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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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煙花
靳奶奶沒再多說什麽, 只是問了下傭人現在幾點，然後對靳承說：“阿承，一起去和顧家吃個飯。”
靳承看向她。
靳奶奶的語氣不容置喙：“這件事思邈是不對，但你不默許讓那些記者拍的話她這事就不會成, 你有你的考慮, 說到底是因為私心，現在顧家那邊已經在問, 所以這餐飯必須得去吃。”
靳承沒說話, 靳奶奶繼續說道：“走吧, 思邈已經在那等了。”
周暖和岑歡回去後, 岑歡先進去浴室洗澡。
她酒量不太好, 晚上喝了酒現在上下眼皮一直打架, 簡直困得不行，此時只想快點洗完澡美美睡一覺。
周暖走去陽臺收衣服, 抱著衣服回到房間的時候, 想了想還是發了條微信給靳承，主動和他說了聲晚安。
發完消息她剛想放下手機，手機叮的一聲，她點開消息看到他回一句：“到家了嗎？”
周暖打字給他說：“到了, 宋南轍送我們回來的。”
下一秒，他直接打來一個微信電話，周暖頓了頓接起來。
電話接通的時候，周暖聽見他那邊傳來風聲以及由遠及近的汽車鳴笛聲, 伴隨著隱約一些談笑聲，她問：“你是還在機場嗎？”
“不是機場, 在外面吃個飯。”他隨意回一句。
她又說：“你剛才喝了很多酒, 記得早點回去休息。”
“好。”
“別太晚。”
“嗯。”
周暖能感覺到他此時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她猶疑一下還是說：“對了，靳承，你剛才走的時候比較急，我忘記和你說了。”
靳承握著手機靠在窗邊，晚風從外面吹進來，他聽見她說：“聖誕節快樂。”
他手指微微一顫。
“靳承！”
周暖聽見電話那端忽地傳來一道女聲，嗓音是刻意的壓低，語氣卻很較勁，然後就是電話掛斷後的嘟嘟聲。
她握著手機有幾分楞神。
靳承收好手機側過頭，顧思邈此時站在餐廳包廂門口，她能看到剛才她喊完那一刻，他眼底出現的一瞬慌亂。
顧思邈知道他那一瞬慌亂是因為什麽，他在害怕周暖誤會。
她喊完也立馬朝包廂裏看一眼，她的爺爺和靳奶奶聊的很開心，她的父母在一旁也笑著說話，幾個人都沒有註意這邊。
顧思邈收回視線松了口氣，與此同時也很氣憤，她朝他走過去，盡量按捺住脾氣說：“你在和她打電話是不是？我看見了，剛才在包廂裏你就在和她發消息。”
他不否認。
相比顧思邈此刻的神情，他臉上顯得平靜很多：“既然你都知道那還問什麽。”
“你！”顧思邈一時噎住，然後說，“你到底知不知道這餐飯的意義是什麽？！”
“我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他說，“我現在很煩。”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聲音聽著有幾分疲憊和頹。
顧思邈手指越捏越緊，實在氣不過，直接把手裏的手機扔向他，他側了一下身子躲過去，手機“咚”的一聲砸到他身後的地毯上。
靳承抽出一根煙，然後去摸打火機，忽然有些想笑，然後就真的笑了一下，笑意裏透著冷。
顧思邈扔完手機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她胸口不斷起伏，極快地說了一聲：“對不起，靳承。”
而他抽完一根煙繞過她重新進了包廂，沒再和她說話。
－
周五下午，上次來做微創關節鏡實手術的小姑娘過來覆診，周暖給她檢查了一番，笑著說：“恢覆的不錯，下次練舞的時候記得小心註意一點。”
她的媽媽在一旁很感激：“謝謝醫生，我女兒那天做完手術後回來一直誇你，說你很有耐心。”
周暖收回聽診器，微微一笑。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還是怯生生掏出一顆糖果遞給她，說道：“醫生姐姐，這是給你的，我很喜歡你。”
周暖彎了彎唇接過來她的糖果，小姑娘立馬道：“姐姐，這個很好吃，荔枝口味的。”
小姑娘眨著一雙水汪汪大眼睛，眼神裏滿是期待，周暖只好拆開糖果放進嘴裏，然後彎腰摸摸她的頭：“謝謝你的糖果，很甜，我也很喜歡。”
小姑娘立馬羞赧一笑，臉上表情是掩不住的開心，她覺得周醫生長得特別漂亮，看到她心情就會很好。
檢查結束後，周暖給她開了一個單子，說：“回去再吃點藥，基本就沒什麽問題了。”
小女孩的媽媽接過單子，連連感謝，然後領著小姑娘出去了。
周暖看了眼時間，已經到了下班的點，護士在門外提醒說：“周醫生，還有一個加號。”
周暖說：“進來吧。”
她拿起筆寫了一下小姑娘的病歷備註，順手把那個糖紙放進口袋裏。
“醫生，我來看病。”一道男聲。
“請坐。”
周暖繼續低著頭寫備註，隨口一問：“什麽地方不舒服？”
“你能給看什麽病，我就生的什麽病。”
周暖筆尖停頓，擡起眼睛看，眼前的男人坐得離她很近，男人見她擡頭，眼裏瞬間閃過一抹驚艷感，說：“果然很漂亮。”
周暖皺了一下眉。
男人直接坐的離她近點，說話時故意在她耳邊吐氣，暧昧地道：“說實話我本來沒有什麽病，但是現在我見到你之後就生病了，你要不要給我好好詳細治一治？你比我老婆可要漂亮多了……”
聞言，周暖全身血液上湧，立即站起身指著門外，止住他的話：“出去，否則我喊人進來。”
男人沒想到她只是看著柔弱，實際並非如此。
