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第 257 章

關燈
第257章 第 257 章

又說阿拾他們上次帶去蓮部落的鹽, 連帶著他們部落裏的奴隸們,也能足夠吃小半年了。

不過說服蓮部落的年輕首領萇同意讓奴隸們也吃上鹽,為此阿拾也是付出了不少努力, 給他們部落許多病患診治,又進山采藥熬藥。

直至那些病患都好得差不多, 他們其實才真正得到了這萇的信任。所以當阿拾說這鹽吃下後, 可強身健體, 這樣一來能減少他部落裏的奴隸死傷速度。

萇肯定動了心, 但那些長老們卻遲疑不信,心想那樣雪花般的白鹽, 他們都才吃上,憑什麽低賤的奴隸也能配他們一樣享用?

後來還是這年輕首領力排眾議做了決定。

如今阿拾同顧小碗說來,也忍不住感慨:“到底他是去過外面的,也深知他們的部落有多落後, 更曉得人口的重要性, 只是可惜盤人千百年來的生活習性早就已經刻在了骨子裏,他便是有心想改,一個人也難撐起來。”

不過話雖如此,他們即便是有屬於自己的信仰, 但卻沒有屬於自己的文字,全靠那口口相傳, 然部落之間紛爭卻又過多,所以其實他們的信仰, 早就已經在部落更替交換間斷了鏈接。

阿拾反而覺得, 似乎只要能打開這禁錮他們傳統生活方式的封鎖, 能讓部落裏的人接受外面的新鮮事物,從而改變生活, 到時候只要他們的生活提高了,那麽所謂的信仰,好像就不算得什麽了。

何況又有鹽做了開端,只要蓮部落的奴隸們減少大脖子病的出現,那麽所謂的山神,在他們心中的份量,大抵要跌下神壇了。

“這樣說來,你們這商隊的出現,倒是給了他一個契機。”難怪最後交易如此順利,感情這位首領果然就如同棉所言那般,早就想要改革,只是無從下手又沒有機會罷了。

阿拾頷首:“他有這個心,我們自然是不留餘地幫他,只有這樣他的部落才會從這千千萬萬的盤人部落裏突顯出來,到時候別的部落看到了好處,自會找來咱們的寨子裏做交易。”天底下,沒有一個人不想過好日子。

不過阿拾也沒瞞著顧小碗,“萇雖尚且還年輕,可他那眼底皆是磅礴的野心,奈何我們如今無人可選,只能助他從盤人部落裏脫穎而出。這一次我們留下了許多東西,又教會了他們不少技術,必然可將他們的生活環境和重量都大大提高,但是小碗人心都是填不滿的。我想著他只會想更好,也許等不到其他部落聞訊而來,他的人便會先找來。”

他們兩人之間,從未有任何秘密,阿拾也不怕自己說這些話,會讓顧小碗覺得他是小人之心。

當然,顧小碗也從未這樣想,反而因他這話提高了幾分警惕之心,“你這樣說來,那倒是不得不防了。”山中資源豐沛,只要盤人肯學,能合理又熟練地運用這些資源,想來不過五年八載,他們的日子就會發生質地改變。

盤人是人,不是山中的猴子,他們如今還飲血茹毛的日子,只因他們自古以來以群山和瘴氣將自己封閉其中。

可只要開了一個豁口,外面新鮮的生活方式便會如同泉眼裏的清水,很快將他們的大腦填滿,然後得到了合理的運用。

所以顧小碗從未敢小看盤人。

山裏的那些如何聰明,有怎的智慧她是不知道,但是棉她們的學習速度自己是有目共睹的。

阿拾才與顧小碗提了個醒沒幾日,便有一隊盤人部落前來,是蓮部落的人。

顧小碗想過,他們有可能來寨子裏學習種植等事宜,但是沒有想到會這麽快。

當下便讓王來貴去安排住宿事宜,隨後匆匆找到了還在操練寨中民兵的月搖光。

月搖光一聽,忽生出幾分後悔來,“早知道他們有這個野心,咱就不該去同他們做什麽生意,眼下這見了好處,聞著味兒就尋來了。”

顧小碗嘆氣:“能有幹燥舒適的樹屋住,誰還願意去住那每日都漏雨的地方呢?”且阿拾這一次去,見著他們那艱苦落後的生活環境,以及飲食的匱乏單調,少不得是要幫些忙給改善。

一樣的肉,可以做出珍饈味,他們自也不再願意吃從前那用水煮,漂著血沫還帶著腥味的肉了。

所以哪怕阿拾他們在那部落裏沒有待多少天,但基於萇對於中原人的向往,十分大力支持,使得他們都住上了不漏雨的房屋,美味豐富的食物。

而人的本質,過上了好日子,誰還願意吃苦受累呢?反而還會不滿足於此刻的好,心生向往著更好。

方有了他們走了沒多久後,萇就打發人來寨子裏學習造紙耕種等技術。

他打發人來學習耕種,也就說明了他甚至都不用在顧小碗他們的勸說下,便產生了停止繼續遷移流浪的生活。

這是好事情,可月搖光不同意,“這與養一匹狼又有什麽區別呢?”

