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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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楚商絡深吸口氣, 壓制住心裏不停往外翻的火氣,溫正陽確實很會激怒人。

如果只從他父親的描述,那是意外發生的火災, 罪不至死,並且件事裏溫正陽並不是一點責任都沒有。何況當年的事疑點重重,為什麽他父親會丟失一段記憶,又為什麽任驕明父親好好一個手腳健全的人會葬身火場?

一個滿是疑點的事件, 就被溫正陽蓋棺定論,他有沒有顛倒黑白都不好說, 他父親那樣又軸又沒心眼的人,也難怪搞不過溫正陽。

楚商絡思忖片刻, 站了起來, “我跟你們去。”

林治一急,抓住楚商絡手臂, “老板……”

楚商絡拍拍他的肩,示意林治安心:“沒事, 明爭暗鬥這麽多年, 我也該見見溫正陽了。”

楚商絡轉過頭看向帶頭的保鏢:“我不坐你們的車,我自己開車。”

“不行, 楚總我們見面的地方要保密。”

楚商絡不會如他們的意,指著窗外道:“看到那棟大樓了嗎?警局就在一層, 我打電話過來不到十分鐘,今天要麽我自己開車跟著你們去, 要麽我就不去了。”

帶頭的保鏢沈默了,這時另一個保鏢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來到帶頭保鏢耳邊說了幾句,帶頭保鏢道:“好, 楚總就自己開車吧。”

楚商絡讓林治在公司等他,隨即叫上公司門口的兩個保安,開車跟上保鏢的車。半個小時後,保鏢的車在一棟小寫字樓前停下了。

這一路上楚商絡也很訝異,京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在這裏生活了快三十年,竟然從不知道京市有這樣偏僻的地方。

他停下車,告訴兩個保安等在外面,如果他超過兩個小時不出來,就打電話叫人。

保鏢已經在別門外敲窗了,“楚總,請您下車。”

楚商絡打開車門,瞪了他一眼:“催他媽什麽催,我人都來了還能跑?”

他大步走向寫字樓,剛一推開門一股濃濃的香煙味撲面而來,隨後他看到了坐在桌邊抽煙喝茶的男人。

男人面龐冷硬,雙眼如鷹隼般犀利,頭發黑白相間,同樣的年紀溫正陽比他父親老了不少,卻難掩身上的鋒芒。

溫正陽看到來人後,眼裏帶了點笑意,彈了彈煙灰,“坐吧。”

楚商絡坐在溫正陽對面,看著笑起來有些和藹的溫正陽,一想到就是這個人害了他哥,他胸膛劇烈起伏,桌下的手緊緊攥起。

“說我想知道的事。”

溫正陽哈哈大笑起來:“你倒是和你父親一點也不像,他那樣懦弱的人,可不敢和我這麽說話。”

楚商絡神態自若地拿過桌上的雪茄,在溫正陽的註視下緩緩點燃,吸了一口,說道:“有什麽不敢的,難不成你會殺人?”

溫正陽表情有些微妙,“怎麽會呢?”

“也是,”楚商絡吐出煙霧,冷冷瞧向溫正陽,“不是親自動手或許就不算自己殺。”

溫正陽倒茶的動作緩了一下,隨即道:“我知道你是在暗示我阮舒的死是我做的,但確實是你父親,我給你看個東西。”

溫正陽說著示意身邊的保鏢,保鏢走到投影機前搗鼓了一陣,接著畫面投放到了大屏幕上。大屏幕裏是一棟漂亮的別墅,和他給任驕明蓋得那棟相差無幾。

鏡頭距離別墅有一段距離,看起來像監控。

接著別墅其中的一面窗前出現了三個人,其中兩個楚商絡認得,分別是眼前的溫正陽,和他爸楚辰東,那另外一個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誰了。

三個人推推搡搡,楚辰東拿起燭臺敲在了阮舒頭上,又去推溫正陽,三個人再次扭打在一起,然後一面的窗簾出現了火點,又過了片刻,整面窗簾燃燒,大火掩蓋住了窗內的情況,只能看到屋內搖動的火光。

楚商絡臉色越來越差,溫正陽打量著楚商絡的表情,笑道:“這就是當年的真相,這麽多年我一直幫你父親隱瞞,免去他的牢獄之災,你們姓楚的卻一點也不領情啊。”

