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三章 肉中刺（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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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三章 肉中刺（其一）
“老祖宗怎麽還沒歇下？”衛琛問道。
綠綺悄聲關上門，壓低聲音：“還在擔心大小姐呢，眼都睜不開了也不願睡，怎麽勸都不聽。”
衛琛從門縫往裏看了一眼，見蔣老太太果然坐在官帽椅上，頭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衛琛笑著走過去坐下，喚了丫頭倒茶，今日忙到現在他連口茶都沒顧得上喝。
老太太的瞌睡蟲被這陣動靜嚇跑了，“這麽晚了不去歇息，怎麽跑到老婆子這兒來了。”
“因為我知道老祖宗還在焦心呢，所以特來向您報個平安，大姐姐病情已經穩住了，接下來好好將養就行了。”衛琛摟著老太太的脖子，湊到她耳邊打小報告，“我爹我娘也真是的，一點兒都不懂事，一心全撲在衛璇身上，都忘了來給您報信兒，叫您好等。”
老太太笑呵呵地接衛琛的話茬，“我看也是的，沒我們小琛一半懂事呢。”
“就是就是，”衛琛越說越起勁兒，“今日我爹還揍我呢，說衛璇一醒我就鬧她，他懂什麽呀，我那是在活躍氣氛。您沒瞧見我娘那個樣子，整個人都崩得緊緊的，要是再不放松放松，就得和我姐趟一塊兒去了，到時候看思文那家夥怎麽辦！”
思文便是衛言武的字。
“是是是，普天之下可就您這一個開心果兒了，搶手著呢。”綠綺在旁邊聽了一耳朵，好笑道。
當晚衛琛就宿在了壽春堂。
次日一早，休沐的楊宗霖便登門拜訪。剛過二門，就被衛琛風似的卷著往靜薏堂去，他一路小跑，嘴裏道：“別急，別急，老夫這胳膊腿可要散架了。”
“楊叔，我們這一大家子心都懸著呢，就等您一句準話了。”衛琛性子急，一刻也等不得，一路上嘴不停地說著衛璇的癥狀。
“不是說昨兒有大夫來施過針，情況已經穩定了嗎？”楊宗霖一路被衛琛拖著走，心裏怨怪年輕人就是沒經過事兒。
衛琛反應極大地道：“再施針，也不抵您一搭脈呀。”
這話直說到楊宗霖心坎兒裏了，他掩唇咳嗽兩聲，沒再言語，老老實實跟著衛琛小跑起來。
見人來了，菖蒲將脈枕放到床邊，而後擡了衛璇的手到脈枕上。
楊宗霖上前兩步，手指搭上衛璇的手腕，細細感受片刻以後大手一伸，衛琛眼疾手快地遞上筆墨。
楊宗霖讚賞地看了一眼衛琛，而後道：“就照這個方子揀一副藥，一日兩帖，再將養個半月就差不多了。”
眾人一聽，高懸的心這才徹底落回去了。
“真不愧是楊叔，”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衛琛嘴巴甜道，“健氣堂的大夫又如何，開的藥吃了一個月也不見好。“
這話楊宗霖聽了雖然極為受用，但是十分不解，他的醫術確實是滿天下獨一份兒的，但是健氣堂的大夫有半數都是他之前在太醫署的同窗，怎麽會連區區風寒都醫不好？
“方子拿來我看看。”楊宗霖道。
衛琛見計謀得逞，趕緊將衛璇之前吃的藥方子和帶回來的藥渣拿給楊宗霖看。
麻黃、桂枝、防風……楊宗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無論是用的藥還是藥的計量都沒什麽問題。他又撥弄幾下藥渣，湊近了輕嗅一陣，也沒發現有何異常。
真是見鬼了。
他捋捋下巴上的美髯，“煎藥的罐子呢，拿過來我看看。”
那罐子是菖蒲後來新換的，鋥光瓦亮，看不出什麽來。倒是那個瓦罐的蓋子，結了厚厚一層藥垢。
“為何獨換了罐子，蓋子卻還用原來的？”楊宗霖問道。
