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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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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第 34 章

顧四廂自是不知道那甑子的來源, 顧小碗想著她懷著身孕,當是身心放松愉快些,便也沒在多說什麽。

更何況手底下一大堆的活, 便是她自己也沒有這多餘的時間來感觸傷懷。

打草鞋的這草都剔了一陣子了,她姐也給用棒槌捶打得如軟勁道了不少, 也就是趁著今天午飯後日頭大, 顧小碗才得以抽空趕緊給打出來。

今兒何荊元父子一早就被阿拾喊走了, 早前因油脂之事, 大家一直犯難,雖說靠著春天那一茬菜籽油能過一過, 但是下力氣的,到底還是動物脂肪管餓些。

所以當時顧小碗只提了一句,若是有頭豬就好了。

然而他們就算是能到那丫口鎮,也能碰巧遇到了有人出手小豬仔, 但手裏也沒有錢財啊。

阿拾卻把她這話聽了進去, 那時候就回了她一句:“人說靠山吃山,倒不如去山裏抓一頭小的來養著,正好今年的莊稼也寬裕,不怕短了它的口糧, 沒準有人吃喝供著,這野豬也不想跑了呢!”

顧小碗聽了只笑, 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更何況活又多, 早就將此事拋之腦後了, 沒曾想阿拾卻沒有放棄, 這平日趁著打柴的功夫,便在這四周的山坡到處訪。

如今這莊稼長出來了, 那些個野豬豪豬都像是得了通知一般,集體下山來,土坎坡上到處被摳得到處是大小不一的洞。

阿拾也是這個時候訪到了一條線,得了兩頭與野豬群走失的小野豬線索,自是不會放過。

今兒還特意一早喊了何家父子兩個,柴刀斧頭麻繩一樣不落下,匆匆吃了早飯就出門了。

顧小碗這廂將草鞋打完了,搓著最後一根繩子收尾,見太陽偏了些,那山下已然是有背陰處,便道:“我去被老豆莢收回來,姐你悠著一些,別太勞累了,該休息就休息,當下全家你就最金貴。”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顧小碗看著她姐的肚子,只覺得有些大,感覺不該是這個月份有的大肚子。

但她前世也不過活了十幾年罷了,對於孕婦唯一的接觸,也就是在醫院的過道上遇到罷了,壓根就不了解。

“我省得,倒是你著急什麽,等涼快些再去,這會兒怕我遇著長蟲。”她心疼地看著小妹,又怕這五紅六月的大熱天,蛇都出來曬太陽,嚇著顧小碗。

顧小碗已經將新打好的草鞋穿上了,一手拿起棚子下的背簍往肩膀上掛,一面試著走了幾步,全然沒有將顧四廂的話放在心上,“這夏天倒是好對付,只是入了秋,這草鞋就穿不得了,得空還是要納鞋底子。”

她的腳比去年大了不說,去年的鞋子也穿壞了,村裏各家沒帶走的破衣爛衫,他們都改成了被單被褥,或是縫了衣裳來穿,哪裏還有多餘的碎料子來做鞋底?

顧四廂也完全被她的話題帶著走,“馬爺的那些工具還在,我叫你四姐夫平日得閑多拿來研究,自己做幾雙木鞋底來,到時候咱拿獸皮打上去,秋冬防凍又防水,可不好使。”

顧小碗想著何荊元蹩腳蹩手地木工手藝,不抱多大的希望,不過也沒打擊顧四廂,“是好使,那我就指望四姐夫的手藝了。”說罷,撿起墻角的拄拐,便要出門去了。

那拄拐大用處,既可在路上一邊走,一邊敲打兩旁的草叢,背簍的重物過多,還能讓人走得更穩當,保持平衡。

顧四廂追到轅門外:“你不等穗穗她們幾個了?”

顧小碗頭也沒回,順著那小徑往河邊方向去:“不等了,我等她,她等我,一天的光陰就這樣沒了,回頭她們回來,拿了背簍隨後來就是。”

那坡下的豆子都老了不少,再不收回來,全炸在地裏,不就壞掉了嘛。自己一個人只怕得跑個四五趟,她們三個姑娘來了,穗穗跟馬環都比自己能背,大家再分一分,興許就只用跑這一趟呢!

