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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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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她正想著, 外頭便傳來了一個脆生生的娃娃音,竟是孫家的二孫子枇杷子。

他仰著頭,臉上那枇杷一般大小的胎記就在左眼下面, 圓圓的黃黃的,像極了了五六月裏熟透了的枇杷。

“小碗姑姑, 我爹叫我來, 再像你們家討兩捆好稻草, 你要是有用, 等求收了我家田裏收來,就還你們。”

顧小碗腦子裏都轉了兩圈, 仍舊是沒有想出來他們要稻草作甚?還有那梳整齊的。

心中甚是疑惑:“可是要拿去搓繩子?那倒不必,如今你奶奶才走,如何得空做這些個玩意,我拿了繩子給你便是, 要多少?”

誰知道那枇杷子搖著頭:“不要, 我爹他們拆了村裏人家不要的門板,已經請何姑爺,準備打一副薄棺出來,這些稻草, 要拿來鋪在裏頭用的,好叫我奶在下頭暖和些。”

那周苗聽得這話, 也是心直口快的:“那也不要拿這稻草的道理,拿她的舊衣裳便使得了。”

枇杷子一臉認真, “我娘說了, 我奶的舊衣裳都是好料子, 回頭拿去河邊洗一洗,給我們做新衣裳用的。”

顧小碗聽罷, 朝周苗看了一眼,“去拿給她吧。”

周苗得了這話,想著他們家也艱難,舍不得那破布爛衫也是正常的,於是沒再多說什麽。只問著枇杷子,“要幾捆?”

“棺材裏要給填滿,不能空下來,只怕要七八捆。”枇杷子答道,側頭想了想,又說:“你先給我拿十捆來,倘若用不完,我再還回來。”

原本正要幹活的顧小碗聽到這話,一時頓住了腳步,考慮的不是枇杷子一個人是否能拿得完,而是這棺材裏全部填了稻草,那不放石灰了?於是問她:“不要石灰粉?”

枇杷子有問有答,“我大伯說了,地裏都是活兒,可沒得那閑工夫,這兩日趕緊埋了,要忙地裏,早些收了莊稼回來,看著糧倉裏有糧食心裏才踏實,到時候結伴去山裏打些山貨也好,或是運氣好,去城裏做一兩個月的短工,可不能把時間耽誤在這上頭。”

這話到底是有些沒得良心了。站在顧四廂這角度,那孫家老太太不做人,死有餘辜,沒得好下場,顧四廂心裏頭高興。可這孫家的子孫後代們,是她的骨血,眼下又不是那外頭兵荒馬亂的,沒得條件好生下葬自家親人。

他們是有這個條件的啊,別的不說,燒些石灰總是有空的吧?

但到底是與自家無關,也不好多言插嘴,便沒在說什麽。

很快,周苗就將那整整齊齊捆紮好的稻草拿來,有些擔心她一個人拿不了,哪曉得倒是個聰明的,只將那稻草五捆綁在一起,往那棍子上左右一插,直接挑著,道了謝搖搖晃晃就往家裏去。

周苗見他走遠了,這才道:“照著這樣說,只怕也不辦了,等著四姨父那裏幫忙打好了棺材,也就直接下葬了。”

然沒想到,晚些何荊元回來,說是孫家最終還是許了不平尼姑三斤半的菜籽油,叫不平尼姑給他們老娘念半早上的經,念完了明天下午就下葬去。

阿拾如今做了大夫,頭發都留起來了,空相雖還是個和尚的模樣,但推脫了年紀大,叫他久坐在棺材前頭,他也坐不得了。

然其實他後來偷偷和何望祖說,實在是那孫家老太太身上本就生瘡,惡臭難聞,現在又是大熱天,腐朽得更快,薄薄的棺材裏沒有填石灰,臭味一下就從稻草裏滲透出來了,他可不願意為了那三斤半的菜籽油遭這個罪。

