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0章 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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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0章 光如水
衛琛與楊銘彼此對視一眼，兩人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二人準備動身去找蒙惟，恰好賀葉新也過來了，他道：“咱們去給子伊道聲喜吧，旗開得勝呢。”今日不僅是大殷的第一場比賽，也是鬼見愁蒙惟的首秀，自然該去賀喜。
三人擠成一團，你推著我，我推著你地往那比賽隊伍休整的地方去了。
那休息處裏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男男女女地擠成一堆，在圍欄外頭翹首而盼，祈求自己心儀的那個人能趕緊出現，若是有幸對視上一眼，怕是此生無憾了。
蒙惟在裏頭換了衣服，聽小廝來報自己好友在外頭，他趕緊走出來，在人群裏第一眼就看到了衛琛。
就算認識了衛琛這麽多年，蒙惟也不得不感嘆：這小子長得是真好！
高高瘦瘦的一長條，膚白臉小，被楊銘和賀葉新擠在中間，兀自笑得開心。周圍不少多情男女，已忍不住朝他投去目光了。
三人看到蒙惟，趕緊上前拉住他，到一旁說話，“榮南王世子遇上你這麽個烏鴉嘴也真是倒黴。”衛琛道。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分明是南涼人下手黑。”蒙惟說著往幾人身後看去，像在找什麽人。
楊銘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找誰呢，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衛琛在旁邊笑而不語。
“接下來還有得要打，你自己當心點，戒驕戒躁，保持平常心才是正經的。”賀葉新看出蒙惟眉宇間的那點驕傲，忍不住叮囑。
“我曉得。”
“下午是哪幾家對壘？”楊銘問。
蒙惟掰著手指數了數，“好像是北燕與安原十三國，大殷的第二場比賽要等五日後了。”
聽了這話，衛琛嘆了口氣，“下午恕我不能奉陪了。”原因無他，三日後就是國子監入學考了。
衛青陽已在二月中旬下場考完了會試，現下一身輕松，於是得空了就將衛琛喊到南山齋，親自指點他的功課，今日下午是一早兒就約好了的。
楊銘同情地看了衛琛一眼，“真是辛苦你了。”他在國子監旁邊的太醫署上學。
國子監坐北朝南，是重檐黃琉璃瓦四角攢尖鎏金寶頂方形亭式建築，深廣五丈六尺，四面只設可開敞的隔扇，周以圍廊。
太醫署與其相連，沿連廊走到底便是。遠遠望去，黃琉璃瓦的為國子監，綠琉璃瓦的便是太醫署了。
太醫署的遴選形制與國子監不太相同。大殷細致嚴格的戶籍制度大致可分為三種，軍戶、民戶、匠戶，而民戶又可細分為：儒戶、醫戶、陰陽戶等。太醫署的生源選拔要求來試者必須為世代行醫的人家，這些醫戶家的子弟在通過朝廷舉行的考試後，便可入太醫署，充作醫丁。
楊銘就是個醫丁。
太醫署三年一大考，五年一大大考，平時更是測驗不斷，他沒賀葉新那樣的腦子，深知作為凡人的學習之苦。
除了賀葉新，其餘三人抱在一起，只差涕淚橫流了。
“你們這又是怎麽了。”賀葉新哭笑不得。
“想到我們的傷心事了。”衛琛嗚嗚道。
楊銘乜著眼看向賀葉新，“我們這是日常鄙視你這等聰明人罷了。”
賀葉新在楊銘頭上削了一記，“別說的好像我一點都不用功好嗎？明明你們玩樂的時候我都在溫書，活該你們笨。”他嘴快地反駁。
楊銘被堵得直翻白眼，“誇你聰明也不好，活潑好動難道不是小娃娃的天性嗎，你以為誰都像你似的，一屁股坐下來就跟癱了一樣，動都不動。”
賀葉新被噎得一梗，“你......”