顧小碗其實有些不明白,這到底是個什麽朝代,糧食挺齊全的,就是作料少之又少。比如到現在她都還沒見過辣椒,吃辣全靠地裏的辣蓼草。

但是,果蔬倒是齊全得很,便說這豆類,冬天有豌豆,豌豆又分那吃豌豆尖尖的,又有吃豌豆夾子的,豌豆夾子的又分連殼帶豆和之吃豌豆粒的。

再有那蠶豆等。

不過她家種在山坡下與那玉米一起套種的,是些花蕓豆和紅蕓豆,這不過是白蕓豆是三分之一大小罷了,熟得早,嫩的時候炒著吃煮著吃都可。

等豆莢老了後,裏頭的豆子便收回來煮豆米湯。

說起來,老百姓們也曉得莊稼要套種能防蟲害,還能相互補給對方所需的營養,按理是不缺糧食的。

可只要哪裏稍微有些天災地禍的,接憧而來的就是鬧饑荒流民暴亂。心想若不是早前自己還沒到這個世界時那南方就出現天災,鬧饑荒的話,好好的一個國家,怎麽如當下一般破碎?

過了河,這田間小路上,不停有螞蚱上躥下跳的,其中還夾著不少蛐蛐兒。

然最吸引顧小碗目光的還是這些豬草,確切地說,幾乎大部份的豬草都屬於中草藥,可惜了現在要以糧食為主,不然她少不得是要將這些草藥都給帶回去的。

這些田地間常見的,雖不用專門收一些回去,但田埂上的夏枯草和香附,是斷然不能卻少的。

不管怎麽樣,都得抽空采回去晾個七八斤出來,到了冬日裏,這些藥草就可不好找了,尤其是入冬後,幾乎就絕跡難尋了。

很快,顧小碗便到了自家在山下的玉米地裏,這一片玉米地種得早,豆種是一起下的,當時豆種和玉米種一個坑,後來又在每一排中間重新種上了黃豆。

這會兒花蕓豆成熟得早,幾乎都已經花殼,這也就代表著裏面的豆粒已經老了,要是再不收回去,照著這樣的天氣,不過三兩日的功夫,那殼上的花斑褪去,豆夾子就要炸開了。

到時候難不成還一粒一粒在泥土野草間找豆子麽?

也萬幸那黃豆和這花蕓豆不是一個時間熟,要晚上半個月左右,若是都趕在一起熟,還真忙不過來呢!顧小碗在邊上紮緊了袖口褲腿,只彎腰到這玉米地裏收花蕓豆,連根帶莖一並拔起,捆紮好,背回去曬個幾日,直接用連架給打下來。

其實只要收回去,就不用太擔心了。

反正有了收麥子時候的經驗,這一次他們雖然也仍舊將糧食晾曬在打谷場,但割了不少蘆葦來,空相自打上次身體好了後,便沒敢讓他繼續到田間地頭去了。

但他也不願意閑著,用這些蘆葦和麻繩編了個遮風擋雨的大席子。

原來的草亭也加蓋了不少,旁邊打了個小板凳高的架子,若是真有個天不測風雲,只要將這些糧食往那架子上一堆,席子一蓋,風吹雨打也不怕了。

顧小碗也不知自己彎腰在地裏幹了多久,反正自己那背簍是完全背不完此刻拔起的花蕓豆,然後便聽到後方隔著那厚厚的玉米地,傳來了何麥香的聲音:“小姨?小姨,你在裏頭麽?”

這活兒是彎著腰撅著屁股幹的,早就汗流浹背的她腰酸不已,聽到何麥香喊,直接就蹲了下來休息,一面應著她:“我在裏頭,你順著我聲音過來,將我紮好的蕓豆一把把給扛出去,你就背著回家。”

何麥香的嗓音傳來,“好,我姐和阿環姐也來了,在後頭呢!”