眾人的視線隨著這聲訊問，淩厲地打在菖蒲身上，菖蒲猛地跪下，急忙解釋道：“我本是將一套都換了的，可前不久姑爺非要親自給小姐煎藥，煎的時候失手將蓋子打碎了，我只好用舊的將就一下。”
楊宗霖聽罷，用桌子上剪燭芯用的剪刀刮下一些藥垢來，放進嘴裏嘗了嘗，了然道：“怪不得。”
他接過丫頭遞來的茶水，漱了漱口，“單看這藥方確實沒什麽問題，可壞就壞在有人在這蓋子上塗了一層藥石膏。”
衛琛有些疑惑：“藥石膏不是清熱解火的嗎？”
“藥石膏確實有清熱瀉火之功效，可它與麻黃相克，不能一起服用。若是同時服用，短則頭暈惡心，日子一久，便會損害臟器。”楊宗霖道。
老太太聽了以後，臉陰沈得滴水，半晌都沒有開口。楊宗霖時常伴駕，察言觀色的本事一絕，見氣氛如霜凝結，腳底抹了油一般溜之大吉。
“老二媳婦跟我到壽春堂去，其餘人散了吧。”老太太沈聲吩咐道。
崔氏低眉順眼地跟著老太太去到壽春堂，走進去時臉色也十分不好。
“這事兒你怎麽看？”
崔氏紅著眼圈兒，“不管這事兒是不是他們做的，璇姐兒都斷不可能繼續與他過下去了。”出了這樣的事情，崔氏追悔莫及，只恨當時怎麽不再多打聽打聽，就親手將衛璇推進了火坑裏。
不過事已至此，眼下說什麽都晚了。
關心則亂，出了這樣的事兒，崔氏六神無主，她著急地問：“娘，那現在怎麽辦，璇姐兒……”
老太太跺了跺拐杖道：“過是肯定不能繼續過下去。他們這次敢設計璇姐兒，下一次還不知道會幹出什麽事情來，只不過就這麽和離也太過於便宜他們了，以為我們是好欺負的不成？”
“就是呀，明明就不是璇姐兒的錯，和離以後毀名聲的卻是她……”和離以後衛璇會遭受多少流言蜚語，崔氏簡直不敢想。
“此時還得從長計議，你也別太上火，”老太太看著崔氏道：“這兩日你衣不解帶地照顧璇丫頭也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崔氏失魂落魄地從壽春堂出來，也不敢跟兒女多說什麽，回屋就差人去給衛言武帶了話。
一個塗了藥石膏的蓋子實在代表不了什麽，韓家大可以推個無辜的小丫頭出來頂事。崔氏不想只簡簡單單地和離，他們做出這樣害人性命的事情，套上麻袋丟去沈塘也不為過，可崔氏不願臟了自己的手，就想先叫衛言武看看，畢竟朝廷上的許多事情，她也不太清楚。
崔氏雖然不說，但她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愧疚與後悔日日折磨著她。孟冬裏，崔氏便病倒了，臉上少了昔日的粉光瀲灩，多了絲道不清的慘白。
衛琛看得心疼又無奈，所以他趕忙找了個時間，套車去了菱歌說的那間書畫鋪子。大概只有將韓禮罪有應得，才能解開崔氏心裏的結。
馬車緩慢地從鋪子門口駛過，卻只看到一扇緊緊閉著的大門，韓禮竟是謹慎至此。衛琛沒有其他法子，只好找了些乞丐在此盯梢，有什麽情況及時去侯府匯報，事情就這樣暫時被擱置下來了。
日子溜進了臘月，將近年關，所以這個月裏的宴請格外多。
到初十那日，先是榮南王世子傅若辛的生辰宴。因為傅若辛今年與衛琛有所往來，所以衛琛也在受邀之列。
請帖上只寫了衛琛一人之名，所以他獨自赴宴。
臨出門前，崔氏可謂是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小心謹慎，機靈著點。也不怪崔氏要操心，實在是衛琛與衛璇今年太多災多難了點。
衛琛到榮南王府的時候，榮南王妃親自迎了出來，拉著衛琛的手一頓好誇，問長又問短，末了還將手腕上戴的玉子串取下來贈給他，嚇得衛琛百般推脫，最後還是傅若辛來強行戴在他手上，衛琛這才紅著臉收了下來。
只是衛琛削尖了腦袋也想不出，今日初見的榮南王妃為何待他如此熱情，衛琛的視線狐疑地在傅若辛身上看來看去，也沒瞧出什麽端倪。
不過衛琛很快就無暇細想這事了。
因為這回傅若辛的生辰宴辦得很是隆重，尋常宴客都是從晌午開始，至日暮送客。這回卻不一樣，多加了一則燈下賞楓，所以正宴要晚上才開，衛琛也是下午晌睡過了午覺才來榮南王府的。
