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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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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第 78 章

阿拾果然認真地點著頭:“我若是學有所成, 將來就只要你的藥。”

這般說起,那何荊元也不禁是插了幾句,只說這紅楓村良田不少, 若不是逢著這亂世,還不如都給種成藥材來, 這一畝的前胡, 得換多少糧食啊。

不想聽到他這般說, 顧小碗倒是想起了這被燒的山, 只道:“說起來,這藥材還是在山裏養著合適, 咱們既是要種樹,倒不如多在那潮濕的溪流邊上種些金銀花。”

何望祖立馬道:“河邊猴子洞對面的斜坡上,全是呢!還有那山上好多,明兒我就去挖。”

說到此處, 不免是要統計一下明日能挖多少樹苗出來, 大家是一起先去挖樹苗呢!還是一半人去挖,一半人去栽種。

最後商量來商量去,想著倒不如趁著這天還下著小毛雨呢!早早種下心裏也踏實些。

不然這雨過了,怕是要吹幾日的風, 就正兒八經地開春了,那時候再去種樹, 還要挑水淋根須,不然怕是難以種活。

這樣說好, 當日大家也早點睡了, 完全忘記了這是正月初一, 自是再也沒有那拜年之說了。

顧小碗她們幾個姑娘躺在一起,少了一個馬環, 屋子裏便剩下她與何穗穗姐妹倆要有周苗這三個侄女,倒也寬敞了不少。

至於那蘇玉春夫妻倆,人是正兒八經的夫妻,自是要住在一處的。

四人躺在床上,少不得是要感慨一回那馬環糊塗。

何麥香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忽生出幾分閑氣來,“走了也罷,往後不要回來了才好,不然阿祖往後還要硬著頭皮娶她。”

何望祖不喜歡馬環,這是顧小碗一開始就知道的,她也不也讚成這種婚姻包辦,但當時馬爺彌留之際,何荊元心軟拒絕不得,為了叫他走得安心,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了。

如今她自己走了,對於何望祖來說,的確是件好事情,何望祖嘴上今兒雖沒說什麽,但是幾乎肉眼可見地看到他滿身的精氣神。

顯然這件婚事,還真如同大鐘一般,一直沈重地罩在他的身上,喘不過氣來。

何穗穗也忽然接了一句:“往後,我若是有了孩子,我一定不會為了誰,不問自己的孩子是否願意就替他做主。”

但是這話才落,就被她妹妹何麥香掐了腰一把:“二姐你好不害臊,一個姑娘家家的,竟然還說什麽孩子,你就這般想要嫁人不是?”

何穗穗被她一掐,疼倒是不疼,但卻是癢得她瞬間彎成個煮熟的蝦米一般,左右掙紮著 ,兩條腿亂蹬。

顧小碗和周苗都退了些,任由她姐妹倆在那裏瘋玩。

一陣陣嬉笑聲從窗戶裏傳出去,引得小女兒燒水的顧四廂喊道:“莫要瘋玩了,早些睡覺,明日上山種樹呢!”

姐妹兩個才止住了這嬉鬧,躺回原來的為位置,拉了被子上來蓋著,只不過大概是白日裏睡了,所以這會兒竟是沒有什麽睡意。

何穗穗只扭頭朝顧小碗看過去,“小姨,你擔心阿環。”

擔心肯定是擔心的,但是好像現在責備更多一些。不過這責備不是怪她不小心引發了山火,而是怪她惹事後,選擇了逃脫,半點的擔當都沒有。

此刻見何穗穗問起,忍不住嘆了口氣:“現在擔心又有什麽用?一切看她的造化了,若是命大活下來,那是她的福氣,若是不小心出了意外,仍舊是她自己選擇的。”

說到這裏,她的口氣變得嚴肅認真了不少,“以後不管你們遇到什麽問題,我希望你們不是像她這樣處理,選擇一味的逃避,這樣的話,一輩子都是成不了氣候的。遇著問題還是先得直面正視問題才是,若實在是沒有辦法自己解決,但你們還有家人。”

幾人應著聲,是將她這話聽了進去的,心想不管遇著什麽問題,都要解決,而不是去避開,若是自己解決不了,還有家裏人,難道一群人還想不出一個辦法麽?

