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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五十九章 結善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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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五十九章 結善果(下)

“公子的身體哪還吃得消,我和墨竹去就行了。”雖然明知沒什麽用,慶俞還是勸說道。

果然,衛琛根本不理他,緊了緊袖子,系好靴帶,徑自往外走,他呵道:“來人!備馬!”

曲漫坡不是小地方,要尋人實在無異於大海撈針,慶俞又堅決不肯離開衛琛身邊半步,兩人一路騎馬跑了兩天兩夜,幾乎就沒怎麽休息過,馬都換了好幾匹。

如此幾日折騰下來,慶俞都有些吃不消了,真是不知道衛琛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山有岔路,慶俞不知道該如何抉擇,下意識轉頭看向衛琛。衛琛其實心裏也沒底,但並未推諉,閉著眼睛瞎選了一個方向,反正都是碰運氣。

只是每逢岔路,衛琛都要在心底默默向上蒼祈求一番,但願佛祖能指引明路。

兩人在曲漫坡走了一日,日暮後山上起了風,冷得人發抖,連馬都不願意再走了,只好停下生火取暖。

衛琛倒是不冷,他穿得多,站在埡口向四處眺望,見不遠處的山窩處隱約有火光閃爍,他轉頭叫住正在收拾柴火的慶俞,“那邊有人,我們去那邊看看。”

慶俞並沒有衛琛那麽執著,他知道衛琛是不想錯過任何可能,不忍心打擊衛琛,也不便拒絕,只好踩滅了剛點燃的火堆,收拾了東西跟著衛琛過去。

在埡口看著不算遠的距離,真正走起來卻耗了許久。

到了那兒才看到坐在火堆旁的是個年歲不大的小娃娃,閃爍的火光將那道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長,孤零零的。

衛琛拿著畫像下馬,朝那孩子走了過去。

衛琛還未靠近,那孩子便猛地旋身跳起,身體如弓一般張開,目光淩厲狠戾,揮刀砍來。

衛琛竭力後退,蕩起的珠鏈被攔腰斬斷,丁零當啷落了一地。

見狀,慶俞疾步上前,將衛琛擋在身後,一副要殺要剮沖著他來的神情。

衛琛擡手制止隱在林中的墨竹,拉著慶俞緩緩退到了十步開外的空地上。

“什麽人啊這是,咱們不過是想打聽點消息罷了,至於麽!”慶俞回過頭去看,見那孩子還立在原地冷冷地盯著這裏,又趕緊將頭轉了回來。

“這裏不像城中,沒有天理王法,他又是個小孩子,謹慎些也正常。”衛琛道。

慶俞還是心有餘悸,嘴裏嘀嘀咕咕地不饒人。

衛琛徑自去拿了些他們帶來的果蔬肉幹,又往那兒走,胳膊被慶俞一把拉住,“公子!您還要過去啊?”

衛琛拍拍他的手安撫,“沒事,我就去送點吃的,見他這麽小的年紀便出來營生,心有不舍。”

慶俞自然不同意,“若不是剛剛咱們反應快,這會兒這些可就都是他的了。”他蹲下死死拽住衛琛的手不讓他去。

衛琛無奈地低頭看了一眼,把手裏的東西往慶俞懷裏一扔,“那你去。”

慶俞不可置信,淚眼汪汪,“您,您就舍得……”

兩人僵持了片刻,迫於衛琛淫威,慶俞只得認命。他把東西撿起來,賊兮兮地偷偷摸了過去,在離那小子還有十萬八千裏遠的時候,猛地將那包吃食扔了過去。

霍德狐疑地打開包袱,看了片刻,終是沒忍住誘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慶俞得意地嘲笑,“看著厲害,實際上就是個饞嘴小娃娃嘛,也不怕我們毒死他。”

衛琛沒有接話,趁機拿著畫像靠近。那孩子還是有些緊張,但也沒有方才那麽抵觸了。

衛琛與他隔了一臂的安全距離,將畫像展開,“你可有見過此人?”

霍德看在這包吃食的面子上,稍稍側頭瞥了一眼,片刻後緩緩點了點頭。

這世上大抵再也沒有比“運氣”二字更好的東西了,有時候哪怕千算萬算、絞盡腦汁,也不如如此簡單的“運氣”二字。

什麽叫種善因結善果,今兒慶俞可算是見識了。

四匹馬披星戴月地前進,衛琛的高聲詢問很快便打著旋兒裹進風裏,“要去哪兒……”

打頭的霍德沒有回話,也不知聽沒聽清。他身子壓得極低,幾乎與馬背融為一體,如同一柄利劍,劈開夜風,領著衛琛往草原腹地疾馳而去。

灰暗的夜色中出現了一間小屋。

四人翻身下馬,敖犬汪汪地在前院沖著陌生人叫囂,屋主人挑著一盞油燈出來,見三個臉生的小夥子立於院內,當即問道:“霍德,他們是誰?”