他一下沒了耐性，臉色變了變，說：“實話告訴你，我在A市也算有點人脈資源的，鬧僵了對誰都不好，你要是懂點事我們去吃個飯也就解決了怎麽樣？”
周暖並不理他，喊了一聲護士，護士馬上走進來，周暖說：“請保安過來，讓這位先生出去，另外，他的號以後我不看。”
護士看了一眼男人，馬上明白過來，周醫生脾氣一向很好，人也溫柔有耐心，這回這麽說估計是受到騷擾。
護士說：“我們醫生要下班了，請你出去。”
外面的人聞聲看進來，來找周暖一起下班的何鶯鶯恰巧走進來。
何鶯鶯看這場面馬上就猜到了什麽，立即道：“你誰啊？再不出去我喊保安報警了啊。”
男人社會地位不算差，此時被她們這麽說臉上很難看，他又看了一眼周暖，不情不願的走了。
男人走後何鶯鶯說：“周醫生，你沒事吧？”
周暖搖搖頭：“沒事。”
何鶯鶯在心裏嘆了口氣，果然長得漂亮有時候也是一種煩惱，她說：“走，回辦公室去。”
“好。”
周暖收好東西，關掉電腦，和何鶯鶯一起走去科室辦公室，走在路上的時候卻不期然見到了顧思邈。
顧思邈站在路邊，不遠處停著一輛豪車，此時眼睛看著周暖，說：“我有話和你說。”
何鶯鶯道：“周醫生，我先走了。”
周暖看她一眼，點了個頭。
何鶯鶯走後，顧思邈看著一身白大褂的她，眼底有很明顯的妒忌，她直接說：“聖誕節那天晚上你和他打電話的時候，我在他旁邊。”
周暖想到那天電話裏的一道突兀的女聲，她沒說話。
顧思邈繼續道：“我們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我們的關系是雙方家長認可的，意味著未來我和他會結婚。”
周暖說：“我知道你們已經解除了聯姻。”
顧思邈楞了下，她沒想到靳承居然已經和她說過這些。
她心底恨意更多了幾分，音量不自覺提高：“那你猜他家為什麽和我還有我家人要吃這餐飯？因為他家裏人還想撮合我們，想要恢覆我們的聯姻。”
“你想說什麽？”
“我想告訴你別再靠近他，我和他的關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你沒有資格再次踏進來，那些照片想必你也看到了吧，一旦他背棄我，那麽他一定會遭到輿論的譴責！這也是他家不希望看到的。”
周暖抱緊了手裏的病歷夾。
“所以你現在懂了嗎？”顧思邈問。
周暖心臟緩緩抽動了一下，說：“我懂我現在欠他的到底是什麽，也很後悔那天放任他上去，內疚讓他陷進這次風波，內疚未來他還可能遭受再一次被輿論唾罵，我真的特別後悔。”
而顧思邈也確實趁著這次輿論倒逼出了什麽，起碼他們雙方家長有意重新讓他們在一起。
顧思邈死死盯著她，能看出來她眼底此時的憤怒，但她不明白這股憤怒是因為什麽，莫名有些心慌。
而此時，周暖似乎明白為什麽那天靳承心情不好了。
－
周暖沒和顧思邈多聊什麽，回到科室辦公室脫下白大褂後，想了想給靳承發了一條微信消息問他在哪。
她能看出來他這幾天一直很忙。
何鶯鶯收好東西，說：“誒，周醫生，同事這麽久，我們好像還沒一起逛街過，明天是周六咱倆都不用值班，要不要一起去金園路逛逛，我們醫院離淺水灣很近。”
周暖看了一下微信，靳承還沒回她，她點了個頭。
何鶯鶯開心地挽著她，一起下樓坐地鐵，地鐵坐去金園路很近，四五個站就到了。
何鶯鶯和她在附近的品牌店逛了逛，然後說：“嘖，這兒商圈的衣服賊貴，真只適合有錢人來逛，不過確實好看，難怪他們都說金園路的東西是給我們看看就好。”
周暖笑了一下，說：“你身上這件衣服就很好看。”
“那倒是，我眼光還可以，雖然不是什麽大品牌但也不賴。”
她們逛去附近的商場，然後在商場五樓找了家餐廳吃飯，出來的時候，天邊只剩最後一抹黃昏的光。
何鶯鶯說：“不行了，上完一天班再逛街確實吃不消，我現在只想回家躺著。”
附近就有公交站，何鶯鶯和她閑聊兩句後就走去那等車了。
這兒離她和岑歡住的地方比較遠，周暖拿出手機打算用打車軟件叫輛車回去的時候，發現靳承不久前給她回了消息，他發來一個位置。
她點開一看，發現就在這附近。
周暖擡起眼睛，就看見不遠處一家高級餐廳門口的人，他單手插在褲袋裏站那，旁邊還有幾個人在和他說話，一旁的人拍拍他手臂，而他勾唇隨意笑了笑。
黃昏最後一縷光落在他身上，即便隔得有些距離，周暖仍舊能看出他表情淡漠，笑得挺不走心的。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忽然瞭眼看過來，隔著人群視線和她的撞上。
旁邊幾個人陸續和他打過招呼離開。
周暖朝他走過去，而他和最後一個人打完招呼也走過來，靠近的時候，她能聞到他身上有很明顯的薄荷煙草氣。
她看了一眼剛才離開的幾個人，註意到她目光，靳承說：“搞社交媒體的那群人。”
周暖點點頭，果然還是在處理那件事，最近網絡上那些討論的聲音確實少了很多。
“你晚飯吃了嗎？”他問。
“吃過了。”
然而她畢竟說過這段時間好好陪著他，於是她補充一句：“但還可以再吃點。”
靳承勾了下唇：“想吃什麽？”
她看了下他唇角的笑，他看上去處理那件事的時候還挺游刃有餘的。
她松口氣：“燒烤怎麽樣？”
靳承點了個頭，漆黑的眼睛盯著她看一會，她仍舊圍了一條淺色的圍脖，露出那雙澄澈的眼睛，最後一縷夕陽褪盡，天色漸漸暗下來，冬天的夜晚外面很冷。
他們一起朝停車場走。
靳承掏出車鑰匙的時候，周暖想到不久前顧思邈那番話，她說：“顧思邈今天來找我了。”
他動作瞬間就頓住，轉過頭看著她，半晌才問：“她和你說什麽了？”
周暖說：“她和我說聖誕節那天晚上你們兩家人在一起吃飯。”
靳承沒說話。
她擡著眼睛問：“靳承，你們雙方家長是不是希望你們重新聯姻？”
一輛車開過去，他下意識伸手握住她胳膊往他這邊一帶，周暖額頭冷不防磕上他鎖骨，皮膚微紅。
