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集

關燈
第六集

第六集

胸口的劇痛讓達米安清醒過來,眼前是昏暗的橫梁,陰冷潮濕,和哥譚有的一拼。

“這裏是……”達米安掙紮著坐了起來,嗅到了空氣中渾濁陳腐的氣息,習慣性摸了摸面罩,卻居然被摘掉了。

“你醒啦,身上還疼嗎?”喬身上叮叮哐哐的,扶著達米安坐起來。達米安這才意識到,背上的箭已經被拔除,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胸口上連著制服簡單粗暴被簡易的布條纏繞,充當紗布包紮最嚴重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但充血的眼睛還不能讓達米安看清周圍的環境,緩了很久之後,看見喬身上的東西,達米安皺起眉頭怒火中燒:“誰幹的!”

喬的脖子和雙手,都被綁上了手腕粗細的鐵鏈,沈重的鐵鏈壓得喬都無法站起來,只能保持一個跪坐的姿勢。環境為什麽這麽陰暗潮濕,因為周圍怎麽看都是監獄的樣式,墻上只有一個巴掌大的小窗有陽光透進來,還被鐵條封死打散,到房間裏只有零零碎碎的光線,這可對喜歡太陽的氪星人沒有一點好處。

“大米你別生氣……”喬低下頭,“這是我自願的……為了救你。”

“……”達米安看著像是做錯了事等待主人訓的小狗,“你這個白癡!嘶——”

即使包紮好了,但是動作一大又會牽扯到傷口,達米安又虛脫無力地躺下,休息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你和我講講我暈過去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

喬剛要開口,走廊的盡頭傳來鎧甲叮鈴叮鈴的聲音,只見一名女子獨自走來,一襲軍裝英氣非常,身上的鎧甲明顯是由專匠精心打造,不同於身邊看守黯淡無光,銀灰色的鎧甲即使在光線不足的地方也能看出用料的珍貴,眉宇間透露出一股不輸於男人的魄力,右手隨意地搭在劍柄上,虎口上布滿了老繭。看見牢獄的兩位少年,先是一驚,隨後向看守的士兵小聲詢問著什麽。

不出半刻鐘,女子示意看守打開牢門,從容不迫地走進來。喬看見陌生人靠近,第一反應是護著身後的達米安,如同小獸呲牙一般保護著自己的心頭之物。

女子蹲下來看著達米安,說了幾句話,但是達米安沒有聽懂,女子看見他毫無反應,又換了另幾種語言問話,最後達米安忍不住用漢語說了句:“你是誰?”

女子豁然一笑,神色輕松了不少:“原來你會說漢話,這樣就方便不少了。”

女子幹脆席地盤腿而坐:“這句話應該我問你——你,是,誰?方才我用突厥語、蒙古語等詢問,看來都聽不懂,說明你並不是來自西北。”

她用兩根手指捏起披風:“雖說你會漢話,但樣貌服飾並非中原人士,還有眼睛,怕是全天下都找不出同樣的吧。身邊的紅衣小孩,居然僅靠一人之力打傷了我二十幾個弟兄,要不是趁亂之中挾持住了昏迷不醒的你用來威脅他,最後才勉強能制服,不然都不知如何是好。現在套在他身上的是用來捆老虎的精鐵冷鏈,那身巨力是派不上用場的。”

她死死盯著達米安:“異邦人!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你為誰效力!”

達米安冷靜地分析,現在的情形,無論如何自己都處於劣勢,,不如先說出一些信息,從她口中套話,有氣無力地說:“我不是中原人士,也不是來自西北。我來自一個叫美國的地方,跨越海洋,在世界的另一端。在……在一次戰鬥中,一個魔法物品失控,把我們兩個帶來了這個世界……”

達米安看著女子皺著眉頭:“那我換一種說法——我們兩人因為一個法器而中了咒術,成了不速之客來到這裏,一落地就被一群兇猛的成年男人毫無理由地追殺。”

“等等”女子伸出手打斷了達米安,“前面的故事我不感興趣,你說‘兇猛的成年男子’?他們是否持有兵器,有沒有如同月亮一樣的彎刀?”說完女子用手邊的木棍在地上畫出彎刀的形狀。

達米安點點頭。

女子激動地說:“告訴我他們在什麽地方!”

達米安嘴角一咧,展現了惡魔微笑,終於來到自己有利的部分了:“可以啊,作為交換條件你要保護我們的安全,並且要治好我。”

女子揪著達米安的衣領:“別忘了你現在還是我的囚犯!你沒有資格討價還價!”