春寒料峭，早櫻紛飛，衛青陽抖抖廣袖，款款走來，他笑瞧三人，“你們又在那兒合夥欺負初春了。”
“哼，從小青陽兄就因為葉新文章做得好偏心他。”楊銘年紀最小，他抗議道。
這回輪到衛琛往衛青陽身後看了，衛青陽見狀，用手掌著他，將衛琛的頭轉回來，“別亂看。”
說完，衛青陽又看向氣呼呼的賀葉新，“你都和他玩了這麽久還不知道他嗎？不理他就行，越和他爭他越高興。”
賀葉新給衛青陽作揖，聰明人一教就懂，他不再理楊銘，自顧自與衛青陽低聲論道。楊銘被晾在一邊，自覺無趣，轉了話題同衛琛他們聊起來。
幾人正閑閑談話之際，人群突然靜了，自動開出一條道兒來，大太監江河海笑著走來，他手中並沒有拿聖旨，只是等大家都跪下行禮後，一甩拂塵道：“奉聖上口諭，召蒙惟、衛青陽進宮領賞，欽此。”
眾人謝恩起身。
衛青陽看向衛琛，“你先回府等我，下午給你釋文章。”
衛琛點點頭。
蒙惟在一旁可憐巴巴地道：“能不能帶我一個，我也想聽講。”
“那領完賞你就和我一道兒走吧，記得差人去同令尊知會一聲。”衛青陽說完轉頭看向銘、新二人，又問：“小銘和葉新要不要一起？”
楊銘頭搖得撥浪鼓似的，“我不去，我下午要看比賽。”
“我倒是想去，只是不巧要陪世子溫書。”賀葉新神情惋惜。
幾人辭別，衛青陽和蒙惟跟著江河海走了。衛琛回自家錦棚知會長輩，到那兒時正聽見他娘清脆的笑聲。
衛琛腳步一頓，扭頭就想走，不知道是哪個眼尖的，朗聲笑問：“誒，那可是府上二公子？”
坐在靖寧侯府錦棚裏的幾位衛琛的姨姨婆婆，一齊轉頭看過。衛琛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拳，無奈轉身揚起笑臉，向她們問好。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琛哥兒快來。”崔氏笑得開心。
衛琛一來，鐘老夫人就將衛琛拉過去，誇他人長得整齊，“早上你和你姐姐的獻藝我看了，彈得好極了，有大家的樣兒。”
衛琛害羞一笑，道：“姨婆過獎了，大家還談不上，不過我會繼續努力的。”
“好孩子，勝而不驕，”鐘老夫人拍拍衛琛的手，“這要是我家的孫兒就好了。”她嘆道，“璇丫頭也是，剛才看見的時候，我簡直不敢認，瞧那氣度都像是前朝女將軍了，真是女大十八變。”
“哎呦，不巧璇丫頭進宮陪郡主說話去了，不在這裏，不然聽你這麽誇她，尾巴估計都要翹到天上去了。”衛家的蔣老夫人笑道。
鐘老夫人的嫡孫女兒陸梨杳在旁邊聞言，嘴角掛油壺，但很快就恢覆了笑容，“老祖宗這樣喜歡琛哥哥，沒什麽法子，但璇姐姐還不好辦，說了她作您的孫媳婦，不就成您孫女兒了嗎？”
即便大殷民風開放，但陸梨杳當眾開這玩笑也有些過了。只不過鐘老夫人卻是沒什麽表示，難不成真有那個意思？
衛琛詫異地看了陸梨杳一眼，不敢信她能這麽大剌剌的點明來意。
陸梨杳當即漲紅了臉。
見鐘老夫人只笑但不接話，蔣老夫人對著陸梨杳玩笑道：“我與你表姨母都還舍不得你璇姐姐，想多留她兩年呢。”
這就是沒看上陸家，雖然陸梨杳的父親是國子監祭酒，陸家也是書香門第，但府上子孫輩裏卻沒聽有哪個出息的。
崔氏其實本想與陸家接觸一二的，因為衛璇不僅是頭倔驢，且是頭性子要強的倔驢，崔氏就想給她尋個平庸老實點的人家，陸家就正合崔氏的意，但老夫人已經發了話，崔氏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得作罷。
“誰說不是呢，璇姐兒從南面回來不過半年，我這個當娘親的還沒看夠呢。”崔氏笑道。
這個話題被揭過，鐘老夫人又說了會兒話才走。蔣老夫人看了一上午比賽又陪了客，早已疲乏，等皇爺的禦輦一走，就打道回府了。