而他盯著她微紅的額頭看一眼，沒有否認：“是。”
然後很快又解釋一句：“但那是他們想法，和我沒關系，所以這事不會有什麽結果。”
果然是這樣，周暖能看出他眼底壓著的幾分煩躁，而這些都源自於平安夜他替她拿畫的那件事。
她垂眸更加自責。
靳承驅車帶她去了附近的燒烤街，位於淺水灣沿岸，這兒的露天燒烤店不同於其他地方燒烤店的臟亂差，每家店布置的都很有情調燈光也恰到好處，有人抱著吉他坐那唱歌，氛圍感十足。
很多人來這邊吃燒烤邊欣賞淺水灣夜景。
他們找了一家店坐下來。
夜晚的風輕輕地吹，帶著些許冷意，對面就是北灘，不遠處巨大的摩天輪在夜色下緩慢的轉，江面上還有載著狂歡人群的游輪。
靳承問：“冷不冷？”
“不冷，還好。”
話音剛落，他手伸過來，寬大的掌心忽地覆上她手背握了一下她的手。
周暖擡眸。
他目光也毫不避諱地和她對視，眼裏意思很明顯，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不冷，她眼睫顫了下。
服務員給他們遞過來菜單，靳承幾乎不怎麽吃這種，他隨便點了兩樣，然後翹著腿坐那看她選。
而她低眸很認真的在看菜單，太辣的不吃，內臟不吃，所以最後選的也不多。
服務員收好菜單：“請稍等。”
靳承拿起桌上的水杯給她倒了一杯水，水杯推過去給她，忽然說：“你知不知道顧思邈為什麽要找你？”
周暖沒料到他問這個，下意識問：“為什麽？”
“因為她急了。”他說，“因為她知道我一心就只拴在你這了，她沒辦法所以來找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自然，沒覺得有任何尷尬，黑色的瞳始終看她，讓她目光避無可避。
周暖從他黑眸裏看出幾分認真意味，心臟怦怦一跳。
她還在思索著要怎麽接話，靳承瞭眼看向她身後，她也回過頭去看。
路邊站著幾個女生，看上去還是學生來淺水灣這附近玩，她們也看向這邊，具體來說，她們看的是靳承。
這條街游客不少，周暖發現，好像從靳承和她坐下來那一刻起，路邊幾個女生就註意到了他們。
而剛才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周暖不確定有沒有被她們看到，她馬上想到了網絡上的那些照片，盡管已經被刪的差不多，但這件事到底發酵過。
幾個女生笑著，時不時看過來互相說著什麽。
現在網上他和顧思邈是綁在一起，如果被拍到和其他人舉止親密，恐怕就又要被輿論指責一遍。
周暖立馬放下手裏菜單站起來說：“靳承，我們換個地方吧。”
靳承看向那幾個女生的同時，拉住她手腕示意她重新坐下來，說：“等等。”
他起身擡腳朝那幾個女生走過去。
周暖有些擔心地看著。
他走過去的時候，那幾個女生明顯有些局促和緊張，他說了幾句話，然後那幾個人紛紛擺手並拿出手機給他看，沒一會他重新走回來，而那幾個女生朝她這邊又看一眼，緊接著便離開。
周暖納悶地問：“你剛才是和她們說什麽？”為什麽她們要給他看手機。
靳承說：“我問她們有沒有拍你的照片。”
周暖瞬間明白他的意思，他怕那幾個女生拍了他們照片放到網上，讓輿論波及到她身上。
她抿了一下嘴，她腦子裏又回想了一遍他剛才說的那番話，以及顧思邈那些話，忽然意識到口袋裏似乎還裝著一張糖紙。
周暖思考了片刻：“要不不吃燒烤了。”
他看過來，她說：“靳承，我陪你去坐摩天輪吧。”
淺水灣岸邊的摩天輪很有名，夜空下的摩天輪有流光溢彩的美，摩天輪慢慢地轉，一點點上升，淺水灣漂亮的夜景在他們腳下。
她看著窗外，心情有幾分緊張，摩天輪轉到最高點的時候，她忽然側額看向他，清淩淩的眼睛看進他眼底。
靳承眸光動了動。
這一刻他恍惚看見，在那場盛大的流星雨裏虔誠閉眼，祝福他平平安安萬事勝意的少女。
他看她柔軟的頭發，看她側臉在夜色裏和窗外璀璨夜景混為一體，而她伸出一只手遞到他面前然後攤開，靳承低眸，就看見她白嫩的掌心上躺著一顆用糖紙折成的星星，十分小巧漂亮。
她說：“靳承，這個送給你，希望你能天天開心。”
她嗓音輕軟好聽，他楞了一下，抽出褲袋裏的手掌心攤開，那顆星星落入他掌心。
她那天答應過陪著他，而這段時間她也確確實實在這麽做。
－
最近幾天，第一醫院經常能看見那輛布加迪Chiron跑車，大家都不清楚為什麽，只有何鶯鶯知道。
何鶯鶯看向周暖。
今天是年前最後一天班，何鶯鶯特別開心，今年除夕她不用值班可以在家好好過個年。
下午下班的時候，周暖剛從門診回來脫下白大褂，何鶯鶯湊到周暖身邊，語調帶著幾分笑，說：“周醫生，你是和他覆合和他在一起了嗎？”
作為醫生比較忙，經常錯過一些新聞，再加上那天熱搜撤的很快，後續討論也漸漸銷聲匿跡，何鶯鶯完全不知道平安夜那天的事。
周暖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們其實並不算在一起，然而又像是因為某件事情被綁在一塊。
她沒說，何鶯鶯就當她是默認。
何鶯鶯眨眨眼說：“其實我覺得你們確實很般配，上次我看他抱你回來的時候，就覺得你們最後還是能走到一起。”
周暖看著她。
而此時，周暖手機響了，靳承給她發來一條消息，說在樓下等她。
何鶯鶯能猜到她和誰發消息，暧昧一笑，然後趕緊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同時說一句：“明年見咯，周醫生。”
周暖也笑著說：“明年見。”y
周暖下樓之後，一眼就看見那輛停在外科樓下的布加迪跑車，周圍路過的人紛紛看過去，其中有第一醫院工作的同事之前已經在群裏見過這車的主人，也知道是他們醫院的投資人。