在前廳與主人家寒暄過後，衛琛這樣的小子全部都去了王府的園子裏玩。
今日榮南王府的座上賓，與素日同衛家往來的人不相同。衛琛環顧了四周，盡是些陌生的臉，他只好挑了處僻靜的亭子坐下，倒也樂得清凈。
此刻王府花園的水榭裏正在唱戲，請的是燕京有名的戲班子，還有頂頂有名的梁生坐鎮，一出《牡丹亭》，層層遞進，唱盡了杜麗娘的欲念與渴求，衛琛都看入了戲。
等到了開宴的時候，眾人移步到山幽之間，只見十餘株又高又大的楓樹，有燭光掩映其間，橙紅錯落，宛若一團團淋不滅的火焰。衛琛仰著頭左顧右盼，四處都是一雙眼收不盡的美景。
王府裏貴人如雲，蒙惟出完恭來到席上，一打眼就看見了衛琛，不過他在喚了一聲以後，後面的話就被響起的絲竹聲給淹沒了。
衛琛隱約聽見喊聲，略帶詫異地回頭。他今日著了一身竹月藍天華錦鶴氅，出鋒白毛系堆在臉側，正巧一隊丫鬟拿著宮燈走過，燈的華光緩緩流淌在其臉上，映的他比明月與紅楓都更惑人。
等那群提燈的人走過，衛琛看見蒙惟，整個人頓時松懈下來，臉上不自覺帶了些喜滋滋的笑意，他逆著人群小跑到蒙惟身邊，“子伊，原來你也來了。”
蒙惟享受了片刻眾人投來的羨艷目光，才對衛琛道：“也就是這種時候，我才能得你點好臉色了。”
眼下衛琛有求於蒙惟，沒跟他一般計較，只是撇了撇嘴。蒙惟哪能懂那種在一群陌生人裏看見熟人的欣喜。
歌舞升平，美酒相伴，熟人在側，衛琛受此氛圍感染，陶醉地多飲了兩杯，不過腦子依然清醒。
這宴會從入夜一直飲到三更，入席退席都自便，衛琛坐得屁股有些麻，同身側的蒙惟說了句想去更衣，蒙惟也覺尿急，便起身與他一同往外走。
到了一條岔路，蒙惟向左拐去了恭房。
衛琛本在原地等他，卻見一紫衣錦服、喝得伶仃大醉的男子被兩名仆從扶著，由遠及近。三人路過衛琛身邊的時候，醉漢忽然頭一歪，臉一鼓，衛琛頓覺大事不妙，急急往旁邊躲去，可還是晚了一步。
【作者有話說】
看到有人說描寫主角如何如何好看很土，土就土吧，我真的很喜歡寫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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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怎麽還沒歇下？”衛琛問道。
綠綺悄聲關上門，壓低聲音：“還在擔心大小姐呢，眼都睜不開了也不願睡，怎麽勸都不聽。”
衛琛從門縫往裏看了一眼，見蔣老太太果然坐在官帽椅上，頭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衛琛笑著走過去坐下，喚了丫頭倒茶，今日忙到現在他連口茶都沒顧得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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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文便是衛言武的字。
“是是是，普天之下可就您這一個開心果兒了，搶手著呢。”綠綺在旁邊聽了一耳朵，好笑道。
當晚衛琛就宿在了壽春堂。
次日一早，休沐的楊宗霖便登門拜訪。剛過二門，就被衛琛風似的卷著往靜薏堂去，他一路小跑，嘴裏道：“別急，別急，老夫這胳膊腿可要散架了。”
“楊叔，我們這一大家子心都懸著呢，就等您一句準話了。”衛琛性子急，一刻也等不得，一路上嘴不停地說著衛璇的癥狀。
“不是說昨兒有大夫來施過針，情況已經穩定了嗎？”楊宗霖一路被衛琛拖著走，心裏怨怪年輕人就是沒經過事兒。
衛琛反應極大地道：“再施針，也不抵您一搭脈呀。”
這話直說到楊宗霖心坎兒裏了，他掩唇咳嗽兩聲，沒再言語，老老實實跟著衛琛小跑起來。
