陸都炸開的答案:“難道……王子您,是啞炮?”

王子臉上的苦笑更淡了:“你要這麽說也不對,我不是啞炮。”

諾爾齰舌緘唇,他想不出更多可能的答案,不到十一歲他飽讀古籍,博覽群書,星塔裏能看的書他都想辦法去看兩眼,本來當時也是想查閱是否有某種古老的方法可以治愈“啞炮”這種絕癥,久而久之沒有找尋到答案,反而養成了喜歡讀書習慣,日積月累勤奮好學的閱讀量可不比在白殿裏混日子的研究員差,但是他現在真的想不出有什麽疾病能後天讓魔法師變成啞炮?

看著諾爾眉頭緊鎖的樣子,王子嘆了一口氣,招招手,說:“隨我來。”然後從螺旋樓梯走下,離開了作戰指揮室,兩位少年見狀不知道王子是何用意,只好緊隨其後。

“麥克伊利,接下來的事只可在我們之間知曉,就連我最忠誠的老大臣都沒說過,可以做到麽?”

少年們點點頭。

腳步聲在螺旋樓梯裏回響,王子將封印在皇室家族的歷史第一次講述給外人傾聽,他的聲音低回婉轉,把少年的思緒帶到最開始的地方。

“魔法史你一定讀過。在上古時代,有強大魔力的阿爾斯特人找到了神的恩賜——古德斯特拉普鉗鍋,然後就建立了建立全大陸最偉大的城邦阿瓦隆,書上是這麽說的沒錯吧。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這段情節在史書上語焉不詳,眾多魔法師一直在猜測皇家守護的鉗鍋具體功能是什麽,以及我……為什麽使不出魔法?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但是,掩蓋真相的目的不一定只為了讓汙穢被掩蓋在塵沙中,而是……為了保護魔法師的續脈。

“先說說我吧,”王子仰望上方,語速變得舒緩,“阿爾斯特家族的人沒有自由戀愛,全部都是政治聯姻,鞏固皇室的統治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為了培育出魔力高強的後代,是不是很可笑,像農場主為了優質的肉排去讓最優秀的種獸去產出後代,然後再從後代裏篩選出更優秀的那個,成為下一個頂替他父親的位置繼續娶妻生崽。我有二十多個兄弟姐妹,不幸的是,我是他們其中魔力最強的那個。

“我五歲魔力顯現,七歲能瞬發中級法術,十五歲已經可以在白殿裏給高級實驗室師上課了,然後……在十八歲成人禮那天,父皇說我學習的一切知識,都是為了繼承皇位做準備,剛開始我很高興,以為終於能擔當大任了,沒想到……這也是我魔法之路的終點……真懷念還未成年時不用魔杖隨便施法的日子。

“麥克伊利,我能理解你,我能感同身受,每一次社交場合都要小心的隱藏自己,生怕被世人發現,一個不會魔法的阿瓦隆君主在全大陸會帶來殺身之禍,沒有人願意全是魔法師的國度裏自己的統治者連最簡單的浮空術都念不出來,不過……這也是阿爾斯特人的宿命。

“你知道嗎?其實,當你說出那個女巨人是奎爾斯納特的時候,我就知道她的目的了。”王子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向諾爾拋出燙手的問題。

“你知道?那為什麽不采取應對措施!”達米安大聲地質問他。

“因為這個問題無解!”王子的語氣突然強硬,震住了少年們。

王子攥緊拳頭,念咒一般的語氣說出了驚人的事實:“阿瓦隆……本就不該存在……”

“什麽……”諾爾震驚地停下腳步。

“阿爾斯特世世代代的君王,都是魔法鉗鍋的‘犧牲品’。”王子嘴唇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沈重的力道,“第一個阿爾斯特人無意間找到鉗鍋的時候,向她許願望:‘我希望所有的魔法師都能有一個安身之所’,那時的阿瓦隆不過是亞瑟王的葬身之地,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海島而已,沒有什麽神話傳說,沒有什麽妖女、綠騎士的守護,什麽都沒有。

