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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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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任驕明來找楚商絡時, 看到楚商絡坐在床邊寫字,窗戶輕輕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冬日的冷風吹得紗質窗簾飛舞。

風同時也拂動了楚商絡略微淩亂的發, 男人神情專註,微微蹙著眉,時而眉頭展開,時而眉頭收緊。

任驕明來到楚商絡身邊默不作聲的看著他, 這樣在楚商絡身邊看著他的機會非常可貴,他想一直就這樣看著他。

無論多少年, 多少日,多少個小時。

窗簾舞動的幅度更大了, 任驕明走到窗邊將窗戶關上, 如今他早就明白當初為什麽林治要讓他做楚商絡的生活助理,楚商絡這個人實在是對自己不精心。

明明還發著燒, 卻毫不顧忌的吹冷風。

任驕明拾起床上的西服外套,輕輕為楚商絡披上。

楚商絡一直沒擡頭看, 以為是林治來了, 咳嗽了一聲說道:“我在擬解約協議,擬好了你看看怎麽樣。今晚晚宴結束後, 我們就回去。”

楚商絡摸了下滾燙的額頭,想著這感冒怎麽還不好,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人,說道:“回去的時候, 提醒我買感冒……”

楚商絡閉上了嘴,收起擬定好的解約協議, 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任驕明伸手碰上杯壁,果然水是冷的。他為楚商絡倒上一杯熱水放在他面前, 輕聲道:“喝這個吧,你感冒沒好。”

楚商絡沒碰熱水,懶懶散散的擡眼看他,問道:“有事嗎?”

任驕明:“沒有。”

楚商絡不鹹不淡的:“哦,那出去吧。”

任驕明沒動,盯著楚商絡緋紅的面頰,“你感冒很嚴重,住到感冒好再走吧?”

“不麻煩了。”楚商絡是一點也不想在玉氏待,他現在是在任驕明地盤上,從任驕明之前對他的死纏爛打,可以得出他絕對不能松這個口,任驕明真可能做出把他強留下,不讓他離開的做法。

任驕明說:“陳燃不見了,溫正陽把所有的罪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力保溫彥,還請了京市最好的律師,下午的時候溫彥突然暈厥,到醫院後人跑了,看監控,是陳燃把他救走的,你還是先島上住一段時間吧。”

楚商絡就知道任驕明要變著法的留他,他笑了下,挑眉看任驕明:“你擔心這兩個蠢貨害我?所以想我留著保護我?”

他站起身伸手拍向任驕明的肩膀,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落在任驕明肩膀上,都會發出沈重地撞擊聲。

楚商絡嗤笑一聲:“任驕明,你能不能看清楚,我是個男人,我不是小孩,我用不著人保護!有問題我自己可以解決!你他媽的,別想用你的想法圈住我!”

接著他就被任驕明握住了手腕,對上了任驕明的眼睛。

一時間他在任驕明的眼眸裏看到了太多東西,痛苦、渴求、擔心、急切,每一種情緒交纏湧動著。

一雙平靜許多年的雙眸,在映出他時,不再平靜。

楚商絡飛快移開眼,抽回自己的手,坐在床上,感冒似乎加重了,剛才一吵他覺得腦袋發暈。

任驕明立刻扶住楚商絡,輕輕摸上楚商絡的額頭觸感滾燙。

他皺了下眉,“叫醫生吧?”

楚商絡推開任驕明,手扶著額頭躺了下來,煩躁道:“用不著,你快滾吧!”

任驕明沈默了一會兒,轉身出門。

楚商絡見任驕明走了,也是納悶自己這次感冒怎麽這麽嚴重,以前咳嗽幾天就好了,這次怎麽頭昏腦脹的?

想到今年一年還沒有去做全面檢查,恍惚間想著回去後一定要做個全面檢查,就昏昏沈沈的閉上了眼睛。

任驕明帶醫生林皖進來時,楚商絡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沒有蓋被子,穿著單薄的襯衫,眉頭緊皺蜷縮著。

任驕明立刻走過去將楚商絡蓋上被子,伸手擦點他額頭上的汗,又不經意的為楚商絡撫平毛躁的頭發,動作中透著無盡柔情愛意。

林皖看著任驕明處處體貼的行為,垂了垂眼,走到床邊拿出體溫計,手伸向楚商絡的領口。

下一刻任驕明拿過她手裏的體溫計,“我來吧。”

林皖認識任驕明多年,可從沒見到任驕明對誰這樣細心,心裏有點不舒服。

看完體溫後,林皖為楚商絡檢查了一下,沒有什麽大問題,給楚商絡打上點滴就走了。

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楚商絡和任驕明。

任驕明抱著楚商絡手臂越收越緊,曾幾何時,楚商絡肚子疼,他也這樣抱著楚商絡為他揉肚子。

楚商絡的身體並不算柔軟,是男人堅硬的脊背,結實的胸膛。他也並不柔弱,能打架,能救人,喜歡各種刺激的運動,脾氣暴躁愛罵人。

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任驕明想到第一次見楚商絡時,楚商絡靠在停車場大門口,擋住了他,非常不客氣的問他要不要去當秘書。