“誒，最近好像經常看到他，估計是來找院長說事的吧？”
“找院長那怎麽不去住院部大樓，院長辦公室在那。”
“那所以他來找誰啊？”
“不知道，不過說實話就上次群裏發的那幾張照片，我學生時代的時候最抵抗不了這種的，這要是出現在我讀書那會，我高低得暗戀他好幾年。”
“那我和你不一樣，我現在工作好幾年了，還是始終如一的喜歡這一款，就賊帶勁帶感的那種。”
一群人說笑著走開，周暖有一瞬感覺自己回到了大學那會，她從宿舍樓裏出來，而那輛科尼塞克跑車等在那，黃昏下幾個女生從她身邊討論著走過。
周暖回過神，朝那輛布加迪走過去，跑車副駕駛車門是打開的，她走近後一眼看見坐在主駕駛位置的靳承，他眼睛看前面，手機對著嘴唇，似乎是在發語音，察覺到動靜他看過來，黑眸和她對視。
因為訂了今晚的飛機回C市，周暖早上上班的時候已經帶好要帶的東西，東西不多，只裝了一個包。
周暖抱著包坐進去。
車裏有些靜謐，他伸手打開了車載音樂，手機扔中控臺，跑車啟動的時候他隨口一問：“去C市待多久？”
周暖說：“就過年放假這幾天。”
“住在梁家？”
周暖有些尷尬：“我在C市的房子沒續租了。”所以只能住舅舅舅媽家。
他沒再多說什麽，快到機場的時候，梁慶已經打來電話問：“暖暖，你晚上幾點的飛機，我去接你。”
周暖說：“沒事舅舅，我等會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趙春霞的聲音也傳來：“這麽晚你一個人行嗎？”
周暖失笑，趙春霞和梁慶還把她當小孩子，她說：“可以，我都多大了。”
趙春霞在那邊嘿嘿一笑。
掛完電話沒多久，跑車就到了機場，靳承送她進去，到了安檢口，她說一句：“年後見，靳承。”
靳承漆黑的眼睛看了她一會，玻璃窗外的飛機起飛又降落，周圍人來人往。
而他手插兜裏有片刻的沈默，然後說：“行。”
飛機抵達C市的時間很晚，是夜裏十一點，然而梁慶還是開著車過來接她，梁凇也從車裏下來。
梁凇喊了一聲：“暖暖。”
“哥。”
他們之間氣氛其實不太對勁，然而梁慶並沒有發現什麽，梁慶順手接過周暖手裏的包放到車裏，同時說：“暖暖快上車，外面冷。”
眼下是冬天，大晚上在外面說話時都有一層白霧。
聞言，周暖點點頭。
到家的時候，趙春霞坐沙發上還沒睡覺，電視還在播某個晚會節目，聽到玄關動靜後，她語氣也是掩不住的開心：“暖暖回來了，路上冷不冷？”
“不冷，車裏有暖氣。”周暖笑著說。
“這倒是，C市應該沒有A市冷。”
周暖回去趙春霞也很高興，周暖和梁凇畢業後工作都比較忙，而且畢業後他們都住外面，一家人團圓的時間比較少。
趙春霞光顧著高興去了，她完全沒註意在提到A市時，梁凇臉色有些許僵硬。
趙春霞說：“你這孩子買這麽晚的機票，你買明天的票不也一樣回來。”
周暖笑著說：“因為我想你和舅舅了。”
她聲音很好聽，說這種話的時候有種別樣的甜，梁凇看了她一眼。
趙春霞平時一個大大咧咧脾氣火爆的人，這下心都聽軟了，馬上道：“餓不餓，要不要給你做點什麽吃的。”
“不用，舅媽，這麽晚你早點休息。”周暖說。
次日一大早，趙春霞就開始忙過著過年，吩咐梁凇和周暖打掃衛生，她自己去菜市場買菜，周暖幫著收拾客廳，梁慶特意去了一趟鎮上，把周奶奶接過來。
周暖很是感激，她確實擔心奶奶一個人在家過年孤單，而她過去很多年都一個人過，周暖想想都有些舍不得。
周奶奶許久沒見到孫女，抱著她就舍不得松手，周暖陪她說了好一會話。
趙春霞說：“暖暖現在是在A市大醫院當醫生，有出息。”
周奶奶聞言笑得合不攏嘴。
到了晚上，周暖幫趙春霞準備年夜飯，一家人開開心心過了個年，吃完晚飯，周暖又陪周奶奶看了會電視，梁慶和趙春霞也和周奶奶閑聊家常，只有梁凇待在房間沒出來。
趙春霞喊了幾聲，他也沒理，趙春霞說：“這死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錯了。”
梁慶這下也覺得納悶，似乎從周暖回來後，他就不太說話。
老人家休息的早，周奶奶沒聊會就去趙春霞為她準備的客房休息。
盡管周暖畢業後在華安工作時，為了上班方便在外面租房住，趙春霞仍舊給她保留了房間，房間沒怎麽變，晚上洗漱完，周暖回到臥室的時候，手機忽然亮起來。
她點開來看，靳承給她發了一條微信消息，他說：“周暖，看窗外。”
周暖有些莫名，外面萬家燈火過年很熱鬧，然而下一秒，鐘聲敲過零點，不遠處一束束強光掠過C市城市上空。
“砰砰砰！”
一聲聲巨響後，漆黑的夜空忽然有無數煙花綻放，從她的位置看過去格外美麗，煙花倒影在玻璃窗上那一刻，周暖心臟猛的一跳。
她忽然就想到那年，他在淺水灣給她準備的一場漂亮的煙花秀。
周暖握緊手機，腳步停在了原地。
C市過年不準放煙花，原本靜悄悄的夜晚因為這場煙花，很多人出來看，就連趙春霞都拿著手機趕緊拍照。
這場煙花持續放了很久，趙春霞拍出滿意的視頻，開心地發了個朋友圈，說：“真好，沒有煙花過年都沒有年味了，也不知道哪個好心人給放了一場。”
趙春霞的聲音從客廳傳進來。
周暖重新低頭去看手機，手機裏又收到靳承發來的一條微信消息，他說：“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說】
已修，新增三千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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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奶奶沒再多說什麽, 只是問了下傭人現在幾點，然後對靳承說：“阿承，一起去和顧家吃個飯。”