顧小碗聞言,心裏盤算著自己已經拔了多少,等她兩個人一來,三人合力,年紀小的何麥香算將這些散亂在地裏的豆莢收到外面裝背簍,那想來也不了多久,沒準不等太陽落山就能做完了。

她正想著,忽然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頓時有些頭皮發麻,朝著那視線方向望了過去,隔著層層交錯的玉米桿和豆叢,顧小碗只覺得那一雙眼睛綠幽幽的。

當時一股寒意就從她的背脊骨順勢而起,硬是叫她怔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猛地轉過身,朝著外跑。

這會兒只顧著逃命,也沒來得及撥開那兩側密集的玉米葉,只覺得打在臉上啪啦疼,好像還被玉米葉有些鋒利的邊緣劃破了臉,火辣辣的刺疼。

但是顧小碗也顧不上,一邊跑一邊喊:“麥香,快回家!”

何麥香聽著地裏傳來的響聲,正疑惑著問顧小碗作甚?忽聽得她的話,卻是楞了一下,隨後慌張地問道:“小姨怎麽了?”

“狼!”顧小碗喘著氣回了一句,卻已經看到呆若木雞站在自己前面,懷裏抱著幾把豆莢的何麥香,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一把拽起她,“快跑啊!”

何麥香卻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著了,他們在村裏住了這麽久,有時候還去小坡上摘野樹莓呢!別說是狼了,就是黃鼠狼也不曾見過半只啊。

因此現在她親眼看到那只如同大狼狗一般在顧小碗身後飛奔而來的雜毛牲畜後,到底是給嚇傻了。

叫顧小碗這一拽,頓時就摔在了這並不平坦的地裏,唉喲的叫了一聲,也回過神來,連忙將手裏的豆莢朝那狼扔過去。

顧小碗本來看到何麥香摔倒的時候,就覺得完了,徹底完了,遍身寒涼。

哪個曉得這何麥香恢覆過來後,這反應出乎意料,先是將豆莢朝著那狼砸了過去不少,還抓了一大把泥潑灑過去。

這應該是動物和人的唯一共性,面對著這突如其來砸過來的東西,都會不自覺躲一下。

所以那狼躲的時候,何麥香已經爬起身來,甚至跑超了顧小碗,“小姨,你快跑啊!傻站著幹嘛?”

顧小碗也趕緊追了上去。

然而剛才何麥香此舉雖將那狼阻攔了一二,但也激起了那狼的憤怒之心,如今嘶吼著朝她倆撲來。

而此刻兩人剛好從地裏跑出來,上了那相對算是平坦些的田間路上。

顧小碗覺得,這大概是自己平生反應最快,也能稱之為高光的時刻了。

因為後來她反覆的覆盤,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辦到的,可能就是強烈的求生欲下激發出來的臂力和速度吧。

反正後來何麥香回憶,只看到自家小姨單手拿起那大背簍,竟然就直接朝那迎面撲來的狼籠了上去,隨後反手一壓,這背簍就像是個天然的缸蓋,將那狼關在了裏面。

那叫一個穩準狠,狼就被這麽困在了背簍裏。

而此刻驚魂未定的顧小碗整個人都趴在倒扣的背簍上面,裏面是那個不甘心瘋狂四處撕咬啃拽的狼。

渾身冷汗的何麥香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一下,然後二話不說,也朝著背簍上撲了過去。

兩個人加起來怎麽也是一百多斤了,任由那狼再怎麽不甘心,都只能在裏頭無能狂怒。

但即便狼被困住了,顧小碗與何麥香也不敢放心,畢竟這狼是群居動物,誰知道這後面的山上,是不是有一群狼也下山來了呢!

