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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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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第 82 章

“真的麽?”何望祖半信半疑, 看著這堆還沒清理的竹根,已經當成了一大堆銅板來看,“照著娘你這樣講來, 豈不是要賣個幾百銅板了?”

顧四廂有些鄙夷地掃視了兒子一眼:“你個沒出息的,就這點眼界, 什麽幾百個銅板?你不知道早前你還沒出生時候, 咱們鎮子上有個大老爺, 他那煙桿也是竹根做的, 可是你曉得他花了多少銀子收來的麽?”

“多少?就這些個破竹根,還要銀子?”何望祖覺得, 是不是他娘吹牛了,就算是能換錢,兩三個銅板他以為是天價了,怎麽還扯上銀子了。

哪裏曾想, 顧四廂一臉得意地比劃著手指:“三兩哦, 整整三兩銀子,就一根破竹根,煙嘴什麽的,都是他自己另外找人配的, 又不知要花多少銀錢了。”

何望祖聽得三兩,嘴裏全是嘖嘖聲, 越發喜歡自己這一堆竹根了,當下就許下了話來:“我也不求別的, 若是這一堆竹根總共能賣個一二兩, 我就覺得是咱祖上燒高香了, 這不就白來的銀錢麽,在那山裏動一動手挖回來就是。到時候我得給老白兩塊肉答謝。”

說起這老白, 顧四廂朝外探了探,“這狐貍果然是有靈性的,難怪那北上冰原的人,都拿它做大仙來拜。”

“可不,此前給阿拾小師父尋了醫術寶典,如今又要指引我發財,可不就是大仙麽。”隨後美滋滋地就開始找刷子,要將這些個竹竿上的泥都刷掉,好等著他爹回來,修一修,該打通的竹節也給打通,再稍微打磨一二,就好了。

而隔壁空相他們這院子裏,顧小碗和阿拾正在廊下分藥,將那炮制的都給裝到筐裏,兩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著。

阿拾不知想起什麽,忽然道了一句:“其實我一開始以為,你不會接納劉有財一家的。”

顧小碗一怔,是斷然沒想到他會忽然這般問,隨即笑道:“這村子也不是我的,我若是不容他們,那同那山賊土匪又有什麽區別?更何況論起來,他也要叫我一聲小姑媽,沾親帶故的,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他也就是除了嘴皮子討人嫌之外,也沒有多大的毛病。”

而且顧小碗近來觀那羋婆子,也不是什麽壞人,都是這亂世下想苦苦掙紮的可憐人罷了。

今時她有這份能力,自然是能幫就幫,不求來日誰能報答,只求那心裏安心些。

只不過此刻的顧小碗到底還是年紀小,並不知曉這人性的覆雜,那劉有財是沒什麽壞心思,可是並不代表他家那兩個整日溫溫吞吞,看起來陰惻惻的兒子也好。

兩人將藥材分類好,便往那炕房處去了。

也是巧了,正好遇著那劉金寶的媳婦明秀,牽著傻兮兮的阿蛋,手裏擡著盆,裏頭堆滿了臟衣服,瞧這樣子是打算去河邊洗衣裳。

她先見著顧小碗和阿拾走來,便垂著頭想要繞路走。可奈何此處就這麽一條小路,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與阿拾和顧小碗擦肩而過時,叫了一聲:“小姑奶,阿拾小師父。”

只是這聲音有些沙啞哽咽的意思,仿佛才哭過。

而聽到她這聲音,身後緊隨著的阿蛋忽然道:“娘,阿蛋給娘呼呼,娘不疼。”

不想阿蛋一說這話,頓時讓明秀緊張不已,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忙騰出手來拉阿蛋,“阿蛋別胡說。”

然阿蛋雖是傻,卻也不是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娘,嘴裏叫嚷著起來:“娘痛痛,娘不哭。”

顧小碗得了這話,自是停頓了腳步,將明秀喊住:“你怎麽了?可是受了傷?我那裏有些傷藥,若是用得上,只管開口。”到底人叫她一聲小姑奶,便也關憂一二。

誰知道明秀立即反駁:“沒有,小姑奶別聽阿蛋胡說,您也知道他這腦子壞掉了。”

可明秀不知道,她越是解釋,就越是有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尤其是阿蛋還在她身旁拉拉扯扯的,不知碰到她哪裏的傷處,手裏的盆頓時就打落了下來,裏頭的臟衣服也散了一地,她忙蹲下腰去撿,那松散的發鬢自也就朝前頭滑去,頓時將脖子後面那一處觸目驚心的傷露了出來。

“你這是怎麽回事?”顧小碗一下就看到了,立馬上前查看。

嚇得明秀連忙拉扯了發鬢試圖給擋住,“沒事,自己不小心磕了一下。”

然阿拾到底是摸著了些門路,人本就聰明知理,現在看那傷,一下就猜到了如何來的。聽到明秀辯解,便與顧小碗小聲說道:“我觀那傷,硬是鈍器所砸。”