衛琛到府換了家穿的舊襖子，練了會兒字，沒登來衛青陽，就打算先去崔氏房裏坐坐。上午聽她們的意思，好像衛璇是到了說親的年紀，衛琛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總之還不太想讓衛璇嫁出去。
衛琛走到碧落齋，對階梯上站著的小丫頭比了個不準出聲的手勢，然後輕手輕腳地走進了崔氏的屋子。
“......正好陸家清貧，一年沒什麽產息，我再給璇姐兒多添點嫁妝，到時陸家上上下下誰不得仰仗我璇姐兒。”衛琛正好聽見這麽一句，是他娘的聲音。
“是這麽個理，但那家沒什麽底蘊，聽說那位公子也不算太爭氣，哪能配得上我們璇姐兒。”說話的是崔氏身邊最有頭臉的郝嬤嬤。
衛琛一聽，趕緊掀簾子走進去，“衛璇怎麽了。”
崔氏見衛琛進來有點驚訝，“你怎麽來了，趕緊回去溫書，你後日不就要考了，過來湊什麽熱鬧。”
“不。”衛琛一屁股賴在崔氏旁邊，“快跟我說說衛璇的事，午時老祖宗不是已經回了陸家嗎？怎麽，難道娘看上了？”
崔氏皺皺眉頭，要說看上了倒也不至於，“誰準你直呼你姐姐大名的，一天天沒大沒小！”
“我都沒聽說過陸家的哥兒的名號，而且陸家小姐能開那樣的玩笑，想來也不是什麽好人家。”衛琛大聲發表意見。
“你倒是會分析。可是京中世家向來娶賢娶良，你大姐姐既不賢良淑德，女紅也不出彩，世家大族哪能看得上她。”崔氏故意道。
衛琛有些著急，“誰稀罕他們看上，大姐姐長得好看不說，武功也好，有咱們在，嫁妝肯定不少，她除了脾氣大，哪還有缺點？”
崔氏斜眼看著衛琛，打趣道：“現在不是你哭著來我這告狀說衛璇欺負你的時候了？“
“娘問沒問過大姐姐的想法？”衛琛沒理會崔氏的調笑。
崔氏道：“你大姐姐自然不願意嫁，她總說想去邊疆看看，她怎麽不說要上天呢？”提到這個崔氏就上火，“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等她年歲再大點，是要被別人戳脊梁骨的。”
衛琛沒應聲，他驚訝於衛璇想去邊疆，他原本以為衛璇只是喜歡耍槍練棍的，沒想到她心中有如此抱負。
崔氏沒再多說，把楞怔的衛琛攆走了。崔氏在衛琛出門後，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她知道衛璇志不在後院，可是邊疆太遠，刀劍無眼，叫她怎麽舍得放衛璇走。
崔氏還是希望衛璇成婚的，因為她自己就是這麽過來的，找了個愛她護她的夫君，一生過得幸福又順遂，所以覺得衛璇也該如此。但同時她又很愛衛璇，不然當年也不能答應衛璇去南方學武。
崔氏忍不住又是一聲長嘆，真是事難兩全。
“怎麽了？”剛進門的衛言武問道。
崔氏站起來，親手絞了熱帕子遞給衛言武擦臉，“還不是為了康全的事。”
衛言武一聽這話就知道崔氏什麽意思，“這事急不得，慢慢來吧。”
崔氏道：“要是能慢就好了，康全私下裏已經和我提了好幾次邊疆塞外的了，她明顯是不想嫁。”
衛言武聞言將臉捂在熱帕子裏，深吸一口氣，不知在想些什麽。
心肝寶貝一般養大的女兒，要跑去那麽遠，萬一有去無回該怎麽辦，一想到這裏夫妻二人就有些心絞疼。
“老爺有空也幫我勸勸她吧，別不當回事。說起來，都怪你之前說要送她去南邊兒學什麽武藝，不然哪有這麽多事情。”崔氏道。
“怎麽又怪到我頭上了，若沒你這個主母拍板，誰敢將她送去。”衛言武直呼冤枉，“不過你也是愛女心切，要怪只能怪康全這丫頭太有主意了。”
崔氏搖搖頭，道：“也不知道我們是怎麽將她養出這麽個性子來的，她小時候多聽話，多可愛啊。”
衛言武不依，他細細想了道：“我瞧著還是現在更好，女孩子沒主意沒主見並非好事。”
可太有主意也絕非好事。
這廂衛璇的事還沒愁完，那頭崔氏又開始為衛琛的事焦心了。因為一眨眼就到了國子監入學考這日。
【作者有話說】