因此兩人相視一眼後,立即恐懼起來,“怎麽辦?”作為家中的小女兒,何麥香從來不用做任何決定,都是聽大家拿主意。所以此刻只驚魂未定地看著顧小碗問。

顧小碗只覺得耳邊全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猶如擂鼓一般,震耳欲聾,何麥香小小的聲音傳進腦子裏的時候,她忙問道:“你姐和馬環多久到?”希望,這是一頭落單的狼就好了。

“應該,應該快了吧。”何麥香剛結結巴巴地緊張回著,便聽到了說話的聲音傳來。

兩人皆是一喜,立馬朝著那小路盡頭喊:“穗穗馬環,趕緊去路邊的麥稈垛子弄幾把過來。”

小路那頭,何穗穗跟馬環各自背著一個大背簍,聽到顧小碗的吩咐,雖說不解,她要麥稈作甚?但還是聽她的話,往背簍裏扔了幾捆麥稈背過來。

剛一露面,就見顧小碗跟何麥香兩個人跟玩鬧一般,都趴在那倒扣的背簍上。

不免是好奇,“怎麽了?”

“快過來,將這麥稈蓋在這被樓上,再去抱幾個石頭來,把狼困在裏面燒死。”顧小碗的目的很明確,當然是要將這狼弄死了。

別說現在村裏就她大著肚子的姐姐顧四廂和病懨懨的空相老和尚,就算是有人,她也不敢冒險扔下誰守在這裏,回去叫人啊。

因此便想著那路邊堆了不少麥稈,又有不少石頭,倒不如將那麥稈抱過來將這背簍蓋住,在上頭壓上石頭,將這狼燒死在裏頭。

是不是好辦法,顧小碗不知道,但這是她在情急之下,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

燒完就趕緊回村子,至於這些豆莢,暫時都顧不上了,命要緊。

誰曉得後面還有沒有狼呢!

何穗穗和馬環聽到狼,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她倆壓在身下的背簍,又見她兩個神情慌張不作假,自是沒有半分懷疑,快些過去將那麥稈都覆蓋在背簍上面。

又急忙去搬了石頭過來壓著。

隨著那麥稈不斷地覆蓋,將那背簍間透進去的光線給遮擋住,裏頭的狼似乎也感覺到危機,發瘋一般在裏頭亂撞亂吼。

也是這狼嚎,讓四個姑娘都心慌膽顫的,速度也快了許多,隨後那火折子拿出來,瞬間將幹燥的麥稈給點燃,裏頭便傳來了痛苦的狼嚎聲。

從一開始的激烈到最後的虛弱,最終淹沒在了那熊熊的大火中,屬於麥稈的煙熏裏,也開始夾著焦味。

狼嚎聲逐漸虛弱,幾人這懸著的心,這才暫時落下來。

又等了片刻,麥稈已經燃燒得所剩無幾了,但火苗仍舊熊熊的,且還青煙還變成了油煙,她們才徹底放心下來。

“走,趕緊回村。”不知究竟是否有狼群,這狼方才又一陣嚎叫,顧小碗不敢繼續留在這充滿隱患的地裏,示意幾個姑娘拿起她們的背簍,自己也撿了些早前何麥香收在這裏的豆莢,便趕緊回家去。

至於那還在地裏的,現在可顧不上了。

四個姑娘幾乎是快步奔跑在田間小路,慌裏慌張地到了家中,卻見空相和顧四廂早就守在轅門外面。

空相的表情尤為擔憂,一見到她們氣虛喘喘地跑來,就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麽回事?我怎瞧見山腳下有煙?”說罷,卻見顧小碗臉上滿是劃傷的細痕,那褲腿上還有血。

“狼。”顧小碗扶著一旁的籬笆氣虛喘喘地說到,也是這個時候她才察覺到自己的左小腿火辣刺疼,垂頭一看,自己的褲腿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抓破了,破爛的褲腿下面,小腿肉血淋淋一片。

很明顯,大家的目光也都聚集了過去,顧四廂更是嚇得顫顫巍巍,“我的個老天爺啊,快進屋子去。”

何穗穗馬環趕緊扶著顧小碗進院子,顧四廂也扶著腰快步跟隨去,一面問著去抱豆莢的何麥香。

只是可惜何麥香並不善談,那會兒被狼追的兇險她壓根就描繪不出來,但好在空相聽了個大概,也和顧小碗一般擔心會有狼群,便朝顧四廂吩咐道:“你帶孩子們在家,我去找阿拾他們,得快些回來。”