“誠懇的願望成真了……鉗鍋散發出無法想象的魔法,穿透幾百米深的大海,引發足以帶來十幾米高海嘯的海底地震,讓以海島為中心的地殼板塊整體懸空,脫離了大海,游浮在水面之上,大海淤泥本就富饒,深層的礦藏更是數不勝數,不到五十年光禿禿的板塊就長滿了郁郁蔥蔥的森林和田園,吸引了各種動物和風力傳播的植物種子在這裏紮根生長,阿瓦隆才成為了字面意義上的城邦。

“但是依據‘魔法守恒定律’,一切的施法都要以魔力或材料為支撐,鉗鍋從阿爾斯特人身上抽取一樣代價小到可以忽略的代價——終生魔力。

“你們所見之處的偉大城邦,沒有地基,搖搖欲墜!”

少年們沈默了,空氣變得粘稠不堪,難以呼吸。

王子深吸一口氣,平靜地繼續下樓梯:“這座尖塔是阿瓦隆最高的地方,也是當時的海島。”樓梯已經走到盡頭,他們沒有順著走出一樓,而是進入了負兩層的地下室,王子輕抖衣袖,左手手腕上金質的腕環像水銀般融化,在手中重新塑形成鑰匙,插入鎖扣擰動,推開沈重的木門。

“即是幸福,也是災難的源頭,在這裏。”王子緩緩地說,介紹老朋友給新人。

大門打開,面積只有大廳這麽大的地下室裏居然生機盎然,長滿了矮小的蕨類和草本植物,毛絨的苔蘚順著墻壁長滿了天花板,淺淺發光宛如星光璀璨的銀河,掉下的花穗和果實如同葡萄似得成串成對,細細品聞能嗅到清新的異香,光點在眾多植物間游走,達米安瞇起眼睛看,看到這些光點不是什麽真菌孢子,而是像螢火蟲一樣的小型生物。房間正中心,一口半人高的鐵缸歪斜地放著,歪著的最低處從缸沿流出清澈的水,灌溉著腳下的土地,缸裏的水沒有絲毫減少,液體源源不斷。

“鉗鍋自己……創造了一個生態圈?”眼前的景象如夢如幻,達米安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地下室是在負二樓的深度,這裏沒有陽光更沒有透氣孔,和墓地裏的棺材差不多,但是在此處,達米安甚至可以呼吸到和清晨的森林巨大樹冠產出的第一口氧氣的感覺,鉗鍋自身的魔法力量喚醒土壤中休眠的種子,加速進化並積極誘發變異,改造它們使其適應了沒有陽光的環境,因為不需要葉綠素,所以所有的植物都是淺顏色的,淡黃、幽藍色,甚至半透明,它們自己發光,自己制造氧氣,昆蟲、環節動物和其他土中鉆繞的動物無意間被這個空間吸引,也被魔力影響,進化成眼前這副模樣,在小小的天堂裏繁衍生息。

世界的萬事萬物都需要太陽,而在這裏,不足五十平方的地下深處,鉗鍋僅僅溢出的一小點多餘魔力就能創造生態圈,鉗鍋就是它們的太陽。

“建國之前,鉗鍋從來沒有移動,阿爾斯特召集親信在此建造尖塔,不斷用魔法加固翻修。阿爾斯特繼承人在十八歲成人禮那天晚上,會由老阿爾斯特帶領到這裏來洗禮,父輩緊抓著子輩的兩根手指,全身浸沒泡在泉水中,新舊魔力交替,成為下個貢獻魔力的人……所以我不能離開皇宮範圍之外,不然,鉗鍋沒有魔力汲取,就會帶著整片地殼重新沈入海底。怒不可遏的舊神當然知道,只要隨便毀掉二者其中之一,魔法文明就此絕跡……”王子深情地看著鉗鍋,難以言喻。