靳承看向她。
靳奶奶的語氣不容置喙：“這件事思邈是不對，但你不默許讓那些記者拍的話她這事就不會成, 你有你的考慮, 說到底是因為私心，現在顧家那邊已經在問, 所以這餐飯必須得去吃。”
靳承沒說話, 靳奶奶繼續說道：“走吧, 思邈已經在那等了。”
周暖和岑歡回去後, 岑歡先進去浴室洗澡。
她酒量不太好, 晚上喝了酒現在上下眼皮一直打架, 簡直困得不行，此時只想快點洗完澡美美睡一覺。
周暖走去陽臺收衣服, 抱著衣服回到房間的時候, 想了想還是發了條微信給靳承，主動和他說了聲晚安。
發完消息她剛想放下手機，手機叮的一聲，她點開消息看到他回一句：“到家了嗎？”
周暖打字給他說：“到了, 宋南轍送我們回來的。”
下一秒，他直接打來一個微信電話，周暖頓了頓接起來。
電話接通的時候，周暖聽見他那邊傳來風聲以及由遠及近的汽車鳴笛聲, 伴隨著隱約一些談笑聲，她問：“你是還在機場嗎？”
“不是機場, 在外面吃個飯。”他隨意回一句。
她又說：“你剛才喝了很多酒, 記得早點回去休息。”
“好。”
“別太晚。”
“嗯。”
周暖能感覺到他此時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她猶疑一下還是說：“對了，靳承，你剛才走的時候比較急，我忘記和你說了。”
靳承握著手機靠在窗邊，晚風從外面吹進來，他聽見她說：“聖誕節快樂。”
他手指微微一顫。
“靳承！”
周暖聽見電話那端忽地傳來一道女聲，嗓音是刻意的壓低，語氣卻很較勁，然後就是電話掛斷後的嘟嘟聲。
她握著手機有幾分楞神。
靳承收好手機側過頭，顧思邈此時站在餐廳包廂門口，她能看到剛才她喊完那一刻，他眼底出現的一瞬慌亂。
顧思邈知道他那一瞬慌亂是因為什麽，他在害怕周暖誤會。
她喊完也立馬朝包廂裏看一眼，她的爺爺和靳奶奶聊的很開心，她的父母在一旁也笑著說話，幾個人都沒有註意這邊。
顧思邈收回視線松了口氣，與此同時也很氣憤，她朝他走過去，盡量按捺住脾氣說：“你在和她打電話是不是？我看見了，剛才在包廂裏你就在和她發消息。”
他不否認。
相比顧思邈此刻的神情，他臉上顯得平靜很多：“既然你都知道那還問什麽。”
“你！”顧思邈一時噎住，然後說，“你到底知不知道這餐飯的意義是什麽？！”
“我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他說，“我現在很煩。”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聲音聽著有幾分疲憊和頹。
顧思邈手指越捏越緊，實在氣不過，直接把手裏的手機扔向他，他側了一下身子躲過去，手機“咚”的一聲砸到他身後的地毯上。
靳承抽出一根煙，然後去摸打火機，忽然有些想笑，然後就真的笑了一下，笑意裏透著冷。
顧思邈扔完手機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她胸口不斷起伏，極快地說了一聲：“對不起，靳承。”
而他抽完一根煙繞過她重新進了包廂，沒再和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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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上次來做微創關節鏡實手術的小姑娘過來覆診，周暖給她檢查了一番，笑著說：“恢覆的不錯，下次練舞的時候記得小心註意一點。”
她的媽媽在一旁很感激：“謝謝醫生，我女兒那天做完手術後回來一直誇你，說你很有耐心。”
周暖收回聽診器，微微一笑。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還是怯生生掏出一顆糖果遞給她，說道：“醫生姐姐，這是給你的，我很喜歡你。”
周暖彎了彎唇接過來她的糖果，小姑娘立馬道：“姐姐，這個很好吃，荔枝口味的。”
小姑娘眨著一雙水汪汪大眼睛，眼神裏滿是期待，周暖只好拆開糖果放進嘴裏，然後彎腰摸摸她的頭：“謝謝你的糖果，很甜，我也很喜歡。”
小姑娘立馬羞赧一笑，臉上表情是掩不住的開心，她覺得周醫生長得特別漂亮，看到她心情就會很好。
檢查結束後，周暖給她開了一個單子，說：“回去再吃點藥，基本就沒什麽問題了。”
小女孩的媽媽接過單子，連連感謝，然後領著小姑娘出去了。
周暖看了眼時間，已經到了下班的點，護士在門外提醒說：“周醫生，還有一個加號。”
周暖說：“進來吧。”
她拿起筆寫了一下小姑娘的病歷備註，順手把那個糖紙放進口袋裏。
“醫生，我來看病。”一道男聲。
“請坐。”
周暖繼續低著頭寫備註，隨口一問：“什麽地方不舒服？”
“你能給看什麽病，我就生的什麽病。”
周暖筆尖停頓，擡起眼睛看，眼前的男人坐得離她很近，男人見她擡頭，眼裏瞬間閃過一抹驚艷感，說：“果然很漂亮。”
周暖皺了一下眉。
男人直接坐的離她近點，說話時故意在她耳邊吐氣，暧昧地道：“說實話我本來沒有什麽病，但是現在我見到你之後就生病了，你要不要給我好好詳細治一治？你比我老婆可要漂亮多了……”
聞言，周暖全身血液上湧，立即站起身指著門外，止住他的話：“出去，否則我喊人進來。”
男人沒想到她只是看著柔弱，實際並非如此。
他一下沒了耐性，臉色變了變，說：“實話告訴你，我在A市也算有點人脈資源的，鬧僵了對誰都不好，你要是懂點事我們去吃個飯也就解決了怎麽樣？”
