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五章 肉中刺（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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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五章 肉中刺（其三）
所以當聶舟問衛琛記不記得自己一旬前去了哪兒的時候，他想也不想便道：“去城西買蟹殼黃吃。”
“哦？去買蟹殼黃不走因果巷，反倒是從桑錐巷繞了一大圈？”
“順便去看看桑錐巷那間書畫鋪子。”衛琛實話實說。
聶舟看了眼卷宗，擡頭道：“既然是去看書畫鋪子，怎麽又轉頭跟街邊的乞丐說上話了？”
果然不出衛琛所料，他們是順著那些人一路追查到他這的。
“書畫鋪子沒開門，便請他們替我盯著，等開門了再來叫我。”衛琛回答道。
聶舟幽幽地問：“靖寧侯府周圍大大小小十幾家書畫鋪子，怎麽偏偏要去那裏，那家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衛琛就知道瞞不過他們，抿了抿唇，最終道：“聽人說那間鋪子賣出的字畫非同尋常，便有些好奇，想見識見識有何特別之處。”
聶舟立即接：“誰說的？”
衛琛沒有回答，因為他不想供出菱歌，又不想撒謊。
民間的傳言絕不是空穴來風，此事既然牽扯到淩王，那麽與其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只會大不會小。他尚且有侯府這個靠山，菱歌卻無依無靠，只怕是交代完事情便再也出不去了。
因而衛琛沒有回答聶舟這個問題。他犟起來還是挺讓人頭疼的，聶舟一時拿他有些沒辦法，一個字問不出來，都有點無奈了。
他擺擺手，叫身邊的記錄官停筆，柔聲道：“衛琛，我向你保證，一定保她安然無恙，行不行。”聶舟也不想帶人強行搜查侯府，自己屁股下這把椅子都是是衛言武給釘的，聶舟實在沒那個臉去抄他的家，最好是由衛琛把人交代出來，這樣大家都省事。
只不過衛琛早已下定決心，他低下頭來，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但聶舟豈能容他沈默下去，恩威並施道：“衛琛！別以為你不說話，我便拿你沒辦法，我雖答應過你娘，不傷你一根毫毛，但前提條件是你得配合。”
牢房裏回響著他震怒的聲音，“那人一定是被你藏起來了吧！刑部與大理寺都在找那個逃出去的人，找到她不過是早晚的事，你現在告訴我他在哪，從寬處置，大家都好辦，別等我自己上門去搜，到時候侯府的面子往哪擱，你爹娘的面子又往哪擱，你說是不是？”
衛琛此刻想到的全是菱歌那天躺在地上的景象，實在可悲可嘆。不管怎麽樣都應該由菱歌自己決定要不要來做證人，衛琛打定主意，絕不做這個叛徒。
聶舟沒想到衛琛年紀輕輕，脾氣卻比老頭還倔，怒道：“衛琛，你別以為你身份貴重我便不敢將你如何。”
他等了片刻，見衛琛還是不說，眼珠一轉，陰惻惻笑道：“來人，將他褲子扒了，再吊起來。”
幾人得令，一哄而上，衛琛頓時掙紮起來，幾乎按不住他，“滾開！別碰我！”沒有比衛琛這般年紀的少年更愛面子的人了，聶舟的心簡直黑透了。
極致的哄鬧，各種各樣的聲音交雜其中，聶舟卻還是從嘈雜的聲音裏敏銳地捕捉到一陣悶悶冬雷之聲。
不對，不對。
聶舟擡手示意眾人停下動作，只聽那道聲音越來越大，一聲壓過一聲。
刑房外忽然有人高聲喊道：“大人!外面有人在敲鳴冤鼓！”
刑房內的氣氛為之凝固，眾人聞言皆轉頭看向聶舟。衛琛也被嚇了一跳，拽著褲子縮在凳子上，垂眸看向角落，不知道在想什麽。
聶舟神色一凜，急忙奔出去，只見一位白皙瘦弱的女子敲響大鼓。