見人來了，菖蒲將脈枕放到床邊，而後擡了衛璇的手到脈枕上。
楊宗霖上前兩步，手指搭上衛璇的手腕，細細感受片刻以後大手一伸，衛琛眼疾手快地遞上筆墨。
楊宗霖讚賞地看了一眼衛琛，而後道：“就照這個方子揀一副藥，一日兩帖，再將養個半月就差不多了。”
眾人一聽，高懸的心這才徹底落回去了。
“真不愧是楊叔，”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衛琛嘴巴甜道，“健氣堂的大夫又如何，開的藥吃了一個月也不見好。“
這話楊宗霖聽了雖然極為受用，但是十分不解，他的醫術確實是滿天下獨一份兒的，但是健氣堂的大夫有半數都是他之前在太醫署的同窗，怎麽會連區區風寒都醫不好？
“方子拿來我看看。”楊宗霖道。
衛琛見計謀得逞，趕緊將衛璇之前吃的藥方子和帶回來的藥渣拿給楊宗霖看。
麻黃、桂枝、防風……楊宗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無論是用的藥還是藥的計量都沒什麽問題。他又撥弄幾下藥渣，湊近了輕嗅一陣，也沒發現有何異常。
真是見鬼了。
他捋捋下巴上的美髯，“煎藥的罐子呢，拿過來我看看。”
那罐子是菖蒲後來新換的，鋥光瓦亮，看不出什麽來。倒是那個瓦罐的蓋子，結了厚厚一層藥垢。
“為何獨換了罐子，蓋子卻還用原來的？”楊宗霖問道。
眾人的視線隨著這聲訊問，淩厲地打在菖蒲身上，菖蒲猛地跪下，急忙解釋道：“我本是將一套都換了的，可前不久姑爺非要親自給小姐煎藥，煎的時候失手將蓋子打碎了，我只好用舊的將就一下。”
楊宗霖聽罷，用桌子上剪燭芯用的剪刀刮下一些藥垢來，放進嘴裏嘗了嘗，了然道：“怪不得。”
他接過丫頭遞來的茶水，漱了漱口，“單看這藥方確實沒什麽問題，可壞就壞在有人在這蓋子上塗了一層藥石膏。”
衛琛有些疑惑：“藥石膏不是清熱解火的嗎？”
“藥石膏確實有清熱瀉火之功效，可它與麻黃相克，不能一起服用。若是同時服用，短則頭暈惡心，日子一久，便會損害臟器。”楊宗霖道。
老太太聽了以後，臉陰沈得滴水，半晌都沒有開口。楊宗霖時常伴駕，察言觀色的本事一絕，見氣氛如霜凝結，腳底抹了油一般溜之大吉。
“老二媳婦跟我到壽春堂去，其餘人散了吧。”老太太沈聲吩咐道。
崔氏低眉順眼地跟著老太太去到壽春堂，走進去時臉色也十分不好。
“這事兒你怎麽看？”
崔氏紅著眼圈兒，“不管這事兒是不是他們做的，璇姐兒都斷不可能繼續與他過下去了。”出了這樣的事情，崔氏追悔莫及，只恨當時怎麽不再多打聽打聽，就親手將衛璇推進了火坑裏。
不過事已至此，眼下說什麽都晚了。
關心則亂，出了這樣的事兒，崔氏六神無主，她著急地問：“娘，那現在怎麽辦，璇姐兒……”
老太太跺了跺拐杖道：“過是肯定不能繼續過下去。他們這次敢設計璇姐兒，下一次還不知道會幹出什麽事情來，只不過就這麽和離也太過於便宜他們了，以為我們是好欺負的不成？”
“就是呀，明明就不是璇姐兒的錯，和離以後毀名聲的卻是她……”和離以後衛璇會遭受多少流言蜚語，崔氏簡直不敢想。
“此時還得從長計議，你也別太上火，”老太太看著崔氏道：“這兩日你衣不解帶地照顧璇丫頭也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崔氏失魂落魄地從壽春堂出來，也不敢跟兒女多說什麽，回屋就差人去給衛言武帶了話。
一個塗了藥石膏的蓋子實在代表不了什麽，韓家大可以推個無辜的小丫頭出來頂事。崔氏不想只簡簡單單地和離，他們做出這樣害人性命的事情，套上麻袋丟去沈塘也不為過，可崔氏不願臟了自己的手，就想先叫衛言武看看，畢竟朝廷上的許多事情，她也不太清楚。
崔氏雖然不說，但她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愧疚與後悔日日折磨著她。孟冬裏，崔氏便病倒了，臉上少了昔日的粉光瀲灩，多了絲道不清的慘白。
