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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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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等顧小碗洗完臉, 梳了頭出來,顧四廂已經來了,顯然也是聽到了這魯石匠家的喜事, 這會兒正對著懷裏還聽不懂的大滿念叨:“你倆丫頭,肯定上輩子沒作孽, 不然肯定會投到魯石匠那樣的人家裏吃罪。”

顧小碗推門進去, 見小滿還沒吃上, 就抱著她娘膝蓋眼巴巴地望著。

她走過去將小滿抱起, “小滿不急。”一面從袖袋裏拿了顆糯米紙包著的麥芽糖給她。

孩子見了糖,沒有不高興的。

“你怎又給她糖了, 小心壞了牙。”不過顧四廂嘴上雖是責斥,卻是沒有阻止。

倒是那在吃奶的大滿聽到小姨給了小滿糖,還不忘仰頭伸手過來要。

顧小碗也塞了她一顆去,“拿著。”才與顧四廂笑道:“就咱家這點糖, 哪裏能吃壞牙去?何況每日她們也開始刷牙了, 倒不怕。再說這糖,本就是給孩子們吃的,咱有為何不給她吃?你又不是沒有瞧見別家的孩子瞧見旁人吃糖時候的饞樣子。”

這話一下叫顧四廂想起了魯桂花來,早前的時候, 她家裏的活兒不算重,她總背著魯狗兒過來, 瞧見顧家這頭吃什麽都饞嘴,尤其是吃糖的時候。

雖她不開口要, 但那模樣實在是……

想到這裏, 顧四廂也瞬間想通了, “也是,你說的對, 咱有的,也不拘著舍不得給她們,免得往後到別家去也是那般饞嘴的模樣,叫人家笑話是小,就怕這些個小丫頭片子的,讓人輕而易舉騙走了,那我這大半輩子是白瞎忙活了。”

話到此處,不免也是擔心起何穗穗來,“穗穗果然是斷了心思的?”

“我瞧了,這些天也不見她提那高家,更沒有過去,更何況她又不是那腦子不好的。而且我私底下問了,她雖說是和那高二嫂無話不談,但是好歹她能分個輕重,咱家的事情沒往外頭說,你也不必太擔心。再有,也不過是她見人人誇讚小高為人好,方上了幾分心罷了,並沒有什麽感情在。”不過顧小碗是有些擔心,何穗穗周苗年紀都不小,在這鄉裏人家,算是老姑娘了。

當然,自己覺得還是青春年華,然她們的思想未必和自己所想的一樣,而且少年懷春人之常情,不然的話何穗穗也不會因為高二嫂險些栽進去。

因此也是同顧四廂說道:“四姐,這話原不是我來操心的,但她們都大了,得空到底是該問一問她們都是個什麽想法,若是有心嫁人的,當要放在心上,你去尋好人家,總比她們糊裏糊塗叫人騙了的好;若是沒有那個心思,就留在家裏,反正也不缺她們吃穿。”

顧四廂將吃飽喝足的大滿放下去,大滿立即就將糖塞嘴裏去,而小滿也忙爬上她娘的腿上。

顧四廂見她短手短腳的費勁,一把撈起來橫抱在自己懷裏,“我早前是起了心的,但這不是事兒太多顧不上嘛。而且這村裏人家,雖說是知根知底,但我也沒瞧中一個合適的。不過你說的對,她們到底怎樣想,我去問一問,咱家反正現在不缺吃,若是眼下不想嫁人,也不可糊裏糊塗將她們嫁出去。”但至於顧小碗說不想嫁人就任由她們在家裏的話,顧四廂並未當真,只以為是不過晚嫁罷了。

說到此處,目光朝外望去,不禁嘆了口氣,“這魯石匠也是魔怔了。”那魯桂花也* 是缺心眼兒。

“是呢!那獨眼男人姓甚名誰,人品如何,咱也先不提,只單看那年紀,都做的桂花的爹了,也不知是怎樣想的。對了,方幾田那頭沒說什麽?”他到底是一村之長,若是不願意這獨眼男人入贅到村裏,魯石匠也不能不應啊?