孫家那頭也不知如何想的,大抵是因沒燒石灰粉填棺材,到底害怕人笑話,於是思來想去,幾個兄弟家裏湊出三斤半的菜籽油來,喊了半吊子的不平去念經,算是幫忙挽回些顏面,往後叫別人問起,也能說是請了尼姑來念經的,自稱孝子也就理所應當了。

這葬禮很匆忙,又十分敷衍,叫顧小碗來講,甚至都不如當初劉金寶兄弟倆的像樣子。

第二天不平那裏嘰裏咕嚕地在棺材前面敲著木魚,念了一個早上,她一起身說好了,那劉家幾個兄弟招呼著村子裏的青年們,擡著就往他們老爹的墳邊上去。

坑是昨日人一斷氣就開始挖的,現在只需要將何荊元那不過關的手藝作出來的棺材放進去,蓋上土,堆出墳頭包包,就完事兒了。

至於墓碑,他們覺得做個石頭的體面,竟是許了魯石匠八十個銅板,打個個三寸厚的石碑,但他們還沒得空去找石頭出來,因此這墓碑自然是還沒立。

不過反正現在手裏沒錢,還指望收了莊稼,拿了自己那份後,能節衣縮食些出來,背出換了錢,再給魯石匠。

所以銀錢沒到手,魯石匠也不著急,只又開始專註起自己的墻胚。

一得空閑,就吆喝著自己那文弱弱的女婿溫書生一起去夯土,短短一段時間,那溫書生越發削瘦黝黑,兩眼無神。

這會兒蘇玉春已經領了何望祖去肥頭縣探消息,順道幫羋婆子那裏給石家兄弟倆帶了不少土貨。

顧四廂便將這侄兒媳婦郭巧巧帶在身邊,兩人這會兒在收拾新院子,何荊元打了兩張新桌子出來,她們用河邊割來煮熟了的銼草打磨著新家具,正巧見著魯石匠罵罵咧咧領著他女婿在門口路過。

每逢這個時候,魯石匠看著顧家這寬敞嶄新亮堂的大院子,哪怕都是土胚房茅草頂,但他瞧了仍舊是滿臉的艷羨,尤其是看到何荊元做出來的家具,哪怕簡簡單單就四條腿,他還是忍不住數落起自己的女婿來。

這會兒看到這桌子,又開始了,“你個沒用的,每日白白管你兩頓飽飯,看人家何女婿是讀書人,你也一樣是讀書人,怎就不如人家。”說到這裏,還狠狠地踹了那枯瘦如柴的溫書生的腿一腳,低聲又罵了一句:“你這好腿,還不如人家的瘸腿。”

聲音雖是小,但在院子裏的顧四廂也聽到了,見那翁婿倆走遠了,方和郭巧巧嘆道:“這魯石匠原本性子不錯的,如今沒了幾個兒子,竟是變得這般暴躁了,他那女婿早前帶回來的時候,還有些人樣子,現在都叫他罵成了個什麽?”

郭巧巧附和著,本就心善,對那溫書生不免是生出幾分同情心來,“就是啊,那讀書人本就心高氣傲的,何況小姨也常說術業有專攻,他是個讀書的,如何做得了這些個活計?而且也不見得個個都像是四姨父這般出息的。”

這話可是說到了顧四廂的心坎上,頓時嘴角就揚起來了,“那可不,其實當初媒婆上門來說親的時候,你外祖母他們是不答應的,只嫌棄你四姨父是個沒爹娘的孤家寡人,雖是有些親戚也不常走動,等於沒有一樣,是給我們幫襯不了什麽的,所以即便他是識文斷字,早前也不歡喜這樁婚事的。”

何穗穗跟顧小碗在屋子裏紮棕墊子,細竹片一頭削得尖尖的,末尾處打了個針眼出來,將細麻繩穿在裏頭,好似一根針一般,用力穿進那壘在一起的五六層棕墊,給固定在一處。

兩人就坐在窗戶前,一個人來穿針,一個拿著木錘子往下捶,方能將針對穿,比那納鞋底要多費十二分的力氣。

忽聽得顧四廂說起她與何荊元的婚事,那何穗穗立馬就豎起了耳朵,聚精會神地盯著窗外,見顧四廂停了下來,忙催問:“那後來如何又答應了?”