“等下,我有個問題,”達米安意識到皇家版歷史裏有個奇怪的地方,“為什麽要緊抓著兩根手指?這個鉗鍋看起來也就是大一點的鐵缸,不至於擔心會溺水。”這故事像阿喀琉斯之踵。

“鉗鍋的內部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當時洗禮,我忍不住好奇心,偷偷在水裏睜開眼睛看,居然可以像小魚一樣隨便睜開,完全沒有任何刺痛感,甚至連眨眼都不需要,然後在鉗鍋裏我看到了……”王子回答道。

“您看到了什麽?”諾爾著急地問。

“沒有,什麽都沒有,”王子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鉗鍋內部像似深淵,像似巨獸的胃,只有泉水,無窮無盡,我頭頂上缸沿的一點亮光都不能穿透一米外的水域,除此之外,皆是虛無……浸在鉗鍋水裏的東西,除了□□,其他的全部會被融化消失殆盡,父輩緊抓兩根手指是為了不讓他們的子輩墮入鉗鍋之中。”

達米安突然一道閃光從腦中穿過,緊接著他開始蹲在地上,死死盯著眼前的草皮,視線像是要把它燒穿個洞來,細末的汗水從額頭上滲出,他在想一切可能性和後備方案。

過了許久,達米安突然起身,擡頭問王子:“你願意賭麽?”

“賭什麽?”王子不理解達米安突然問一個毫無邊際的問題。

“賭魔法師的未來,”達米安指向古德斯特拉普鉗鍋,“那玩意兒按你所說是個運行了上千年的發動機。”

又一次劇烈的震顫,地下室裏飛行的小生物預感到了什麽重大的危險靠近,慌忙地亂飛,但是它們是特域生物,無法離開生長的源地,只能鉆進苔蘚中祈禱災難消失,如果沒有魔法加固,地下室可能早就塌了,震感越來越近,他們所剩時間不多了。

“城中央不正好有個失控的冒著熊熊大火的油田麽?”達米安說出自己的作戰方案,“我們把她引到裏面去!”揮手一指正中央的鉗鍋。

諾爾喃喃地說道:“達米安你瘋了……”

奎爾斯納特漫長的幾千米跋涉,離皇宮只差臨門一腳,她在笑,只會嘶吼和狂怒的女巨人從滿是烈焰的喉嚨裏發出一陣一陣像抽風機的氣聲,等待了上千年的覆仇將會以整片地殼的沈沒作為句號,她會很開心看著這些小蟲子在海面劃來劃去,精疲力竭,最後落進冰冷的深海,除掉了魔法師,她就能重新統領魔族,讓烈火燃盡整片大陸!

當!惡魔之母撞上了什麽東西,虛空中憑空寫畫六芒星的力場法陣被動觸發,聖光沿著皇宮一圈蔓延,籠罩整個中心,奎爾斯納特怒火沖天,咆哮,重拳擊打力場,堅不可摧的力場開始出現致命的裂痕。在奎爾斯納特的正下方,顫顫巍巍的半朽老人眼神暴起堅毅,在這個年紀的老人本該是兒孫滿堂,給膝下的孫輩講睡前故事,但是他卻沖在前頭舉起法杖維持著力場,魔力從衰老的身體裏抽盡註入力場,徒勞地修補開裂的六芒星,裂痕修覆的速度比不上奎爾斯納特重擊的速度,老人開始咳血,年邁的肺支撐不住如此魔力消耗。

“教皇大人!夠了,不要再死撐了!”光明騎士沖上來扶住教皇,要拉著他離開。

教皇能維持到現在純靠意志力,一線之間視線像斷電黑暗,教皇昏厥,光明騎士扛著老人狂奔,風疾鋼靴被動附魔啟動,靴底噴射高密度的風壓,把光明騎士的速度提升到更高一個檔次,再不跑就來不及了。奎爾斯納特使盡全身力量,轟擊力場,無法修覆的六芒星發出陶瓷開裂的聲音,皇宮徹底暴露在她眼皮底下。

