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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 2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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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 218 章

聽得帳篷外有聲響, 便問:“誰人在外頭?”

竟然是雀子的聲音傳了進來,“小姐,是我, 夥房那邊來說,那些個人嚷著沒吃飽, 還要喊煮飯下肉, 咱雖也是有些幹糧, 只是他們這麽多張嘴, 怕是幾日就要見底的,故而打發了人來問。”

顧小碗聽罷, 不禁皺起眉頭,忽對這些人生許多厭惡來:“咱也不是那設棚施粥的,有一口吃的還不知足,便叫他們自己下山去。”

雀子很為難, 語氣裏還夾帶著些氣憤:“這話已是說過, 早前我和大哥那頭訓斥了,也安分一會兒。可這下午些,有幾個不知悔改的這會兒叫囂起來,只覺得他們人多勢眾, 又是戰場下來的,還說我們從蜀地那等地方來, 過慣了安平日子,不知道刀尖上要怎樣舔血生活, 惹怒了他們, 一人一口唾沫, 也能將我們淹死。”

顧小碗不知這話幾分真假,倏然起身拉開簾子走出去, “當真?”

“我也不敢糊弄您,淮兄弟也在那頭聽著的,我來時他正氣得不輕,好在雲二兄弟在,方不怕他叫人欺負了。”雀子趕緊說著。

顧小碗得了這話,只移步朝著那營地過去,還未到果真聽得裏頭亂糟糟的,那囂張跋扈的言語一句比一句過份,就這樣從噪雜吵鬧中傳進自己的耳朵裏。

這些個人,早沒了此前殺黃本善他們時候的恐懼。

不過,絕大部分還是懼怕顧小碗,出言勸著,只是效果並不是多好。

“小姐。”雀子見顧小碗站在這裏,不再往前去,也不知她打的什麽主意,就是瞧著她臉色很不好,一時也焦心起來。

這時候只聽得顧小碗說道:“我便曉得,這好人是做不得的,果真是小人畏威而不畏德。”自己瞧著他們,大多都是那十幾二十出頭的少年郎,憐惜他們走上這一條路非本意,有意憐惜,方只斬殺了黃本善他們幾個殺雞儆猴。

留下的這些人,解了他們的捆綁,給了他們吃食,讓他們在這山頭避洪。卻還不滿足,把自己給予的這一份善良,當成了是軟弱,欺壓起來竟是這樣順理成章。

所以她甚至都沒了往前去勸說的意思,只淡淡地同雀子說道:“將鬧事的,殺了。再有,繼續殺!”直至殺到他們老實為止。

雀子嚇了一跳,但是那營地裏鬧哄哄的,怕是只用言語是安撫不了這幾個刺頭的,要是任由他們這樣繼續煽動,會出亂子。

於是也應了顧小碗的話。

很快,罵聲就變成了慘叫聲。

營地裏,又重新安靜了下來,也不要大口吃肉喝酒了,一個個鵪鶉一樣。

這個時候顧小碗也明白了,為什麽帝王面對著地方暴亂之時,第一反應基本上都是派人鎮壓,以暴制暴,而不是先調查解決他們為何要暴起的緣故。

因為沒用的,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只是單純地想給自己求個公道,這其中多摻和著的,有求名聲的,求功名的,求利祿的。

營地裏安靜下來後,天色也暗了下來,夕陽斜照,餘暉滿山,只是一眼瞧去,光禿禿的山上只剩下同樣光禿禿的樹桿,看起來仍舊毫無生氣,仍舊蕭條一片。

甚至是鳥獸都沒有一個好躲藏的地方,就更不要說他們這駐紮在山上的營地是何等引人註目了。

她喊了洪月來問話,“四下的洪水已經退去了不少,想來明日山谷裏的路也出來了,上游的水匪雖不知在何處棲身,但此處走水路離我們過近,若是他們起了下來吞並黃本善這波人的心思,咱們這裏便十分危險了。”

又問他,打發巡邏的人可發現了什麽?

不想洪月登時就傻了眼,有些不敢和顧小碗對視,吞吞吐吐地說:“我,我瞧著這四周都是水,也沒個來人,就叫他們都休息著,只留兩隊人,盯著那邊的營地呢!”

