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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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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然這時候, 她們身後響起一個聲音來,是明秀的聲音,“哪裏還需要操心她地裏的莊稼沒得收?明年還不知道她要靠什麽糊口呢!”

明秀手裏提著籃子, 身後跟著她的傻兒子,那籃子裏全是包著筍殼納好的鞋底子, 緊了大門來, 就直接朝顧四廂跟前來, “您前兒說這到了秋收, 你們要忙著地裏,要要忙著房子的事情, 這鞋底子一雙也沒有功夫納,我家娘倆個,總共就那麽點地,沒有什麽要忙的, 這得了空閑, 便納了幾雙,什麽碼的都有,您且拿去湊合著。”

顧四廂自然是推辭,“這如何使得?”一面卻是愛不釋手地摸著那厚厚的千層底, “你還在裏頭加了筍殼?”那就更好了,還防水呢!但也沒忘記剛才明秀來時說的那話, 帶著幾分好奇問:“你方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羋婆子也同樣不解地看著明秀, 同樣也十分喜歡地她納的鞋底子, 捏在手裏只覺得柔軟又不硬, 到時候上腳了必然舒服,少不得誇讚明秀幾句:“我早前就覺得你納鞋底子的手藝, 別是比不得,雖說一樣是破布爛渣黏了一層又一層縫在一起,但你作出來的,總是比旁人的要好,叫我說這也是一門好手藝。等著這世道好起來,閑暇時候你得了空,就拿幾雙到鎮子上去賣,你是個寡婦人家,又有這孩子在,做得本又好,人家必然是要先買你的,到時候不怕掙不來這買油買鹽的錢。”

說了這一堆誇讚明秀的話,也忙切入主題,瞥了牟家那個方向,“你莫不是聽了什麽風聲?”

明秀點著頭,果然一副知道內情的樣子,一面叫兒子一邊去玩兒,一面又朝顧四廂和羋婆子靠近了些,將聲音壓低了幾分:“這個牟雲,我起先看著像是個人樣子的,誰曉得他這如今自己跑了不說,竟然是將自己家田地裏沒收的糧食,都偷偷賣了吳老三家呢!”

這話一出口,羋婆子和顧四廂都傻眼了,一旁的何麥香幾個姑娘,則是見她們幾個聚在一起神神叨叨的,臉上的表情又是變化莫測,越發好奇了。

只恨不得長了一雙順風耳。

而顧四廂和羋婆子在短暫的震驚過後,那性格向來十分仗義的羋婆子立馬就罵出口來,“唉喲,這是生了個什麽叉燒玩意兒,他們的地本就不多,他給賣了去,叫他老娘這來年了吃什麽?”

“吃什麽?只怕是打著不平那裏的主意唄。”明秀說著,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忽然有些生氣起來,“都道這天下最毒不過是婦人心,可是依照我瞧,這男人狠心起來,連自個兒的老娘都不認了。”

這話一下說到了顧四廂和羋婆子的心坎上,三人合力罵了一回,但仍舊不解氣,尤其是想到哪牟大娘往後地裏的糧食都沒了,“不平尼姑那裏是餓不死,但也堪堪夠她一個人活罷了,哪裏還能多管一張嘴?只怕到時候還不是要我們這村裏的人三家兩戶給湊些吃的。”

然顧四廂這話音才落,羋婆子第一個不答應:“憑何?她自己有手有腳的,何況又不是沒有地給她,是她自己沒將兒子養好,如今斷了她的活路,憑何我要等來養她?我家有財哥整日在那地裏,忙得腰桿都直不起來。反正不管如何,我是不會同意的。”

說完這牟大娘的不是,又數落起了那吳家老三,“這姓吳的人家,果真是沒有一個好心肝了麽?牟雲那個混賬賣,他們就買?難道不曉得這是牟大娘的命麽?反正我話放在這裏了,我兒馬上要出生,我兩個年紀也不小,苦不得多少年了,如今趁著還有些力氣,得加把勁給我兒攢些家底出來,是斷然不會起這好心給出糧食的,誰買了她家地裏的糧食,叫她去管誰?何況她是一家之長,那吳家老三是從牟雲手裏買的,她完全可以不認賬。”

但顧四廂覺得,就算是牟大娘不想認賬又如何?難道能吵得過爭得過吳家麽?於是只嘆了口氣:“都是她的命罷,何況她也不過比你我大幾歲罷了,也是年輕得很,沒了地,她肯勤快,村裏這麽多人家,難不成能真看著她沒了?”