“三、二、一,爆破!”諾爾稚嫩的嗓音喊到最大聲。

老大臣直到自己生命的盡頭都不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麽做出下面這一切的,他在聽到少年的喊聲後,發動魔杖揮出此生最大的爆裂術,古老的星塔底部一側完全炸開,藍衫大臣預念咒語,招來『狂驟風暴』卷起星塔周圍,缺失了一角的星塔發出悲涼的嘆息,像被工人伐倒的樹直挺挺地倒下,咒語召喚來的狂風精準地控制著星塔倒塌的方向,砸在奎爾斯納特的後背。

這是達米安想出來的作戰方式,觀察到喬的戰鬥過程中,喬很聰明的想到用鐵鏈拉倒奎爾斯納特。從身體感受來看,這個世界的重力加速度和原來世界的差不多,所以,即使有魔法加持還是什麽魔族的身體骨骼特化,肌肉能支撐起骨骼就已經是奇跡,長成如此巨大的身軀不可能像兔子一樣快速移動,非洲大象算是很大的陸生動物了,它的極速沖刺也只能是小跑。

但是沒預料到喬的鐵鏈沒能爭取到多少時間,惡魔之母口中的火焰遠比他們想象的要純粹,利劍的犬齒像切開果凍一樣把鐵鏈咬成兩段,再此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她的腳步。所以達米安要用不可燃燒、不會融化的武器攻擊她,達米安要把整個皇宮都砸在她身上。

阿瓦隆是披薩型的建築結構,披薩邊就是城墻,而披薩中心最甜美的地方是皇宮,所有魔法師最精粹的建築結晶都在這裏,皇宮是個籠統的說法,皇宮建築群裏有星塔、白殿、大教堂等數十米高的高層建築,只要掌握好時機,建築群即將成為有史以來最昂貴的捕獸夾,死死咬住憤怒的猛獸!

星塔伴隨著狂嘯的颶風重創奎爾斯納特的後背,尖利的塔尖劃開皮膚,血液從中滲出,滴落的鮮血一接觸氧氣就開始劇烈燃燒。沒有預料到的攻擊使奎爾斯納特毫無防備,星塔的沈重撞擊讓她重心偏移,身軀傾斜絆倒在大教堂屋頂。

奎爾斯納特低吼暴躁地起身,但僅過了半秒,羅馬梁柱風格的屋頂像豆腐塊轟然倒塌,龐然大物深陷於磚石和圓柱之間,魔法加持的皇宮建築群能輕松應對八級地震,眼前的景象卻看似宏偉的大教堂居然無法支撐起幾噸的重量,奎爾斯納特現在的處境仿佛被人推進海洋球池子的正中央,沒有著力點還被坍塌的磚石源源不斷地將自己掩埋。

時間倒回二十分鐘前,教皇出動讓達米安搶到寶貴的幾分鐘,在奎爾斯納特進來之前,王子命令大臣們把所有的建築附魔全取消,沒有了附魔,皇宮只是中世紀的普通建築,松散的磚石結構將是她的墓床!

“就是現在!爆破!”達米安大喊下令。

第二組大臣蓄勢待發,兩人合力施法,一前一後發出油綠粘稠的液體,飛快地腐蝕尖塔的地基,全阿瓦隆最高的建築在少年一聲令下,也發出了哀鳴,石塊崩裂、橫梁斷碎。達米安的計算是對的,讓尖塔倒坍和砍樹一個道理,在想要倒下的方向上砍一個四十五度的大缺角,再在背後砍三十度的小缺角,塔就會朝著四十五度的缺角方向迎面下墜。