面對威脅達米安笑得更狡黠了:“首先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們並不是你的敵人,況且我還能清晰地記得好幾個男人的臉長什麽樣,順帶說一句,我畫畫也不錯。但是……”達米安指了指胸口上的白布條,接著說:“這樣的狀態我可沒有力氣畫出來……”

女子松開了達米安:“我如何信你。”

達米安單手吃力地把自己撐起來,視線對著女子:“我們——有利用價值。”

女子看著達米安片刻,突然仰天大笑一聲:“從來沒見過這麽有趣的人,還是出自一個小孩之口!”

轉瞬間表情立馬冷了下來對達米安說:“告訴你哥哥,要是他敢跑,我就讓你一輩子在牢裏生不如死。”

起身走出牢房對看守道:“把這兩小孩送到府中,傳我口信,交給徐老安排。” 看守對女子施禮,隨即小跑出去。

女子重新蹲下來和達米安平視,毫無感情地問:“現在,告訴我地點。”

達米安邏輯分析想了想,道:“在抓到我們的地方,沿著河的上游走,三層木質小樓,勸你現在出發,也許還能找到幾個人。”

喬在旁邊看著達米安和進來的姐姐嘰裏呱啦聊了半天,猜都猜不出講的什麽,終於有機會了,拉了拉達米安的衣袖:“誒誒,大米你們說了什麽啊?待會咱們怎麽辦?”

達米安松了口氣,自信地說:“小喬,我們終於安全了……”

達米安眼見女子也要離開,趕緊問了句:“等等,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這裏是什麽地方?”

女子背對著達米安,沒有轉身,偏過頭:“免貴姓花,名木蘭,這裏是——洛陽。”

喬橫抱著達米安,由著一小廝領進院內。本來在路上另有人想背著達米安,但是喬不願意,聽不懂也死死不肯松手,要是傷到他怎麽辦,達米安的高傲性子還想拒絕自己下地走路,無奈太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站都站不穩,只能作罷,現在只能像小貓一樣蜷縮在喬的懷裏,連勾脖子的氣力都沒,任由喬抱著他行進。

這一路下來,喬雖然不太懂古中國傳統建築,得到的知識也僅次於一些雜志上零零散散的碎片,但是無論從精細的做工,還是碩大的建築規模來看,這房子的主人肯定特別有錢,而且整個房子的面積不比韋恩莊園小,要不是有前面的仆人哥哥引路,靠著自己一定會在這迷路的。

不到一刻鐘小廝領著喬到一處小院,四周清雅安靜,面積不大卻頗有一番韻味。仆人哥哥向著喬做了個請的手勢,便略施一禮自行離開了,喬探頭探腦地走進小院內唯一的房子,發現早有人在室內等他,是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爺爺,衣著樸素,卻十分精神,背著手仿佛早就知道他的到來,看到喬後說了什麽,示意把達米安放在床上。

老爺爺對躺在床上的達米安說:“老朽姓徐,府裏稱徐老,跟隨將軍已有十年,曾任邊域兵團中醫師一職,早些聽到將軍口信略聞傷勢狀況,特地在此等候,小兒大可放心交給老朽醫治。”

達米安點點頭,徐老從身旁的小箱子裏拿出一把輕巧剪刀,輕輕割開胸口的白布條,喬在一旁不知道老爺爺接下來要做什麽,警惕地盯著老爺爺的一舉一動。徐老看了看胸上的傷口皺起眉頭,然後用手掌摸在達米安的額頭上:“果不其然,傷小兒的彎刀,並不幹凈,可能已有感染之患。所幸老朽已經在裏室備好了藥浴,此藥浴乃老朽秘法調配,在軍中時可療兵士皮肉之傷,療效甚優。”說完便想用剪刀剪開制服,胸口上的傷血液已經凝固,和制服粘連在一起,必須把周圍的布料剪開才能進行下一步的治療,況且背後還有箭傷,只能將上衣脫盡才好清理傷口。

達米安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手抓住徐老的剪刀,咬牙切齒道說:“不行!不能割衣服!喬你出去,你快出去!”

達米安突如其來的舉動頓時讓徐老停住了,徐老看向了在一旁的喬:“這……可如何是好?”