周暖並不理他，喊了一聲護士，護士馬上走進來，周暖說：“請保安過來，讓這位先生出去，另外，他的號以後我不看。”
護士看了一眼男人，馬上明白過來，周醫生脾氣一向很好，人也溫柔有耐心，這回這麽說估計是受到騷擾。
護士說：“我們醫生要下班了，請你出去。”
外面的人聞聲看進來，來找周暖一起下班的何鶯鶯恰巧走進來。
何鶯鶯看這場面馬上就猜到了什麽，立即道：“你誰啊？再不出去我喊保安報警了啊。”
男人社會地位不算差，此時被她們這麽說臉上很難看，他又看了一眼周暖，不情不願的走了。
男人走後何鶯鶯說：“周醫生，你沒事吧？”
周暖搖搖頭：“沒事。”
何鶯鶯在心裏嘆了口氣，果然長得漂亮有時候也是一種煩惱，她說：“走，回辦公室去。”
“好。”
周暖收好東西，關掉電腦，和何鶯鶯一起走去科室辦公室，走在路上的時候卻不期然見到了顧思邈。
顧思邈站在路邊，不遠處停著一輛豪車，此時眼睛看著周暖，說：“我有話和你說。”
何鶯鶯道：“周醫生，我先走了。”
周暖看她一眼，點了個頭。
何鶯鶯走後，顧思邈看著一身白大褂的她，眼底有很明顯的妒忌，她直接說：“聖誕節那天晚上你和他打電話的時候，我在他旁邊。”
周暖想到那天電話裏的一道突兀的女聲，她沒說話。
顧思邈繼續道：“我們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我們的關系是雙方家長認可的，意味著未來我和他會結婚。”
周暖說：“我知道你們已經解除了聯姻。”
顧思邈楞了下，她沒想到靳承居然已經和她說過這些。
她心底恨意更多了幾分，音量不自覺提高：“那你猜他家為什麽和我還有我家人要吃這餐飯？因為他家裏人還想撮合我們，想要恢覆我們的聯姻。”
“你想說什麽？”
“我想告訴你別再靠近他，我和他的關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你沒有資格再次踏進來，那些照片想必你也看到了吧，一旦他背棄我，那麽他一定會遭到輿論的譴責！這也是他家不希望看到的。”
周暖抱緊了手裏的病歷夾。
“所以你現在懂了嗎？”顧思邈問。
周暖心臟緩緩抽動了一下，說：“我懂我現在欠他的到底是什麽，也很後悔那天放任他上去，內疚讓他陷進這次風波，內疚未來他還可能遭受再一次被輿論唾罵，我真的特別後悔。”
而顧思邈也確實趁著這次輿論倒逼出了什麽，起碼他們雙方家長有意重新讓他們在一起。
顧思邈死死盯著她，能看出來她眼底此時的憤怒，但她不明白這股憤怒是因為什麽，莫名有些心慌。
而此時，周暖似乎明白為什麽那天靳承心情不好了。
－
周暖沒和顧思邈多聊什麽，回到科室辦公室脫下白大褂後，想了想給靳承發了一條微信消息問他在哪。
她能看出來他這幾天一直很忙。
何鶯鶯收好東西，說：“誒，周醫生，同事這麽久，我們好像還沒一起逛街過，明天是周六咱倆都不用值班，要不要一起去金園路逛逛，我們醫院離淺水灣很近。”
周暖看了一下微信，靳承還沒回她，她點了個頭。
何鶯鶯開心地挽著她，一起下樓坐地鐵，地鐵坐去金園路很近，四五個站就到了。
何鶯鶯和她在附近的品牌店逛了逛，然後說：“嘖，這兒商圈的衣服賊貴，真只適合有錢人來逛，不過確實好看，難怪他們都說金園路的東西是給我們看看就好。”
周暖笑了一下，說：“你身上這件衣服就很好看。”
“那倒是，我眼光還可以，雖然不是什麽大品牌但也不賴。”
她們逛去附近的商場，然後在商場五樓找了家餐廳吃飯，出來的時候，天邊只剩最後一抹黃昏的光。
何鶯鶯說：“不行了，上完一天班再逛街確實吃不消，我現在只想回家躺著。”
附近就有公交站，何鶯鶯和她閑聊兩句後就走去那等車了。
這兒離她和岑歡住的地方比較遠，周暖拿出手機打算用打車軟件叫輛車回去的時候，發現靳承不久前給她回了消息，他發來一個位置。
她點開一看，發現就在這附近。
周暖擡起眼睛，就看見不遠處一家高級餐廳門口的人，他單手插在褲袋裏站那，旁邊還有幾個人在和他說話，一旁的人拍拍他手臂，而他勾唇隨意笑了笑。
黃昏最後一縷光落在他身上，即便隔得有些距離，周暖仍舊能看出他表情淡漠，笑得挺不走心的。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忽然瞭眼看過來，隔著人群視線和她的撞上。
旁邊幾個人陸續和他打過招呼離開。
周暖朝他走過去，而他和最後一個人打完招呼也走過來，靠近的時候，她能聞到他身上有很明顯的薄荷煙草氣。
她看了一眼剛才離開的幾個人，註意到她目光，靳承說：“搞社交媒體的那群人。”
周暖點點頭，果然還是在處理那件事，最近網絡上那些討論的聲音確實少了很多。
“你晚飯吃了嗎？”他問。
“吃過了。”
然而她畢竟說過這段時間好好陪著他，於是她補充一句：“但還可以再吃點。”
靳承勾了下唇：“想吃什麽？”
她看了下他唇角的笑，他看上去處理那件事的時候還挺游刃有餘的。
她松口氣：“燒烤怎麽樣？”
靳承點了個頭，漆黑的眼睛盯著她看一會，她仍舊圍了一條淺色的圍脖，露出那雙澄澈的眼睛，最後一縷夕陽褪盡，天色漸漸暗下來，冬天的夜晚外面很冷。
他們一起朝停車場走。
靳承掏出車鑰匙的時候，周暖想到不久前顧思邈那番話，她說：“顧思邈今天來找我了。”
他動作瞬間就頓住，轉過頭看著她，半晌才問：“她和你說什麽了？”
周暖說：“她和我說聖誕節那天晚上你們兩家人在一起吃飯。”
靳承沒說話。
她擡著眼睛問：“靳承，你們雙方家長是不是希望你們重新聯姻？”
一輛車開過去，他下意識伸手握住她胳膊往他這邊一帶，周暖額頭冷不防磕上他鎖骨，皮膚微紅。
而他盯著她微紅的額頭看一眼，沒有否認：“是。”