顧四廂搖著頭:“你說的這年紀大算個什麽?如今在大家瞧來,這魯桂花嫁過人生過孩子,要找的又是願意入贅的女婿,能有個男的上門來就謝天謝地了,誰還敢挑三揀四的。”

這話於當下這個社會環境,的確是沒有錯,也是聽到這話,顧小碗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總是以前世那個社會思想為標準,卻忘記了,自己現在生活的是什麽時代。

頓覺頭頂暗無天日,神情也黯淡了下來。一面回想起自己從前看過的那幾本穿越小說,裏面的女主角都是憑著一己之力改變了整個王朝制度,提高女性地位,做肥皂提煉白糖制作玻璃甚至是大炮,看起來一切都那樣輕而易舉,又很容易獲得那些王公貴族們的追捧愛戴。

她們若是到自己這個亂世時代,大約又是不一樣的篇章,沒準要做個開國女皇帝。

可顧小碗在這個世界幾年了,她深知那些小說永遠只能是小說,只圖一樂,做不得真的,若是自己真按照那小說裏的女主們一般,只怕早就被當做妖魔鬼怪上身,活生生燒死了。

而且這真正的生活本就艱難,更不要說是這樣一個環境了。想到此,越發忍不住嘆起氣來。

顧四廂自是不知她在想什麽,只是見她一下黯然消沈起來,很是擔心,“你別是昨兒熬夜,著了風寒吧?快喊阿拾與你把把脈。”

顧小碗搖著頭,“沒事,只不過是想到魯桂花,有些替她惋惜罷了。”她只拿魯桂花來做借口,但其實又不是借口,魯桂花雖說沒有對她爹安排的這樁婚事有何不滿,但事實上她現在的婚姻,就是這個時代女子們的寫照。

在家從父再嫁從夫。又或許,魯桂花從來沒有質疑過這樣有什麽不對,根本就沒產生出這件事情對不對的想法。

顧小碗想著,自己是沒有能力去改變這個社會了,她能做的僅僅是盡量在侄女們的婚事上,多做周旋而已。不想嫁的,她想辦法護她們,嫁了的,讓她們在婆家不要被打壓。

外頭傳來了何望祖叫喳喳的聲音,也不知是在檐下堆放雜物的筐裏翻找什麽,找不著有些逐漸暴躁起來,扯著嗓子喊:“娘,那個用來刮紅薯皮的竹片呢?”

“你拿竹片作甚?”顧四廂問他,一面回著:“就在筐裏,想是好一陣子沒用,掉底下了,你仔細找一找。”

“當然是掛山藥,小姨和阿拾挖了這許多山藥來,正好蒸山藥糕吃,穗穗姐答應了,只要我收拾出來,馬上就給做。”人生嘛,吃喝兩字罷了,而且何望祖每天這麽努力的目標,不就是奔著一口吃的去嗎?

胡楊想是就跟在他身旁,他說話的時候,還伴隨著一陣陣犬吠。

屋子裏的大滿聽了,嚷著要找狗狗玩。

顧小碗便抱著大滿出房門來,只是天已經冷了,撿了那兔皮帽子給她戴上,小丫頭不樂意,扯了兩下,最後叫顧小碗一瞪,才作罷,癟著小嘴老實下來。

屋外,陣陣寒風刮來,果然見著胡楊蹲坐在何望祖身邊,何望祖已經找到了竹片,身旁的撮箕裏,是一堆山藥。

“屋子裏去刮,掛完了再拿小溪裏淘洗一下,再進竈房洗一遍就夠了。”顧小碗本想幫忙,但大滿見地上因下了小雨而濕漉漉的,不願意下地。

何望祖應了聲,擡著撮箕就往堂屋裏去,榮兒見了連忙要來幫忙,只是這山藥哪裏敢叫她碰?細皮嫩肉的,仔細漲了疹子。

因此榮兒只能蹲在一旁看,那大滿瞧見了,自是要和榮兒挨在一起,從顧小碗懷裏掙脫下來。

顧小碗便去同郭巧巧搓麻。

何望祖到底是大了,做活兒雖說不如女孩兒家精細,但速度倒是快,風風火火的,一下就將一撮箕的山藥刮了皮,帶著胡楊就去溪邊清洗。

沒多會兒就聽著竈房裏頭傳來切剁的聲音。

顧小碗猜想著,他已經清理差不多,這會兒在切小段了,好方便一會兒拿去磨盤上碾山藥漿。

便收起手裏的麻,起身同郭巧巧道:“我去跟他幫忙,大滿你幫忙瞧著些。”

不過才要出門,就遇著顧四廂進來,卻是沒有小滿,一問才知道小丫頭吃著奶竟是睡了過去。

顧四廂正是打算來抱大滿去睡的,一面朝竈房那邊的何望祖喊:“小聲些,別把你妹妹吵醒了。”

