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第 141 章

關燈
第141章 第 141 章

但還是將心底的疑惑問出口:“馬蹄鎮的周敬梓, 是你什麽人?”

床鋪上的男人聽到這個名字,並未露出任何異樣,反而是眼底一臉茫然, “此人小生並不識得,不過也是巧了去, 卻是同我一個字輩的, 你說的這人, 只怕與我們家裏也是有些淵源的吧。”

如果是, 那再好不過了,如生在這不知名的山裏, 若是能遇到同族人,再好不過。

他想著,這鄉間多是民風淳樸,想來也不像是自家那些個不尊長幼的混賬晚輩們一般。

一時想起家中禍事, 心頭又難過, 面路悲痛之色,想著當年那樣的天災都熬了過去,天下又亂了,周家的子弟們也不在背負那罪臣之後的冤屈, 哪裏曾想,好日子沒有迎來, 也沒叫外頭的人占了周家,卻是自個兒家裏的人先生了壞良心, 將這個好好的家都弄散了。

而顧小碗聽得他這話, 略有些失望, 本來瞧他年紀,沒準是自家的侄兒呢!雖說自己對大姐夫妻倆重男輕女頗為厭惡, 但也不能一桿子打死一船頭的人,畢竟爛竹還能出好筍呢!周苗的三觀不就很好。

只是他竟然是大姐夫的名字都不曾聽過。

好在也不是一無所獲,畢竟他也說了,他自己也是這個敬字輩。

於是也不想錯過,又因那房中昏暗,壓根沒看清楚此刻對方眼裏的悲傷難過,便繼續問道:“你從前在那樣的世道,都能慷慨出手救不平,顯然也是大門大戶的。但我說的這人,只怕真是與你有些淵源的,他祖上也同你家一樣,朝廷做官的,開罪了權貴被流放到鳳陽來,只不過他是個庶出的子弟,很早就不在本家裏了,搬了出來自力更生的,又大你許多年紀,所以我想著,多半你也不曾見過他。”

她都這樣說了,這周公子哪裏還不懂?畢竟大戶人家的子弟,怎麽可能真是不懂人情世故?所以立即就說道:“也許你說的正是,我們家雖是被流放而來,但到底是有些深交好友,因此到了這邊,也沒有過得多艱難,更何況我那母親是個會當家的主意人,早便藏好了家私,所以到了這邊,倒也過得去。”

他說到此處,想是有些累了,體力不支,歇了一會兒才又道:“只不過到底蒙了難,比不得從前富賈寬裕,所以到鳳陽以後,我父親就將旁支庶出的,都紛紛遣了出去,各家給了些安家銀錢,叫他們自己過日子去。你說的這個,想來便也是我周家的旁支了。”

於是又問顧小碗:“他是你何人?”

不平聽著他們倆的話,現下也想起來了,顧小碗大姐家就在那馬蹄鎮,家裏不就是姓周麽?便笑道:“說來巧了,這竟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那周公子不解,一面看朝顧小碗,“當真如此?”

顧小碗開口解惑著:“我與你說的這人,是我的大姐夫,說起來要是人還在,今年該是將近花甲之年了。”

周公子得了這話,誤以為人已經死了,竟是反而安慰起顧小碗來:“你也節哀順變。”一面見顧小碗也不過花樣好年華,一個年近花甲之人卻是她的姐夫,便是誤以為她的姐姐嫁了個糟老頭去。

偏偏好像還是自己家裏的庶兄,於是不敢再多言了。

顧小碗也沒仔細去辯解,不過到底有些不敢相信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巧合事情,只問了好幾件,確認了他果然是周家人,因此從屋子裏出來,便同不平說道:“他既是姓周,不管是堂的親的,都是阿苗的小叔了,有了這層關系,我也放心了許多,回去我問一問阿苗的意思。”

不平得了這話,心裏大喜,“如此再好不過了,既是親戚,也不必將他藏著掖著的,正好這些天秋高氣爽的,沒道理喊他像是個耗子一樣天天躲在屋子裏,更何況我又擔心村裏人知道了,閑話起來。”畢竟她如今是個尼姑,留一個男人在屋子裏,即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到底是不像話的。

顧小碗同她別了,也直徑去地裏,和周苗說起此事來,只是說著說著,才想起,“我也是糊塗了,竟是忘記問他到底叫個什麽名字?”