也是這般,許多年以後,那何穗穗嫁了人,做了他人婦,在夫家受到不公允的待遇,也從來沒有想到過要忍讓,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身後有家人。

這個家裏,嫁出去的女兒不是潑出去的水。

幾人又說了些閑話,顧小碗最惦記的就是自己去年在山上得到的那老山參,阿拾說這種老山參,在山上的地裏,時間越久就越是值錢。

可是離開了泥土,時間越久就越是便宜。

上次倒是帶著去了,卻沒有個好價格,現在她就盼著這樹種好後,出去置辦農具采買的時候,能給出手了。

不然再放下去,只怕真要落價了。

翌日,天空仍舊是灰沈沈的,遠處的山巒盡數被藏在了那濃郁的霧色之中,只能勉強看到一個虛影。

繡花針一般的細雨密密斜斜地灑下來,均勻地落在每個角落,何麥香起了個大早,將兔子驅趕到了原來餵豬的豬圈裏,正在用釘耙扒拉兔窩裏那厚厚的一層糞。

眾所皆知兔子的尿也一樣的臭,偏偏那兩只老母雞還來回地在邊上瞧,偶爾還垂頭往裏啄一啄,似在裏頭翻找食物一般。

顧小碗看了兩眼,決定不吃這兩只老母雞了,正好它們的年歲也大了。

“怎想著耙糞了?”顧小碗心想,距離地裏下種子還早著,她早就將糞耙出來作甚?

這時候卻見周苗頭包著一塊灰藍色的頭巾,背著一個背簍,裏頭竟是些從村北那頭背回來的草木灰。

只見她往那些兔子糞上一倒,何麥香就開始將這草木灰和兔子糞均勻地扳在了一起。一面回著顧小碗的話,“我想著不是要種果樹麽?又是在這山坡下,也不算太遠,正好這兔圈裏的糞太多,我也是要給它們清理的。”

本來是打算直接將這兔子糞挑過去,但是兔子尿太多,又有些沒吃完的草腐爛在一起,籮筐肯定是湯湯水水地撒,一路上臭不說,精華都沒了。

所以周苗才想著去背草木灰回來拌一拌,這樣幹了些,再用筐挑過去的話,就好使多了。

顧小碗聽到這話,盯著她倆看了片刻,很是不理解:“為何要去北邊背草木灰?直接用糞桶把這糞挑過去難道不一樣麽?”

這話當場就將兩人說蒙了,一臉呆若木雞地看著她,片刻後反應過來,只忙不疊地拍手跺腳後悔,“完了,咱倆莫不是糊塗了,怎就沒想著用糞桶來著?”

顧小碗見此,忍不住嘴角抽搐,“他們沒告訴你們麽?”

“這一早起來各忙各的,我們這沒顧得上問,他們也沒顧得上想。”何麥香直嘆氣,不過又慶幸:“好在沒多少,一會兒我和阿苗姐再辛苦幾回唄。”

顧小碗覺得著簡直是沒事找事,最後也沒叫她倆背,而是喊了元寶來馱過去。

於是兩人又反應過來,為什麽要自己背草木灰,而不是叫元寶馱呢?

也好在不算多,元寶馱了兩回就送過去了,只不過元寶今兒註定是不得閑了,不知道多少小樹苗還等著它來回運送呢!