霍德並未多言,擡起下巴往後院一點,“來找那個男人的。”

霍德的母親點點頭,她會說一點中原話,上下打量了幾眼衛琛等人才道:“跟我來吧。”

塞亞大娘將衛琛帶到後院,貼心地將油燈放在桌上後便出去了。

衛琛怔怔地看著躺在床上的謝庭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瘦了許多,也黑了,此時緊閉著雙眼,睫毛在燈光下映出一層朦朧的光影。

謝庭闕病得迷迷糊糊的,以為自己這回是必死無疑的,哪知道先是在馬背上被顛地吐了幾回,陰差陽錯地將毒物吐了出來,後又被塞亞大娘與霍德救下,用一碗羊糞蛋子水和一點兒泡軟的幹囊讓他睜開了眼。

耗子吱吱地叫,從慶俞腳邊竄過去,慶俞嚇得大叫,操起墻角的棍子敲敲打打數下,一次都未打中,耗子夾著尾巴逃回了墻邊的洞裏。

見到了人,衛琛的三魂七魄方才歸位,身上沒有一處不在跳痛,大腿內側最甚。

他掀了簾子走回前院,掏了許多銀子給塞亞,“多謝。”

塞亞起先還不願收下這麽多銀子,衛琛勸道:“我們還要在此叨擾幾日,您請收下吧。”

塞亞見衛琛堅持,沒再推托,默默收下,而後遞了熱騰騰的牛乳給他們驅寒。

三人飲盡後稍歇片刻,墨竹便趕回城請大夫,慶俞則跟著塞亞去廚房燒熱水。

衛琛轉回後院,搬來個小木板凳坐到床邊,臉埋進臂彎,手輕輕握上謝庭闕的。

直到慶俞突然出聲,衛琛才驚覺自己已沈沈睡了一覺。

慶俞道:“公子,我打了盆熱水來,您擦洗擦洗吧。”

慶俞端著瓦盆,放在油膩的桌上,提起壺,往裏兌了些冷的,衛琛借著油燈,看到水面泛起一層油花。

衛琛嘆了口氣。

慶俞也看見了,趕緊就要端出去換一盆新的,剛起身就被衛琛制止,“罷了,你將面上那層撇去就是了。”

慶俞依言照做,回來後又從包袱裏掏出一瓶藥,“您腿上那傷也得盡快處理,留疤就不好了。”他拿著藥走近。

“你把藥放下,我自己來。”

雖說慶俞從小就貼身伺候他,可那位置實在尷尬,衛琛心裏說不出的別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傷口。

“那怎麽行,自己上多不方便……”慶俞還要堅持,衛琛只得死死地抓住褲子,死活不讓他碰。

慶俞無奈,只好先出去了。

衛琛簡單用熱水擦洗了一遍身子,坐到床腳準備去除褲子時,莫名有些臉熱,他探頭看了一眼謝庭闕,確定他沈沈睡著,才一咬牙,掀起裏衣下擺,慢慢褪下褲子。

只見大腿內側被磨得紅腫起來,那處皮肉本就細嫩,在馬上跑了許久,有些地方已經破了皮,與雪白的襯褲粘連在一起,透出淡淡的粉色,看起來觸目驚心。

衛琛吐了口濁氣,目光游移,仰頭註意到屋頂角落還開著個洞,露出一輪彎月,心下感嘆夜色醉人的同時手下卻不停,狠心咬牙將粘連的皮肉與襯褲撕開。

衛琛側倒在床上吸著氣兒地忍疼,也不敢叫出聲。再到塗藥,又是好一陣齜牙咧嘴。等一切妥當,衛琛已如水裏撈出來一般。

衛琛套上染血的襯褲,不高興再著外褲,拖來一塊破布蓋著,身心俱疲,沒多久便沈沈睡去。

一夜無夢,那是自謝庭闕遠赴鴻門宴之時起,衛琛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日上三竿,陽光自柴房外照入,投在謝庭闕的臉上。他如野草一般頑強,燒已退,悠悠轉醒。

塞上陽光刺目,謝庭闕慢慢眨了眨眼,感覺到身邊有人,他立即起身看去。

衛琛縮在外側,破布裹不住他,兩條賽雪欺霜的長腿露在外頭,懸在床邊。

當真……大飽眼福。

謝庭闕眼尖,一下子便註意到衛琛襯褲上的斑斑血跡,再見他睡夢中也蹙著眉,心裏緊張起來。

他輕輕掰開,將襯褲卷上去,重新替衛琛上了一遍藥。衛琛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只當是慶俞,也不想管了,由著他去,嘴裏咕噥道:“輕些……疼……”

謝庭闕摸摸鼻子,湊過去輕輕吹氣,只是吹著吹著就變了意味。

衛琛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並攏腿,卻夾住了謝庭闕的頭。

“……你在幹什麽?!”

許久沒說話,謝庭闕的嗓音啞得像漏了風,“上藥。”

“……”衛琛呼吸急促了些,掩在羊群咩咩的叫聲中。

“怎麽傷得這般重?”謝庭闕的聲音含含糊糊地傳來。

衛琛沒有回答,手指攥緊身下鋪著的布,閉上雙眼,白皙的臉上現出胭脂所染的淡紅色,喉結滾動。

“下次別這樣拼了,累了便停下歇歇,三公子命硬,死不了。”

衛琛狠蹙眉頭,抓著謝庭闕的頭發強迫他擡頭,冷冷道:“不會有下次了。”

謝庭闕想笑,嘴角還未勾起便突然咳嗽起來,越咳越狠,撕心裂肺。

“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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