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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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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猴子?”何望祖腦子裏不覺嗡嗡的, 大驚失色,“外頭是猴子?”可他也不解,好端端的這些猴子打自己作甚?還是奔著要自己命來的。

試想往昔去那山裏遇著猴子的時候, 有時候他還將想餅分給它們吃呢!如今這幫猴子這麽如此忘恩負義起來?

他一時是氣得怒火中燒,竟是沖動得想要開門出去同這些猴子理會。

但他當然沒成功, 見著他這舉動, 顧四廂嚇得渾身發抖, 一把死死地按住他, “你瘋了不是?還要和一幫畜牲去較勁?何況你曉得外頭多少猴子麽?”

聽著這聲音,成千成百不在話下的。

何望祖聽到這話, 稍微是冷靜了些,但仍舊不解,“它們如何下山來了?”

他環顧著四周,卻見顧小碗凝著眉頭嘆氣, “小姨, 怎麽了?”莫不是叫那些猴子傷了?

阿拾此刻就站在顧小碗邊上,聽到何望祖問,也嘆起氣來:“早前大家去山上打野的時候,我和你小姨再三叮囑他們, 到底是要給山上的動物留些敷嘴的,他們不願意聽, 只覺得是我們見不得大家好,可哪裏曉得, 這山裏本就猴子不少, 山火之時, 又燒去了不少林子,它們覓食的地方就越少了, 眼下鬧到村子裏來,多半是山裏真尋不到吃的了,走投無路。”

這話一出,屋子裏一片沈寂。

雖說那些猴子是畜牲,但話又說回來,和人又有什麽區別呢?餓極了什麽都是能作出來的。

所以現在哪裏還能指望它們能像是在山裏遇到時候客客氣氣,或是井水不犯河水。

良久過後,那外頭的猴子叫聲雖少了,但是翻箱倒櫃的聲音卻是不絕於耳,廚房裏頭更是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顯然那些猴子正在找吃的。

顧三草憂心忡忡地看朝大家,“這些猴子鬼精得很,若是只翻屋子就算了,倒也少不了什麽糧食,可若是叫它們找到地窖口……”

只到時候別說是米了,就是秕谷也不會剩下半粒的。

顧小碗也憂心不已,如今就指望著它們找不到地窖口了。

說起來,她家這地窖是改良過幾次的,畢竟那場大雨下來,多少人家都被糞水炎淹沒了。因此這邊的地窖四周又加高了許多,填了不少土在上頭,那進地窖的口子,如今是足足有兩丈深的甬道呢。

人進去也不能待多久。

所以她此刻也是抱著些希望,這些猴子就算是嗅覺比人還要靈敏,但是隔了這麽厚的土,要是還能聞到下面也糧食,也就認了。

畢竟它們也是憑著自己的本事。

“現在就算是擔心也沒用,誰若是敢出去,不知道要被抓成什麽樣子呢!”顧小碗看著蘇家兩個兄弟因為顧三草的話蠢蠢欲動,一副打算出去探查的樣子,趕緊開口。

空相那裏也忙道:“正是了,那糧食實在叫它們找到了,就找到了,只要人沒事,萬事都好。”

凡事以人為本,只要人還在,還怕沒有米糧麽?

眾人一聽,也熄了那心思。

那些猴子也是聰慧精明的,在他們家各處屋子裏翻箱倒櫃,但知道主人家都躲在這堂屋裏,大抵是看著沒去阻撓它們翻找吃的,因此也沒來騷擾。

也就是一開始的時候撓門抓窗罷了,只不過叫顧小碗阿拾等人舉著燈盞過去,見著火光嚇得便閃開了。

此後就再也沒來,只安安心心翻箱倒櫃。

起先眾人還擔心那猴子會不會忽然殺進來,那就憑著他們這屋子裏能拿出手的武器,是斷然不可能對抗這些猴群的。

所以心驚膽顫的,每一個人都懸著那心,只是等著等著,良久過後,見它們不再有動作,方松了口氣。

只是這個時候沒了那份擔驚受怕,就能越發地清楚地聽到缽碗被砸碎的聲音,甚至還聽到棉被被撕扯裂開,心痛又氣急敗壞,卻始終無濟於事。

這種煎熬中,時間就過得慢了,眼見著窗外的光越來越暗,猴子的聲音才逐漸減少。

但卻沒有完全消失,仍舊是在村子裏四處活躍。

這個時候已經聽不到村裏人叫喊打罵的聲音了,顯然是在猴群的攻擊下吃虧,如今也躲藏在哪裏吧。

“娘,我想喝水。”何望祖又覺得口渴了。其實他不止是覺得口渴,還覺得餓。

但大家當時匆匆忙忙躲進來,屋子裏也就是桌子上有幾個涼了的糯團子,那時候也不知道這些猴子會在村裏待多久,便給分了吃了做下午飯。

直至到了夜幕到來,大家才意識到,這些猴子可能沒有打算搜刮一波就走,沒準要在這村裏游蕩幾日呢!