周苗卻是從她的敘述中,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我曉得是哪個了,他在那高門大戶裏,不知有我們這一房窮親戚,我爹卻是時常都在想著本家那邊的老爺發慈悲施恩德,所以那屋子裏都有什麽人,他心裏門清。你說的這人,我也知道,聽他提過好幾次,只說是會投胎轉世的。”

一面看朝顧小碗,“說起來,他倒是和小姨您有些相似,都是老來子,不過他這前半生的命好,出生的時候,周家已經在這邊安紮下來了,老爺子老太太膝下的兒子女兒,好些都比他年紀要大,所以他一生下來,就是周家的金疙瘩,偏又真像是我爹說的那樣,極其會投胎,竟是從當家主母的肚子裏爬出來的。”

又說起這人應該叫周敬純,家裏人都喚他做純哥兒,是和自己一幫侄兒侄女一起長大的,只是性情頗為奇怪,不愛與同齡的侄兒們玩耍,反而整日與那侄女們一起在閨房秀樓裏。

“老爺老太太晚年得了他,他兄長們又是出息的,所以並不指望他將來要有多大的出息,自然是多縱容著些,因此正是這樣,他心就特別軟,更是最見不得女娃兒家掉眼淚受欺負。”周苗說罷,嘆卻是嘆了口氣,“且不說他從前就不是個吃得苦的,現在更是傷了腿,雖說是有些親戚淵源在身上,但我想來也不曾受過他半分的恩惠,如今小姨救了他,又有我這一層身份能讓他有個在這村子裏安身的身份,已是天大的恩德了,可要叫我將他做叔叔來孝敬,卻是不行的。”

她孝敬顧小碗,那是應該的,她在那船上艱難度日的時候,是顧小碗掏出身上僅有的那點銀錢,將她贖出來,又給了她吃飽穿暖的機會,更是教了她許多道理。

可是那個周敬純,自己從前也只是從爹艷羨的口裏聽過他名字幾次罷了。

顧小碗聽罷,當下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並沒有因為這層親戚關系,要求她去照顧那周敬純,“我回頭知道怎麽同不平說了。”

不過此前,她還是先去了方家,與方幾田說了一回,只道是前些天撿了個半死不活的人,如今醒來了,一打聽竟是她大姐夫家那邊的親戚。

算是同方幾田這裏過了明路,然後才去和不平說了周苗的意思。

不平聽罷,有些失望的,不過轉而想起這周敬純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也應該繼續照顧他。

只是總住在自己這裏,到底不好,便道:“他長久在我這裏,到底不好,但眼下也沒有別的地兒安置,不如先將庵給他,我到秋秀嫂子家裏擠一擠。”又想著他腿都這樣子了,而且聽他的意思,是叫家裏的侄兒們打暈,搶了他的私章後,將他從馬車裏扔下來,滾山溝裏去。

想是皇天老爺在天上保佑,他活了下來,只是平生沒吃過苦頭,出門又都是有丫鬟小斯跟著,哪裏分得了什麽東南西北,更不要說是這林子裏了。

所以亂鉆亂跑,在這山裏已是浪了半個月左右,然後才遇著野獸的。

也是他命好了,被咬傷的時候,人已經到了紅楓村附近,還偏讓曾經自己救過的不平遇到。

他家產被奪了去,現在又殘了腿,就這世道沒錢沒勢的,想要將這家產拿回來,只怕比登天還難?更何況現在那肥頭縣做主的縣父母,又是個不端正的昏庸之輩,只會見錢眼開。

因此這周敬純,如今只能留在這村子裏。

“也好,等他好一些了,叫他自己在村後無人之地尋塊地搭個窩棚住下,方幾田那頭也同意了,只是地兒卻是不能夠再勻給他,叫他自己挨著後面的山坡開荒便是。雖是苦了些,但這裏最起碼沒人要害他,只要他不懶,也是餓不死。”說罷,顧小碗也進去看了一回那周敬純,同他說了可以留下的話,只是好起來自己開荒蓋屋,村裏人是指望不得的。

周敬純想是已經認命,又或許是從閻王殿前面走了一回,竟是滿心感激,只是不見周苗來,心裏還是有些叨念著的。

便問顧小碗:“我這個侄女兒,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這話問得,顧小碗摸不準他是什麽意思了。“她忙得很,正是秋收,地裏活兒多。”

“姑娘家也要下田去嗎?”周敬純問,清澈的眼裏滿是大驚。

不平在一邊聽罷,心說這恩公果然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只耐心地同他解釋著:“自是要的,鄉下人家,講究不得那許多,若樣樣都只靠男人,那家裏沒男人的,豈不是要坐著等死?”

又曉得顧小碗忙,只喊她先回家去,既是村裏已經知道他這一號人,自己現在也沒多擔驚受怕了。

顧小碗見此,也沒多停留,便往家裏去。

眼下都忙著秋收,地裏離村子遠些的,中午也不回來了,索性在地裏找個陰涼的地方睡個午覺便是。

所以這會兒村裏人少,又都是些下不了力氣的婦孺。

顧小碗走到大水井旁,忽聽得田壩那邊傳來撕心裂肺的哀嚎聲,隨後驚慌失措的苦喊聲從田壩的地裏傳出來,“狼!有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