離她不遠的地方，還立著一人，那人只撐傘靜靜站著，便叫聶舟無法忽視。眼睫忽的一涼，聶舟擡頭望去，不知何時竟飄下雪來。
聶舟叫人將菱歌帶進來，自己正正衣襟，坐於明堂之上，一拍驚木，厲聲問道：“何人因何事擊鼓鳴冤？”
菱歌跪俯下身，“民女菱歌，從城西書畫鋪子逃出來後，四處躲藏，可近覺有人想殺人滅口，驚慌不已，請求大人庇護。”
聶舟聞之大喜，忙命人將菱歌帶下去，想立即提審。可沒等他問上幾句呢，門外突然有下人來報，說聖上有口諭下達。
聶舟疑慮不定地更衣來到正廳，只見江河海站在那裏，等他行禮完畢，便朗聲說道：“傳聖上口諭，聞得皇城內發生侵害幼女案，物議沸然，不可不問，著刑部聶舟即刻進宮，面稟案情，欽此。”
“臣領旨。”聶舟忙叩首下去。
江河海走後，聶舟一刻也不敢停，著急忙慌地就要趕去宮裏，剛要上車，又有下人來問：“大人，衛家那小子怎麽辦？”
聶舟一拍大腿，差點將衛琛忘了，急忙道：“趕緊放了，趕緊放了。”說罷登上馬車匆匆離去。
雪越下越大了，紛紛揚揚，悄無聲息，好像將整個燕京都籠罩在憂郁沈重的氛圍裏。衛琛踏出刑部大門，看見執傘而立那人，瞬間便被風雪迷紅了眼眶。
慶俞一早的就在門口等著了，見衛琛出來，趕忙上前將衛琛從頭到腳都摸了一遍，聲音裏帶上了哭腔：“公子可算是出來了，擔心死我了。”
他替衛琛披上大氅，又把提前燒好的手爐塞進衛琛手裏，說道：“咱們快回去吧，別叫夫人苦等著了。”見衛琛半天沒說話，慶俞奇怪地擡頭看去，就見衛琛盯著某處一動不動，神色比滿天風雪還冷。
身後一陣沙沙的聲響，有人踏雪而來，慶俞尋聲回望，看見了許久不見的謝庭闕，他張口輕聲喚道：“小琛……”
衛琛內心一陣惡寒，別過臉對著慶俞道：“走吧。”
慶俞聽話地扶著衛琛往馬車那兒走。
謝庭闕在看著衛琛。
即使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當衛琛看向自己的眼神裏再也沒有當初熱烈得像火一樣的喜歡的時候，他還是慌了神。方才衛琛立於高階上的那一瞥，就像一把石錘狠狠敲在他的脊骨上， 敲得他身形都忍不住晃了晃。許多事情其實不需要明說，一個眼神就知道了。
謝庭闕失了態，他上前兩步，伸手緊緊攥住衛琛，不讓他走，急急道：“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衛琛用力掙了掙，手上的桎梏卻越來越緊，他轉頭看著謝庭闕，冷冷道：“事已至此，再問那麽多有什麽用？”他看向謝庭闕，往日音容笑貌、甜言蜜語如同利刃一般刺向他的心口。
謝庭闕出來得著急，大氅都沒披，他又固執地替衛琛打傘，自己的肩頭連帶著袖側皆被雪潤濕了，寒意刺骨，握著衛琛的手微微顫抖。
趁他楞怔，衛琛掙脫桎梏，將傾斜的傘推回去，道：“以後不必再這般假惺惺了，看著惡心。”
謝庭闕本還想說話，卻遠遠聽見馬兒的嘶鳴聲，有人呼喊著衛琛的名字，疾馳而來。
是衛璇，久久都沒等到衛琛回去，她便來此看看。
“身體還沒養好就頂著寒風騎馬！”衛琛忍不住罵道。
衛璇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謝庭闕，便錯開了視線，“你出來了不趕緊回去，還在這做什麽？家裏人都等著呢，爹爹也告假回來了。”
“別騎馬了，和我一起乘車回去吧。”衛琛沖衛璇伸出手。
衛璇點點頭，與衛琛一起回到了侯府。
下人將姐弟二人領去了壽春堂，衛琛到的時候，一大家子都在。
