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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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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顧寶雲是顧四廂送去不平那頭的, 好在這村子裏時常有夫妻母女吵架的,然又出不去村子,自然只能是去不平那裏帶上幾天了。

因此哪怕顧寶雲被強行送去尼姑庵的時候, 一路上她嘴裏還不滿地說顧四廂顧小碗沒良心,還罵自己的兒子白眼狼不孝順, 虧得自己為了他做下的這許多功德, 如今他不孝順, 全都付之東流等等。

沿路走去, 她聲音大,將人家已經歇下的吵醒, 聽了也不意外,只當是姐妹拌嘴,她沒去處,像是以往大家那般, 去尼姑庵歇著。

自是沒有在意的。

不過顧四廂聽著她滿嘴都在說什麽功德, 竟是一下機靈起來,“你真有心給你兒子積功德,那你今兒是去對地方了,往後你就和不平安心在庵裏住著, 吃穿我們不短缺你的,你什麽也不用做, 每日在菩薩跟前念經就是,這功德不比你散盡家財要來得快麽?”

顧寶雲聽到這話的時候, 楞了一楞, 旋即也像是開竅了一樣, “也是,我在菩薩跟前天天露臉, 菩薩必然會好好記著我的。”但對於散盡家財一事,她是不可能承認的,還辯解著:“只是你那話什麽意思?我那都是叫布施,送出去的東西,都會以其他方式回來,有大福報。”

“你這大福報我們就不要了,你要真想你兒子好,你就以後老老實實在這庵裏念經。”顧四廂忽然覺得,好像她這個人說不清的,也不想浪費口舌了。

眼見著又到了庵門口,便將不平喊起來。

不平揉著惺忪睡眼起來,提了個油燈,見是她姐妹倆,有些詫異,“這是?”

顧四廂將顧寶雲推進去,“往後她在你這頭住,一切吃穿我們家仍舊負責,她就在你庵裏念念經,另外我每個月多給你些許糧食,你看如何?”

“這是好事情,往後我也不用擔心吃了上頓沒下頓,只要你們不後悔才好呢!”不平當然是樂意的,她雖然也種了些地,但到底大部份時候也要在庵裏,所以吃穿來源,其實全靠村裏大家的香火。

但香火也不是時時好,有時候她也會為了生計發愁的,如今顧寶雲住進來,自己這生計不就有了保障麽,不曉得往後要少操多少心呢!