然後很快又解釋一句：“但那是他們想法，和我沒關系，所以這事不會有什麽結果。”
果然是這樣，周暖能看出他眼底壓著的幾分煩躁，而這些都源自於平安夜他替她拿畫的那件事。
她垂眸更加自責。
靳承驅車帶她去了附近的燒烤街，位於淺水灣沿岸，這兒的露天燒烤店不同於其他地方燒烤店的臟亂差，每家店布置的都很有情調燈光也恰到好處，有人抱著吉他坐那唱歌，氛圍感十足。
很多人來這邊吃燒烤邊欣賞淺水灣夜景。
他們找了一家店坐下來。
夜晚的風輕輕地吹，帶著些許冷意，對面就是北灘，不遠處巨大的摩天輪在夜色下緩慢的轉，江面上還有載著狂歡人群的游輪。
靳承問：“冷不冷？”
“不冷，還好。”
話音剛落，他手伸過來，寬大的掌心忽地覆上她手背握了一下她的手。
周暖擡眸。
他目光也毫不避諱地和她對視，眼裏意思很明顯，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不冷，她眼睫顫了下。
服務員給他們遞過來菜單，靳承幾乎不怎麽吃這種，他隨便點了兩樣，然後翹著腿坐那看她選。
而她低眸很認真的在看菜單，太辣的不吃，內臟不吃，所以最後選的也不多。
服務員收好菜單：“請稍等。”
靳承拿起桌上的水杯給她倒了一杯水，水杯推過去給她，忽然說：“你知不知道顧思邈為什麽要找你？”
周暖沒料到他問這個，下意識問：“為什麽？”
“因為她急了。”他說，“因為她知道我一心就只拴在你這了，她沒辦法所以來找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自然，沒覺得有任何尷尬，黑色的瞳始終看她，讓她目光避無可避。
周暖從他黑眸裏看出幾分認真意味，心臟怦怦一跳。
她還在思索著要怎麽接話，靳承瞭眼看向她身後，她也回過頭去看。
路邊站著幾個女生，看上去還是學生來淺水灣這附近玩，她們也看向這邊，具體來說，她們看的是靳承。
這條街游客不少，周暖發現，好像從靳承和她坐下來那一刻起，路邊幾個女生就註意到了他們。
而剛才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周暖不確定有沒有被她們看到，她馬上想到了網絡上的那些照片，盡管已經被刪的差不多，但這件事到底發酵過。
幾個女生笑著，時不時看過來互相說著什麽。
現在網上他和顧思邈是綁在一起，如果被拍到和其他人舉止親密，恐怕就又要被輿論指責一遍。
周暖立馬放下手裏菜單站起來說：“靳承，我們換個地方吧。”
靳承看向那幾個女生的同時，拉住她手腕示意她重新坐下來，說：“等等。”
他起身擡腳朝那幾個女生走過去。
周暖有些擔心地看著。
他走過去的時候，那幾個女生明顯有些局促和緊張，他說了幾句話，然後那幾個人紛紛擺手並拿出手機給他看，沒一會他重新走回來，而那幾個女生朝她這邊又看一眼，緊接著便離開。
周暖納悶地問：“你剛才是和她們說什麽？”為什麽她們要給他看手機。
靳承說：“我問她們有沒有拍你的照片。”
周暖瞬間明白他的意思，他怕那幾個女生拍了他們照片放到網上，讓輿論波及到她身上。
她抿了一下嘴，她腦子裏又回想了一遍他剛才說的那番話，以及顧思邈那些話，忽然意識到口袋裏似乎還裝著一張糖紙。
周暖思考了片刻：“要不不吃燒烤了。”
他看過來，她說：“靳承，我陪你去坐摩天輪吧。”
淺水灣岸邊的摩天輪很有名，夜空下的摩天輪有流光溢彩的美，摩天輪慢慢地轉，一點點上升，淺水灣漂亮的夜景在他們腳下。
她看著窗外，心情有幾分緊張，摩天輪轉到最高點的時候，她忽然側額看向他，清淩淩的眼睛看進他眼底。
靳承眸光動了動。
這一刻他恍惚看見，在那場盛大的流星雨裏虔誠閉眼，祝福他平平安安萬事勝意的少女。
他看她柔軟的頭發，看她側臉在夜色裏和窗外璀璨夜景混為一體，而她伸出一只手遞到他面前然後攤開，靳承低眸，就看見她白嫩的掌心上躺著一顆用糖紙折成的星星，十分小巧漂亮。
她說：“靳承，這個送給你，希望你能天天開心。”
她嗓音輕軟好聽，他楞了一下，抽出褲袋裏的手掌心攤開，那顆星星落入他掌心。
她那天答應過陪著他，而這段時間她也確確實實在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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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天，第一醫院經常能看見那輛布加迪Chiron跑車，大家都不清楚為什麽，只有何鶯鶯知道。
何鶯鶯看向周暖。
今天是年前最後一天班，何鶯鶯特別開心，今年除夕她不用值班可以在家好好過個年。
下午下班的時候，周暖剛從門診回來脫下白大褂，何鶯鶯湊到周暖身邊，語調帶著幾分笑，說：“周醫生，你是和他覆合和他在一起了嗎？”
作為醫生比較忙，經常錯過一些新聞，再加上那天熱搜撤的很快，後續討論也漸漸銷聲匿跡，何鶯鶯完全不知道平安夜那天的事。
周暖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們其實並不算在一起，然而又像是因為某件事情被綁在一塊。
她沒說，何鶯鶯就當她是默認。
何鶯鶯眨眨眼說：“其實我覺得你們確實很般配，上次我看他抱你回來的時候，就覺得你們最後還是能走到一起。”
周暖看著她。
而此時，周暖手機響了，靳承給她發來一條消息，說在樓下等她。
何鶯鶯能猜到她和誰發消息，暧昧一笑，然後趕緊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同時說一句：“明年見咯，周醫生。”