想過上順暢日子,太難了。如果只考慮他們這一代,完全可以封閉寨子,不用去考慮進山,或是想辦法去中原等事宜。

可是顧小碗不能這樣太自私,寨子裏的成年人們可能也不會同意就這樣擺爛。畢竟他們不能眼看著孩子往後連個妻子女婿都沒有。

所以歸根究底,他們這一輩人到底還是擺脫不了這勞碌命。

因此她接了話:“所以,咱們不能只養一匹,得養一群。”而狼群裏,總歸只能有一頭狼成為狼王。這個狼王也不見得非得從他們的狼群裏產生。

從外面產生,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這些事情阿拾說了,她不用來操心,外頭有他和月搖光。

也是這樣顧小碗才同月搖光說起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月搖光先是一驚,隨後兩眼卻是神采奕奕的,“你這樣說來,咱們在這大山裏,還能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來!”

“可以這樣說吧。”但事實上,他們的初衷只是為了給下一代更好的生活,至於試圖做盤人的頭狼,其實是意外之外。

一開始,這絕對不在他們的計劃範圍裏。

但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就如同他們此前不知道萇這個年輕的首領會有著一顆勃勃野心。

外面的事情有人張羅,顧小碗繼續按部就班生活,何況近來甘老大和她商議開墾果園的事情。

山裏的果子雖是種類繁多,但也不止是他們要吃,總要給山裏的動物們留些,不然都采了個幹凈,動物們少不得是要跑下山來,糟蹋他們的耕田了。

也正是那日小老六跟著陳皮他們去海灘上,發現有了下山摘偷瓜的動物,汪汪汪追了好久。

陳皮回來一說,甘老大在一旁聽著,就起了心思。

早同顧小碗說:“咱之前總指望山裏的果子,只因咱在修寨子,如今萬般事宜已經上了正軌,倒不如咱們自己在山下種一片,這樣也方便不是。”

顧小碗當然讚成,盤人不靠海,所以挨著海灘的這一片地,都算得上是他們的地盤了。

所以除了耕田和藥田麻田之外,便開始規劃果園。畢竟人和動物區分,不就是人會自己種果子,而動物只能指望山裏的野果子麽?

果樹直接去山裏挖,這隊伍得謝滄淵去幫忙帶,瘋子牽著馬隊去馱樹種。

第一日回來,就大豐收,挖回來了香蕉根兩百多斤,椰樹苗兩百株。

聽說運氣好,剛好在一處山槽裏發現了一堆不知發芽的椰苗。大抵山上熟透了的椰子,被大風大雨給刮下來,又被大雨一沖,全都被沖到了這山槽裏,此處溫度高又濕潤,底下還是不知從別處沖刷堆積而成的肥沃土地,簡直就是天然的育苗基地。

椰苗的殼兒全已經腐爛,一株大約一米左右高,根系幾乎都盤在整個椰殼內外,所以他們都沒怎麽下鋤頭挖,只一把就能將椰苗給提起來。

另外木菠蘿、楊桃、羅漢果、百香果、火龍果、龍眼、香蕉、荔枝、芒果,以及橙子家族各種。

這些苗雖不算多,但勝在品樣豐富,甚至是那些火龍果,上面還掛著小果子。

這讓顧小碗有些發愁,也不知是否能種得活,但甘老大自信滿滿,自己挑著些人,又將玉蘭的弟弟文竹給喊過去幫忙,半夜就開始點著燈下苗,又在天亮之前給搭建好了棚子。

以前嫌棄這雨林裏千奇百怪的藤蔓太煩人,不知絞殺吸幹了多少老樹,還在山裏絆腿絆腳,好不方便。

但自打從開始建造樹屋,大家對這各類藤蔓又開始愛不釋手,而現在藤蔓更是立了大功。

這果棚的建造,藤蔓直接代替了繩索和橫梁,結實還靈活。

萇派來學習農耕種植的隊伍,沒趕上田裏的糧食下種,反而被汪嫂子帶著去地裏除草幾回。

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活兒,讓他們有些提不起興趣來,但是因為語言的不方便,即便是有心偷師,也聽不懂大家在說什麽。