顧四廂那叫一個得意,“正巧過了年,你外祖父去鎮子上寫春聯,叫個混子給糊弄了,寫了一副鬼畫符出來,春變成了舂,福都寫成了副,好叫你外祖父被人笑話了好幾天,你爹不知從哪裏曉得了,便自己拿錢去裁了紅紙,不但重新給寫了春聯,連家裏的米缸都沒落下,你外祖父一高興,心想一個家裏頭,總要有個識文斷字的,不然往後還得叫人騙,於是就點頭答應了。”

何穗穗聽得一臉的震驚,“竟不知,原來爹娘你們也不是單單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底是爹自己努力了一回。”

“你爹一輩子,可就聰明了這麽一次,不然哪裏來的你們。”顧四廂回憶起年輕往事,那滿是細紋的眼角,到底攜上了幾分甜蜜的意思來。

只是想到這裏,自己不過十六七歲就嫁了人,眼見著自己這二女兒何穗穗,已經馬上是十八的大姑娘了,心裏不免是著急了起來。

可是放眼望去,這村子裏左不過就這麽些個人家,本來年紀相逢的男娃兒就少,想挑個合心意的女婿更是難得了。

不禁惆悵起來,嘆起氣來。

眾人不解,前一刻她還眉梢帶著甜,這會兒竟然是愁雲慘淡的,自是好奇得很。

何穗穗更是擔心起來,心想莫不是娘想起了大姐,所以心裏難受。不過她想著現在的好日子,也是萬分惋惜大姐,心想那時候自己也是蠢笨,大姐被退了婚,這樣的大事情,自己該好好看著她才是。

可偏那時候爹又在大獄裏,生死不知,全家的重心都放在爹的身上,實在也是顧及不到大姐那頭。

她正沈思想著,就聽她娘說道:“你們幾個年紀不小了,是該許人家,即便是這一年半載不成婚,但總是要提前相看才行,不然往後越發沒得挑了。”

顧四廂說罷,也不管何穗穗什麽表情,只看朝窗戶裏頭的顧小碗:“小碗,你今年也是十五了,也是拖不得,改明兒要是有人去鎮子上,咱也跟著去瞧一瞧。”

顧小碗嘴角直抽,不是在說何穗穗她們麽?怎麽就扯到自己的身上來了?“四姐,我才多大?你有這閑工夫,倒是先與穗穗還有阿苗她倆相看。”

何穗穗馬上接過話,“我才不要成婚,娘你起先可說了的,這事不逼我們,只要每日活得順心,別什麽都強。”

這話倒是不假,但顧四廂這會兒可不認的,“此一時彼一時,那會兒吃都吃不飽,哪裏有功夫去想著嫁娶之事,如今咱糧倉滿當當,如何不考慮這些?”

“誰要嫁人?”羋婆子的聲音忽然從外頭傳進來,隨後就見著隆著大肚子的她挎著竹籃從還沒安裝大門的門框裏進來,目光往何穗穗身上掃,“是要給穗穗說人家麽?”

何穗穗忙去搬了椅子來給她坐下,到底是姑娘家,臉皮有些泛紅,“莫聽我娘胡說,我們這裏閑談別人呢!”又見羋婆子籃子裏的針線,還有縫了一半的小衣裳,只覺得可愛,拿起來瞧,“這是什麽衣裳,怎麽後頭還給縫了個小尾巴出來?”

