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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二章 剪不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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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二章 剪不斷(下)

怪的是謝庭闕並未在房中瞧見衛琛的身影,他狐疑地翻進房內,單膝落地,沒等起身,就聽身後一陣破空聲響。

利箭飛旋著射向謝庭闕。

謝庭闕猛地旋身,瞳中映出箭簇的寒光,他肌肉骨骼繃如滿弓,卻硬生生遏制住了躲避的動作。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箭矢沒入謝庭闕的肩膀。

衛琛瞪大眼睛從房梁跳下,就見謝庭闕捂住肩膀,朝後退了一步。

“你沒事吧!?”衛琛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倉皇喊道。

謝庭闕聽見了,擡頭與衛琛對視,見他眼中的關切不似作偽,方長舒一口氣,萬幸萬幸……

肩膀跳痛不停,謝庭闕想伸手扯了箭頭,卻被衛琛制止,“你幹什麽?不能拔!”他架著謝庭闕坐到床上,“箭頭是特制的,硬拔少說也得扯下一塊肉來。”

謝庭闕倚靠在墻上,肌肉抽搐不已,顯然是箭傷疼痛難耐。

衛琛去尋了藥箱過來,拿了柳葉刀於火上燎烤,“這個點尋不到大夫了,是我來還是你自己來?”

語氣聽著淡定,可細看衛琛拿刀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謝庭闕道:“你來吧,我用不慣左手。”

衛琛手雖抖,下刀的動作卻一點兒沒有遲疑,謝庭闕又是一陣抽搐,疼得滿頭大汗,強行迫使自己轉移註意力,眼神飄忽到眼前的衛琛身上。

他伸手量了量衛琛的腰,堪堪二拃,於是啞著聲問:“怎麽瘦了這麽多?”

衛琛低頭看了看他掌在自己腰上的手,頗為嫌棄,“你那爪子張開了有烤饢那麽大,誰的腰在你手裏都顯得細。”

謝庭闕將自己的“烤饢”舉起來,前後看了看,衛琛不動神色地覷著他的動作,片刻後偏過頭去,忍俊不禁。

兩人借著昏黃燈光彼此交換了個眼神,那一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麽,心隨意動,風過漣漪。

衛琛忽然盯著謝庭闕問:“剛剛為什麽不躲?以你身手,不至於如此狼狽。”

謝庭闕聽罷緩緩湊上去,箭尾輕輕抵在衛琛心口,輕聲道:

“你要殺我,我不會躲的。”

衛琛心頭一顫,像是要洩恨,又像是要掩飾什麽,他猛地將箭頭拔出,鮮血汩汩流淌,謝庭闕疼得唇色青白,咬緊牙關,閉上眼睛靠在墻上。

待他緩過勁來,慢慢睜開眼,除了被即將燃盡的燭光打到墻上的影子,屋內再無別人。謝庭闕掙紮起身,沒頭蒼蠅般在客棧上上下下一通亂闖,驚得沿途屋舍內外人犬齊吠。

最後終於在一樓的臺階上找到了衛琛。

“你……”衛琛先是錯愕,反應過來後便訓斥道:“不在房裏好好躺著,跑出來做什麽?”

謝庭闕一身染了血的錦袍未換,解開了上半身錦衣,任其堆垂在腰間,肩背腰腹肌肉緊致健美,其上纏著一圈紗布,滲出點點血色,顯然是一番劇烈動作後傷口開裂了。他此刻也顧不上這麽多,急急問:“你去哪兒了?”

二樓樓梯口拐角處探出一摞人頭,豎著耳朵聽著樓下衛琛與謝庭闕的八卦事。

衛琛掃了一眼,頗有些尷尬,只好道:“回去說。”

兩人前後回到屋裏,相對而坐,兩廂無言,直到店小二敲了敲門,道:“衛老板,您要的熱水送來了。”

衛琛給他開了門,兩個壯丁將木桶擡進屋便退下了,臨走時卻神色古怪地看了謝庭闕一眼。

三人走後衛琛沒有立即關門,而是站在門邊看了謝庭闕幾眼,見他厚著臉皮坐著,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只好道:“若沒什麽要說的就回去吧,我要沐浴了。”

方才的那點兒尷尬延續至今,衛琛俯身撩了撩滾熱的水,指尖平添幾許艷色,發絲也垂落其中,不知時有意還是無意,他偏過頭來,問謝庭闕,“和你說話呢,聽到了沒?”衛琛撥了水珠潑他。

衛琛見他回過神起身,以為他終於肯走了,便散發解衣,準備沐浴。

哪想背後一人悄無聲息地欺近,呼吸氣息觸及衛琛脖頸,兩手橫著攬過他的腰,謝庭闕將頭深深埋在衛琛肩膀上,良久良久,悄聲道:“抱歉小琛……”

身後的懷抱在深秋的夜裏顯得無比幹爽溫暖,縱使隔了許久,衛琛都熟悉不過,可……

衛琛沈默著掙紮。

謝庭闕只道他想反抗,不安地將衛琛用力抱緊,“小琛,先前是我太過自負,我已知錯,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衛琛被勒得險些暈過去,只好一面應著一面先哄謝庭闕松手,待兩人相視,衛琛方正色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是你,但我還是毫不猶豫地射出了那一箭……你不將我當一回事,利用我算計我,我早恨透了你,起了殺心,你難道就不怕……”

謝庭闕搖了搖頭,“我早已說過,你要殺我,我不會躲,等我死後那點兒身家也都歸你,不過恐怕衛老板現在也看不上我那點兒東西了吧。”

衛琛看著謝庭闕,誠實道:“確實入不了眼。”