顧四廂不放心他一個人去,而且他身體又不大好,但是自家男人兒子都在外頭,總也要得個通知。

於是只能叮囑著:“師父小心些。”又將柴刀給他拿上。

而屋子裏頭,顧小碗這褲腿這會兒已經被剪開了,血淋淋的傷口也完整地顯現了出來。

也不知是什麽時候,竟然被那狼爪了一大把,傷口最長的那條抓痕得五寸多長,深的地方可見白肉。

顧小碗咬著牙,額頭上滿是細汗,“給我燒些沸水,放點鹽。”若是再有花椒就好了。

當然,要是有燒酒更好。總是比這鹽水消毒要好。

都是勤快人,又掛記顧小碗的傷口,所以動作很快,鹽水很快便送來了,顧小碗自己拿著煮過的帕子,一點點地自己清理傷口。

被抓的時候精神高度緊張,也沒有放在上邊,甚至都不知道被抓,一路上也沒感覺到疼。

然而這會兒清理傷口,鹽水浸濕的時候,疼得她渾身打擺子,那馬環在一旁看著,於心不忍,接了帕子過去:“姑,我來吧。”

顧小碗沒反對,剛才這一疼,叫她渾身無力,也就任由馬環一點點地給她清理傷口。

又用金銀花和那折耳根搗碎,殘渣帶著汁液塗抹。

是否能起到消炎的作用顧小碗不知曉,反正就是求個安心,叫她用那烙鐵以這種粗暴的方法消炎,直接讓傷口結痂,她是不願意的。

用這些汁液塗抹過後,才上的傷藥。

這會兒正值萬物生長的夏季,壓根就不缺這些傷藥,傷口包紮後,她便覺得疲憊不已,心底不由得生出了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自己不會就這麽被感染發高熱了吧?

那一瞬顧小碗是害怕的,可是* 她的眼皮子卻不聽使喚,怎麽都睜不開,最終還是睡了過去。

大家起先都給嚇得不輕,以為她昏死了過去,幸好這個時候,阿拾他們回來了,不但如此,還套了那兩只半大的野豬。

也是運氣好,空相還未進山,就遇著了他們,聽到田壩裏來了狼,自然是不敢耽擱,可謂是快鞭趕豬,急忙回來。

他們師徒倆習武之人,脈象是會摸一些的,回來聽得顧小碗昏了過去,急忙診脈,晚些她只是失血過度,加上又像是個陀螺一般勞累過度,這才睡了過去。

按理她不是高熱,顧四廂該松口氣的,只是聽著妹妹勞累過度,心裏仍舊十分難過,又是一萬分的愧疚:“到底是我們一家子拖累了她,若不是那時候我們隨她回來,她一個人日子不知多逍遙自在,哪裏白白受這麽多苦頭。”

何望祖當即就給他娘發誓:“娘,您放心,我以後肯定會好好孝敬小姨的,讓她享福。”

“算你還有幾分良心。”最頑皮的兒子都這麽說了,顧四廂那心裏也好受些。

加上那何荊元又在一旁勸著,不敢叫她一直傷心,生怕惹了肚子裏不舒服。

而顧小碗這一覺,直至睡到了第二天辰時左右,一早就下了雨,這會兒雨水順著茅檐流淌下來,滴水聲嘩啦作響。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才弄出點響動,何穗穗就進來了,欣喜不已:“小姨,您終於醒來,你是不知道昨兒你忽然睡過去,給我們嚇得夠嗆,萬幸是阿拾師父他們回來了,說你不過是累著。”

何穗穗說話間,先遞給了她一碗熱水,隨後隔著簾子喊何麥香:“小姨醒了,把飯菜給熱一熱。”轉頭就麻利地給顧小碗的腿傷換藥。

顧小碗聽到她的話,得住阿拾他們回來,也就松了口氣,“沒事吧?夜裏鬧了狼沒有?”現在明顯是第二天了,到底是有些難以置信,沒想到自己竟然睡這麽久,而且連夢都沒有一個。