這周大概有四到五更，大家記得來看哦。如果喜歡的話給我點點收藏，投投海星，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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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休息處裏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男男女女地擠成一堆，在圍欄外頭翹首而盼，祈求自己心儀的那個人能趕緊出現，若是有幸對視上一眼，怕是此生無憾了。
蒙惟在裏頭換了衣服，聽小廝來報自己好友在外頭，他趕緊走出來，在人群裏第一眼就看到了衛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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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看到蒙惟，趕緊上前拉住他，到一旁說話，“榮南王世子遇上你這麽個烏鴉嘴也真是倒黴。”衛琛道。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分明是南涼人下手黑。”蒙惟說著往幾人身後看去，像在找什麽人。
楊銘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找誰呢，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衛琛在旁邊笑而不語。
“接下來還有得要打，你自己當心點，戒驕戒躁，保持平常心才是正經的。”賀葉新看出蒙惟眉宇間的那點驕傲，忍不住叮囑。
“我曉得。”
“下午是哪幾家對壘？”楊銘問。
蒙惟掰著手指數了數，“好像是北燕與安原十三國，大殷的第二場比賽要等五日後了。”
聽了這話，衛琛嘆了口氣，“下午恕我不能奉陪了。”原因無他，三日後就是國子監入學考了。
衛青陽已在二月中旬下場考完了會試，現下一身輕松，於是得空了就將衛琛喊到南山齋，親自指點他的功課，今日下午是一早兒就約好了的。
楊銘同情地看了衛琛一眼，“真是辛苦你了。”他在國子監旁邊的太醫署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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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署與其相連，沿連廊走到底便是。遠遠望去，黃琉璃瓦的為國子監，綠琉璃瓦的便是太醫署了。
太醫署的遴選形制與國子監不太相同。大殷細致嚴格的戶籍制度大致可分為三種，軍戶、民戶、匠戶，而民戶又可細分為：儒戶、醫戶、陰陽戶等。太醫署的生源選拔要求來試者必須為世代行醫的人家，這些醫戶家的子弟在通過朝廷舉行的考試後，便可入太醫署，充作醫丁。
楊銘就是個醫丁。
太醫署三年一大考，五年一大大考，平時更是測驗不斷，他沒賀葉新那樣的腦子，深知作為凡人的學習之苦。
除了賀葉新，其餘三人抱在一起，只差涕淚橫流了。
“你們這又是怎麽了。”賀葉新哭笑不得。
“想到我們的傷心事了。”衛琛嗚嗚道。
楊銘乜著眼看向賀葉新，“我們這是日常鄙視你這等聰明人罷了。”
賀葉新在楊銘頭上削了一記，“別說的好像我一點都不用功好嗎？明明你們玩樂的時候我都在溫書，活該你們笨。”他嘴快地反駁。
楊銘被堵得直翻白眼，“誇你聰明也不好，活潑好動難道不是小娃娃的天性嗎，你以為誰都像你似的，一屁股坐下來就跟癱了一樣，動都不動。”
賀葉新被噎得一梗，“你......”
