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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商玥楞了一下, 摸了摸還在隱隱作痛的頭,迷茫道:“不知道,之前撞了一下, 頭很痛。”

這下不用楚商玥給他肯定,楚商玥聽語氣也分得清他哥不傻了。

多年的等待,直到這一刻真的來臨,楚商絡忽然不知所措, 他盯了楚商玥很久很久,再回過神時, 他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似乎是為了確定眼前這一切不是夢。

很快楚商絡把還在外面的任驕明叫上了車, 而後一言不發地駕車向路上駛去。

任驕明仔細打量著楚商絡的神情, 疑惑怎麽一會兒不見楚商絡就變了個樣子。

“去哪?”

楚商絡目視前方雙唇緊抿,沒有回答。

任驕明把目光落在了楚商玥臉上, 楚商玥神色凝重,在感受到任驕明的視線後, 對他點了下頭。

這樣安靜點頭的男人, 可絕對不是那個智商只有孩童的楚商玥。

任驕明頓時明白楚商絡為何會突然反常了。

太過於期待的事情突然發生,一時間無法消化, 就會沈默。

他看了楚商絡片刻,緩緩把手伸到楚商絡後背, 輕拍了幾下。

任驕明手心的溫度滲透衣衫,楚商絡漸漸舒了口氣。

這一路上他的沈默不僅是被喜悅沖昏了頭腦而喪失了表達能力, 而是突然間腦海裏湧現出很多事情,當年的車禍, 父母的指責,父母帶著楚商玥離開治病, 整個楚氏讓他不堪重負。

那些團圓的日子都是他一個人過,遇到挫折也都是他一個人頂,他自責可也埋怨,他想過頹廢可必須往前看。

太多太多情緒,猛然的喜悅過後,又是冗長卻不能訴說的委屈,以前想過無數在他哥病好後想要說的話,在這一刻卻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打擾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與此同時本應該喜悅的楚商玥卻也沒有表現出太多喜悅的情緒,病情好轉是一件好事,可是他害怕只是短暫的清醒,因為他經常分不清什麽時候清醒什麽時候又傻了,常常跑外面做月餅不僅是給楚商絡驚喜,他也是為了躲開楚商絡免得自己清醒時被楚商絡看出端倪。他不想楚商絡白開心一場,可今天還是露餡了。

很快車在一戶高級住宅前停下,楚商絡上前敲門,楚商玥扶額嘆氣。

楚商絡敲了幾下後沒人出來,任驕明瞥見門鈴,替楚商絡按了上去。

這下門終於開了,睡眼惺忪的男人看著夜色下三個大男人,為首的急匆匆像要吃人似的,要不是認識他們,他還以為來劫匪了。

楚商絡一手把楚商玥拎到他面前,說道:“我哥病好了,你檢查下。”

楚商玥不好意思地道:“麻煩你了,楚君……”

楚君:“……進來吧。”

楚君是楚家最好的醫生,當初楚商玥受傷,手術還是他操刀。

楚君給楚商玥檢查的時候,楚商絡抱著手臂沈著臉,緊張地盯著。

任驕明站在他身後,手臂輕輕搭在楚商絡緊繃的肩膀上。

很久後,楚君松口氣,對這對緊張萬分的兄弟說:“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了,現在太晚了,明天再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一句話仿佛強心劑,楚商玥走到楚商絡面前,拉住了他的手腕:“別擔心了,我沒事了。”

楚商絡點了下頭,猛然擁抱住了楚商玥。

一聲“哥。”後,就再也說不出來其他。

楚君打著哈欠坐在沙發上,想著楚商玥恢覆記憶是對於楚家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否則他才不大過節的給人看病呢。

這些有錢人吶,一個個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白天不看病偏要晚上來,語氣還牛哄哄的,真都拿自己當霸總了?毛病!

楚君家有幾個嘴快的孩子,在圍觀到楚商玥叔叔病好了,立刻把這事傳了出去。

消息在家人群裏飛快地傳開了,沒多大一會兒住在楚君家附近的楚家人都上門看望楚商玥,這讓想中秋節好好睡一覺的楚君氣得想暴打他家的幾個屁孩。

楚商絡還沒和他哥說上幾句話,就被湧上來的人打斷了,他皺了皺眉,要是往常他肯定要趕人了,可大過節的他也沒法趕人,但他現在又不想應付這些,就拉著楚商玥找了個清凈的地方坐著去了。

而應付這些想要見楚商玥的親戚們的活全都落在了任驕明身上。

應付楚家人,是件非常考驗情商智商和耐心的事。

以前任驕明沒少和他們打交道,但那時候和現在不同,那時他可以毫不顧忌那些人是楚商絡的親戚,該怎麽辦就怎麽辦,楚商絡也說不出他一個不字。

如今他和楚商絡是一家人,並且也知道這些人在楚商絡最落魄的時候選擇與他站在一起,情誼深厚的很。

楚商絡在面對他們時,看著不耐煩,隨著性子胡來,實際上又很在意他們,誰家結婚了,誰家過生日,誰家生病住院,誰家有困難,哪次都少不了幫扶。

任驕明也就在應付時比以前多了份細心,前來的親戚們見是任驕明,認識他的都對這個清冷不茍言笑的男人多了幾分畏懼感,見這位大秘書難得好言相勸,也就不好再說什麽,禮物放下,瞄了眼楚商玥就匆匆離去。

可也有不喜歡任驕明任性恃寵而驕的小輩,在任驕明擋在門口再三勸說後,鬧起了脾氣。

“我就要見楚商玥,他可是我親叔叔,我為什麽不能看看他,大晚上的我爸非要我來,我約會到一半就跑來了,我女朋友現在恨不得殺了我!我今天必須見到玥叔!”