“沒呢!見你睡下後,阿拾小師父去坡下看了一回,那狼已經燒成黑鍋巴了,又沿著地往上尋去,並不見狼的蹤跡,估摸著就這一頭與狼群走失了的跑村裏來。”不但如此,阿拾還將他們在地裏還沒來得及收的豆莢都背回來了。

只是地裏還有許多未連根拔起的,這如今下了雨,怕是要壞了。

何穗穗見她憂心忡忡地看朝窗外,就曉得她又為地裏沒收回來的豆子擔心,便笑著寬慰道:“這雨下不了多會兒,那些豆子就算是真發芽了,回頭給培成豆芽就是了,左右沒有那丟了的道理。”

說到此處,想起阿拾他們那邊豬圈裏餵著的兩頭野豬:“小姨您還不知道,他們果真把豬弄回來了,眼下關著呢!今兒開始餵豬食,方才我聽阿祖說,這兩頭野豬鬧脾氣,竟是不肯吃。你說也是奇怪了,這牲畜也是不會享福的,如今有那遮風擋雨的地方,吃食都有人送到嘴邊,偏不樂意。”

有豬顧小碗自然是歡喜的,不過這豬肯定歡喜不起來,雖然被圈養了從此不擔心吃住問題,但小命難保啊。

不過他們自己都過得艱難,倒沒有聖母心泛濫去同情兩頭野豬,何況這世界的生存法則就是這樣了。

“沒事,餓個兩頓,餓急了你看它吃不吃。”一面又問豬肥不肥?

“那山上到處跑的,又常常吃不飽,還要打架,哪裏有肥膘的,不過咱養一陣子,總歸會胖起來。”何穗穗對當下的日子倒是滿意至極,除了衣裳料子沒有之外,什麽都不缺了。

甚至那坡上的磚窯裏,還有不少杏子幹呢!現在李子也熟了,吃不完還要做一些,再等過一陣子,梨子熟了,又可熬梨膏。

那吃的主食也好,零嘴也罷,都豐盛得很。

顧小碗卻惦記著去山裏背巖石熬鹵水時候遇到的那幾棵核桃樹,“得空還要上山,把那核桃收回來,栗子榛子,好的也撿一些。”

何穗穗自是歡喜,“我也是這樣想的,就是地裏莊稼多,也不知到時候可能抽出空來?對了,咱們堆麥稈那邊的老茶樹上,居然掛著好些山藥藤,上頭的山藥蛋子這麽大呢!只怕下面的山藥也長得不錯,回頭得抽空挖回來,給我娘和你吃。”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那山藥蛋的大小。

顧小碗聽著她的打算,有些恍惚,這才一年不到,原本鎮子上連花蕓豆紅蕓豆都分不清楚的侄女,如今不但是種莊稼的好手,連野山藥都能認出來了。

不過吃的其實現在已經貯存不少了,顧小碗花費在上面的心思不多,而是穿衣的問題。

跟鞋子一樣,入了冬後,沒有棉衣不好熬過去,凍病著了,顧小碗不確定大家的運氣是否每次都這麽好,吃自己胡亂配的藥能好起來。

但是他們沒有錢,就算是有糧食也不敢拉出去賣。

而且這山路也不好送出去,送出去了又怕惹那有心人眼紅,到時候會惹出禍事來的。

阿拾他們可說了,外頭雖說現在有鳳陽王,但仍舊民不聊生。

所以棉花買不了,做衣裳的布料也沒有,村子裏倒是有紡車和織布機,奈何她四姐不會,會的二姐如今又不知道在何地呢?生死都不曉得。

白瞎看著地裏的火麻,也無濟於事,只能搓麻線,自己編些粗糙的麻袋罷了。

因此便道:“這些其實都不算最要緊的,到底還是得采些野棉花回來,咱這被子裏得添些棉花,棉衣也要重新縫。”就是她這記憶裏,村子四周的坡上,好像沒有特別集中的野棉花,就算是有,也就是零零散散的,東一棵西一株,到時候還要慢慢去找。