楚商絡腦海中仍然在回憶剛才的畫面,如果真是他爸失手殺了阮舒……

他定住心神,平靜的開口:“給我一份視頻。”

溫正陽答應得幹脆:“你不就是懷疑我視頻是合成的?沒問題,給你拿出去好好查一下。”

溫正陽越坦然,楚商絡就越心驚,一時間屋內陷入了沈默。

見楚商絡不再開口,溫正陽笑了一下,但他今天的目的不僅於此,保鏢在這時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他望向門口點頭。

下一刻大門打開,白衣青年率先走進來,“爸,我剛出來你讓我來這幹什麽啊?我……”

溫彥的話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落在楚商絡身上,臉上的笑意全無。

隨後進來的男人看到在場的情況,先是詫異,隨即眼裏覆上了層寒霜。

墻上大屏幕裏還在重覆播放著楚辰東殺人的視頻,屋內氣氛越發得緊張怪異。

楚商絡看了眼溫彥和面無表情的任驕明,目光轉向溫正陽:“既然你們一家人團圓我就不打擾了。”

溫正陽抽著煙,老奸巨猾的笑著什麽都沒說。

溫彥卻滿眼快意的坐在了溫正陽身邊,說道:“楚商絡你知道為什麽我出來的這麽早嗎?當然是因為我提前收到了風聲把所有藥轉移走了,留下了一批正規合格的藥,你啊,想搞我還早著呢。”

楚商絡看了任驕明一眼。

任驕明板著臉,看不出任何情緒。

楚商絡彈了彈煙灰,瞧著溫彥臉上的得意,怎麽也不痛快,說話可就不怎麽好聽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就好像無論你怎麽瞞著,大家也知道你是個私生子,是個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溫彥氣急敗壞,站了起來,溫正陽抓住了他這個沈不住氣的兒子,說道:“我們的家事就不用你擔心了,”他指上屏幕,“你應該想想你父親的事,到底是為了私情放過你父親呢?還是像把我兒子送進去一樣,大義滅親?”

楚商絡冷笑著將雪茄扔到桌子上,“溫正陽你也不用說的這麽好聽,你這些年做什麽什麽黑心事你自己清楚。你害我哥,害我家,別忘了當初你就就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是我爸看中你幫助你,讓你接觸到了阮舒,娶了他的妹妹,你的第一筆創業資金都是你的第一任妻子和我父親湊給你的,你轉頭恩將仇報,忘恩負義。”

溫正陽臉色鐵青,他的藏了多年的老底,那是他認為他人生中最不該有最不光彩的過去,沒想到就這麽被楚商絡這麽個毛頭小子揭了。

楚商絡盯著溫正陽的反應,果然對方沈不住氣了,因為他知道這種狼心狗肺卻裝得像模像樣的男人,他寄人籬下的過去就是他的痛點,只要不斷戳痛他,就足夠讓他憤怒。

“溫正陽,現在你被捧著,人人都以為溫家是京市的豪門望族,他們不知道我可知道,你是怎麽吞了第一個妻子的家產轉而又娶了下一個有錢人家的女兒,這種不要臉的事,也就你溫正陽做的出了。”

溫彥咬牙切齒地瞪著楚商絡,想要給他爸順氣,卻被溫正陽一個眼神制止了。

楚商絡註意到溫正陽繃不住了,馬上就要原形畢露,嗤笑一聲,轉身往外走。

“停下。”溫正陽冷冷的盯著楚商絡,忽然從抽屜中拿出了一樣東西。

任驕明看到,臉色一變。

“憑什麽聽你的?你還能把我……”

楚商絡轉過頭,在他眼前,正對著黑漆漆的槍.口。

溫正陽:“你這牙尖嘴利的樣子,真是比你父親強太多。殺人我還真不怕,你說我會不會讓你死?”

京市持槍違法,楚商絡長這麽大,也第一次見到槍,也是第一次被人用槍指著。

黑漆漆的槍口尚有餘溫,似乎不久前剛使用過。

他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攥著,毫不畏懼的與溫正陽對視,說出的話依舊不曾示弱一分:“那你試試看?”

溫正陽臉色陰沈,食指微動,顯然動了殺心。

這時一只白皙的手從楚商絡身後穿了過來,握住了槍口。

溫彥驚道:“阮哥哥你在幹什麽!快放手!那是真.槍很危險的!”