崔氏甫一見著衛琛，便沖上去，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臂上，“你個混小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快說！”她越說越氣，眼裏開始流淚，手也上了力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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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聶舟問衛琛記不記得自己一旬前去了哪兒的時候，他想也不想便道：“去城西買蟹殼黃吃。”
“哦？去買蟹殼黃不走因果巷，反倒是從桑錐巷繞了一大圈？”
“順便去看看桑錐巷那間書畫鋪子。”衛琛實話實說。
聶舟看了眼卷宗，擡頭道：“既然是去看書畫鋪子，怎麽又轉頭跟街邊的乞丐說上話了？”
果然不出衛琛所料，他們是順著那些人一路追查到他這的。
“書畫鋪子沒開門，便請他們替我盯著，等開門了再來叫我。”衛琛回答道。
聶舟幽幽地問：“靖寧侯府周圍大大小小十幾家書畫鋪子，怎麽偏偏要去那裏，那家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衛琛就知道瞞不過他們，抿了抿唇，最終道：“聽人說那間鋪子賣出的字畫非同尋常，便有些好奇，想見識見識有何特別之處。”
聶舟立即接：“誰說的？”
衛琛沒有回答，因為他不想供出菱歌，又不想撒謊。
民間的傳言絕不是空穴來風，此事既然牽扯到淩王，那麽與其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只會大不會小。他尚且有侯府這個靠山，菱歌卻無依無靠，只怕是交代完事情便再也出不去了。
因而衛琛沒有回答聶舟這個問題。他犟起來還是挺讓人頭疼的，聶舟一時拿他有些沒辦法，一個字問不出來，都有點無奈了。
他擺擺手，叫身邊的記錄官停筆，柔聲道：“衛琛，我向你保證，一定保她安然無恙，行不行。”聶舟也不想帶人強行搜查侯府，自己屁股下這把椅子都是是衛言武給釘的，聶舟實在沒那個臉去抄他的家，最好是由衛琛把人交代出來，這樣大家都省事。
只不過衛琛早已下定決心，他低下頭來，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但聶舟豈能容他沈默下去，恩威並施道：“衛琛！別以為你不說話，我便拿你沒辦法，我雖答應過你娘，不傷你一根毫毛，但前提條件是你得配合。”
牢房裏回響著他震怒的聲音，“那人一定是被你藏起來了吧！刑部與大理寺都在找那個逃出去的人，找到她不過是早晚的事，你現在告訴我他在哪，從寬處置，大家都好辦，別等我自己上門去搜，到時候侯府的面子往哪擱，你爹娘的面子又往哪擱，你說是不是？”
衛琛此刻想到的全是菱歌那天躺在地上的景象，實在可悲可嘆。不管怎麽樣都應該由菱歌自己決定要不要來做證人，衛琛打定主意，絕不做這個叛徒。
聶舟沒想到衛琛年紀輕輕，脾氣卻比老頭還倔，怒道：“衛琛，你別以為你身份貴重我便不敢將你如何。”
他等了片刻，見衛琛還是不說，眼珠一轉，陰惻惻笑道：“來人，將他褲子扒了，再吊起來。”
幾人得令，一哄而上，衛琛頓時掙紮起來，幾乎按不住他，“滾開！別碰我！”沒有比衛琛這般年紀的少年更愛面子的人了，聶舟的心簡直黑透了。
極致的哄鬧，各種各樣的聲音交雜其中，聶舟卻還是從嘈雜的聲音裏敏銳地捕捉到一陣悶悶冬雷之聲。
不對，不對。
聶舟擡手示意眾人停下動作，只聽那道聲音越來越大，一聲壓過一聲。
刑房外忽然有人高聲喊道：“大人!外面有人在敲鳴冤鼓！”
刑房內的氣氛為之凝固，眾人聞言皆轉頭看向聶舟。衛琛也被嚇了一跳，拽著褲子縮在凳子上，垂眸看向角落，不知道在想什麽。
聶舟神色一凜，急忙奔出去，只見一位白皙瘦弱的女子敲響大鼓。
離她不遠的地方，還立著一人，那人只撐傘靜靜站著，便叫聶舟無法忽視。眼睫忽的一涼，聶舟擡頭望去，不知何時竟飄下雪來。
聶舟叫人將菱歌帶進來，自己正正衣襟，坐於明堂之上，一拍驚木，厲聲問道：“何人因何事擊鼓鳴冤？”