只是大滿並不願意睡,只纏著榮兒要玩耍,顧四廂最終是沒哄著去,跟著郭巧巧在屋子裏搓了會兒麻,問起顧三草今日的湯藥來。

天氣轉冷,顧三草一身的病痛也是纏身,年紀不算大,卻是難以根治,阿拾只能給她開些藥緩解一二罷了。

只是缺了幾味藥,蘇玉春帶著弟弟蘇秋子一早上就同阿拾去山裏尋了。

正說著,她打算搓完了這些麻線,就去陪三姐聊會兒天,卻聽得外面有人敲響了大門。

原是不平尼姑來了,道了一聲阿彌陀佛,打了招呼後,便問:“我聽聞你家生了豬崽子,樣兒可好,待過了年,同我留一頭,我拿油來換。”

那麽多豬,自然是不可能自家全都養起來,村裏有人要最好,沒有就帶到鎮子上去賣。

所以顧四廂聽到她要,自然是歡喜的,便滿口答應,“好呢。”

不平尼姑身上背著背簍,顯然是從此處路過,並不打算進來,見顧四廂答應後正要走,想了又想,“罷了,你給我留兩頭吧,那老太婆也閑著,給她一頭餵,省得她總來煩我。”

說罷,這才走。

顧四廂見她走了,也沒再回屋子,只到屋頭邊上的棚子去,那裏是家裏自己的磨坊。

顧小碗與何望祖在磨山藥漿。

他們倆是將那對話都聽到了的,見了顧四廂,何望祖只朝外探去:“她倒是好心,果然是做了尼姑心地善良,竟然還想著給她娘買豬餵。”

顧四廂卻覺得這沒有什麽,只敲了一下何望祖的腦門:“你懂什麽,俗話說的好,天底下無不是的爹娘,她娘再怎麽著,一千天一萬天都是她娘,能不管麽?”

但是這話進了何望祖的耳朵,等於耳邊風一樣,沒搭理他娘,反而望向顧小碗:“小姨,你覺得對?”

顧小碗露出個你知我知的笑來,“你都知道答案,何必問?”

得了這話,何望祖露出滿意的笑容來,“我就知道,小姨和我想的一樣。”說著一臉惋惜道:“可惜你年紀太小,不然我改認你做娘得了,咱倆才是母子心靈相通。”

顧四廂聽著他倆的話,自然是不明白,“你倆打什麽啞謎呢?”又見好像不要自己幫忙也成的,轉身就要回屋子裏去,路過何穗穗的屋子時還喊了聲:“穗穗,出來和面了,你小姨他們的山藥漿打得差不多了。”

何穗穗姐妹與周苗在屋子裏縫補她們貼身的小衣裳,自然是不方便拿到堂屋裏來,聽著她娘的話,應了聲。

然她還沒出門,大門又響起來了。

顧四廂以為是不平尼姑,大步走去開門,“可還有什麽事?”

然這房門一開,卻是一臉局促的桂花娘。

也不知是不是近來女婿帶著外孫跑了的事情對她打擊也是有些大的,如今桂花她娘那鬢邊的白發好大一片,左右已經連生到了頭頂中央,一眼望去,竟然是滿頭霜白的意思了。

整個人也看著沒精打采的,凹陷下去的眼裏也沒多大的光芒,簡直是十二分的可憐。

見了顧四廂,艱難地扯了個笑容出來,“那什麽,阿祖他娘,這麽冷的天,還叫你出來開門。”

“怎了?”顧四廂嘴上雖是問著,然心中卻是已經有了數,她家如今又招新女婿上門,要辦酒席,座椅板凳肯定不少的,畢竟此前魯石匠才打了那許多呢!所以她猜想,不會是來借糧食的吧?

那可不行,家裏雖是有糧食,但若是開了這個口,今天這家來借,明天自然有別家,若是不借,反而要得罪人。

因此故意看不出桂花她娘的窘迫,也不請她進門來。

這把桂花她娘急得不行,目光往院子裏四處探,瞧見那鋪子石板的壩子,不禁是露出許多羨慕來,一面也顧著勇氣開口:“阿祖他娘,是這樣的,你也曉得我家的難處,家門不幸,白養了個白眼狼不說,還把錢都卷走了。可是如今這新女婿上門來,也不能委屈了人家,所以你看你家能不能……”

只是顧四廂不給她這個機會,不等她說完就將她的話直接給打斷,“我家裏也難,今年收成也不單是你家不好,全村人家都是這樣,何況我家也添了人口,如今是日日喝稀飯,要不是地裏菜葉子多,圈裏還有幾只兔子,還不知今年要怎麽過年呢!”