溫正陽似是早就預料到了,睨著膽大到敢徒手捂槍口的任驕明,“所以你這是打算與我反目了?我的好侄兒?”

任驕明另一只手握住了楚商絡後背汗津津的手,將他拉到了身後,淡淡道:“今天你把楚商絡叫來,不就是在試探我?”

“聰明,”溫正陽拿下槍放在桌上,冷笑道:“既然你早就猜到了,怎麽還沒沈得住氣?舍不得?”

任驕明神情疏淡,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楚商絡看了任驕明一眼,甩開他的手往外走,他們叔侄的事他不想摻和。

溫正陽道:“看看人家還不領情,所以說情情愛愛最沒用。”

“沒事的話,我就走了。”

任驕明轉身,溫彥激動地叫道:“任驕明,你清醒一點,楚商絡他爸殺了你爸。”

任驕明停了一下:“當年到底怎麽回事,你們最清楚。”

溫彥楞了一下,隨即盯著楚商絡的眼神越來越憤怒,恨意在此刻占據了他的大腦,快速拿起桌上的槍對準楚商絡:“賤人!去死吧!”

扣動扳機的聲音響起同時,伴隨著溫正陽的罵聲:“你這個不爭氣的蠢東西!”

子.彈飛速向楚商絡射去,楚商絡此時已經一腳踏出了門外,槍聲令他停了下來。

接著他就被人推開到了門外,他踉蹌了幾步,轉頭時,看到了捂著手臂臉色慘白的任驕明。

他快步走回去,“你怎麽樣?媽的!溫彥真是個瘋子!”

任驕明抓住他的手腕,“先上車。”

楚商絡跟著任驕明上了車後,發現駕駛位上有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男人一見他們上來,立刻開了車。

任驕明羽絨服破了,他脫下外套,挽起袖口,一顆子.彈紮在肉上,由於那個位置有一顆扣子,所以緩沖了一下子.彈的力道,子彈陷入的很淺。

他伸手捏起那顆子.彈,就在要扯下來的剎那,楚商絡握住了他的手,“去醫院弄吧。”

“沒事。”任驕明一用力,子彈被扯了下來,留下一個血窟窿,楚商絡眼疾手快拿紙巾按在傷口處。

車內靜悄悄的,任驕明看著一言不發的楚商絡,又道:“我沒事,你別擔心。”

楚商絡望向窗外,緩緩道:“我沒擔心,你那個傷口不算事。”說著他抓住了任驕明另一只手,“你捂著你自己的傷口。”

任驕明有點失望,還是聽話的自己捂住了。楚商絡聯系上保安後讓他們開車回來,隨後他靠在了車裏不說話了。

任驕明見楚商絡憂心忡忡,開口:“療養院的事不是我透露給溫家的。”

楚商絡垂下眼:“嗯。”

他只是覺得很挫敗,今天溫正陽無疑是在告訴他,想要扳倒溫家並不容易。如果溫正陽手裏的視頻是真的,那就更困難了。他現在能搞倒溫家的證據太少了,藥那邊的研究沒有進展,王遠昊沒有恢覆,他捏起帶著血的子彈,沈默地看著。

車開到了楚氏門口,楚商絡什麽也沒說就下車了。

車裏只剩下了任驕明和鴨舌帽男人,鴨舌帽男人道:“你不是知道溫正陽在試探你,只要我們找到最後證據,就可以把溫正陽弄進暔楓去,你現在和他反目得不償失。”

任驕明視線始終落在楚商絡身上,他知道溫正陽的目的,溫正陽也不會開.槍。但楚商絡當時激怒了溫正陽,不管溫正陽開不開槍,他都不能讓人拿槍抵著楚商絡。

鴨舌帽男道:“我們謀劃了多久,你在溫家忍了多久?你第一次見到溫正陽時,為了試探你還記不記得你家的火災,帶你吃飯時故意放火看你的反應。你不是從不會打亂自己的計劃嗎?”

任驕明看向駕駛位上的男人,淡淡道:“現在的局面也沒多糟糕,沒什麽難弄的,現在去下醫院吧。”

傷口的紙巾已經完全被血染透,已經滴在了車裏。



這天下午,因開槍傷人,溫彥第二次被請去喝了茶。

當晚楚商絡值夜,他坐在爐子前給楚辰東撥去電話,楚辰東沒有接。

隨即大狼狗狂吠起來,響起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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