顧小碗按了按太陽穴,想說他幾句,卻又覺得無濟於事,畢竟此前雀子說,他們叫那頭營地的人罵。人家真沒罵錯,那蜀地安平之地的好日子過慣了,這出來半點防備之心沒有。

就眼下,癩疙寶一般,自己這裏戳一下就動一下。不戳就原地不動。

於是沒好氣道:“打發幾個機靈的去,咱這山頭方圓三四裏,都盯著些,但凡有個風吹草動的,咱心裏也好有個數。”左右現在山下洪水退了,倒也不擔心他們會失足掉進水裏被沖走。

“好。”洪月也自知是自己的失誤,沒敢多待,應了聲急急忙忙出去,隨即打發人到四下去巡邏。

不過這心裏頭仍舊想,是不是多此一舉了,那上游的水匪們怕是這次也遭了秧,如今洪水退了,他們也要收拾自己的老巢,怎麽可能有空出來打劫呢?

但顧小碗既然發了話,他也只好照辦,畢竟這幾日後,還要等顧小碗的解藥呢!

夜色很快就籠罩,遠處山巒如水墨點綴,藏在這雲裏霧裏,四下都靜悄悄的,並無此前沒來雨之前,總能聽到不同的鳥叫聲。

如此一來,人說話的聲音就顯得特別明顯。

顧小碗聽著幾個商隊的兄弟在爭執,那山下洪水退卻後,卡在了石頭縫隙裏的死野豬等能不能吃?

一個說能吃,又不是生病死的。

一個說不能吃,誰知道這從各處匯聚而來的水裏,幹不幹凈?

兩人爭得不相上下,又可惜那野豬肉,於是多出了第三道聲音,說既是覺得可惜,但又不敢吃,不如擡上來給那邊營地裏的送去,叫他們烤著吃。

於是爭執的兩人都覺得極好,果然是要打發人去扛。

只不過最終被顧小碗給止住了,“胡鬧,若是吃死了人,豈不是害命?”這話其實從她口裏說出來,是很諷刺的,畢竟今兒從早上到下午,她下令殺了那邊多少人。

所以從那頭營地裏被喊來打柴,挑著從不遠處路過,聽到這話的田花兒幾個小子,不由得頓住腳步,朝這裏看了過來。

不過很快,就被監管他們的商隊兄弟給催促著回去了。

因此顧小碗並沒有留意到這一幕。

只是那幾個挑柴的小子回去後,少不得聚在一處,悄悄說起顧小碗來。

眼下他們這些年紀小的,對顧小碗的印象並不是很好,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什麽最毒婦人心,都是她最好的寫照。

早上下午都在殺他們的人。

卻還假惺惺說,吃了那洪水泡過的野豬,怕吃死他們。

大家都紛紛發表自己的見解,但那叫田花兒的小子忽然搖頭說:“我覺得,她也沒有咱們想的那麽惡毒。”

這話自然是無法得到的大家的茍同,所以當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不滿投遞過來時,他忙解釋著:“她殺咱們軍師和將軍,那是軍師和將軍,原本就計劃著想殺了他們,搶了他們的糧食和財物。至於下午大馬哥他們幾個是糊塗,咱都是階下囚了,還想著鬧事,鬧得人家不順心,當然殺了他們一了百了。”

但說起階下囚來,他自己其實也有些不服氣,“可惜了,咱們白白這麽許多人,卻叫他們百人不到的隊伍狠狠壓著,說來也是咱們不爭氣……”

然這話還沒說完,剛才還不滿他替顧小碗說話的幾個兄弟個個露出驚恐面容,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田花兒,你不要命了?這話是能說的?忘記大馬哥他們什麽下場了?”

於是,一陣沈默。

夜色越來越濃,很快商隊那邊就送了飯菜來。

他們今兒分到了餅,每人還有一小塊肉幹,雖然就拇指大小,但其實已十分心滿意足的。

又聽來分發食物的火頭夫們說,做飯的人少,要從這裏挑選幾個勤快的去。

田花兒一聽,忙推攘著身邊的幾個好兄弟,“咱去問問。”眼下也不知他們這些人,商隊那邊要如何安頓,可要是他們勤快些,以後能跟著商隊,也好過做這打家劫舍的匪徒不是?

反正,怎麽也比在這裏強的。

他的幾個好兄弟也有些動心,畢竟今兒過去跟著打柴的時候,覺得這些蜀地來的人,其實挺好相處的,沒得那麽多心機。

就是個把性子有些急躁,但也無傷大雅。

於是幾人忙起身過去。

只是可惜,有人比他們先到,且還原來就會些煮飯的手藝,如此他們幾個一個也沒選上,不免惋惜失落地回來。

一時之間,對這未來,也是一片渺茫無望。

被挑中的幾個人,今兒就當場搬去商隊那邊了,不過聽說那頭的老大不大相信他們,叫他們吃了個什麽藥,免得他們生了反叛之心。

於是田花兒幾人又自我安慰地慶幸著,沒選上才好,不用吃毒藥呢!