話到此處,已經是說得很清楚了,沒得多餘的糧食借她。

可是沒想到,桂花她娘竟然就順著顧四廂的話:“是呢,你家菜地裏那菜長得好,水靈靈的,好似那傳說中的翡翠白菜一樣,一顆怕是就得幾斤重,我也不要多的,叫我家桂花去割兩簍子就行,還有兔子,你抓幾只與我。你說這到底是要開席的,鄉裏鄉親,也不好叫人不見葷腥。”

這厚顏無恥,頓時讓顧四廂傻了眼,慌忙道:“你與我說這麽許多,又有什麽用?你不是不曉得,這家裏我是四不管,不當家,你只管問能做主的去。”

桂花她娘一楞,還真沒想到顧四廂會說這話,“那,那你家誰做主?小碗?還是你男人?”

“他們都不在家,你等他們有空再來吧。”顧四廂決定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了,當下就要關門。

誰料想桂花她娘急忙將半個身子擠進來,“那你先給我裝兩斤豆子,這點小事情你總能做主吧?”

“一點也裝不了,放糧食的地兒上鎖了,我沒鑰匙。”顧四廂也不怕這桂花她娘到處去傳話,自己在家裏半點主都做不得的話,現在滿腦子只想著一顆米都不借,就是秕谷也不給她。

然後硬是使了大力,把人給推了出去,將房門給關上。

外頭桂花她娘叫顧四廂這一波操作給氣得直跺腳,不甘心地拍著門板罵了好幾句,哪裏還有方才來時候的窘迫不好意思?

顧四廂氣得和她對罵起來。

顧小碗見此,本想出去勸,但是四姐都說自己不在家了,便朝何望祖使眼神。

好在這個時候郭巧巧出來了,何穗穗幾個也聞聲出來勸她,將人拉進了屋子裏去。

顧四廂越想越是氣,“虧得開門的時候我見她那副模樣,還覺得她可憐,誰曉得這馬上就裝不下去了,要真將糧食借了她,只怕不但不還,回頭反成了咱們欠她的也說不定。”

顧小碗這會兒洗了手來,也是勸著她幾句,何穗穗幾個則去蒸山藥糕。

然桂花她娘在顧家這裏沒借著,自是去別家,劉有財家那邊也沒放過。

路上的時候遇著何荊元,還將何荊元劈頭蓋臉罵了一回,好叫那何荊元莫名其妙一臉懵,回來正要問是個什麽緣故,怎就罵道自己的頭上去了。卻叫兒子塞了一塊溫熱的山藥糕,待吃完了才得空問:“那桂花她娘怎回事?我從田壩裏回來,過了河才到村頭就罵我。”

顧四廂只將她來借糧食的話說了一回,何荊元想都沒想,“幸好沒借,她這樣的性子,回頭若是催她還糧食,只怕得跪下叫她大爺呢!”

“可不嘛。”顧四廂說話間,已是裝了兩份山藥糕出來,大的一份自己帶著,一會兒趁熱給羋婆子家裏送去,小的一份則給了顧小碗,喊她送去不平尼姑的庵裏,供一供菩薩。

姐妹倆是一同出門的,隨後分了兩路。

顧小碗到了庵裏,不平正在捶麻,見她來只放下手裏的棒槌,“怎了?”

“阿祖他們姐弟幾個,做了些山藥糕,拿來孝敬菩薩。”不過這供品,其實在菩薩跟前打了凈壇後,在神龕前面放個一兩日,都是這不平尼姑吃的。

不過這歷來是如此,也就是那等金碧輝煌的大廟宇裏,才極少動這些供品。

不平聽罷,臉上滿是喜色,當下就洗了手,接了山藥糕,打開一瞧還帶著熱氣,“你們倒是有心了。”當下只拿著去那火盆上繞了幾圈,往火盆裏扔了幾枝側柏,待那煙熏過這些糕點後,算的打了凈壇,方拿了盤子來,整整齊齊給擺放好,放到神龕前面去。

忙完這才轉頭和顧小碗問道:“我方才去河邊取早前泡的火麻,聽著桂花她娘罵你四姐夫,怎回事?如何惹了她?”

