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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夏油同學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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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夏油同學的想法

回到高專的望月霧奈先是提著幾袋伴手禮往教室的方向走, 她還有一些學習資料放在這裏,需要拿回宿舍用。

已經是下午了,高專意外的安靜, 望月霧奈仰望著傍晚暮色漸漸變濃的天空,耳邊只有風聲和斷斷續續的鳥鳴。

大概是去出任務了吧,她想。

望月霧奈穿過長長的外廊, 淡薄的日影落在她的肩膀上,身後扯出一道影子,木制的地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她扭頭看了看旁邊郁郁蔥蔥的樹木,突然發現蟬鳴已經近乎消亡。

“吱——”望月霧奈推開教室的門, 裏面空蕩蕩的, 寬敞的教室擺放著四張桌椅,她的那張桌子上匯聚著一陣薄薄的霞光,纖細輕薄的灰塵在光中跳動, 像是教室裏唯一的生命。

只是近一周沒來上課, 站在門口的望月霧奈卻有種過了大半生的感覺。

她朝著自己的座位走去, 裙擺隨著她的步子顫動著, 高高低低。

望月霧奈彎肘把臉頰旁的長發別到耳朵後面,對著桌口蹲下來, 她原本要翻找資料的手停滯下來,酒紅色的眼睛微微睜大,她在右邊原本空出來的地方發現了很多糖果, 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五彩斑斕的, 很漂亮。

是座漂亮的彩虹山。這個想法在望月霧奈的腦海裏冒出來,她微微勾了勾唇, 沒有察覺到自己在笑。

肯定是五條悟放在這的,除了五條悟望月霧奈想不出還有誰會給她糖,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都知道她並不算喜歡吃糖,五條悟也知道,但是還是會給她送。

當面送的時候五條悟不會送太多,習慣學著望月霧奈的樣子送一顆,但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如果望月霧奈不在五條悟就喜歡多在望月霧奈的桌子裏多放些,好像這樣才能表達他沒有見到望月霧奈那種急切的心情。

一顆糖是一天沒見,一堆糖就算只是幾天沒見也如隔三秋。

望月霧奈其實有些意外,五條悟送的糖很好吃,哪怕是不愛吃糖的她也會願意嘗幾顆。

望月霧奈抱著膝蓋歪頭想了想,還是決定先翻出要用的資料,她右手稍稍擡起壓在它們上面的書,左手小心地把它們抽出來,避免撕壞,然後放進了袋子裏,望月霧奈開始盯著左邊的糖,沒有想太久,直接一股腦地把這些糖果也塞進了袋子裏。

房間的玄關處有一個糖罐,那裏才是它們的歸宿,望月霧奈是這麽認為的。

望月霧奈低著頭,纖細的指尖撚起一顆顆糖果,把它們沿著袋子的邊緣重新擺成一排排,整整齊齊的,她心滿意足地笑了笑,掌心壓著膝蓋站起來,驀地一轉身看見了倚靠在門口的夏油傑。

他應該已經在那看望月霧奈有一會了,只是望月霧奈沒有註意到。

夏油傑這會低著頭,大概是在走神,他額前的劉海隨意耷拉著,看著沒有一點精神,臉上的疲倦遮掩不住,望月霧奈覺得夏油傑就像一只被捕的鳥兒,已經放棄撲騰掙紮,徹底被關在了籠子裏。

望月霧奈朝著夏油傑的方向走近,黑色的鞋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聲音平和,像是敘舊一般地喊道:“夏油同學。”

一直到夏油傑擡起頭,少年的面容清晰倒入她眼中,那雙紫色的眼睛輕輕註視著她的時候,望月霧奈才想起來她似乎有半個多月沒有見過夏油傑了,不記得是從哪一天開始,夏油傑突然變得很忙,很忙。

高專裏很難見到他的身影。

或許五條悟也是,但是他總是笑嘻嘻的面容沒有給人那種匆忙疲倦的感覺,而且五條悟只要一有機會就出現在她面前。

至於硝子則日常進出著醫務室,望月霧奈能夠偶遇到她。

可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誰也很難去關懷誰的心思。

夏油傑喉嚨裏發出輕輕的笑聲,一如既往地溫柔,“啊,是望月同學吶。”

聽到這句話望月霧奈才意識到對方大概只是察覺到教室裏面有人,並沒有刻意去留意是誰在教室。

望月霧奈從袋子裏取出一顆淡紫色的糖果,像是薰衣草的顏色,遞到夏油傑面前,“給你,夏油同學。”

夏油傑沒有接過去,稍稍站直了原本弓起的背,“那是悟給你的糖吧。”

望月霧奈歪了歪頭,重新遞過去一個黑色面積居大的包裝袋,一本正經道,“那這個給你。”

夏油傑垂眸看了一眼,是沖繩的特產,他接了過去,道了一聲謝謝。

“夏油同學最近很辛苦嗎?”