看著籃子裏明秀納的鞋底子:“她孤身一人,人明秀還要養娃,尚且還能過得這般,難道她還不行呢?要是到時候她真吃了上頓沒得下頓,必然是她自己沒得出息不肯勤快。”十分喜歡地摩挲著這些個鞋底,同明秀笑道:“咱也不能白拿你的,我家老六說了,來而不往非禮也,咱應是要拿禮尚往來的。”

但是錢顧四廂手裏是沒有的,不過吃的家裏多,便將籃子裏的鞋底都收好,喊了何穗穗,“穗穗,你去地窖裏給明秀這裏拿些鹹菜鹹魚。”回頭繼續同明秀說:“你不要嫌棄,我們家裏能拿的也是這些。”

明秀做這些鞋底,即便那些破衣爛衫不要本錢,去河裏能撈些,但那筍殼不好制,要工時要手藝。她拿來送給顧家,就是想同她家攀近些,以後他們也能多照顧自己母子幾分。

但是沒想到,顧四廂還給了這許多東西,當下是高興不已,不過嘴上還是推辭著。

只不過她人又不壞,何穗穗她們幾個姑娘也是喜歡她的,如今得了話,也是給她裝了大半籃,幾番推辭,說了些閑話,也是先回家去了。

羋婆子卻是多留了一會兒,直至見著太陽要落山,去牽了自家羊回去,也是準備給煮晚飯了。

顧四廂十分喜歡這些鞋底,只按照大家的腳都分好了,只等著抽了空出來,把各自的鞋面做了。

一面仍舊是愛不釋手地誇讚到:“明秀這手藝好,即便她身世不艱難,就是拿到鎮子上去,人家也會先買她的。只是可惜,這丫口鎮如今也不曉得開了集市沒有,不然就像是羋婆子說的那般,隔三差五去趕一回集,娘倆是餓不著的。”

提起此事,便又開始盼著何望祖和蘇玉春早些回來,最好把三姐夫妻和他們走丟了的老二跟榮兒都找到才好。

只不過哪裏有事事皆順心?

不日後,何望祖先回來了。

與她一同回來的,還有一頭銀發的顧三草,身形瘦弱得可怕,好似只有一層皮包著骨頭一般,走路都顫顫巍巍的。

顧四廂看到的時候,直至楞了兩下,硬是沒有反應過來,半點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看著有那古稀之態的老嫗,是比自己大些的三姐。

直至沒見著自家男人蘇玉春回來的郭巧巧開口:“娘,您怎麽……”就白了發,還老成了這副樣子?但很明顯,她看到了婆婆的狀態,也不指望能問出什麽,而是急忙朝扶著老太太的何望祖問:“你玉春哥呢?”

還有公公人呢?

然何望祖還沒來得及回她的話,顧四廂的身影就從他眼前閃過,隨後將那枯瘦如柴的顧三草抱著懷裏痛聲大哭起來:“三姐,你這是遭了什麽罪?”

兩個姐妹,沒差幾歲,然而此刻站在一處,卻仿佛那母女一般了。

如此,顧四廂這個做妹妹的,如何不難過?

她的哭聲,一下將忙碌的眾人都給驚過來。

顧小碗彼時在新房子那邊,還並不知道,等她曉得消息急忙趕回來的時候,顧四廂已經挽著顧三草進了屋子裏,陪著她吃飯。

只是姐妹倆都眼睛通紅,如今見了顧小碗,那顧三草又是抱著顧小碗一陣痛哭,等哭過吧,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才說,他們夫妻自打和兩個兒子走散後,就一直跟著原來的鄰裏往北上走。

終究是離了家,又不是十分寬裕,何況這外頭世道也不好,隔三差五不是流民就是匪賊,縱是有什麽身價,也是慢慢給磨沒了。

兩人到最後已經是乞討度日。

然而這天底下,不管到了哪裏,都不缺那乞討的,他們兩個自然是過上了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日子。

好在聽得消息,說家鄉安定了,又逐步往回走。

本以為是這馬上就要柳暗花明了,誰曾想,又遇著一波匪徒,她男人蘇麻子也叫人一把刀捅死了。

那些匪徒見她是個老婦,賣不得什麽銀錢,就將她丟在了屍體旁邊,她徒手挖坑把自家男人埋了,翌日頭發也就成了這般模樣。

大抵是方才已經哭夠了,現在的顧三草平靜了許多,只不過說到這裏,看著已是聽得滿面淚流的媳婦郭巧巧,“倘若不是還惦記著你們的生死,我是打定主意要隨了玉春他爹去的。只是又怕你們在等我,我若真死在了那裏,又無人知曉,你們是孝順的,豈不是要耽誤你們一輩子,到處尋找我們這兩把老骨頭?”

好在話到了這裏,終於是到了重點,她拉著郭巧巧道:“你也不必擔心玉春,他得了消息,秋子帶著榮兒好著呢!他正是去接他們了。”

又說自己讓何望祖帶著,因怕有狼,所以在丫口鎮耽擱了兩日,後來遇到紅楓村的一處人家,才一同結伴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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