於是高高興興地拉著顧寶雲去自己屋子裏,和自己一同睡。

顧四廂見說好,又因為已經夜深,就沒多做停留,只托付了不平幾句,勸著她多跟顧寶雲說說菩薩的好處,方回了家去。

這當頭,原本讓他們喊去睡覺的明淮,也和其他人一樣,這會兒都從地窖裏搬糧食出來。

大家分工明確,顧小碗她們這些女娃兒從地窖裏將糧食搬出來,餘下的人男人們,也不管老的少的,多多少少背著一些,踩著這夜色,悄無聲息往山腳下去。

然後在那頭阿拾將糧食都掛上樹桿,等著白日裏他們進山打柴的時候,又在送到那崖中的山洞裏貯存。

家裏這地窖裏的糧食,可是他們這幾年辛苦勞作才存下來的,現在也不打算留太多,只留下一年的份量便是。

但只是一個晚上,他們也不可能全搬完,最多不過是十分之一罷了。

而且又要保證白日裏精神,所以幹了半夜,還是歇下了。

他們夜裏雖說悄無聲息往外運送糧食,沒將人驚動,但是村裏的狗沒叫,這不得不說,是胡楊的功勞了。

忙了半宿,大家也都回來睡覺,等到天一亮,匆匆吃過早飯,家裏頭的男人們,就都進山打柴去。

他們去打柴,別人也不意外,畢竟寒冬要來了,顧小碗家人口多,又不像是其他人家一般,只燒一個火塘,他們家有時候各人的屋子裏都有炭盆。

所以耗費的柴火多,可不得就是這個時候便要開始準備打柴了麽。

為此,別人家都在開始犁地種麥子,他們還在打柴。

然而打柴是真的打柴,但也只是一個幌子,這半個月裏,大家幾乎都只睡半夜,餘下的半夜就背糧食進山去。

而且因為個個心裏都揪心著藏糧食的事情,對於顧寶雲那裏,反而沒有消耗多餘的感情了。

再有顧寶雲去了那庵裏,叫不平天花亂墜說著菩薩的好處,還說她念經念得好,來生說不定能投個好人家,免得進那畜生道。

她信以為真,聽得津津有味,竟是變得十分虔誠。

顧三草去瞧了一回,也順道給送些糧食過去,她竟然還拉著顧三草勸:“三妹,跟我一起念經吧,咱倆這一輩子苦啊,現在趕緊好好念經,下輩子就投生到好人家去,沒準還能得個男兒身。”

她的這些話,叫顧三草覺得有些害怕,回來只跟顧小碗說:“她莫不是魔怔了?說的都是什麽胡話,要真是念念經,來世能投到哪裏能自己做主,那庵裏廟裏的,不得被擠攔了麽?個個都做和尚尼姑去,還辛辛苦苦種什麽地?”

顧小碗聽後,一點都不意外,因為她覺得做出有悖常理的人,一般這心理多多少少都是有些不正常的,所以顧寶雲能這樣容易叫不平給哄住。

只是見顧三草擔憂,便寬慰著她:“這樣豈不是更好,早前咱們還擔心她到了庵裏不安份,要到處宣揚咱家多少糧食呢!現在多好,她只跟菩薩說話,咱也安心了不少。”

而且虧得她對不平那套說辭堅信不疑,也讓顧家這頭安安靜靜地將糧食偷偷運送去山裏了。不然是朕的害怕她跑回來鬧呢!

現在地窖裏所剩下的,不過是後面小倉庫裏搬下去的罷了。

等著穗穗出嫁時候辦了酒宴,想來也就只剩下一年多點的糧食,和各家各戶沒個什麽區別。

不過還有一個定時炸彈,便是驢蛋兒家那頭,驢蛋兒自己下過地窖的,必然知道裏面有多少,不過又有一個好消息,畢竟驢蛋兒雖然年紀小,但喜好吹牛說大話,他就算是對外說顧家的地窖裏有多少好東西,可能大家也是半信半疑吧。

只是這段時間,家裏借著打柴的功夫,日夜往山上的斷崖山洞裏運送糧食,大家都沒能休息好,現在終於塵埃落定,也能安心休息幾日了。

穗穗也是頓了些雞湯魚湯給大家補一補身體。

合計著等養幾天的精神,便得下地趕緊把麥子給種了。

畢竟村裏別家的麥子,大都已經發芽了呢!

聖元和東門鶯鶯一並過來,他這一陣子都在夯土建新房子,所以顧家這邊上山打柴,他也沒空來幫忙,只覺得過意不去。

今日聽得他們都在家裏,便提了些鮮活的魚蝦上門來,何穗穗拿了去,覺得清蒸最好,洗了幹凈剛上蒸籠,那頭何荊元也高興,一來是未來女婿上門來了,二來是糧食已經存好,算是心裏的大石頭放了下來。

所以喊著何望祖去舀二斤酒來,還要叫再炸些蝦米花生豆腐幹,最好那野鹿肉幹也蒸一些。

他正安排著,就聽得村子裏傳來敲鑼的聲音,其實也不算是鑼,而是敲打的銅盆。

然後方小來的聲音從墻外不遠處傳來,“有外人要來村裏了,大家沒上戶籍的,都趕緊想辦法躲起來!”

他的聲音很急促,一遍又接著一遍,自是引得各家各戶,田裏的或是家裏的,都趕緊跑出去問。

一問才得知,不知為何,說是那鳳陽城裏來了個貴人,帶著大隊人馬呢!要來這村裏住個兩三天。

眼下王正德將人留在了鎮子上,喊了個信得過的子侄來傳話,讓大家快藏起來,免得叫人發現了,回頭他們欺上瞞下,輕則砍頭,重則全都要流放。

“這,這究竟是真是假?”何望祖聽到這話,傻了眼,習慣性地朝著顧小碗看過去,畢竟她才是這個家的主心骨。

顧小碗也嚇了一跳,什麽貴人怎要跑到他們村子裏來小住難不成他們這村子裏當年逃出去的人,發達了,要回來?