喬看見兩人的互動,大致猜到了什麽意思,在以前出任務時,救火災燒傷的傷員,見過護士姐姐第一步就是把衣服圍繞著傷口一圈剪開,才能展開治療,隨即伸手拿下老爺爺的剪刀,怒不可遏朝達米安大吼:“你能不能別這麽無理取鬧!平常我可以忍受你,但是現在先給我好好接受治療!沒得商量!”然後就用超級速度從領口開始小心地剪開已經破爛不堪的制服。

達米安臉色兇狠,還在徒勞地想阻止喬:“小喬!喬納森你不要剪!這不是別的原因,只是……”

在說話的時候,喬已經依靠著超級速度,迅速把達米安上身的制服,避開粘連的地方沿著傷口邊緣剪了一圈,還把其他沒有沾到傷口的地方全部剪成碎片,這下達米安的上衣已經不覆存在,露出了上身緊實的肌肉。但是眼前的景象是喬萬萬想不到的是,達米安遍體鱗傷,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和淤青,有新傷有舊傷,但更多的傷口看上去像是不久前的,完全不像一個十四歲少年的應有的皮膚,手指甲還有幾只被砸傷有淤血已經發黑。喬楞住了,達米安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赤裸上身,常年都是全身穿著覆蓋的制服,哪怕平日訓練得大汗淋漓也堅持穿著長袖。

喬更生氣了,指著達米安的上身大吼:“這就是你生氣的原因?!這什麽時候受的傷怎麽都一聲不吭!你說!你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合著當你的搭檔就要一直被騙嗎?!”

達米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得比他更大聲:“你個刀槍不入的氪星人懂什麽!你會流血嗎!你會受傷嗎!你根本就什麽都不懂,傷痛是戰士的榮耀!”

喬毫不示弱:“你們臭蝙蝠是不是都是受虐狂!怪不得我爸一直討厭你爸,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行我素,有考慮過隊友的感受嗎?!!”

徐老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前一會兒還關心,幾個眨眼的功夫衣服就成碎片了,後一會兒居然吵了起來,這兩小兒真是親兄弟嗎?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療傷,徐老雙手把還在吵架的兩人撥開,對達米安說:“老朽此番前來並不是來聽吵架的,當務之急是療傷,已經費了一刻鐘多了,府裏上下大大小小還有眾多事務需要老朽去打理,請二位先暫且放下成見可好?”

達米安只好答應,而喬還在生悶氣,臉氣鼓鼓的轉過去不想理會達米安。

徐老眼尖地發現紅衣小兒的頸部和背上也有眾多深淺不一的傷口,說嚴重也不算嚴重,但想必也是和他弟弟一樣強忍著不出聲罷了,徐老抓著紅衣小兒的手拉回床前,對著達米安說:“對你的兄弟說,裏室有準備好的藥浴,待會讓他伺候你浸泡,時長一炷香,一定要足時,萬萬不可提前起身。老朽會多寫幾張療舊傷的方子,一炷香之後送來煎好的湯藥以及外敷的膏藥,切記不可混淆了。另,也讓你兄弟浸泡藥浴,他身上的傷也不少,湯藥可不喝,膏藥且分一些敷上。老朽可與說明白?”

達米安一五一十地翻譯給喬聽。徐老略施一禮:“老朽先行告退,請小兒照顧好自己,有事可吩咐隔壁院坊的小廝。”說完退身離開了房間。

喬鼻子哼一聲,不情願地抱起達米安走進裏面的房間,順著淡淡的蒸汽一路走,很簡單就找到了浴室,把達米安小心地放坐在一旁的木椅子上,給他脫掉長靴和襪子之後,喬剛碰到腰帶,達米安就一抓住喬的手:“我,我自己泡!”

喬不留情面打掉達米安的手:“說什麽胡話!你連進浴室都要我抱著!在浴室腳滑了磕到頭怎麽辦,要我以後帶著個傻子羅賓出任務嗎!”

達米安確實沒有一丁點兒力氣了,靠著椅背仰著頭,任由喬解開自己剩下的衣服。喬挽起袖子在碩大的浴盆裏摸索了一下,原來這種浴盆裏面是有一圈階梯,可充當椅子能坐靠在浴盆裏,這下可放心了,喬把赤身裸體的達米安輕輕地放入水中,自己用超級速度也脫光了一並進入浴盆。

達米安的刺猬頭因為蒸汽的作用不再立起來,軟趴趴的貼在頭上,不再淩厲,反而顯得乖巧了許多,喬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達米安不是刺猬頭的樣子,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達米安的臉上不知是因為熱熱的水蒸氣還是其他別的原因,浮起兩朵紅暈,別過頭去:“你幹嘛也進來泡……”