“今年是虎年,我想著給縫個小老虎的衣裳,正好有零碎的多餘布料,就縫了個小尾巴在後頭。”羋婆子一邊笑著,一邊叫何穗穗捏那鼓鼓脹脹的尾巴,“裏頭我還填了些去年存的蘆葦花。”

何穗穗捏著,自然是覺得軟軟綿綿的,笑得兩頰生出酒窩來,“你倒是個有心思的。”一頭叫她坐好,自己繞回了屋子裏去,繼續和顧小碗搭手。

羋婆子來了,顧四廂自然也就有了話搭子,兩個年紀相逢的在一處,說的都是別人家的家長裏短,八卦日常。

可把顧小碗三個聽得津津有味的。

話題從不平尼姑去催孫家此前答應給的三斤半菜籽油,當時孫家幾個兄弟只湊出了兩斤來,還剩下一斤半沒給。

如今孫家的幾個媳婦都相互推著,大媳婦叫去二媳婦家裏,二媳婦又說家裏油罐子見了底,喊她去老三家裏。

自是把不平氣得破口大罵,那會兒什麽菩薩都給拋到腦後去了。

後又說起了魯石匠家的溫女婿,再到新搬回來的毛家身上。

當然,最後還是說這溫書生最多,因為只負責帶孩子的魯桂花抱著魯狗兒又來了。

她雖生了娃兒,但到底是孩子心性,也沒有做娘的樣子,將魯狗兒往顧小碗她們還在縫的棕墊子上一放,就蹲在顧小碗家屋檐下玩起了石子兒,一邊玩一邊插著顧四廂和羋婆子的話。

聽羋婆子問,“你爹整日這樣罵你男人,只怕不好,到底是個大男人,人家也是什麽活兒都肯做的,便是做得不好,也不該整日拿一張嘴放在他身上。”

魯桂花聽到,一臉的為難,“我哥嫂侄兒侄女們沒了後,我爹脾氣就不大好,我連娘都不敢惹他,我哪裏敢說?不然回頭又要打我。”

顧四廂和羋婆子一聽,苦笑起來,“果真是個孩子,你都嫁了人,做了人家媳婦,你爹怎麽可能還打你?”

魯桂花卻是一臉害怕地搖著頭,“那我也不敢。”垂下眼眸,繼續倒騰她的石子,還喊著何穗穗:“穗穗姐,來我們倆一起玩呀。”

五個石子,十幾種玩法,就比如那第一種,手裏捏著一顆,地上單獨放一顆,另外三顆放在一起,只需拿著手裏這顆在拋棄來的同時,將地上的撿起,且這拋起來的這顆不落地,就算是過了關。

這是村子裏小孩子們最愛的玩法。

何穗穗搖著頭,“我沒得空,倒是你將魯狗兒抱去別處睡,你這樣放在棕墊上,我們都不敢用大力,深怕給他弄醒了,到時候你又哄不好。”

魯桂花嘴裏應著,“好,那等我再玩一會兒撿大米。”這個就是四顆拋起來,然後去抓地上那一顆,再接住這拋起來的四顆。

但是魯桂花明顯挑選的石子大小不一,玩了幾回她都沒法全部接住,總是遲了一步。

因此她就繼續不斷地嘗試,自是沒有去抱孩子。

羋婆子這般一看,直直嘆氣,給了顧四廂一個這孩子腦子不好的眼神吧?一面只問著魯桂花,“如今你男人可同你睡一個被窩?”

魯桂花認真地接拋起來的石子,兩只眼睛珠子完全是在那飛起來的小石頭上面,“沒,我娘說怕再弄出孩子來,我一個人沒法帶,她要管地裏,騰不出手來幫我,所以不叫我們倆睡在一處。不過我男人好,我娘前兒去鎮子上賣野木耳,後來給我兩個銅板,他還幫我存起來呢!”