其實顧小碗還真猜對了,只是她沒有想到,對方會是馬環。

這會兒也是慌了神,畢竟她也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管他真假,反正這樣的事情,是玩笑不得的,咱們快些回家,你們收拾些被褥幹糧,去山裏找個地兒待幾日。”

如此,東門鶯鶯和她師兄聖元也不敢多待,這魚蝦也沒吃上,畢竟他們家,除了她跟她娘上了戶籍之外,她爹和兩個師兄,都是無戶的。

因此自然也是焦急萬分的,匆匆別了後,忙回家去收拾。

很快村子裏的男人們,都收拾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便是老的殘的,而大家相熟的結伴,一起去山裏找地方躲藏。

顧家這邊,阿拾之前是和尚,後來又是大夫,征兵也不會到他們的頭上去,而空相已是臥病在床多日,尤其是這幾天裏,茶飯已經不想半口了。

何荊元則是瘸子,自然也不可能被拉去戰場上,因此當時他是上了戶籍的,所以現在明淮何望祖,以及蘇家兄弟,都要去往山裏。

蘇玉春最是不放心,因為郭巧巧已是要近臨盆期了,因此走的時候十二個不放心,拉著他娘再三交代,又托付顧小碗等人。

方依依不舍去了。

他們是下午就走的,顧小碗她們在竈房裏做了不少包子餅子給他們,連帶著些個雞湯魚湯的,全灌進了竹筒裏給他們帶去山裏。

所以他們這些人,身上除了被包外,還掛滿了不少裝滿吃食的包袱,最醒目的莫過於這些竹筒了。

路上遇到別的隊伍瞧見了,對他們好一陣恥笑,還道這山裏什麽沒有?用得著帶這麽多吃的麽?

然而天公不作美,當天傍晚就下起了凍雨,何望祖他們帶來的這些用竹筒裝著的湯,掛在火塘上一烤,喝進肚子裏時渾身都暖洋洋的,疲倦也瞬掃而空,有的了是力氣在山裏搭建帳篷。

而那些笑話他們的其他人,這會兒還在打著擺子喝山裏涼颼颼的溪水。

很顯然他們沒把這一次出來躲難當一回事,想著左不過兩三天罷了,就能回去,所以就帶了些幹殼餅子。

誰曾想,溫度忽然急速下降。

也是這一晚上,起夜的郭巧巧摔了一跤,見了紅,疼了半宿,快天亮的時候,羊水也破了。

一家老小全都揪著心,不過萬幸有阿拾在,顧三草這個做婆婆的也有接生的經驗,所以到第二天晌午的時候,郭巧巧終於順利產下了一個小嬰孩,是個哥兒。

魯石匠家那邊得了消息,他家女婿趕緊將羊送了回來。

說起來,魯石匠年邁且身體欠佳,他這女婿又是獨眼龍,也是個殘疾,所以如今這整個村子,就是他家全須全尾,沒有一個出去躲難的。

他將羊交給顧小碗後,卻是沒有走,似乎還有什麽話要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顧小碗看了出來,只喊了何麥香將羊牽去後頭的羊棚裏,一面低聲問他,“烏桕,你可是有什麽事情?”

果然,只聽獨眼龍壓低聲音說道:“我去打谷場磨面粉,聽到驢蛋兒和幾個玩伴說,他爹根本就沒有走遠,還叫了幾個要好的,準備趁著這幾日你家裏的侄兒們都不在,要將你家地窖裏的東西分了去。”

他說到這裏,似又覺得自己多話了,畢竟那驢蛋兒嘴巴裏自來也沒有幾句真的,於是便又道:“興許也是我多想了,也許就是幾句玩笑話。不過上心幾分,總是沒得錯的。”

顧小碗得了這話,心頭一驚,她就說怎麽這些日子裏,驢蛋兒家那邊都安安靜靜的,感情人害根本就沒想將這地窖的事兒宣傳出去,因為是打算據為己有,獨占資源。

一面朝獨眼龍道了謝,“你說的對,不管怎樣,那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無,我會仔細的,謝謝啊。”

烏桕點了點頭,一面告辭,一面說道:“興許是我多想了。”

不,不是他多想,因為再小半個月之前,自家那地窖裏的食物,足夠全村的人吃半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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