聽到這話,顧小碗第一反應,莫不是阿蛋傻了,有時候犯病的時候打他娘?而明秀作為母親,被犯了病的兒子打,必然是不會將兒子如何的。

誰知道,阿蛋卻忽然笑起來,拉開自己的衣裳,“阿蛋也有哦。”

十歲的阿蛋瘦弱不已,哪怕這一陣子他們回到村子,那糧食僅夠,但他仍舊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樣子,仿佛多少糧食下了肚子,都不會變成肉。

所以他忽然拉開衣裳,胸前一排肋骨清晰可見,但更叫人瞠目結舌大吃一驚的,到底是他胸前那些燙傷。

“這,這是怎麽回事?”顧小碗的眼神一下鋒利起來,審視起了慌裏慌張想給兒子拉好衣裳的明秀。

她最不能見,便是老弱婦孺受虐,早前在醫院的時候,沒少見著那些被不肖子孫們虐待的老人,或是智力缺陷被父母打罵折磨的可憐孩子。

明秀叫她這麽一瞪,忽然開始心慌起來,“我,是,是阿蛋自己不小心燙傷的。”

顧小碗勉強能看到,這傷新舊都有,而現在這些最明顯的,像是用自家熨衣裳的烙鐵。

明秀已經開始掉眼淚了,不知是急得還是心疼兒子。

反而是阿蛋見她哭,伸手去給她抹眼淚,“娘不哭,阿蛋聽話,和爹爹玩游戲,阿蛋乖。”

這話顧小碗越聽越不對勁,和他爹玩游戲?

與阿拾相視了一眼,頓時猜了個大概,只同明秀問道:“你們身上的傷,是劉金寶打的?”

聽到自家男人的名字,明秀的情緒一下激動起來,拼命地搖著頭:“不是,沒有,跟阿蛋他爹沒關系,真的!”

然而她越是強調,就越是讓顧小碗去懷疑。又見她不肯說,便道:“既如此,我去你家問問羋婆子,或者自己去地裏問你公公。”

顧小碗不信,家裏的媳婦和孫子受到這樣的虐待,劉有財會不吱聲?他的心眼還沒壞到這一步。

果然,她這話頓時叫明秀害怕起來,“別,我求你了小姑奶,你別去了,他說了不許叫人知道,不然打死我們娘倆。”

“所以,果然是劉金寶?”阿拾也有些難以置信,那劉金寶雖是話少,看著陰沈沈的,和陽光開朗的石勇生兄弟倆成鮮明對比,叫人也不大喜歡他們。

但是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怎麽可能對自己的媳婦和親兒子下這般毒手呢?

顧小碗則是忍不住罵起來:“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我去找他。”

明秀則死死地拉住顧小碗,“小姑奶,算是我求你了,他其實也苦。”

“苦?他哪裏苦了?整日那田間的活兒做得不如石家兄弟的五分之一,回頭有力氣感情都是拿來打媳婦孩子了。”顧小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拉著自己不放手的明秀,想要掙脫開。

這時候卻聽得明秀哭訴道:“他心裏也不好過,當時為了活命,拿二黃換了魚他就一直後悔。後來公公遇著了羋婆子,對石家兄弟更猶如親生子一般,他心中就愈發抑郁難過了,我這個做媳婦的,也幫不了他什麽。”她說到這裏,已是淚流滿面,心痛地看著身後的兒子,“阿蛋又叫二黃的死嚇傻了,不然還有個指望。”

“他有萬般的難過,那也不能拿自己的親人來做出氣筒。何況要我說,你也別覺得我低看了他,你自己摸著良心說,整日他都在混什麽日子?我要是劉有財,我也偏那石家兄弟幾分。”顧小碗這話是說得一點不客氣,但並不是公允。

她對那石家兄弟好,可不單單是因為人家打獵時常送魚肉來,而是人家除了打獵,平日裏那地裏的活兒也沒落下,只差沒同劉有財一般,從早幹到晚了。

倒是劉家兄弟倆,純屬於混日子,顧小碗甚至想,若是按照各自幹活來統計,他們倆每日做的那些活兒,還分不到一碗飯呢。

就這般了,那劉金寶還怨天尤人,拿媳婦孩子出氣,這說他是畜牲,都是對畜牲的不尊重。

幾人這裏說話,又是怒又是惱,卻沒有留意到,那羋婆子因擔心明秀一個人忙不過來,便追了過來,想同她去河邊一起洗衣裳。

不想竟聽到這些話,也是傻了眼,氣得忙開口:“你個糊塗人,這樣大的事情,整日瞞著作甚?難怪我聽著你們屋子裏每日動靜不小,本想詢問,又怕你們嫌我多事,誰料想,他竟是這般對你兩個。”

她忽然一開口,幾人都驚住了,回過頭去,只見羋婆子一臉惱怒地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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