尖塔在石塊之間發出刺耳摩擦聲之後,停住了,像比薩斜塔傾斜,卻沒有繼續下墜。

該死!奎爾斯納特正在大教堂裏掙紮,尖塔本在作戰計劃裏起到補刀作用的,現在尖塔屹立不倒,惡魔之母隨時可能重新站起來,王子為什麽要把建築修得這麽好!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達米安恐慌發作了,心跳加速,血液的不正常流動導致他眼睛開始重影,大腦失去現實感。作戰方案失敗迫使他開始極速思考如何補救,指揮室裏的大臣多是文職,全力使出高階魔法消耗大量精神力,短期內不可能再接連施法,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那是只鳥嗎?”老大臣脫力癱坐在斷墻邊,仰望天空發現了非同尋常的東西。

“那是流星?”同一組的藍袍大臣也發現了。

“不……那是條龍!!!”年輕的毒系魔法師大聲喊叫。

聽到旁人的叫喊,達米安猛地站起來,湛藍的天空上有一顆火星朝他們直撲而來,高速飛行甚至前端開始劃過白色的氣流,喬下墜的同時還在扇翼加速,他正在把自己變成一枚導彈!

那是奇跡,真正的奇跡,美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奇跡!

喬伴隨著空氣的尖叫,撞擊到塔頂的作戰指揮室,霎時間皆成粉碎,喬成功了!喬成功地變成最後一根稻草!尖塔重新傾斜,無數的磚石碎塊破風襲來,全數砸在腦袋剛露出來的奎爾斯納特臉上,把她重新送回墓床!

揚起的灰塵遮蔽視線,戰場上的寧靜只會讓人心顫,沒有任何聲響,奎爾斯納特就躺在為她打造的墓床裏了無生氣,灰塵散去,沒有人敢去查看奎爾斯納特是否真的死去,龐然大物即使死了,也震懾人們的心弦。

達米安幽影貓感官重新暴起,腎上腺素流遍身體的每個角落,她要親自去查看奎爾斯納特的狀況,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

漫漫的風襲來,輕撫達米安的臉頰,這股風並不清涼,倒像是夏天的暖意。

達米安嗅到空氣中危險的氣息,他說不上來是具體是什麽,但是這股氣息讓幽影貓的身體寒毛直立。

他明白這股不正常的熱浪是什麽了!那是風吹過碎石廢墟帶來的熱量!奎爾斯納特沒死!

長滿鱗片的手破開廢墟,磚石瓦礫之間已經有隱隱的暗火冒出,舊神強大的生命力怎允許小小的受傷就因此倒下,奎爾斯納特的火焰長發又一次熊熊燃燒,比以往的任何火焰都要旺盛,單臂支撐起上半身,下半身還深陷廢墟無法動彈。

“憤怒的舊神!您所尋之物,就在這裏!”王子朝奎爾斯納特吶喊。

尖塔的地基整個被翻出,埋於地下的魔法鉗鍋時隔千年重見天日,王子就站在惡魔之母不到十步之遙。

奎爾斯納特眼裏,魔法師不過是低等生物,她暴怒了!在舊時,人類不過是螞蟻,魔族想殺就殺,想吃就吃,何人敢說一句話!能在她面前站著說話的生物,也只有那區區幾個而已!現在螞蟻居然用平等的眼神看自己,何其可悲,何其可怒!

奎爾斯納特張開大顎拉伸到近一百度,她不會再給螞蟻一丁點兒機會了,地獄的業火從喉嚨噴薄而出,她要把一切燒成灰燼。

王子看到奎爾斯納特張嘴的一刻就拔腿往鉗鍋跑,幾乎是同時,王子剛躲到鉗鍋背後,只能用日冕來形容的火焰就從鉗鍋兩邊如山洪之勢爆發,王子安然無恙,在鉗鍋背後沒有感到一絲熱意,伸手觸碰它,還是同往日般冰涼,炙熱的業火對古德斯特拉普鉗鍋沒有一點影響。

“老夥計啊,再幫一次阿爾斯特吧……”

王子起半身,奮力擡腳猛踹缸沿,傾斜放置的鉗鍋倒下,缸中被打翻的水瞬勢起潮,數百萬噸的泉水洶湧而出,水築成的巨墻擋住了日冕一樣耀眼的業火,卻沒有就此停息,洶湧的泉水順著火焰往前爬!泉水不只是擋住火焰,它在吞噬火焰!