任驕明伸手攔住他,態度堅決:“不行。”

青年立刻急了,指著任驕明的鼻子罵道:“你算老幾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騙我商絡叔那事,現在你還有臉出現在我們面前?”

任驕明還是第一次被這個小自己很多歲的指著鼻子罵,他仍舊面無波瀾,分毫不讓。

青年怎麽看都覺得任驕明礙眼,本來就不待見他,這下火更大了,想也沒想就去推任驕明,任驕明身體撞在身後的櫃子上,從櫃子上滑落下醫藥箱,誰也沒想到藥箱敞開著,一把小剪子不偏不倚滑過任驕明臉龐。

一條血痕在任驕明左臉上緩緩顯現。

青年先是一楞,隨即頑劣地笑道:“讓你擋我的路!活該!”

任驕明冷了神情,陰冷地盯著青年。

“看什麽看!有種你打我啊!窩囊廢!”青年得意地大叫。

一旁圍觀地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下一刻,青年被人死死按住了頭,楚商絡冷著臉踢了青年一腳:“道歉。”

青年被壓得擡不起頭來,他死死咬住牙關,即便懼怕這個楚家所有人都怕的楚商絡,可還是為了面子不肯開口。

楚商絡看著任驕明臉上清晰可見的血跡,用力將青年的頭按向地面,怒道:不道歉的話也行,地上這麽多工具你選一個,照著自己的臉劃個一模一樣的!”

極強地壓迫感讓青年渾身顫栗,他看著地上閃閃發光的手術刀具,腿一下軟了,險些跪了下去,捏在自己後頸地手像老虎鉗一般,仿佛要捏斷他的脖子。

他還是第一次見楚商絡發這麽大的脾氣,他知道如果再不道歉,楚商絡真的會讓他付出代價。

青年艱難地開口:“對……不……起。”

任驕明站在他面前冷眼瞥著他。

楚商絡依舊沒有放開他的意思,“你在和誰說對不起?”

“任……秘書。”

楚商絡糾正他:“你叫錯了,你應該叫他任叔,他和我是一家,你怎麽叫他,就怎麽叫他。”

任驕明微微詫異得看向楚商絡,這還是和好後楚商絡第一次當著楚家人承認他。

周圍人也都面面相覷。

任驕明再次回到楚氏後,二人在外人面前看著實在不算親密,任驕明對楚商絡端茶倒水毫無怨言,楚家人也都以為他在討好楚商絡,這份已經破裂過的關系定然大不如從前,有了這份猜測,他們對任驕明的態度自然就少了一份看在楚商絡面子上的尊敬。

這下楚商絡把話挑明了,大家也明白任驕明的分量,以後如何相處自然心裏有數。

此時頂撞任驕明的小輩總算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了,他心裏暗自叫苦,回家他爸媽肯定又要罵他了。

“任任叔,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楚商絡這才放開青年,他怒氣未消,朝門口圍觀的人擺擺手:“都散了吧。”隨即拉起任驕明手腕,把他帶到了書房裏。

一同圍觀的楚君見楚商絡真發了火也不敢怠慢,急忙找了藥和繃帶拿到書房裏。

楚君給任驕明看了看傷口,話卻是對楚商絡說的:“沒大事兒,一個小口子,消消毒也不用包紮過兩天就好了,絕對不會留疤的。”

楚商絡話裏帶著氣:“你藥箱裏沒事裝那麽多尖東西幹什麽?”

“這怎麽還成我的錯了?”楚君也不再跟楚商絡爭,知道他在氣頭上愛說氣話。

楚君一邊消毒,一邊想著任驕明這張臉啊,要是留個疤也難看不到哪去。

任驕明輕拍了下楚商絡的肩:“我沒事。”

楚商絡握住他的手,“現在的孩子真缺乏教育,我得給他爸打個電話,怎麽管的!”

任驕明眨了下眼睛:“我不會破相的,別擔心。”

楚商絡看向任驕明臉上的傷口,剪刀劃上的剎那他心臟都要停了,那時候都不是想著破不破相了,就怕戳了任驕明眼睛。

“知道我愛你臉的話,那你就好好愛惜你的臉,下次看到剪刀快點躲。”

楚君一個丟了老婆帶三孩子的單身漢可不想聽這些了,擦完藥趕緊溜了。

書房裏只剩下任驕明和楚商絡後,頓時安靜了下來。

任驕明想要再說點什麽安慰楚商絡,隨即被楚商絡緊緊捏了下手掌,楚商絡開口道:“你對待他們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別顧忌我,我知道你有分寸。”

其實,一開始楚商絡是想看看任驕明怎麽應付這些,在察覺到任驕明因為他而對親戚的態度發生了變化,明白自己是被重視的,因而竊喜幾分。

但他看到任驕明顧忌他,而忍著被小輩罵的時候,他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了,他楚商絡的人是你一個小輩能指著鼻子罵的?

回過神時,距離中秋過去還剩十分鐘了。

楚商絡從口袋裏摸出半塊月餅,自己咬了一口,隨即遞到任驕明嘴邊,在瞥到任驕明衣服上的泥點後,笑道:“你今天真是多災多難的一天。”

任驕明咬上月餅,摟住了楚商絡的腰。

楚商絡道:“我們這樣也算過中秋了。”

任驕明低頭吻了下楚商絡的唇:“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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