就這樣,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大約是那四更天的時候,忽然被乒乓的鈸聲吵醒,震耳欲聾好似就在頭頂炸開一般。

在戰場上下來的他們本能地慌忙爬起身來,只見著商隊那頭來了人,田花兒還看到羋婆子和石無竭母子倆兩個一臉嚴肅,身上還穿著竹編的甲衣,手裏拿著武器。

身後跟著一眾人,懷裏或是背上,都抱著些弓箭武器的。

“這是怎麽了?”田花兒擠出人群,將性格敦厚的石無竭給攔住。

石無竭正和其他人說這話,聽得他問,扭過頭來,“田兄弟,上游的水匪來了,離咱這裏,不過四五裏地,如今也沒得地方逃去,只有背水一戰。”

又說,此番他們母子來,正是想同大家說一聲,願意迎戰的留下,害怕的這會兒趁著對方還沒來,趕緊下山逃去。

幾人一聽,頓時都嚇傻了,果真是一天安生日子都不得過,本能的也想選擇趁機下山去。

只是轉頭正要去收拾行李,卻發現原來他們除了身上這一身破衣爛衫,什麽都沒得,如此下了山去,又當如何生存?

幾人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各也看到了對方眼裏的無望。

“要不,要不,留下來賭一把,同他們一起禦敵吧。”田花兒提議。

可是他那幾個兄弟畏畏縮縮的,不敢冒險:“聽說上游那些水匪,人並不比咱們少多少,而且人家又有當家的和軍師在。”

說到這裏,只朝商隊那邊瞧去:“那個女當家,雖是有些手段,可是真如今要真刀真槍動手,怕是難呢!”

這話很是,可田花兒想,就這樣下山去,他們連往哪裏走都不知道,何況四處才遭了大水,便是有個把村莊,人也吃不飽,如何會容他們?

一樣也是死路一條。

於是便自己做了決定,“你們要走,且走吧,我不走了。”隨後朝著石無竭母子的腳步追去,討了武器來,準備留下一同迎戰。

要說這上游的水匪選擇這個時候打來,簡直和黃本善不謀而合。

洪月一臉的後怕,心說虧得顧小碗長了個心,喊自己打發人去這周邊幾裏瞧著,不然他們怕是在被窩裏,就叫人砍了個五馬分屍。

眼下得知對方大隊人馬就要來了,慌得不行,只將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顧小碗身上,“顧小姐,石家母子已經去那邊了,方才傳了話來,走了一半,還留下兩百多號人。加上咱們這邊的,勉強能湊個三百。”

只是面對那些個水匪,怕也是遠遠不夠,更何況聽得去巡邏的兄弟回來說,對方都是有模有樣的,真要硬拼起來,他們這裏明顯不是對手的。

因此心裏十分緊張。

顧小碗也怕,一般情況下,她都是依靠著自己那毒藥快速滅殺小股匪徒,但最多的時候也不過二十來人罷了。

這一下來了幾百號,哪怕得了黃本善隊伍裏留下來的那兩百多,怕也是難呢!

不過她也不敢露怯,如此與那未戰先敗有什麽區別?何況現在大家都將希望放在自己身上,她也只能強撐起來,寬慰著:“慌什麽,他們一貫是熟悉在水面作戰的,如今此處乃山石居多,我們又占據著好位置,難道還能怕他們不是?”

再有才下過大雨,四處都濕漉漉的,對面就算是想要放火燒山逼迫他們下山也不可能。

更何況,這冰雹才將樹葉都打了個精光,各處光禿禿的,便是有些積木落葉,也早被積水沖刷下山了。

剩餘的,也叫他們翻找出來,做了柴火扔火塘裏呢!

山是燒不起來的。

又說前些天準備用來防備黃本善他們的石頭都還在,若是對方敢直接沖上山來,這些石頭推下去,也能防備一波。

還有從水匪們那裏用草人得來的不少箭,現在黃本善留下的隊伍裏,又有弓,馬上就能組建起一隊弓箭手。

這樣的好位置,居高臨下,* 便是隨便往山下放,再不濟,也能中幾個吧?