如此一來,他們這樣沖動地將這屋子裏能翻找出來的食物吃了,那接下來只能靠這兩壺水了。

所以這水,如今是命根子。

何望祖自己也知道,說完後就後悔了,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來:“其實也不是很想喝。”

顧四廂瞪了他一眼,“睡覺,少說話。”

不能出去,就算是出去,廚房裏也不見得在那些猴子三番幾次的搜刮下還能有吃的,所以大家意識到可能要在這屋子裏帶幾日,如今為了保存體力,都盡量少活動。

吃的沒了,就那麽兩壺水,那麽如廁的問題也就能簡單解決了,畢竟這堂屋是左右連接著耳房的,一頭是顧三草在住,一面是顧四廂夫妻倆,床底下那都是有尿桶的。

因此大家也是輪流休息,床鋪不夠就睡板凳,反正人多,倒也不是很冷,而且屋子也是門窗緊閉。

空氣流動全靠著那茅屋頂上。

然這樣即便是不燒火爐也不冷,但屋子裏人太多,氣味也是有些悶。

然此刻也沒有辦法了,比這樣艱苦的時候都熬過,現在對顧小碗等人來說,其實還算好。

而且他們一家當時跑得快,幾乎是在那些猴群撲來之時就進了屋子裏,沒有一個人受傷。

別家只怕就沒有這樣好的運氣了。而且聽著一開始那光景,顯然還有那不自量力的同猴子對抗了,也不知道被抓傷了沒。

這般藏在屋子裏暗無天日,大約過了四天的樣子,或許是因為餓了的,又或許是冷的,因為猴子來的第二天晚上就開始下起了大雪,一個個面色蠟黃,有氣無力。

全憑著那兩壺水熬到現在,而且屋子裏又有狗又有狐貍,那氣味實在是……

因今日極少聽到猴子的聲音了,所以空相師徒倆出門探查,只見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這皚皚白雪倒是將村子裏的慘怕一一掩埋,瞧不出什麽破敗之氣來。

然只是當他們轉頭朝其他屋子看去,只見門窗掛在門框上搖搖欲墜,晃晃悠悠,屋子裏棉被棕墊都被扯得滿地都是,衣裳地上門上都掛著,沒有幾件完好的,衣箱也破破爛爛,桌椅更是橫七八豎給翻倒。

處處一片淩亂,好似土匪掠過一般。

不過師徒倆朝著地窖那邊瞥了一眼,見著沒動過,總算是松了口氣。只不過阿拾見他師父要出院子,連忙給拉住:“師父,叫我去,我年輕手腳快。”

空相聞言,倒也沒有去逞強,“仔細些,有什麽不對勁,就快些回來,別管旁人。”

阿拾嘴上應著,一面到村中四處探查,只見幾乎沒有人煙,都如同自家這邊一樣躲藏起來,於是又去了前後幾個村口,雖偶爾還有一兩只猴子的叫聲,但雪地上已經不見什麽腳印,可見那大部隊已經走了。

於是長松了口氣,但也不敢太大意,回來只同他師父說了,又招呼眾人出來。

但那些個猴子鬼精得很,也不敢大肆生火做飯,阿拾爬到房頂上放哨,蘇玉春兄弟兩個快些下地窖去,抱了兩個老南瓜出來,打算悄悄在屋子裏煮南瓜吃。

這東西養胃又軟糯,熟得也快,是眼下最合適餓了幾日的大家吃。

然就這當頭,顧四廂哭天喊地的聲音就響起來了,緊接著是顧三草的哭聲,然後是何穗穗姐妹與周苗等人的罵聲。

但這都不算什麽,是那何望祖不顧一切要出去找元寶。

他們當時躲去了屋子裏,哪裏還顧得上外面的牲畜,那些猴子來了,先是打兔子,如今刨開上面那層白雪,還能看到底下橫死的兔子躺在血汙裏,也不知這些猴子是什麽時候打開圈門的,開了門,受了驚的兔子自然是一撒腿就跑了,留下一堆小兔崽子,早就被凍死在圈裏頭了。