說罷,兩人相視,一齊笑起來。

謝庭闕勾住衛琛的手,悄悄拉近些許距離,兩人四目相對,謝庭闕眼睛黑漆漆的,下頜緊繃,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情欲,他從剛才衛琛探身撩水時就起了反應。

衛琛下意識想松手,卻被謝庭闕抓住,滾燙的唇舌直接吻了上來。其實衛琛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就已經淪陷在這覆燃的舊情中了。他幾乎忘記了所有的事,閉上眼睛,舌尖也纏了上去,熱情得叫謝庭闕招架不住,一直壓抑的欲念傾巢而出。

就在謝庭闕喘著粗氣松開衛琛,再想要的時候,衛琛卻一臉壞笑著輕輕給了謝庭闕一巴掌,無情道:“你可以滾了。”

謝庭闕此時模樣極為狼狽,突起的那點兒弧度叫人無法忽視,脖頸和耳朵赤紅一片,顯然是動了情。

回過神時,他已立在昏暗無光的走廊裏,只聽身後木門猛地闔上,屋內靜了片刻,隨後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

謝庭闕靠著門滑坐在地上,臉上潮紅未退,暗嘆自己竟像毛頭小子一般,衛琛都沒做什麽,自己就被撥撩得窘迫不堪。偏偏屋內水聲不停,謝庭闕好像已經看到了那片縈著水光的雪白皮肉……

木門忽然被敲響,震得謝庭闕心頭一顫,就聽衛琛道:“明夜戌時,城南如意坊……”

“如意坊?”謝庭闕一頭霧水,可他現下無暇細想了,若是再在此處待下去,非得做出些丟臉的事來不可。

·

榕江進門時,謝庭闕將將換好衣裳,驚訝道:“公子受傷了怎麽還要出門?”

謝庭闕“嗯”了聲,“約了人,自去赴約。”

榕江收拾東西想跟去照應照應,一轉身哪還看得見謝庭闕的影子,榕江嘖嘖搖頭,暗嘆狐貍精又出來勾人魂魄了,偏還有人上趕著去。

榕江將燭芯剪了,替謝庭闕留燈看門。

白天謝庭闕已經來踩過點,所以輕車熟路,地圖都沒帶便徑自來到如意坊。

“爺———”

謝庭闕一手將那迎上來的小倌推開,漠然道:“衛老板設的席在哪兒?”

樓上忽然探出個頭,正是慶俞。

謝庭闕沈默不語,跟著慶俞上了樓。二樓花廳中,絲竹聲正響,只聽小倌展著嗓子綿聲唱道:“將柳腰款擺,花心輕訴,露滴牡丹開……”

慶俞將謝庭闕領進偏房,給了他一根黑布條,“公子吩咐我將此物給大人,還叮囑大人務必戴上。”

謝庭闕只猶豫了一瞬便聽話地將眼睛蒙上了。

慶俞道:“大人可以搭著我,我領您進去。”

“不必了,你自領路就是。”

花廳的門被打開,洪亮大笑的聲音停了,謝庭闕感覺有許多道視線打在自己身上。直到身後的門關了,席上也沒人言語,謝庭闕也不急,只靜靜立在那兒,便有一股叫人無法忽視的氣勢。

半晌,衛琛叫道:“庭兒,過來坐。”

謝庭闕先是一楞,良久才反應過來這聲“庭兒”叫的是自己,他玩味地笑起來,好啊,跟他玩這套。

他走到衛琛身邊坐下,十分自然地倚在衛琛左身。

一人聲音渾厚,笑道:“衛老板,這可不地道,宿柳還帶自家小廝來?”

衛琛笑著自罰一杯,討饒道:“來了這兒,他還沒出過門,帶出來見識見識。”

席上有人道:“潘老板,您最近可忙得很啊,沒少與西邊那群蠻子往來,今兒怎麽有空擺起花酒了?”

那潘老板答道:“互通有無,互通有無。”

唱曲兒的小倌退了,順手合上花廳的門,眾人紛紛敬酒,彼此寒暄,謝庭闕辨出席上除他一共四人。

潘老板張口道:“衛老板,上頭派下來的人可是住進了你的客棧,你若是打探到了什麽消息,萬不能獨享啊。”

他說完賊兮兮地沖衛琛眨眨眼,而後一拍雙手,便走進來一個牛高馬大的漢子。

潘老板道:“知道小衛老板好這一口,你看……”

那漢子走到衛琛身邊,先是鄙夷又同情地看了衛琛懷中的謝庭闕一眼,而後沖著衛琛一扯袍子,露出兩片極為雄壯可觀的胸肌來,還動了動,然後沖謝庭闕很挑釁地擡了擡下巴,嘰裏咕嚕說了幾句,衛琛完全聽不懂。

龐孫貼心地給衛琛翻譯,“他是讓你摸摸他的胸肌。”

衛琛笑彎了眼,問道:“摸了沒事吧?”

龐孫解釋道:“沒事兒,他就是想讓他,”龐孫指指謝庭闕,“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男人。”

謝庭闕微微一動,從衛琛懷裏起身,仿佛有點不安,衛琛擡起手,安撫地在他臉上拍了拍。隨後伸手在那洶湧的胸肌上摸|了|摸、按|了|按,手感果然很不錯。

衛琛笑得無比燦爛。

潘老板見衛琛開心,立即道:“杜大人於京遠道而來,只怕是奉了聖上之命,你說說,咱們這生意還能做嗎?”

說著,懷疑地打量了謝庭闕一眼,臉色稍有不快,顯然是對衛琛帶了不認識的人來心有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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