泉水爬上了奎爾斯納特的臉,每爬過一寸燃燒的皮膚就開始結冰,冰晶從頭到脊柱張狂地生長,鋒利的冰晶刺破皮膚,奎爾斯納特的表情似怒似哭,慌張地抓撓開始長冰晶的地方,妄圖把像牛皮蘚的冰晶撓下來,她越撓,只會長出更多。潮水一寸一寸圍繞,冰淩如雨後春筍般一層層冒出,奎爾斯納特全部結冰前仰天悲鳴,毀滅般的巨聲,被從她口中長出一人高的冰柱截斷,餘聲久絕環繞……

偉大的火焰與惡魔之母,冰雕般美麗屹立在地,明的第一縷陽光穿透冰晶,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

一周後,教廷臨時醫院。

喬無聊地下巴枕在窗臺上,看聖水女巫和醫護魔法師來來回回、忙忙碌碌,真不敢相信末日般的災難結束了,撞擊尖塔之後他就暈了過去,醒來就發現自己已經在醫院裏,手臂和頭上纏滿厚厚的繃帶,聽聖水女巫小姐姐說自己足足昏迷了三天,上身皮膚不同程度的燒傷,肋骨斷了兩根,還有輕度腦震蕩。嘛,翻譯過來大概是這麽個意思。

其實這些受傷還好,炎龍的恢覆能力也很強。只不過醒了三天喬一直想找達米安,但是負責他的聖水女巫小姐姐說達米安沒事,需要處理事物,沒辦法來見他,要不是當天傍晚小姐姐捎來一張達米安親筆的紙條,喬真的要把臨時醫院掀翻了。

紙條上只寫了兩個字:“安好——D”。

什麽嘛!兩個字就讓他像只小狗一樣乖乖地呆在醫院裏?

唉!養傷是最無聊的事了,醫院裏什麽同齡人都沒有,黏自己的諾爾也不見蹤影,喬發誓明天再沒有什麽轉機,晚上就偷偷飛出去自己找他們。

“嘿,無聊麽。”背後傳來詢問。

“那不然咧,我的好兄弟不知道去哪裏鬼混了,還不帶我。”

喬有氣沒力地回答,卻換來輕輕地敲腦殼。

“餵!我是傷員……”喬氣鼓鼓地轉頭,見到身後的人,眼睛裏有亮光,欣喜地大喊,“達米安!”

喬飛撲向達米安,達米安張開懷抱接住飛來的身軀,喬興奮的沖勁把他壓在身後的病床上,達米安還沒起身就看見喬捂著右胸疼得小臉皺成一團。

“疼了吧,長骨頭是最疼的階段。”達米安沒好氣地說。

“這麽長時間你去哪兒啦?”喬起身坐在床邊。

“去處理後事了。”達米安也隨他一起坐在床邊。

“大米……啊啊啊嗚嗚嗚!”喬一副要哭的表情。

“停止你那收不住的想象力,我沒死!”達米安生氣地說,“阿瓦隆受損這麽大,諾爾和我在幫助王子重建整個國家。”

“啊,原來是這樣,”喬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達米安解釋道:“這場仗是我們贏了,最後王子把奎爾斯納特囚禁在鉗鍋裏,她的魔力也被鉗鍋吸收殆盡,裏面真如王子所說是無盡的空間,她再也不可能被釋放出來了。奎爾斯納特一結冰,城內的類魔都在同時間失去活力,茍延殘喘在地上半死不活,教廷和魔聯團一起把它們驅逐出境。不過戰爭之後就是反思,我和王子聊了很久,從我們進城在店裏被抓,到奧托的秘密地下室,再到奎爾斯納特破壞阿瓦隆。”