何穗穗聞言,也是跟著發愁起來,“這野棉花怕是不好采,這坡上我也不大見著。”

“實在不行,到時候去西村吧,西村後面那坡上,我記得野棉花多,早前我幹娘給我做的棉襖,就是從那裏采的。”但是這樣一來,就要出去兩三天,也要歇在西村那廢墟裏。

去來的路上還要小心防著兇獸。

正說著,何麥香端著熱飯菜進來了,何穗穗也給她換好了藥。

到底是年輕,又時常勞作,那體質好,傷口雖還沒結疤,但卻幹涸了,想來結疤也就是這一兩天的時間。

顧小碗方才看了一眼,傷口雖是有些猙獰,但到底是熬過去了,所以心情也很輕松。

又因聽著堂屋裏安靜,像是沒人在,一邊吃飯一邊問著:“他們不在家裏麽?”

何穗穗答道:“前兒不是說了嘛,外頭也沒有大家的消息,就算有那僥幸活著的,怕也是短時間裏不會回來了,如此那好房子斷然不可空著。”

顧小碗一下知道了大家的打算,是要搬過去。“也是,好好的房子不住人,不過三兩年就腐朽垮塌了,正巧那院子寬敞,兩戶又緊挨著,中間那墻頭打通了,也省得像這邊一樣麻煩,還要過兩次門。”

“正是這樣的,不過到底是快一年沒煙火人氣了,竟有幾處都漏了,恰好今兒下雨,我爹他們便趕著這好時機修補,我娘在屋子裏收拾。”何穗穗說著,又見顧小碗恢覆得還不錯,便也打算過去幫忙,只留了何麥香一個人在這裏陪著。

顧小碗卻覺得自己不是那般的嬌弱人,只連帶著何麥香一起打發:“你跟著去幫忙,我這裏又沒有什麽要緊事情,左不過就是喝水上茅房,我自己扶著就去了。”

於是,便將人都給打發走了。

吃過飯後,將那旁邊冒著溫熱氣兒的藥汁也喝了,顧小碗坐著打了回草鞋,覺得有幾分倦意,便又繼續躺下。

忽想起前世,因為身體的緣故,不是在家裏的床上躺著,便是在醫院裏的病床上,日躺夜躺,她是半點瞌睡都沒有。

那時候,是做夢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因為勞累過度而獲得這樣好的睡眠。

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的,便睡了過去。

再度睜眼,天已經黑了,雨小了很多,落在屋頂的茅草上,傳來沙沙的細細聲,大家在堂屋裏燒了火塘,鼎罐裏應該是煮著肉幹湯,香味已經飄到這房間裏來了,沸騰的氣泡咕嚕嚕地響著,還夾雜著何荊元教大家認字,然後何望祖發出蹩腳的讀音,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的聲音。

聽著聽著,顧小碗不覺將嘴角微微揚起來。她曾經想過,自己到這個世界後,這裏的爹娘已經走了,姐姐們也遠嫁,其實沒見過幾面,要說感情,還不如自己與幹娘牛道婆的深呢!

所以當時將四姐一家領回來,是不是沒事找事?

但是現在她很肯定,將他們帶回來,從來沒有錯。也許如果沒有他們,自己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確不用這麽辛苦,但是此刻自己躺在這裏,面對的是冷冰冰空蕩蕩的黑暗。

而不是食物的香味和大家溫馨的歡聲笑語。

她是人,是群居動物,她也喜歡這樣的熱鬧氛圍,或許平日會有些意見相左而起些小摩擦,但舌頭跟牙齒,還會打架呢!

她不能因為這些小摩擦,便忽略掉了這相處中獲得的其他快樂。

正沈思著,何麥香的聲音從簾子外面響起,“我去看看小姨醒了沒。”隨後簾子被拉開,堂屋裏的火光照了進來,將人影拉得大大的。

顧小碗擡了擡手,將身體撐起,“醒一會了。”

何麥香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笑容來:“那正巧吃飯,娘燉了一整只兔子呢。”顯然大家今天忙著去收拾新屋子,所以晚飯也比平時晚許多,外頭這會兒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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