周暖也笑著說：“明年見。”y
周暖下樓之後，一眼就看見那輛停在外科樓下的布加迪跑車，周圍路過的人紛紛看過去，其中有第一醫院工作的同事之前已經在群裏見過這車的主人，也知道是他們醫院的投資人。
“誒，最近好像經常看到他，估計是來找院長說事的吧？”
“找院長那怎麽不去住院部大樓，院長辦公室在那。”
“那所以他來找誰啊？”
“不知道，不過說實話就上次群裏發的那幾張照片，我學生時代的時候最抵抗不了這種的，這要是出現在我讀書那會，我高低得暗戀他好幾年。”
“那我和你不一樣，我現在工作好幾年了，還是始終如一的喜歡這一款，就賊帶勁帶感的那種。”
一群人說笑著走開，周暖有一瞬感覺自己回到了大學那會，她從宿舍樓裏出來，而那輛科尼塞克跑車等在那，黃昏下幾個女生從她身邊討論著走過。
周暖回過神，朝那輛布加迪走過去，跑車副駕駛車門是打開的，她走近後一眼看見坐在主駕駛位置的靳承，他眼睛看前面，手機對著嘴唇，似乎是在發語音，察覺到動靜他看過來，黑眸和她對視。
因為訂了今晚的飛機回C市，周暖早上上班的時候已經帶好要帶的東西，東西不多，只裝了一個包。
周暖抱著包坐進去。
車裏有些靜謐，他伸手打開了車載音樂，手機扔中控臺，跑車啟動的時候他隨口一問：“去C市待多久？”
周暖說：“就過年放假這幾天。”
“住在梁家？”
周暖有些尷尬：“我在C市的房子沒續租了。”所以只能住舅舅舅媽家。
他沒再多說什麽，快到機場的時候，梁慶已經打來電話問：“暖暖，你晚上幾點的飛機，我去接你。”
周暖說：“沒事舅舅，我等會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趙春霞的聲音也傳來：“這麽晚你一個人行嗎？”
周暖失笑，趙春霞和梁慶還把她當小孩子，她說：“可以，我都多大了。”
趙春霞在那邊嘿嘿一笑。
掛完電話沒多久，跑車就到了機場，靳承送她進去，到了安檢口，她說一句：“年後見，靳承。”
靳承漆黑的眼睛看了她一會，玻璃窗外的飛機起飛又降落，周圍人來人往。
而他手插兜裏有片刻的沈默，然後說：“行。”
飛機抵達C市的時間很晚，是夜裏十一點，然而梁慶還是開著車過來接她，梁凇也從車裏下來。
梁凇喊了一聲：“暖暖。”
“哥。”
他們之間氣氛其實不太對勁，然而梁慶並沒有發現什麽，梁慶順手接過周暖手裏的包放到車裏，同時說：“暖暖快上車，外面冷。”
眼下是冬天，大晚上在外面說話時都有一層白霧。
聞言，周暖點點頭。
到家的時候，趙春霞坐沙發上還沒睡覺，電視還在播某個晚會節目，聽到玄關動靜後，她語氣也是掩不住的開心：“暖暖回來了，路上冷不冷？”
“不冷，車裏有暖氣。”周暖笑著說。
“這倒是，C市應該沒有A市冷。”
周暖回去趙春霞也很高興，周暖和梁凇畢業後工作都比較忙，而且畢業後他們都住外面，一家人團圓的時間比較少。
趙春霞光顧著高興去了，她完全沒註意在提到A市時，梁凇臉色有些許僵硬。
趙春霞說：“你這孩子買這麽晚的機票，你買明天的票不也一樣回來。”
周暖笑著說：“因為我想你和舅舅了。”
她聲音很好聽，說這種話的時候有種別樣的甜，梁凇看了她一眼。
趙春霞平時一個大大咧咧脾氣火爆的人，這下心都聽軟了，馬上道：“餓不餓，要不要給你做點什麽吃的。”
“不用，舅媽，這麽晚你早點休息。”周暖說。
次日一大早，趙春霞就開始忙過著過年，吩咐梁凇和周暖打掃衛生，她自己去菜市場買菜，周暖幫著收拾客廳，梁慶特意去了一趟鎮上，把周奶奶接過來。
周暖很是感激，她確實擔心奶奶一個人在家過年孤單，而她過去很多年都一個人過，周暖想想都有些舍不得。
周奶奶許久沒見到孫女，抱著她就舍不得松手，周暖陪她說了好一會話。
趙春霞說：“暖暖現在是在A市大醫院當醫生，有出息。”
周奶奶聞言笑得合不攏嘴。
到了晚上，周暖幫趙春霞準備年夜飯，一家人開開心心過了個年，吃完晚飯，周暖又陪周奶奶看了會電視，梁慶和趙春霞也和周奶奶閑聊家常，只有梁凇待在房間沒出來。
趙春霞喊了幾聲，他也沒理，趙春霞說：“這死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錯了。”
梁慶這下也覺得納悶，似乎從周暖回來後，他就不太說話。
老人家休息的早，周奶奶沒聊會就去趙春霞為她準備的客房休息。
盡管周暖畢業後在華安工作時，為了上班方便在外面租房住，趙春霞仍舊給她保留了房間，房間沒怎麽變，晚上洗漱完，周暖回到臥室的時候，手機忽然亮起來。
她點開來看，靳承給她發了一條微信消息，他說：“周暖，看窗外。”
周暖有些莫名，外面萬家燈火過年很熱鬧，然而下一秒，鐘聲敲過零點，不遠處一束束強光掠過C市城市上空。
“砰砰砰！”
一聲聲巨響後，漆黑的夜空忽然有無數煙花綻放，從她的位置看過去格外美麗，煙花倒影在玻璃窗上那一刻，周暖心臟猛的一跳。
她忽然就想到那年，他在淺水灣給她準備的一場漂亮的煙花秀。
周暖握緊手機，腳步停在了原地。
C市過年不準放煙花，原本靜悄悄的夜晚因為這場煙花，很多人出來看，就連趙春霞都拿著手機趕緊拍照。
這場煙花持續放了很久，趙春霞拍出滿意的視頻，開心地發了個朋友圈，說：“真好，沒有煙花過年都沒有年味了，也不知道哪個好心人給放了一場。”
趙春霞的聲音從客廳傳進來。
周暖重新低頭去看手機，手機裏又收到靳承發來的一條微信消息，他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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