到底是沒吃奶,胡楊雖健康成長了,但是個頭小小的,小不點一樣跟在何望祖和元寶的身後,有時候那路邊枯草稍微茂盛些,甚至是見不到他那跟抹布一樣的毛色。

不過阿拾說,那叫玳瑁色,不是抹布色。

到了下午些,上空的雲層逐漸被吹開了,細雨沒了,只是還帶著些寒凜的風吹得臉頰刺疼,阿拾蘇玉春跟何荊元父子挖樹,畢竟這是要大力氣的。

所以男人們去辦。

何望祖還兼職跟元寶送樹苗,不過走了兩趟後,他就撒手不管了,任由元寶自己走過去。

元寶呢,本來就聰明,還有胡楊一起作伴,果然自己運送樹苗,從何望祖他們那邊裝好了兩筐,便準確無誤地送到顧小碗她們這邊來。

叫眾人誇讚不已。

一天下來,除了吃飯的時間,大家沒做多餘的耽擱,不但將村裏嫁接的小果樹苗都種得差不多了,還種了不少金銀花。

所以下午,阿拾他們便進了沒有被燒的山裏去挖樹苗,管它是樺樹杉樹松樹還是榛子毛栗等小灌木,反正一並都給挖了過來。

這山裏挖樹苗倒是快,尤其是那些樺樹苗,好似去年撒下去的菜苗一般,如今長得齊刷刷的,一鋤頭下去,能挖到四五根長得板正的樺樹苗,大抵半米多高,精神得很。

這些樹苗好挖,也容易種活,尤其是這山裏的泥土濕潤不說,又才被大火燒過,下面就是舊年的枯枝腐葉,肥沃得很,刨個小坑埋了根須,再踩上兩腳叫泥土緊實些,成活率不敢說百分百,但是百分之九十是有的。

便是這般,樹苗逐漸往山上種植,這運送便也有些跟不上了。

所以他們這一直忙到正月初六裏,後面的山也種得稀稀落落的,這才完成了被燒毀面積的百分之八十。

這般勞作,大家也不是那鋼鐵鑄造的,哪裏經得起?而且也沒差多少了,顧小碗和阿拾蘇玉春那邊商議了一下,叫大家歇息一天,餘下的一鼓作氣,兩天給種完。

大抵可能是因為他們這算是行好事,所以這幾天不但天公作美,幾乎每天晚上都下著小雨,將他們地裏才種下去的樹苗澆得透潤。

而且一路上不管是進山挖樹苗,還是運送樹苗,在那燒得光禿禿黑乎乎的山上,都沒有遇到一只野獸。

偶爾天上飛過幾只鳥,那胡楊也守在一旁,尤其是何荊元那兩個小女兒被放下來的時候,它就守在一旁。

有時候,那狐貍也會來,跟著坐在一邊看著。

於是大家一直認為,這狐貍現在醜雖是醜了些,但的的確確是只靈狐該有的樣子。

決定了初七這日休息,顧四廂何荊元夫妻也加班加點給兩個小女兒洗堆積起來的尿布,又說這俗話說的好,七步出門八不歸家,今日在家休息正好。

雖說那出門說的是遠行,但是人封建迷信起來,只要與自己有關聯的,那都要往好處想。

於是顧四廂覺得今兒初七不出門,來年必定是順順利利一整年了。

然而到了下午些,忽然聽得胡楊那汪嗚汪嗚的叫聲從村口方向傳來。

胡楊大了些後,不用再喝米湯肉湯吊命,開始吃飯,就開始在村裏竄來竄去的了。

骨子裏到底是帶著狗的血脈,好似天生就曉得這看家是自己的本職,所以隔三差五,就喜歡去村口。

而此刻元寶在家休息,狐貍也在炕房的房梁上打盹,也就胡楊自己一只狗在村口,何故傳來這般叫聲?

所以幾乎是它這不同於尋常的急切叫聲,一下都將大家的目光給吸引了過去。

何望祖更是停下了手裏的活兒,忙要去瞧。

剛跨出大門,卻見在讀醫書的阿拾已經從屋子裏出來,見了何望祖一臉急切道:“快,回去通知你小姨他們,我師父說胡楊這叫聲,分明是有人或是有野獸來村裏了。”

阿拾得了這話,頓時嚇得臉色蒼白,連忙折身跑回家裏,一邊跑一邊大喊:“小姨,爹娘!村口有動靜,快準備家什夥!”