只不過是兩個銅板,大家都是沒放在心上。

卻不知有一句話叫作積少成多。

這般閑話著,眼見著西山斜落,那羋婆子也要回去給劉有財煮完飯,一直沒將孩子從棕墊上抱起來的魯桂花也玩累了,兩手上全是灰塵,也顧不上洗,抱著自家那也同樣全是泥垢的兒子魯狗兒,就回家去了。

顧四廂眼見著,不住地搖著頭,和郭巧巧說道:“果真是年紀太小了,這好精靈的一個孩子在她手裏帶著,我瞧越發木訥起來,在這樣,以後可如何是好?”八成要養成一個傻子了。

何穗穗立馬見縫插針,“所以娘,你也不必早操心我們的婚事,往後再議。”

“你今年幾歲,人家幾歲?何況這又不是馬上談了就要成婚的。”顧四廂自是沒有那樣好糊弄的,一頭催促著她,“你在這手腳慢慢吞吞的,鬼話又多,倒不如早些回去煮飯。”

自己則去給顧小碗搭手。

何穗穗喜歡煮飯,自然巴不得回家去,當即歡快地答應了下來:“好嘞,我都想好了,今晚煮一個紅燒魚,炸一盤蝦米,再清炒一個小白菜苗,玉米粒兒土豆絲,五個菜夠了吧?再煮一鍋魚湯,可惜沒推豆腐,不然再下兩塊豆腐,那得多香。”

顧四廂自是滿意這菜譜的,葷素都有了。而且聽到她說豆腐,便道,“這有什麽難的,叫阿祖……”她本想說,今晚把豆子泡上,明日叫阿祖起早一些,帶著元寶去磨坊,一下就將豆漿給推出來了。

但話到嘴邊,才想起何望祖跟著蘇玉春去了肥頭縣。

只好作罷,“平日裏覺得他在家裏礙眼,幹什麽都不成器,如今不在,倒是覺得他其實也是有頗多用處的。”

何穗穗收拾著,便先回去了。

顧四廂與郭巧巧又同顧小碗一起,三人合力縫了兩床棕墊子出來,手都拉紅了。

顧小碗看了看自己那發紅火辣辣的手掌,心說要不是一直這莊稼沒斷過,只怕都要將手掌磨出水泡來了。

一面想著若是條件允許,其實該做幾雙帶著幹活的手套,但現在一年兩套新衣裳都滿足不了,想幹活的時候戴手套,到底是有些奢侈了。

只能是先將這些個想法收起來,眼見著今兒也就這樣了,便與顧四廂兩招呼著回去。

顧四廂卻掃著泥土墻,雖說不會隨意掉下泥土,但總覺得凹凸不平半點不光滑,便道:“要不,咱砍些竹子來,在墻上鋪一層吧。”

“好。”顧小碗一聽,立馬就答應了,她本還苦思冥想,找個什麽貼在墻上呢?現在也沒報紙什麽的,還是自己做紙?

卻忘記了,完全可以鋪一層竹片,不過生竹片也容易生蟲子,到時候得碳化處理一下。

雖然工程量要加許多,但這能管好幾年,也不怕家裏到處爬滿蟲子,當下就與顧四廂商量起來。

三人一面往家裏去,逐又商議起新房屋後院,以及那溪水對岸都要趕緊開墾出來。

他們大約過年前搬新房,但是蔥蔥蒜蒜白菜什麽的,都得先種下,到時候搬過來,正好能吃上。

不然到時候那大冬天裏,路上濕滑寒風又刺骨,為了吃一根蔥,還要走那麽遠的路,實在是折騰人得很。

魯家那頭,魯桂花和魯狗兒的哭聲一並傳過來,隱約還聽到魯石匠的罵聲,只是不知罵的是他女婿溫書生,還是魯桂花。

迎面見著挑水的不平尼姑,臉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見了顧小碗幾個,立即停下來,指著孫家那頭氣憤地罵道:“那幾個不怕天收去的醜貨,許了菩薩的東西都敢給昧了就算,還敢同我動手。你們仔細等著吧,沒準趕明兒幾個就挨著她老婆婆的後塵去,到時候再想請我念經,不是三斤五斤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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