“貓族勇士說出了所有事情的真相,我終於找到了病因所在。”王子不知什麽時候倚在門框插嘴接上達米安的話,身邊站著諾爾,“小龍崽還記得麽,阿瓦隆腹部受敵時,結下友好往來的其他種族城邦,居然沒有一個盟友前來援助,全部都在按兵不動,我們用最慘痛的代價證明了魔法師在全大陸的地位,以及對異族不平等對待的後果。所以……和他深談之後的第一件事情,我頒布了一條新法令:即日起所有魔法師簽訂的契約全部無效,新簽訂的契約必須雙方均自願。當然還有後續的繁文縟節,對待異族要平等之類的吧啦吧啦……我就不說太多細節了。”

“這麽說……”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沒錯!”諾爾笑得很開心,“喬納森·肯特、達米安·韋恩,你們自由了。”

“耶!!!我們自……”喬興奮地又抱住達米安,然後又捂著胸口,“哎喲,疼疼疼疼……”

“我真擔心,從此以後我是不是真的要帶個小傻子去夜巡了,”達米安輕輕戳喬的臉蛋,“你說你是不是蠢,居然想到用腦門去撞一座塔。”

“那不是為你,自己的作戰計劃有這麽大的漏洞都沒想到,還說戰略家呢,少了我你就完蛋了!哼!”喬毫不留情面地還嘴。

“別以為傷員我就不敢動手,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求饒!”達米安嗷嗚,雙手比爪虛空抓了一下,佯攻嚇唬喬。

“咳咳!”諾爾打斷他們之間的打鬧,“大米,我爸爸說過,戰役結束之後,麥克伊利家會盡己所能實現家仆的願望,雖然咱們已經不是什麽主仆關系了,但是麥克伊利向來誠信待人,這是你的願望,我幫你找到了。”

諾爾從身後拿出一塊東西,那是兩人朝思暮想的重要寶物。

喬興奮地說:“魯班鎖!大米,我們可以回家了!”

達米安苦笑地搖搖頭,說:“魯班鎖是找到了,但是誰會知道這一次穿越是否會到未知的新世界啊!我們的冒險可能還會繼續呢。”

“沒事!”喬拍拍挺起的小胸脯,“有我呢!為你,千軍萬馬也不惜!”

達米安笑了,像春天裏開花的人面紅。

王子拍拍手,仆人從門外進來,提著兩個打包好的行囊,王子說:“貓族勇士,你真的不想留在阿瓦隆麽?我可以保證讓你們享受到英雄應得的榮華富貴,或者想要什麽其他的珍貴魔法道具我也能賞賜給你。”

達米安提起行囊試試重量:“不用了,簡單的行李就行,況且,我們也不知道下一個世界是怎樣的,魔法道具可能無用。”

這次由達米安親自使用魯班鎖,兩塊合並的已經無法再拆開,它們合為一體,在手上發出光芒,浮空、分解、重組,古老的花紋木質門展現在眾人面前,再次見到木門,上面的繁瑣花紋更加活靈活現。擰開門把手,光怪陸離的時空隧道映入眼簾。

諾爾一直忍著,直到門開的那時,淚水決堤從背後沖上去抱住喬:“唔唔唔唔……我不想你們走!”

喬轉身給諾爾擦眼淚,溫柔地說:“諾爾,你是我在這個世界裏見到為數不多的,擁有真摯內心的好人,沒有人會真心去拒絕的,別不相信自己,你一定會找到能交心的朋友!”

喬給他大大的笑容,諾爾也破涕為笑。

王子向達米安伸手:“勇士,願你找到歸鄉之路。”

達米安大力地握住王子伸出的手:“願你建立一個全新的阿瓦隆!”

喬和諾爾告別後,提著行囊,和達米安手拉手躍入木門之中。

超凡雙子的冒險故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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