然顧小碗終究不是那行軍打仗的人才,她也不懂得兵法,眼下對方傾巢而來,分明就是下定決心要將他們一網打盡的。

所以她也是積極鼓勵大家各抒己見。

她對這樣的戰爭,雖毫無經驗,但好在從前在家裏也算是當家做主之人,因此對於這組織人員或是安排上,她還算是得心應手,並未亂了陣腳。

以弓箭手為先手,若是抵不住,對方上山來,再推山上準備的石頭防禦。

倘若還不成,對方仍舊殺上來,這時候便由石無竭為先鋒,蒙住口鼻上去,用自己那致命毒藥。

但是這毒藥是遠不夠毒死那麽多人的,何況對方很快就會發現這藥揮發得快消失得也快,只要那幾個呼吸間捂住口鼻沒有呼吸進去,就毫無效果。

所以只能用一次。

這是她設定的第三波防禦,而根據石無竭他們上戰場的經驗來看,這一波也不會傷到對方的頭目。

畢竟,沒有哪家將軍一來就親自掛帥上陣的。

所以第四輪,洪月要跟著石無竭上場。

洪月是反對的,他的武功是沒有那樣差,但真正上戰場廝殺的經驗他幾乎為零,這身人高馬大的行頭,也只能在合月城裏唬一唬人。

但如今被趕鴨子上架,也只能咬緊牙關。

後又有第五輪第六輪。

然而這後續是否能如同顧小碗所制定的計劃按部就班進行,卻是未知的。

整個商隊的氣氛都隱隱有些低迷。

對方的戰鼓很快將他們山上的鈸聲遮掩而去,他們沒有戰鼓,這個鈸還是隊伍裏緊急用來召集隊伍人馬時準備的。

顧小碗牽著劉鐵柱在帳中,明淮跑來稟,“小姨,對方速度比我們預想的快,選擇下山的那些人,死了大半。”餘下的雖是趁亂逃了,但也都受了傷,跑進山裏或是往河邊去,沒了幹糧又帶傷,生死難料。

這也正是聽得水匪打來後,即便是還有幾裏,顧小碗也不敢帶大家逃,而是選擇繼續留在山上防守的緣故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並不慌張。“顧不上他們了,按照計劃進行!”總不能,派人去救他們……

不是無情,而是沒有那個能力。

明淮應了聲,匆匆出帳子去。

很快,廝殺聲與鑼鼓喧天聲一同入耳,咻咻的飛箭你來我往,甚至她這帳篷裏,都飛來了兩根,錚錚地射穿了帳子。

也不知是何等厲害的弓箭手,只叫人心頭駭然。

後又是刀劍相撞的廝殺聲,一會兒覺得很遠,一會又叫人覺得咫尺再近。

聽得顧小碗心頭砰砰地跳,時隔了兩年,她再一次近距離地感覺到了死亡的靠近。

整個隊伍裏,不管是他們的商隊還是那邊的營地,所有人都上了戰場,包括羋婆子。

眼下就只有顧小碗和年幼的劉鐵柱躲在帳子裏。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一縷昏暗的光芒從簾子外面照射進來,是東方破曉,天終於大亮了。

她的心仍舊隨著外頭的打聲而起伏著,輕輕摸了摸劉鐵柱的頭,“好孩子,你乖乖坐在這裏,小姨奶出去瞧一瞧。”

小小年紀的劉鐵柱很穩,反而安慰起她,“小姨奶別害怕,也不要擔心我,您去吧。”他會說話的時候,已經在軍營裏了,對於這樣的廝殺早就習以為常。

外面,弓矢亂射,陣陣急促鼓聲從山下傳來,顧小碗急步朝著外圍走去,只見已是第四輪。

地面和橫七八豎的屍體上,都插滿了箭羽,但是她顧不上看死的是誰,因為一陣陣馬匹淒厲嘶鳴聲夾雜著山下的鑼鼓聲一並傳來。

急色匆匆,肩膀上沾著血色的雀子見了她,緊張地跑過來,聲音沙啞:“顧小姐,對方攻不上來,在馬尾上綁了火油團,馬群受驚直接朝咱們山上沖來,攔不住了!”