他覺得這個人莫名其妙,越過他要走,就被楚商絡抓住了手腕,那只手溫度極高,像團火,一下燙到了他。

再一次見面,楚商絡就威脅他讓他必須當他的秘書,還要早晚跟著他,與他同吃同住。

惡劣恣意,他對楚商絡印象並不好。

任驕明輕輕握住楚商絡打著點滴冰涼的手,他沒喜歡過誰,他不懂什麽是喜歡,但他知道他一定不會喜歡楚商絡這樣的人。

他註視著面色潮紅的楚商絡,目光又緩緩落在對方紅潤的唇上。

世間萬物沒有什麽是一定的,就像曾經的自己一定也不會想到,現在他連抱楚商絡一下都是奢侈。

楚商絡迷迷糊糊中睜開了眼睛,視線裏是任驕明模糊的臉,他伸手推了下他,又閉上了眼睛。

任驕明默默將楚商絡推拒他的手放回到了被子中,想到上一次這種情況,楚商絡滿臉笑意的親了他一下,當做獎勵。

這一次,什麽都沒有。

任驕明看到桌上的玉貔貅,拿了過來,放到楚商絡微微有著薄繭的手裏。

他將楚商絡的手掌合上,另一只手覆上楚商絡握著玉貔貅,緊緊,緊緊的攥著。



楚商絡睡夢裏總覺得被人握著手強行攥了什麽東西,他幾次想要扔掉都沒扔掉。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他最先感應到的是手裏似乎握著一個溫潤的物件,拿到眼前一看,是之前放在桌子上的白玉貔貅。

楚商絡微微楞了一下,他可沒有忘這只白玉貔貅對任驕明的意義,是任驕明祖輩傳下來給兒媳的。

他當初不知情碰了一下,任驕明很不高興。

如今這東西在他手裏……

楚商絡閉了下眼,把玉貔貅放在桌上,心裏亂糟糟的。

他身體還是不太舒服,坐起來拿起桌上的水喝下去,溫的。

楚商絡喝著水,隨即瞥到了花瓶裏的黃玫瑰,上面還掛著露水,應該是早上剛換上的新的。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走過去拿起一枝,心想這花還真挺好看的,再放回去的時候,一不小心紮了手。

突然的刺痛讓楚商絡皺了下眉頭,他抽回手看著手掌上被刺出的紅痕,這下也不覺得黃玫瑰好看了。

任驕明端著早餐走進來時,瞥見了楚商絡手掌的血跡。

楚商絡見任驕明來了,隨意擦了兩下手,坐回到床上,看著神色如常,無論他說多少話,罵他多少次,依舊像什麽也沒發生,堅持出現在他面前的任驕明,疲憊的靠在床頭,說道:“明天就是第三天期間了,你同意解約了嗎?”

“早飯是你愛吃的蝦餃。”

楚商絡:“……”

任驕明將早餐放在楚商絡面前,“今天好點了嗎?”

楚商絡還難受著,暈乎乎的,實在沒力氣和任驕明發火,他喝了兩口粥,也不看任驕明說:“和平方式處理不了,我就打官司。”

任驕明沈默了。

楚商絡不再和任驕明搭話,吃完飯,又躺回到床上,詢問拆遷的老城區重新搭建的計劃。

任驕明安靜地站在楚商絡身邊,看著床頭櫃上被楚商絡隨意丟開的玉貔貅,心臟刺痛了一下。

楚商絡感冒太嚴重,就又拖了一天回去,人感冒了,變懶了的好處是,實在是沒精力發火,連忍耐度都提高了,他看著任驕明在他身邊晃悠了一天,竟然也能心平氣和了。

第三天,楚商絡早上起來時,覺得精神狀態好了許多。

之前的不適一掃而空,楚總裁又生龍活虎了起來。

他來到浴室洗澡,脫衣服的時候發現身上的吻痕淡了許多。

他躺入浴缸,想著只要時間久,就沒有什麽是不可以淡卻的。

洗完澡出來,楚商絡穿戴整齊,聯系林治讓他過來回京市。

偌大的落地窗外有一片蔚藍的海,海浪陣陣,白日海面泛起微光,傍晚海面映出明月繁星。

這兩天他沒事的時候,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望著這片海,這座島。

很久之前他特別想要這樣的一個島,讓楚家人搬到島上住,如今他只要松口,只要和任驕明和好,這個願望就能實現。

真到了這一天,他發現他也沒有多麽的想要這樣一個島。

楚商絡轉身往外走,路過花瓶時他停了下來。

花瓶裏的黃玫瑰被拔了刺。

他看著沒了刺的玫瑰,覺得這個玫瑰很像他們。

在這段愛情裏,分別被拔了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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