大家聽得這聲音,先是一慌,隨後立即就放下手裏的活兒。

連燒火的何穗穗都很麻利地拿葫蘆瓢舀起一瓢水,就將竈火給熄滅,隨後操起了菜刀,拿了繩子:“走!”

顧四廂則在何荊元的幫忙下,前後各自背了個女兒,就要麻利地往半坡的磚窯去。

他們做這一切那叫一個輕車熟路,不免是叫有些找不著門路的蘇玉春夫妻倆看楞了,只忙問道:“我們,我們拿什麽?”

“有什麽拿什麽,反正有闖入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何荊元那頭扔了話,自己不但將砍柴的斧頭別上褲腰,肩膀上還扛上了釘耙,一面催促著兒女們:“都麻利點。”

蘇玉春見此,四下尋了一圈,撿起那砍豬草的破菜刀遞給自家媳婦郭巧巧,自己也是學他們拿繩子扛鋤頭一類的。

其實,他這會兒還不知道這繩子要拿來作甚,但見大家都撿了一圈掛在身上,也有學有樣的。

當然,也給他媳婦也掛了一圈,然後一行人熱火朝天去了。

空相又被迫爬起來,同樣拿起武器,大家一起到村口,先到的阿拾已經在布置陷阱了。

見了顧小碗一行人來了,只交代了幾句,自己先去打探。

然他人才去了半盞茶的功夫不到,就回來了。

簡直是沒給顧小碗他們留點擔心的時間,一來便氣虛喘喘道:“別急,是劉有財他們回來了。”

“有財叔?你確定沒看錯?”顧小碗半信半疑,“幾個人?”

顧小碗要是沒記錯的話,有財嬸身體不好,逃難前夕,病得很嚴重了。不是顧小碗不把他們一家子往好處想,而是帶著那麽一個重病自己走路都費勁的人,還能從大難中全身而退?

果然,她這話才問完,阿拾就回道:“除了有財叔,沒見著有財嬸,不過金寶哥和銀寶哥都在,另外還有三個人。”想來是他們家親戚吧。

阿拾想到了可能是劉有財家的親戚,卻沒有想到這個女人是他在半路上死了媳婦,另外找來搭火過日子的一個寡婦,叫作羋婆子,也帶了兩個兒子,大的十六歲,小的十三歲。

他一路返回老家,在鎮子上遇著了跟個男娃兒一般的馬環,細問之下,得知如今紅楓村正是一處好避世之處,自然是馬不停蹄地帶著一家老小趕緊回來了。

起先在那路上,見著雖是冬日裏,然這原來的路已經成了茅草荒坡,不見一點影子,還懷疑馬環騙他們。

然如今到了這豁口,這大白天的,又是下午了,山坳裏的霧氣都被風吹散了,能叫人一眼就清楚地看到大半個田壩。

不說那些收拾得幹幹凈凈的地,一看就曉得是有人伺候著的,更不要說那一排排整齊的青綠色麥苗,以及一塊塊菜畦了。

看到這一切,劉有財那顆懸著的心也踏實了下來,回頭同羋婆子說道:“我就說,那馬環是不可能騙咱的,咱這是回家了,以後再也不必擔心沒得吃喝了。”

他們一家子老小,別看青壯年大小子不少,但出門在外,又逢著那裏打仗這裏又是流民的,實在難以吃鬧一頓飯,口袋裏又沒有半個銅板,所以個個都面黃肌瘦,破衣爛衫。

要不是他臉上那顆大肉痣實在是醒目又明顯,阿拾還真不敢斷定他就是劉有財。

如今一行人也落入了顧小碗等人的視線中,見著是他們家一家,倒也松了一口氣。

村裏的地多,有人來是好事,如此他們也能輕松少種些。

只是顧小碗等人還不認識那羋婆子,又見帶著兩個陌生大小子,到底是有些覺得不放心。

當即顧小碗只同空相阿拾那裏悄聲說了幾句,空相試圖倆都應了聲,隨後喊了何望祖來,只叫他先回去。

何望祖先是一楞,隨後防備地看了朝著村口走來的劉有財一家,立馬招呼著胡楊,就先回村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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