“我們,總共還剩下多少人?”顧小碗問。

雀子紅著眼睛,滿臉的絕望:“大約已是折了百來號兄弟。”有他們商隊的,也有那邊營地裏的。

對方攻勢太猛了,他們的抵擋在對方面前,顯得薄弱又渺小。

顧小碗聽得這話,渾身一顫,心說這重重防備之下,不說殺對方多少,但最起碼不會折這麽多的。

所以滿臉難以置信,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對方,竟是如此強悍。”

雀子回著:“石兄弟說,看對方也不是尋常的水匪,像是戰場上下來的,方才和大哥對陣的時候,他們還有人在後面擺了什麽陣法。”

也虧得洪月算是有幾分底子在身上的,發現不對勁後,立馬就掉轉身回營地來,不然就算沒死在與他對陣的前鋒手裏,也要被那些小兵的陣法困在其中,亂刀砍死。

雀子越說,越是絕望,眼淚已是掉了下來,“顧小姐,要不你帶著那孩子快些逃吧,我們應該還能阻攔一陣子。”

顧小碗聞言,身體微微一顫,一個蹌踉險些被腳下的石頭絆倒。

她沒有想到這生死攸關之際,被自己用毒藥控制的人,反而喊自己逃去。

這一會兒,像是才重新認識了雀子一般,一面搖著頭,“逃,又能逃到哪裏去?”很快她就冷靜了下來,“快些叫人拿火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們的馬,可是也不少。

不過旋即又搖頭,“不,不要火油,你隨我來。”她現在又有了主意,掉頭快速回到自己的帳子裏,取了藥來,塞給雀子,叫他拿去和了最好的飼料餵馬。

雀子楞了一楞,旋即回過神來,也沒來得及思考到底效果如何,只忙去照她話辦。

如此這般,兩群發了瘋的馬就各自在半山腰撞在一處,發了狂的馬兒橫沖直撞,壓根就不知道疼。

而山下尾巴上掛著火油團的馬明顯不敵山上這些中了藥的馬,氣勢上立馬短了半截,掉頭就又往山下逃去。

商隊的馬卻因中了藥,死咬不放,追了上去。

竟是將原本跟在那些馬後面,準備趁機殺上山來的水匪撞了個措手不及,還未擡腳轉身逃去,先被自家的馬撞飛,摔在地上,不等爬起身來,隨後又被山上追來的瘋馬踩踏在身。

頓時慘叫連天,血水飛濺,場面一片血腥。

而別處瞧不清楚,只聽得馬叫嘶鳴裏,更是夾著無數淒慘嚎叫,直聽得人心頭駭然恐懼。

原本守在陣前的洪月見此,也不知如作想的,一咬牙,揚起手中大刀,就飛奔而去。

被馬群踩得坑窪的地面,如今他卻如履平地,口中大喊:“沖啊!”

石無竭見此,立馬就揚聲大喊,高舉手中武器:“兄弟們,沖啊!”他此刻拿著的武器,正是明淮上次從山匪手裏得來的那一對金瓜大錘。

高舉著的金瓜大錘在初升的太陽下,迸放著灼目的光芒,也是激起身後一幫人跟著提刀追了上去,一時間隊伍竟是氣勢大漲。

原本低迷絕望的場面,也是忽然間被扭轉過來。

他們很快便沖到半山腰,只見那兩群馬撞在一處的地方,充滿了土腥味的空氣裏,鮮血染紅的地面,花花綠綠的腸子和斷肢鑲嵌在爛泥裏。

有那膽小的嚇得頓時驚恐叫起來,但卻未曾止步半分,因為誰都清楚,倘若不繼續前行,一會兒等對方得了反應的時間殺上來,他們便是這般淒慘下場。

或者,會更慘!

顧小碗沒有回帳子裏,她站在山石後面,露出半邊身子,能瞧見吃了藥的馬像是瘋了一般,見什麽都撞見什麽都踢,人也好馬也罷,都沒有逃掉,此刻的馬群就像是一群恐怖的死亡機器,瘋狂屠殺一切阻擋在眼前的障礙物。

撞到人和馬的,自己殺出一套血路繼續往前沖,遇到山石樹木的,也繼續死磕。

所以商隊的馬群,也一路在減少。

但即便如此,山下排列好準備上山來的隊伍,在看到前面的慘狀,也都面色駭然,也都猶豫了。

也是這短暫的猶豫,癲狂的馬群就到了跟前,瞬間將他們的隊伍給沖散了。

看到這裏的時候,顧小碗原本帶著愧疚和恐懼的心忽然狂喜起來。

這一刻也深深明白了,什麽叫你死我活。

緊綁著的神經也松緩了下來,身體卻再也沒有了支撐的能力,靠著旁邊的勢頭軟軟跌坐在在了混雜著鮮血的泥土裏。

後背,一片濕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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