“怎麽,你害羞啦。剛剛老爺爺不說了我要照顧你嗎,幹脆一起泡算了,省事兒。”喬拿起旁邊高腳桌上準備的小盆,舀著浴盆中淡綠色的熱水散發著草藥的味道,一點一點地倒在達米安的胸口上,化開血痂慢慢分離出粘連的傷口和制服布片。

這古代的浴室裏應有盡有,門口的架子可放換洗衣物,洗浴用的物品都在高腳桌上可隨手拿到,碩大的浴盆泡兩個人綽綽有餘,盆下還有隔離的炭火懸空加熱,涼了就用長柄調節靠近盆底加熱,溫度夠了就把炭火調遠,身後還有長竹筒引導著流水,可隨時增添水量的多少。

喬默默地做著手頭的工作,過了半響,緩緩開口道:“大米……疼嗎?”

達米安閉著眼靠在浴盆邊上,咬著牙說:“廢話,當然疼。”

喬接著慢慢揭開布片和血痂,動作更加細心謹慎。

達米安睜開眼看著喬低頭正在胸口處理著傷口,壓著聲音說:“小喬?”

喬沒擡頭,下意識回應:“嗯。”

達米安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對不起……”

“嗯?”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達米安居然向自己道歉了,達米安會道歉?!從來沒見過他用這種語氣對任何人說話。

達米安低著頭:“我不應該把受傷的事瞞著你,我身上的傷,並不是什麽榮耀,都是在戰鬥中沒有謹慎思考後得到的教訓。實際上這整件事,本就不應該發生……”

達米安伸出十指,看著指甲上被砸傷已經發黑的淤血:“一切的起因都是我狂妄自大,上次在哥譚地下黑市有任務,我攔截了給泰坦的發布信息,自己一人沒叫後援就去了,以為一些小混混隨便就能收拾掉,但是我太輕敵,五、六個□□合夥圍追堵截我,被五十多人打得快死了父親趕到,才留下一條性命。

“從此以後,父親再也沒有讓我去夜巡……

“本來父親想懲罰把我關在喜馬拉雅山的寺院裏,經過超人的勸阻,才終於改變主意把我轉回西城學校和你一起上學,所以並不是什麽罪犯都被抓到黑山監獄裏了,而是我……我根本就不能再碰任何有關任務的事宜。

“時間司令的任務……也沒有上報,是我過於想向父親證明,才拉著你私自去,造成今天這個局面一切都是我的錯。

“喬……你是無辜的,要怪就怪我吧,等回去之後,再也不理我,我也能接受……”

喬直起身直視達米安的眼睛:“你說的這些都是事實?還有別的事瞞著我嗎。”

在這個時候達米安反而更不敢看喬的眼睛了:“都是真的,全告訴你了。”

喬:“達米安,看著我。”

達米安不自在地把偏開的視線看回了那雙藍眼睛上,喬看著他許久之後,緩緩靠近達米安,伸開雙手,輕輕抱住了他,兩個小小的胸膛貼在一起。達米安的手不知道放在哪裏好,眼前的一切都時間變慢了,到底是眼睛受傷的後遺癥,還是浴室裏蒸汽太多,世界變得朦朧模糊起來。

喬的手掌貼在達米安的後背上,緩緩地說:“大米,你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嗎。”

隔著皮膚,他也能感受到幾厘米外那顆充滿活力的心臟跳動,有力、溫暖,達米安楞了楞:“嗯……嗯。”

喬還在抱著他:“在我記事起,我一直很喜歡擁抱,不管是人,還是農場裏的動物,都喜歡抱著。因為我喜歡聽心臟跳動的聲音,爸爸說這是代表著生生不息,有了心跳,就有希望。

“相比用超級聽力,擁抱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我能感受到心臟把血液泵向全身,這種聲音,無論在哪裏聽都很溫暖。

“大米,現在我們的心臟是一起在跳動,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正如你感受到我的心跳一樣,我對你毫無保留。

“所以你能卸下防備,讓我聽到你的心跳,好嗎?沒有什麽事情都要自己承擔,好兄弟要互幫互助,不是嗎。”

達米安的頭埋在喬的肩窩裏,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綠色的眼眸,他的手緩緩貼上了喬的後背:“喬納森·肯特……我發誓……以後永不對你說一句假話……”

達米安的用來保護自己的外殼,在今晚被敲得粉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