豬圈門也開了,母豬在裏頭臥著,只是餓了幾日,早就沒了奶,那小豬崽也餓死了幾只,另外一頭大豬,卻是不見了蹤影。

本來自打搬了過來,家裏是欣欣向榮,樣樣往上。

誰知道忽然跑來了這些猴子,□□跟那土匪沒兩樣,非要說唯一的不同,就是它們不會用火。

不然毋庸置疑,這些猴子肯定還會放火燒了村子。

但這個時候罵猴子也沒用了,誰叫村裏的人進山去打野,是顆粒不留,惹怒了它們,便下山來。

然這個時候顧小碗他們都還沒意識到,他們這附近的山上,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多猴子?

眼下的他們,只看著家中的狼藉,心中悲涼又憤恨,卻也沒有什麽辦法。

等那南瓜下了肚子後,有了些力氣,方開始收拾殘局。

這個時候也不敢到村子裏亂溜達,就怕還有猴子藏著哪裏呢!不然最是該去找元寶和另外一頭豬回來。

至於那兔子,是不用想了,算是被這些猴子一窩端了。

各房間裏,倒也還好收拾,左不過是被褥棉絮等,然最叫人憤怒的是廚房裏頭,簡直是亂得下不去腳,鍋碗瓢盆被砸壞就算了,那些鹽大抵是叫猴子發現,當成了白面抓來吃,有嫌棄齁鹹,所以連鹽帶罐子,如今撒得滿地都是,又有竈灰等其他雜物混在一起,再想要將鹽從中分離出來,又是一樁大工程。

鹽尚且是如此待遇,更不要說是那辣蓼草粉了,撒得墻角全是,家裏的鹹肉臘肉鹹魚,啃得七七八八,也不吃完,東啃一口,西啃一口,就到處扔。

可惜是真的可惜,但吃也不敢去吃,就怕上面沾了什麽,到時候得了個痢疾,小命都有風險。

到了下午些,顧家這裏收拾出些樣子了,也沒再見大批猴子,早上那零零散散的幾只,這會兒也不見了蹤影,那心懸著了一天的何望祖,再也按耐不住,帶著胡楊和滿是是疤的老白,便去找元寶了。

他在村裏這一呼,自是驚動了旁的人家,曉得能出來了,也都趕緊出來。

但是他們最先來的,竟是顧家這裏,正是來找阿拾的。

原來好些人家當時都沒第一時間躲起來,反而試圖和這些猴子搶奪東西,如此可想而知,猴多力量大,又十分靈活,能上躥下跳的,這些人哪裏是它們的對手?

身上的傷勢可謂是不輕。

阿拾自是被請了過去,顧小碗原本是要去幫忙搭手,但奈何家裏的被褥衣裳什麽的,也縫補不過來,便叫蘇秋子同他去了。

至於蘇玉春何荊元,則去找豬。

顧小碗本來想著,興許就是些抓傷,各自在田間地頭刨開雪捶打點傷藥敷著就好的。

誰知道不多時蘇秋子就急急忙忙趕回來,“不得了,村子裏被抓傷的人有十來個,孫家的枇杷子和劉有財最嚴重,尤其是劉有財,都已經兩日沒醒來了,那嘴巴黑乎乎的,看著實在嚇人。”

此話一出,那顧四廂顧三草連忙放下手裏的針線跑出來,“你仔細說,他如何了?”

原來那些猴子沖到劉家之時,他們一家三口也第一時間進屋子去躲起來,只是沒想到第二日,劉有財發現這些猴子竟然打開了自家的豬圈門,他自然是害怕這些小豬崽跑掉,當然不舍。

他還指望著這一窩豬兒能賣一筆銀錢,還叫媳婦兒子好過一些,因此也不顧羋婆子的阻攔,非得要出去關圈門。

猴子這生物吧,就很奇特,若是不理會它,它覺得無趣,自就走了,若是同他對著幹,那必然是要和裏分出一個伯仲來的。

然後劉有財火了,氣頭一上來,完全忘記了那羋婆子的交代,聽說是打了那猴子一下,誰知道竟是惹來了猴王,叫一幫年輕力壯的猴子圍住,又是拿石頭砸。

那時候她都慌了神,只將兒子鐵柱藏在那床底下,點燃了枕頭,將這些猴子嚇退,忙將人拖回屋子裏。

“她說起先鐵柱爹還好,能與她說話,還罵外頭那些猴子,到了下半夜就忽然沒了動靜,然後耳朵裏流了血出來,她是嚇壞了,可是因為劉有財出去鬧這一遭,外頭到處都猴子,她也不敢出去,就只能這樣守著。”蘇秋子說著,生怕耽誤正事,只朝顧小碗催促道:“眼下要的藥,都在山裏,又到處都是大雪,是找不得的,所以阿拾叫我來同小姨你說,在他房間裏找一找。”

