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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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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第 54 章

少年的聲音裏帶著試探, 但不知是不是還沒變聲,所以那聲音顯得有些陰柔,此刻那滿是汙垢的臉上, 一雙眼睛期待地看著顧小碗與何望祖。

何望祖沒敢吱聲,而是有些戒備地看著顧小碗, 壓低聲音小聲問:“小姨?這人是誰?”

顧小碗仍舊沒想起是誰, 然聽他說起了丫口鎮, 這好奇心下還是點著頭, “小哥,你也是?”但又總覺得, 她口音雖像是那邊的,但和丫口鎮也是有些差別的。

要說他們這一片,真真是做到了十裏不同風百裏不同俗,那鎮子之間的口音都是有區別的。

所以顧小碗一下就聽出來, 他的口音不像丫口鎮, 倒像是那馬蹄鎮的才對。

正當她這般想的時候,那少年就搖頭繼續說道:“我不是,我是馬蹄鎮那頭的,不過我有一門親戚在丫口鎮, 你既是馬蹄鎮的,我倒是想與你們打聽一戶人家。”

然他一說馬蹄鎮, 顧小碗頓時就想起了自家大姐,只忙問道:“那倒是巧了去, 我還想著你竟是馬蹄鎮的, 那可是曉得有一戶姓周的人家。”只是顧小碗才說到這裏, 那少年忽然淚流滿面,渾身發抖, 一面爬起身要像她這裏過來。

顧小碗頓時慌了神,“你,你怎麽了?”

何望祖也急了,生怕他碰瓷,正要擋在顧小碗面前,那少年竟是哭道:“你們是不是何家的?我就是周家的,我爹叫周敬梓,我娘是青河對面山裏顧家的。”

此話一處,別說是顧小碗,就是何望祖都楞在了原地,三人便這樣幾目相對。

好在顧小碗反應得快,伸手將地上的他拉起來,身旁後面的牛蹄子踩了他,一面問著:“你是哪個?”說起來,她對大姐家的兒女們都不熟悉,也就是父母喪事的時候,大姐和大姐夫帶著二十多歲的大侄兒來過。

所以餘下的,她不大認出來。

而且她怎麽想,大姐家的兒子裏也沒有這麽個年紀的。

正當疑惑著,那少年卻朝她靠近了些,一邊哭一邊小聲說著:“我是排行老五的周苗,我跟二嫂子與大家走散了,後來叫一夥人給抓去,賣了人家,我如今是這船上的打雜的船工,二嫂子則被賣了大戶人家去做傭,我也是一年不曾見了她,又不得下船,不知她如今到底如何。”

周苗!顧小碗忽然反應過來,她為何這聲音顯得幾分陰柔了,本還以為是沒有變聲的少年,卻沒想到她竟是女扮男裝。

不過這外頭的世道,她一個十五歲的姑娘,若是不假扮小子,又比不得她二少瞎了只眼睛的,沒準是要被賣到那種地方去。

而一旁後知後覺的何望祖也反應了過來,張口就要叫她表姐,不過被顧小碗先一步給捂嘴了嘴巴,一個眼神瞪過去。

何望祖是反應過來了,這眼前枯瘦如柴的少年是自己大姨家的周苗表姐,但腦子明顯沒轉過來。

讓顧小碗這一瞪,這才像是想起了什麽,連忙將那話給吞了回去。

顧小碗見此,方松了一口氣,一面安撫著周苗,“你別慌,我想辦法問問船家,替你贖了身,到時候再去找你二嫂。”