菱歌跪俯下身，“民女菱歌，從城西書畫鋪子逃出來後，四處躲藏，可近覺有人想殺人滅口，驚慌不已，請求大人庇護。”
聶舟聞之大喜，忙命人將菱歌帶下去，想立即提審。可沒等他問上幾句呢，門外突然有下人來報，說聖上有口諭下達。
聶舟疑慮不定地更衣來到正廳，只見江河海站在那裏，等他行禮完畢，便朗聲說道：“傳聖上口諭，聞得皇城內發生侵害幼女案，物議沸然，不可不問，著刑部聶舟即刻進宮，面稟案情，欽此。”
“臣領旨。”聶舟忙叩首下去。
江河海走後，聶舟一刻也不敢停，著急忙慌地就要趕去宮裏，剛要上車，又有下人來問：“大人，衛家那小子怎麽辦？”
聶舟一拍大腿，差點將衛琛忘了，急忙道：“趕緊放了，趕緊放了。”說罷登上馬車匆匆離去。
雪越下越大了，紛紛揚揚，悄無聲息，好像將整個燕京都籠罩在憂郁沈重的氛圍裏。衛琛踏出刑部大門，看見執傘而立那人，瞬間便被風雪迷紅了眼眶。
慶俞一早的就在門口等著了，見衛琛出來，趕忙上前將衛琛從頭到腳都摸了一遍，聲音裏帶上了哭腔：“公子可算是出來了，擔心死我了。”
他替衛琛披上大氅，又把提前燒好的手爐塞進衛琛手裏，說道：“咱們快回去吧，別叫夫人苦等著了。”見衛琛半天沒說話，慶俞奇怪地擡頭看去，就見衛琛盯著某處一動不動，神色比滿天風雪還冷。
身後一陣沙沙的聲響，有人踏雪而來，慶俞尋聲回望，看見了許久不見的謝庭闕，他張口輕聲喚道：“小琛……”
衛琛內心一陣惡寒，別過臉對著慶俞道：“走吧。”
慶俞聽話地扶著衛琛往馬車那兒走。
謝庭闕在看著衛琛。
即使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當衛琛看向自己的眼神裏再也沒有當初熱烈得像火一樣的喜歡的時候，他還是慌了神。方才衛琛立於高階上的那一瞥，就像一把石錘狠狠敲在他的脊骨上， 敲得他身形都忍不住晃了晃。許多事情其實不需要明說，一個眼神就知道了。
謝庭闕失了態，他上前兩步，伸手緊緊攥住衛琛，不讓他走，急急道：“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衛琛用力掙了掙，手上的桎梏卻越來越緊，他轉頭看著謝庭闕，冷冷道：“事已至此，再問那麽多有什麽用？”他看向謝庭闕，往日音容笑貌、甜言蜜語如同利刃一般刺向他的心口。
謝庭闕出來得著急，大氅都沒披，他又固執地替衛琛打傘，自己的肩頭連帶著袖側皆被雪潤濕了，寒意刺骨，握著衛琛的手微微顫抖。
趁他楞怔，衛琛掙脫桎梏，將傾斜的傘推回去，道：“以後不必再這般假惺惺了，看著惡心。”
謝庭闕本還想說話，卻遠遠聽見馬兒的嘶鳴聲，有人呼喊著衛琛的名字，疾馳而來。
是衛璇，久久都沒等到衛琛回去，她便來此看看。
“身體還沒養好就頂著寒風騎馬！”衛琛忍不住罵道。
衛璇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謝庭闕，便錯開了視線，“你出來了不趕緊回去，還在這做什麽？家裏人都等著呢，爹爹也告假回來了。”
“別騎馬了，和我一起乘車回去吧。”衛琛沖衛璇伸出手。
衛璇點點頭，與衛琛一起回到了侯府。
下人將姐弟二人領去了壽春堂，衛琛到的時候，一大家子都在。
崔氏甫一見著衛琛，便沖上去，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臂上，“你個混小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快說！”她越說越氣，眼裏開始流淚，手也上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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