所以得閑的時候,便往崔禦水那裏去學中原話,不然就在寨子裏轉悠,目光到處捕捉,讓月搖光覺得他們個個都賊眉鼠眼的。

大抵他們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舉動有些不合適,才收斂了些。

所以果苗種植的時候,他們積極踴躍參與,雖然他們的終極目標是甘老大掌管著鹽場等地。

但是顧小碗他們不點頭,也不敢貿然闖進去,畢竟這寨子裏的防禦如何,從進來的第一天,他們就徹底被驚到了。

也正是這樣,一個個求知若渴,只恨不得立即學有所成,回去後將他們的部落也建造得跟這寨子一樣猶如鐵桶一般堅固牢不可破。

寨子有了新的名字,叫做蜃海。

但這並不是顧小碗他們自己取的,而是盤人們來了,覺得這寨子和他們部落比起來,真實得不像話,像是盤人神話裏傳言,有著惡魔的大海上面的海市蜃樓。

但因為他們才剛學中原話,四個字的成語對於他們來太長,故而就精簡成兩個字。

叫著叫著,本寨子的人也認可了這個新的名字。

果樹這一種,竟是出乎意料,種了兩個多月,這些日子裏,因為鹽倉的儲存量已經飽和,所以甘老大也不去鹽場,一心一意培育果園。

萇部落裏的這七八個年輕人也是兢兢業業跟著種果樹,培育果苗,甚至如何嫁接果苗都學到了。

當然,來時信誓旦旦絕對不會吃海裏任何東西的他們,也學會了烤魚,制作魚鯗、捶打魚丸蝦丸等手藝。

隊伍裏唯一的兩個姑娘荍和莞,更是在何穗穗那裏學會了各種糕點。

顧小碗見他們好像似乎已經完全融入了寨子裏的生活,觀察了這三個月也沒見什麽出格的舉動。

正好田裏的糧食又要豐收,準備收了這一次糧食後,教他們耕種,然後送些糧食種子。

當然,也不是白送的,還有他們這一陣子的吃住培訓,萇都已經答應了給多少山珍藥材。

卻沒想到,才讓聖元開始將寨子裏的鐮刀鋤頭去打磨,一把年紀的甘老大就一路拍打著他兒子甘太平去藥房找顧小碗。

寨子裏頭,大事基本都是顧小碗月搖光還有阿拾來做主。

但生活瑣事上,大家還是更願意找顧小碗,畢竟阿拾從上月開始,便和別的部落在開始來往。

他算得上是外交使節,那月搖光就是鎮國大將軍,所以餘下的民生事宜,皆只能來找顧小碗。

這時顧小碗正在和瘋子說話,不過瘋子卻垂著頭,並不看顧小碗,甘老大在外敲門的時候,只聽他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我已經決定了,哪怕這一輩子,沒有孩子,我也認了,我就是要好她在一起,求姑娘成全我吧。”

顧小碗沈思著,棉是個十分有膽識的女人,加上身手矯健靈活,比寨子裏的任何人都要熟悉盤人的各個部落,所以算得上是蜃海一等一的斥候,阿拾進山的時候也時常跟隨。

瘋子雖然也帶著馬隊進山,但仔細論起來,棉跟阿拾在一起的時間更多才對。

而且大家都這樣忙碌,白日裏也極少有時間來往,她就很好奇,瘋子怎麽就死活要娶棉。

哪怕棉這一輩子不可能再生育,他也心甘情願。

外頭的甘老大不知瘋子說的是哪個女子,所以沒有貿然推門進去,又覺得這樣站在門口聽不好,便扯著兒子走遠了些,去那平臺上等著。

屋子裏的顧小碗察覺到外面有人,本要詢問,如今見人走遠了,便又將思緒拉回來,一面疑惑地打量著瘋子,“按理說,你要娶誰,這事兒與我沒得關系,你成家我作為寨子裏的一份子,也十分祝福你的。可是你該知道棉的情況,撇開她盤人的身份不說,你算是寨子裏第一個娶盤人的男子,你可頂得住壓力?”

瘋子幾乎想都沒想就斬釘截鐵地答道:“我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她是盤人又如何?總之在我眼裏她最好。”

顧小碗點了點頭,情人眼裏出西施,她信的。畢竟阿拾和謝滄淵用同一張臉,但她怎麽看都覺得謝滄淵像是個二貨,而阿拾像是出塵絕世的謫仙人。

很明顯,自己看阿拾是帶濾鏡的。

所以也能理解瘋子讚美棉的話出自真心。

就是不知道這真心能維持到什麽時候?