周苗點著頭,只是滿腹久別重逢的歡喜,能不能贖倒是另說,反正能遇到親戚已經叫她很歡喜了。

而且見著顧小碗比自己還要小,也沒有指望個什麽。

不過才見面,她也沒說喪氣話,只答了顧小碗一些當時逃難的信息。

這話使得旁邊那些無精打采的人也都加入了話題來,曉得他們是親戚了,隔了這麽久還能遇到,對於自家當時走散的親人,不免是添了幾分重逢的期待。

原來那藍毛鬼和鳳陽逃兵打到馬蹄鎮的時候,他們才收到消息,所以大部份人都沒能逃走。

不過周家因為地處鎮子邊緣,所以聽到逃兵從北邊進城的時候,住在南邊的他們就趕緊逃命去了。

當時是躲過一劫,哪裏曉得因大家都匆匆忙忙逃命去,行囊包裹也沒有多少,更不要說是吃食了。

後來還遇到那大雪天,多少人餓得兩眼昏花,那時候逃難隊伍就開始不對勁了。

大姐夫周敬梓見情況不對勁,生怕自家幾個小孫子也叫那幫畜生強抓了去,便提議一家人趁夜離開隊伍。

還好心地勸說著鄰裏一起走,沒想到卻被鄰居出賣,所以一家人四處逃竄。

就是在那時候,周苗與他們走散了,又在山裏找到了她二嫂。

兩人相依為命挨過了些日子,又覺得周苗年輕美貌,她二嫂劉馬蘭就做主,將她一頭好頭發絞了,纏了胸口,叫她以後做個小子。

果然,接下來的途中,她們姑嫂兩個假裝姐弟,倒是平平安安的。

只是前路多劫,到底是沒逃過,被一幫人販子綁了。

那半天殺的人販子本還想將劉馬蘭賣到那種地方去,然她瞎了一只眼睛,老鴇不要,方賤賣給了大戶人家做傭。

至於這女扮男裝的周苗,因那陣子吃不飽穿不暖,面黃肌瘦的,頭發又如同雞窩一般,對方也就沒懷疑過她到底是男是女。

轉頭賤賣到了這船上,給人做工,她的活兒就是專門清洗這甲板,平日裏幫忙看一看這船尾上的牲畜們,得空她就打草鞋。

運氣好,能賣出去一兩雙,不過船主人要七分,她得三分。

只因她是在這船上打的草鞋,也是賣給船上的客人,所以船主人要拿大頭。

兩人說這些話的時候,顧小碗已經換了位置,與她去了那船尾嘴邊上,壓低聲音悄悄絮語。

待曉得了如今她的確切處境,便回到原來的位置,只讓何望祖去喊阿拾過來。

她須得同阿拾商議一回,反正不管如何,周苗是要贖走的,就是不知道這船主人心腸如何?若是坐地起價,他們這些個山貨只怕全賣了,也不夠呢!

那只能將自己那金子拿出來了。

阿拾很快便來了,一臉擔憂,“怎麽了?”

顧小碗想著他這麽快就來,可見何望祖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便指著回到自己位置上打草鞋的周苗,“他是我大姐家的老五,逃難時候走散了,叫人販子賣在這船上做船工。”

阿拾聞言,一下明白了過來,當即問周苗:“當時船家多少將你買來的?”

“一兩。”周苗心想算得上是高價了,二嫂叫那大戶人家買回去,也才一兩不到。可見男娃兒就是貴,哪怕自己枯瘦如柴,不見得能給幹重活。

“那也不是太離譜,我方才與那胡老爺聊了幾句,他與船家倒也是有著幾分舊情的,若是他肯幫忙,想來也不會太費力。”阿拾回著。

顧小碗也看出來了,胡買辦雖只是個買辦,但這船上的人對他如此客氣,可見他主家真真是那大富大貴之人。只是這般的人,如何願意平白無故幫忙?莫不是要將這些山貨全送了他?

可是這些山貨,再不濟,那十幾二十兩是能換的。

那還不如直接賣了山貨,拿銀子來贖人,這樣還好過欠他人情呢!而且顧小碗也不信,這船家真如此黑心腸,坐地起價,要將周苗賣個十幾兩。

因此便道:“先不同胡老爺提,我方才問過了,這船到鳳陽後,要休息兩天,這兩天裏,咱們的山貨都換了銀子,那時候再來問船家,若是能贖就自己贖。若是不行,咱們再去求這胡老爺。”

“也行。”其實阿拾想說,那胡老爺隨是靜靜計較,又好面子,但經過剛才與他聊天,阿拾覺得也是個古道熱腸的。

但顧小碗不願意欠人情,他自不好再多說什麽。

只是如今認了親,顧小碗見周苗的晚飯清湯寡水的,到底心疼不忍,只趁著船上人不留意的時候,偷偷給她塞了肉幹和餅子。

船是第二天下午到鳳陽的,這個時候顧小碗覺得自己已經被這些臭味熏得入味了。

不過眼見著巍峨的港口和後面高聳的房屋城樓出現在眼前,顧小碗還是忍不住吃驚,同第一次進城的所有人一樣,連忙站起身來,兩眼放光爭相往那碼頭邊上看過去。

除了看鳳陽城,還要看這碼頭邊從四面八方水路來的船只。

何望祖拉著顧小碗,激動不已:“小姨,真像是老爹說的,這船上居然還能建樓!”

感情此前,他一直以為是那老爹哄人呢!

顧小碗也忙著看這座陌生繁華的城池,與她所想象中經過戰亂的城池不一樣,這裏仿佛沒有被戰火洗禮,一切都完好如初,就仿佛那些戰亂與此處無關。

船上多的是他們這種第一次進城之人,驚咋聲連綿不斷,船上的人不以為然,甚至是有些瞧不起,只催促著他們,“都趕緊收拾東西,船一靠岸趕緊下船,別耽擱。”

是了,船停靠碼頭,也是要繳費的,待的時間越久,花的銀錢越多,船家自然不願意。

顧小碗與何望祖趕緊去牽元寶,一面和那周苗打了招呼,也慌忙準備著下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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