望月霧奈和夏油傑並肩走在一起,一高一低,兩個人先是沈默走了一會,過了一會望月霧奈才出聲。

她並不是因為沒人說話感到尷尬,而是真的有些擔心夏油傑,也許她自己並沒有清楚地意識到,她其實在意著高專裏的同學。

“……沒有。”夏油傑偏過頭看著望月霧奈的發頂,沈默半晌,只擠出兩個字。

“是嗎?”

“是啊。”

一陣晚夏的風掠過,萬物靜寂得像是夏末斷弦的琴瑟,望月霧奈把春風吹亂了的頭發撩在一只耳朵邊上,一時之間兩人又皆無言。

這樣平和的感覺夏油傑一直緊繃的神經放松了許多,他覺得自己似乎希望著望月霧奈再說些什麽,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聽什麽,或許是因為望月霧奈本身的特殊性,他才會希望望月霧奈對他再說些什麽吧。

“夏油同學。”望月霧奈驀地出聲。

“嗯?”

“要小心提前變幹枯哦。”過於平和的調子,壓下了原本的俏皮和玩笑感。

望月霧奈沒有看夏油傑,目光依舊落在要走的道路上,但她卻能感受到夏油傑身上的消極和倦態,就好像塗抹著毫無層次可言的灰色畫布一般。

“幹枯什麽的,對我來說還太早。”沈落下來的光投在夏油傑的側臉上,望月霧奈聞聲扭頭看了一眼,能看出他心事重重。

“也許吧。”望月霧奈輕輕地點了點頭,沒有直接反駁,烏黑的長發微微地搖動起來。

“我好像隱隱能感覺到夏油同學的想法……”

“如果有什麽想要做的事還請和我說說吧。”望月霧奈始終做出很平靜的樣子,她的聲音很平穩,又透著女生獨特的溫和,讓人感到一陣安寧,“我不是五條同學,也不是家入同學,夏油同學對我的話反而不需要擔心太多。”

“而且我不完全算是高專的人,夏油同學的想法,我想我能夠接受的。”望月霧奈努力踮起腳尖拍了拍夏油傑的肩旁。

夏油傑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頓。

望月霧奈當然沒有註意到,她開始在記憶裏尋找種種蛛絲馬跡,而一旦開始找尋,她便發現它們無處不在。

月色下沈默的夏油同學,不再像之前一樣接受她送的吃的的夏油同學,就算努力笑出來也很勉強的夏油同學……

五條同學和家入同學肯定已經註意到了吧,但……他們都太相信夏油同學了。

望月霧奈其實不太懂這種無需他人寬慰的信任,在她眼中少年人的心性總是在搖晃的,受到某種打擊或許不需要誰的安慰,但總會希望有誰的傾聽和陪伴。

以前望月霧奈還沒有這種直接的感受,但是上次小蘭的善意讓她懂了很多,她想夏油同學大概和她有些相似吧。

夏油傑慢慢向上攏著長長的劉海,盯著望月霧奈的嘴角低聲說道:“我的想法啊……望月同學會阻止我嗎?”

望月霧奈停下腳步,用無比清澈的雙目註視著他,沒有微縮退避,“我想我不會。”

現在的夏油同學,不會有殺光全部非術師的想法,不知道為什麽,望月霧奈有這種直覺,既然如此,她沒有什麽要阻止的,哪怕夏油傑依舊選擇逃離高專。

夏油傑猝不及防撞上那雙酒紅色的眼睛,怔楞了片刻,露出難以形容的溫柔微笑。

“我到了。”望月霧奈朝著夏油傑禮貌地頷首行禮,算作告別。

夏油傑這才發現他已經陪著望月霧奈不知不覺走到了女生宿舍這邊,他沒有說話,只是笑著躬了躬腰算是致意。

他看著她轉身又朝他揮了揮手,看著望月霧奈走進房間,然後他才轉身離開,夏油傑心裏的情緒變得有些覆雜,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像是被撫平,又好像依舊泛起波瀾。

西方天邊徒剩幾抹淡淡的晚霞,也漸次染成紫色,夏油傑擡頭看了一眼,轉身走上燈光晦暗的廊子,感覺如同一場孤單的長途旅行。

有一瞬間他甚至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差點直接問望月霧奈,「那你呢,你又會選擇什麽?」他為什麽會想這麽問呢,夏油傑想,大概是因為他覺得望月已經看出了他心底的想法吧,甚至委婉地說了出來。

這讓他突然感到不安,那層薄薄的布被掀開,暴露出他害怕展露的東西,這個時候他寧願讓對方的傷口也暴露在這炙熱的太陽之下,魚死網破也好。

但他過自負了,夏油傑驀地發現,只有他把那層布下的皮膚認作布滿了傷口。

望月同學比他想的要聰明很多,夏油傑掌心貼住額頭,發出輕微的聲響,望月同學已經意識到她真正的糾葛了啊,真是期待,介於咒術界和普通世界兩者之間的人,又會選什麽呢。

至於他自己……夏油傑頭一偏,眼皮下壓,遮住了眼底晦澀不明的情緒。

只是那一瞬間,他似乎發自內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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