因此她繼續說:“挺好的。只不過我還是有一句話想告誡你,棉的確是個很好的人,能力也不比男人們差,甚至不客氣地說,咱寨子裏很多男人,不見得有她的本事。如此你對她生出愛慕之心,也實屬正常。我如今也不指望說你這份心思能天長地久,只希望這往後你們在生活日常中拌嘴之時,你不可將她過往之事來攻擊她。”

瘋子聽到這話,立即就明白了顧小碗是讚成他與盤人通婚的。心中甚是大喜,只恨不得立即給顧小碗磕頭道謝,但更感激顧小碗能與說這些話,當即連忙指天發誓,“姑娘放心,我再不是人,我也不會提那些事情,何況非她所願。”

他這般爽快發誓,其實顧小碗有些意外的,“也罷,你既然決定了,那若是棉同意,你們便去王嬸子那裏說一聲,寨子裏也沒有幾個長輩,叫她幫你們操持吧。”

瘋子大喜,連又道謝,然後迫不及待便去找棉。

外面的甘老大見他興高采烈地下了樹屋,可謂的腳底生風,也不知是遇著了什麽好事。

這讓甘老大回頭看到自己此刻低眉順眼的兒子,越發的惱怒,忍不住又罵了一句:“你個不成器的狗東西!”

然後勒令他在平臺上等著,自己進去。

顧小碗聽得出他的腳步聲,聽進推門進來,並未放下手裏的藥舂,“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這樣大的氣性?”一面指著旁邊藥架上包紮好的藥包,“彩霞昨日來我這裏取安胎的藥,說你夜裏咳喘不止,我想著你必然是前兩日淋了雨,海上的舊疾又犯了,給了抓了兩副藥,本要叫下頭的孩子們得了空給送去,你既然來了,便自個兒拿去,小火煎服。”

甘老大的確一肚子的氣,看了一眼藥包,朝顧小碗謝了一聲:“難為姑娘想著我這把老骨頭。”說罷,想起外頭那兒子,火氣又騰騰上來,“你一個外人,都知曉關憂我這老頭子,偏自家的兒子,只恨不得我死了才幹凈。”

這話讓顧小碗終於意識到甘老大今兒的氣,不是尋常的,忙轉過頭瞧他,“這話如何說起?”昨兒不是還父慈子孝的麽?

甘老大被她這一問,竟有些哽咽,又一臉後悔不疊地拍著大腿:“家門不幸啊!引狼入室啊!”

外頭的甘太平似乎並未老實呆在那邊的平臺上休息,就在門口,聽到這話不高興地一把將藥房的門推開:“爹,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什麽引狼入室?分明是我先追求荍的。我就不明白了,您一邊要催我趕緊成家立業,我聽了您又嫌棄荍。你說她哪裏不好了?反正我今兒就一句話,若是不叫我娶她做女人,我就去寨子外面自己搭個棚子,往後剃了頭發在裏面做個和尚。”

顧小碗完全楞住了,不單是因為聽到甘太平非蓮部落的荍不娶,更震驚他拿出家做和尚來威脅他的老父親。

反應過來後連忙責斥起:“你又說什麽胡話,你爹身體不好,少惹他生怒。”一面又忙勸慰起甘老大:“年輕人有自個兒的想法,既攔不住,也隨了他去。”

不過她也沒忘記問甘太平:“她嫁過來,還是你隨她去蓮部落。”萇的部落裏這次來的人裏,只有兩個姑娘,且都是年輕姑娘。

聽說這兩個姑娘的父親都是部落裏的長老,且是不對付那種,所以當荍的父親同意她來這裏的時候,莞的父親也忙將她塞進隊伍來。

他們這支隊伍裏,全都是部落長老家的兒女們。

女兒們雖然不如男子金貴,但總歸是有人伺候的,所以這兩個姑娘,不管是皮膚還是相貌,都不是棉她們這些努力可比的。

顧小碗大抵想著也是這樣,甘太平才與荍日久生情吧。

可如果甘太平要隨著荍去蓮部落,那她也是不怎麽樂意的,這不但是人口流失,還屬於人才流失呢!

所以迫切地想要知道甘太平的想法。

然甘太平還沒回話,他爹就先道:“他要敢跟著去那山裏,我轉頭就跳進海裏去!”

這話是一點不含糊的。

可將甘太平嚇得臉都白了,一面又忙指天發誓,“爹,您放心,荍願意留下的,以後我倆一起孝敬您!我是絕對不會去山裏的。”開什麽玩笑,他正是聽了荍說部落裏的生存環境,哪怕她是部落長老的女兒,但他還是忍不住心疼她。

也是從這份心疼,才逐漸發展成了現在的情況。

如此,怎麽可能讓荍再回去受那等苦楚?和他一起在這蜃海雙宿雙飛過神仙日子不好麽?

而且荍也是十分願意留下來的。

顧小碗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甘太平舉起的手指上,心說今天是個什麽日子,連著兩個男人在自己的藥房裏指天發誓。

但她不知道,這不是最後一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