顧小碗聞言,露出個苦笑來:“哪個閑著去惹她,何況是我四姐夫那種人呢?是她來我家中借糧食,還要抓兔子,我四姐不願意,她就氣急敗壞了唄。”

“原是如此。”不平尼姑恍然,一面看著自己地上的麻,“我早前也去了你家,和你四姐說了,換兩頭豬,但我的油大概就夠一頭,我聽說你家最是缺麻,你看我這撚多少麻線才夠換一頭豬?”

顧小碗暼了一眼她地上那堆亂麻,“那你得撚七八年的麻。”一面試探地問道:“你換一頭給你娘,她能餵?”

“哪裏不能?整日神神叨叨的,總跑我這裏來,實在煩,給她一頭豬養著,到時候就顧不上我這裏了。不過……”她話到此處,眼裏閃過一絲怨恨,“她便是親娘,我也不白給她餵,到時候少不得要分我一半。你也別覺得我無情,實在是你不是我,不知我當時求她多少次,她都不願意幫我,白白毀了我這一輩子。也罷了,不提這些個舊事。”

她說完,只將眼簾垂下,隨後換上一副故作輕松的樣子,“你留下與我吃飯吧。”

顧小碗搖著頭,“不了,家裏還有許多事情要忙。”她知道不平尼姑是真心留自己的,可是顧小碗同樣知曉她這裏沒多少糧食,只堪堪夠她一個人罷了。

別了後,只往家裏去,快到家裏時,卻見著有個小孩兒身影在那裏晃悠,小小的一只,和榮兒身高不分上下。

她起先還以為是榮兒,快步跑去,走近了才發現是高家的扁兒。

扁兒也叫她驚動了,轉過身來,露出一臉驚慌,一雙眼睛裏更是膽怯,下意識就想要躲。

只不過不知又想到了什麽,終究是止住了腳步,壯著膽子朝顧小碗問道:“我來找穗穗姨,我二伯娘叫我來問,她,她怎麽不去我家裏玩耍了。”

顧小碗看到她在這裏的時候,就有種不祥預感的,聽到她這話,心裏更是氣憤,但到底這遍兒是個小孩子,又能懂得什麽?何況她又不是高二嫂,不過個傳話筒罷了。最終只按下心頭的怒意,“她沒得空,往後也不會去了,你且回家去吧。天也怪冷的,別在外頭瞎晃了,往後要是你二叔他們需要什麽藥,你來拿就是。”

然扁兒卻是沒有走,反而跟上了顧小碗要推門進去的腳步。

“你還有事?”顧小碗又問。

扁兒咬著唇,臉上露出些恐懼,“我,我二伯娘說,穗穗姨要是不去,她就不吃飯。”

“那叫她餓著吧。”顧小碗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哪裏曉得扁兒又說:“也不許我吃。”

“她不許你吃,你就去找你小叔,他難道還能叫你餓著不是?”顧小碗其實心疼了一下,想回家去拿點山藥糕給她吃,但回頭一想,若是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可千萬別助長這種歪風。

因此故作惡狠狠的模樣。

那扁兒大概也沒想著,往日總叫穗穗姨往她家送東西的顧小碗竟然變得這樣兇神惡煞起來,當下被嚇著了,只脫口哭起來:“我不要你做什麽恩人,你才不是好人!嗚嗚!”然後哭著轉頭跑回家去了。

屋外這麽大的動靜,屋子裏的人早就驚動了。

早前顧小碗在家裏聲明了,不欠高家什麽,倒也不必再去扶貧,自家也不是什麽家財萬貫,所以何穗穗不再去那頭送東西了,大家也沒有多想。

自是不知道那何穗穗與小高之間險些成了的事情。因此聽到扁兒的話,都只當高家忘恩負義,直道:“果真是升米恩鬥米仇,往後莫要再做這等好心人。”

但何荊元勸著:“小孩子的話,不必當真,童言無忌罷了。”

何望祖跟他爹剛好相反,“爹此言差矣,我看那扁兒都如此說,只怕是在家中聽了不少,不然她這樣小,怎麽會說出那番話,到底咱家是肉包子打狗。”說罷,只惡狠狠地罵了幾句,拉著顧小碗哄:“小姨,咱不聽那些個混賬話,家裏吃糕去,我給你留了上頭有野山棗的,放在爐子便,還軟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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