顧小碗也急了慌了,照著蘇秋子這說來,劉有財怕是內傷呢!“他給紮針了沒?你來時可有好轉?”

“並不見醒來。”蘇秋子回著,一面緊隨著顧小碗的腳步,要去一起找藥。

可是進了屋子裏,顧小碗卻是發了愁。

這屋子裏他們來拿了被褥去縫補,那藥櫃子直接被猴子掀翻了的,各類藥都混雜在一處就算了,好像那些猴子還當是什麽好東西嘗了一回,咬得到處都是,如今散亂成一堆,此前匆匆忙忙來收拾,也都只是捧到了篩子裏晾著。

她聽著蘇秋子說的幾味藥,在數個篩子裏翻來覆去,也沒湊齊。

眼見著浪費時間太多,便不打算找了,只讓蘇秋子趕緊先將這些帶去。

誰知道蘇秋子還沒出門,就遇著已經從劉有財家那頭來的顧三草,她語氣平靜地同小兒子說道:“別去了,直接去吳老二家吧,那枇杷子也要藥。”

蘇秋子不解,“啊?不給鐵柱爹了麽?”

“嗯,他用不上了。”顧三草回了一句,只別過兒子朝著院裏走來。

那蘇秋子還不明白什麽意思,倒是檐下的顧小碗反應了過來,臉色刷白,“三姐,鐵柱爹他……”

顧三草這才擡起頭來,方叫眾人瞧見她微紅的眼眶:“走了,你說這人啊,咋說沒就沒的,我剛過去的時候,他看著還精神呢!”

卻不想,竟然是那回光返照。

她說完,也不管眾人什麽反應,只朝顧小碗交代道:“你四姐在那頭陪著她,我回來收拾一下,也過去,等這兩日村子裏其他人好些了,再張羅喪事吧。”

村子裏,除了劉有財和枇杷子之外,其餘的雖說是情傷,但是斷腿斷手的,不在話下。

而且除了屋子裏被打砸之外,外頭能敲得見的糧食,都叫猴子們搬空了,大家怕死都躲在屋子裏頭,沒水沒糧食,哪裏還顧得上那菊花苗?

現在菊花苗也死了,更意味著接下來的財路斷了。

所以村裏人的心情就更加沮喪了。

也是如此,接下來幾日裏,村子裏雖再無猴子,卻是死氣沈沈的,說是哀鴻遍野也不過分。

顧小碗家那頭跑掉的種豬沒找回來,好在母豬還在,小豬崽活了五頭,兔子是一只沒了的,雞雖說死了幾只,但當天何望祖去找元寶的時候,就在猴子洞那裏找到了。

元寶就守在猴子洞外頭,那群雞就在猴子洞裏躲著。

村子裏遭了秧,田野裏它們也沒放過,隔了兩日那雪化了後,麥田被踩踏得不成樣子,好在沒傷及多大的根本。

但這些都不是最讓人難過的,還是劉有財因那幾頭豬殞了命。

他下葬後沒幾日,就是過年了,只是今年也沒了半點節氣可言,各家好不容易準備的新衣裳,也叫猴子全抓壞,如今縫縫補補的。

方幾田這個村長是在劉有* 財死後第二天去的鎮子上,順便幫羋婆子找人捎信去肥頭縣通知石家兩兄弟。

這兩兄弟也是重情義的,知曉這邊的狀況後,年也沒過就趕緊過來了。

只不過終究是沒趕得上劉有財下葬。

兄弟兩個過來,同羋婆子自然是抱頭痛哭,好不容易顧四廂幾個給勸開了,又去墳上,眼淚又掉下來。

幾個人都全哭紅了眼睛,可憐那小鐵柱還在繈褓裏頭,完全不知爹怎不見了,娘則每日以淚洗面。

這些日子,顧四廂和顧三草輪流去陪著她睡,總是害怕她想不開,本來和劉有財就錯過了多年,如今好不容易修成了正果,還有了兒子,都只覺得未來都是數不完的好日子,誰曉得飛來橫禍。