衛琛看得心疼又無奈，所以他趕忙找了個時間，套車去了菱歌說的那間書畫鋪子。大概只有將韓禮罪有應得，才能解開崔氏心裏的結。
馬車緩慢地從鋪子門口駛過，卻只看到一扇緊緊閉著的大門，韓禮竟是謹慎至此。衛琛沒有其他法子，只好找了些乞丐在此盯梢，有什麽情況及時去侯府匯報，事情就這樣暫時被擱置下來了。
日子溜進了臘月，將近年關，所以這個月裏的宴請格外多。
到初十那日，先是榮南王世子傅若辛的生辰宴。因為傅若辛今年與衛琛有所往來，所以衛琛也在受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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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門前，崔氏可謂是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小心謹慎，機靈著點。也不怪崔氏要操心，實在是衛琛與衛璇今年太多災多難了點。
衛琛到榮南王府的時候，榮南王妃親自迎了出來，拉著衛琛的手一頓好誇，問長又問短，末了還將手腕上戴的玉子串取下來贈給他，嚇得衛琛百般推脫，最後還是傅若辛來強行戴在他手上，衛琛這才紅著臉收了下來。
只是衛琛削尖了腦袋也想不出，今日初見的榮南王妃為何待他如此熱情，衛琛的視線狐疑地在傅若辛身上看來看去，也沒瞧出什麽端倪。
不過衛琛很快就無暇細想這事了。
因為這回傅若辛的生辰宴辦得很是隆重，尋常宴客都是從晌午開始，至日暮送客。這回卻不一樣，多加了一則燈下賞楓，所以正宴要晚上才開，衛琛也是下午晌睡過了午覺才來榮南王府的。
在前廳與主人家寒暄過後，衛琛這樣的小子全部都去了王府的園子裏玩。
今日榮南王府的座上賓，與素日同衛家往來的人不相同。衛琛環顧了四周，盡是些陌生的臉，他只好挑了處僻靜的亭子坐下，倒也樂得清凈。
此刻王府花園的水榭裏正在唱戲，請的是燕京有名的戲班子，還有頂頂有名的梁生坐鎮，一出《牡丹亭》，層層遞進，唱盡了杜麗娘的欲念與渴求，衛琛都看入了戲。
等到了開宴的時候，眾人移步到山幽之間，只見十餘株又高又大的楓樹，有燭光掩映其間，橙紅錯落，宛若一團團淋不滅的火焰。衛琛仰著頭左顧右盼，四處都是一雙眼收不盡的美景。
王府裏貴人如雲，蒙惟出完恭來到席上，一打眼就看見了衛琛，不過他在喚了一聲以後，後面的話就被響起的絲竹聲給淹沒了。
衛琛隱約聽見喊聲，略帶詫異地回頭。他今日著了一身竹月藍天華錦鶴氅，出鋒白毛系堆在臉側，正巧一隊丫鬟拿著宮燈走過，燈的華光緩緩流淌在其臉上，映的他比明月與紅楓都更惑人。
等那群提燈的人走過，衛琛看見蒙惟，整個人頓時松懈下來，臉上不自覺帶了些喜滋滋的笑意，他逆著人群小跑到蒙惟身邊，“子伊，原來你也來了。”
蒙惟享受了片刻眾人投來的羨艷目光，才對衛琛道：“也就是這種時候，我才能得你點好臉色了。”
眼下衛琛有求於蒙惟，沒跟他一般計較，只是撇了撇嘴。蒙惟哪能懂那種在一群陌生人裏看見熟人的欣喜。
歌舞升平，美酒相伴，熟人在側，衛琛受此氛圍感染，陶醉地多飲了兩杯，不過腦子依然清醒。
這宴會從入夜一直飲到三更，入席退席都自便，衛琛坐得屁股有些麻，同身側的蒙惟說了句想去更衣，蒙惟也覺尿急，便起身與他一同往外走。
到了一條岔路，蒙惟向左拐去了恭房。
衛琛本在原地等他，卻見一紫衣錦服、喝得伶仃大醉的男子被兩名仆從扶著，由遠及近。三人路過衛琛身邊的時候，醉漢忽然頭一歪，臉一鼓，衛琛頓覺大事不妙，急急往旁邊躲去，可還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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