石家兄弟在難過一回後,也打定了主意,以後就由著他們兄弟倆養著羋婆子母子倆。

所以過來與顧家這邊告別,打算明日就接著母子去肥頭縣過活了。

外頭涼風颼颼的,幾人坐在屋子裏烤火,阿拾和顧小碗的面前還擺放著篩子,裏頭是未分類的藥材。

其他幾人雖說想幫手,卻是無奈不分丁卯。

石豪生,也就是石無竭,如今腦子好了許多,可見那肥頭縣的大夫診治是有些用的,見阿拾和顧小碗手裏挑揀著的藥材,便勸道:“這山裏度日也艱難,不如同我們一並去肥頭縣吧。”

顧小碗苦笑,拒絕了他的好意。“個把人去那城裏,倒也不擔心什麽,只要肯勤快,給人打個零工,也是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的,只是我們家裏這麽些人,去了那裏做個什麽?也不好說有許多巧活兒等著我們。”

不然誰不想往縣裏去?最起碼縣裏不會有這猴子鬧災。

石無忌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不禁嘆息道:“可惜現在老鳳陽王薨了,不然王老祖父那裏,多得他幾分庇佑的,眼下新王寵信那奸佞之輩,王老祖父耿直慣了,不得眼前,也不知能好幾日,年前還在想著脫了那一身衣裳,從此安心耕田種地。”

不然的話,顧家一大家子要去那邊尋個落腳處,其實也不是什麽難的。

只是可惜今日不比往昔了,眼下王家度日也艱難。

他說到此處,忽然聲音哽咽起來,“我是一句不敢同母親講,此番這村裏鬧猴災,其實別處也沒落下,我們這一次來,眼見著兩個好好的村子,如今是人煙不見,慘不忍睹。”

他弟弟趕緊接了話,“可不是,起先說是被拉去給老鳳陽王挖墓了,村裏才沒人的,後來又說,那墓建在大山裏,是猴子們的老巢,偏又瞧中了那頭,說什麽有真龍之氣,猴子們被趕,自是不敢同他們有武器的鬧,只拿底下的老百姓們出氣。路過丫口鎮的時候,還聽說不知何處的村子裏,有一家的孩兒,被那老猴子扯成了兩截,腸子都出來了。我如今想來還後怕,萬幸我母親當時沒抱著小弟出去。”

這孩子被傷不管是真是假,但顧小碗卻抓住了其中的重要信息,恍然大悟道:“我便說呢!我們這山裏雖說有猴子,也不曾見過這許多,感情竟是從別處聚集而來的。”說到底,是他們的棲身之處被權貴破壞了,才四處流浪打劫的。

所以歸根究底,這一次的天災,分明就是人禍。

阿拾也想到了什麽,“感情是這樣的,難怪這一次方幾田從鎮子上回來後,就怪怪的,感情他也是知道這猴子是為何而來的。”

“對了,這一次老鳳陽王薨了,各處都要上貢禮,誰都想在新王爺面前爭個臉,是四處搜刮好物件,沒有的便是要下面的老百姓湊錢,只怕消息很快就要到你們這村子裏了。”其實石無忌懷疑方幾田已經得了消息,不然的話這幾日怎愁眉苦臉的?

怕是不知如何同村裏人說吧。

這村裏人家本就窮得手頭沒有三尺布,如今又遭猴子搶砸,哪裏還能湊出銀錢來?

顧小碗一時也是面露苦澀,“從前只聽說興亡皆是百姓苦,如今不曾想,就一方小王更替,也要勞苦下頭的百姓們。”

“這其實還算好的,蜀地那一頭,聽說各種苛捐雜稅,有的聽都不曾聽說過,比如那年過十五不成婚的男女,都是要繳人頭稅的,又有寡婦鰥夫不嫁不娶的,也要繳人頭稅。”石無竭這些話,自是從王家那頭聽來的,說罷自己也納悶起來:“從前那寡婦不嫁,朝廷還有獎,現在反而還要罰錢,倒也是奇怪了。”

“那頭戰亂得厲害,年年征兵,人口不足,若是不成婚不嫁娶,哪裏來的兵頭子。”石無忌一語道破。

然顧小碗聽著他兄弟說來,他們這村子裏雖是萬般不好,但好像比起外頭,也不是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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