春寒料峭，早櫻紛飛，衛青陽抖抖廣袖，款款走來，他笑瞧三人，“你們又在那兒合夥欺負初春了。”
“哼，從小青陽兄就因為葉新文章做得好偏心他。”楊銘年紀最小，他抗議道。
這回輪到衛琛往衛青陽身後看了，衛青陽見狀，用手掌著他，將衛琛的頭轉回來，“別亂看。”
說完，衛青陽又看向氣呼呼的賀葉新，“你都和他玩了這麽久還不知道他嗎？不理他就行，越和他爭他越高興。”
賀葉新給衛青陽作揖，聰明人一教就懂，他不再理楊銘，自顧自與衛青陽低聲論道。楊銘被晾在一邊，自覺無趣，轉了話題同衛琛他們聊起來。
幾人正閑閑談話之際，人群突然靜了，自動開出一條道兒來，大太監江河海笑著走來，他手中並沒有拿聖旨，只是等大家都跪下行禮後，一甩拂塵道：“奉聖上口諭，召蒙惟、衛青陽進宮領賞，欽此。”
眾人謝恩起身。
衛青陽看向衛琛，“你先回府等我，下午給你釋文章。”
衛琛點點頭。
蒙惟在一旁可憐巴巴地道：“能不能帶我一個，我也想聽講。”
“那領完賞你就和我一道兒走吧，記得差人去同令尊知會一聲。”衛青陽說完轉頭看向銘、新二人，又問：“小銘和葉新要不要一起？”
楊銘頭搖得撥浪鼓似的，“我不去，我下午要看比賽。”
“我倒是想去，只是不巧要陪世子溫書。”賀葉新神情惋惜。
幾人辭別，衛青陽和蒙惟跟著江河海走了。衛琛回自家錦棚知會長輩，到那兒時正聽見他娘清脆的笑聲。
衛琛腳步一頓，扭頭就想走，不知道是哪個眼尖的，朗聲笑問：“誒，那可是府上二公子？”
坐在靖寧侯府錦棚裏的幾位衛琛的姨姨婆婆，一齊轉頭看過。衛琛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拳，無奈轉身揚起笑臉，向她們問好。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琛哥兒快來。”崔氏笑得開心。
衛琛一來，鐘老夫人就將衛琛拉過去，誇他人長得整齊，“早上你和你姐姐的獻藝我看了，彈得好極了，有大家的樣兒。”
衛琛害羞一笑，道：“姨婆過獎了，大家還談不上，不過我會繼續努力的。”
“好孩子，勝而不驕，”鐘老夫人拍拍衛琛的手，“這要是我家的孫兒就好了。”她嘆道，“璇丫頭也是，剛才看見的時候，我簡直不敢認，瞧那氣度都像是前朝女將軍了，真是女大十八變。”
“哎呦，不巧璇丫頭進宮陪郡主說話去了，不在這裏，不然聽你這麽誇她，尾巴估計都要翹到天上去了。”衛家的蔣老夫人笑道。
鐘老夫人的嫡孫女兒陸梨杳在旁邊聞言，嘴角掛油壺，但很快就恢覆了笑容，“老祖宗這樣喜歡琛哥哥，沒什麽法子，但璇姐姐還不好辦，說了她作您的孫媳婦，不就成您孫女兒了嗎？”
即便大殷民風開放，但陸梨杳當眾開這玩笑也有些過了。只不過鐘老夫人卻是沒什麽表示，難不成真有那個意思？
衛琛詫異地看了陸梨杳一眼，不敢信她能這麽大剌剌的點明來意。
陸梨杳當即漲紅了臉。
見鐘老夫人只笑但不接話，蔣老夫人對著陸梨杳玩笑道：“我與你表姨母都還舍不得你璇姐姐，想多留她兩年呢。”
這就是沒看上陸家，雖然陸梨杳的父親是國子監祭酒，陸家也是書香門第，但府上子孫輩裏卻沒聽有哪個出息的。
崔氏其實本想與陸家接觸一二的，因為衛璇不僅是頭倔驢，且是頭性子要強的倔驢，崔氏就想給她尋個平庸老實點的人家，陸家就正合崔氏的意，但老夫人已經發了話，崔氏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得作罷。
“誰說不是呢，璇姐兒從南面回來不過半年，我這個當娘親的還沒看夠呢。”崔氏笑道。
這個話題被揭過，鐘老夫人又說了會兒話才走。蔣老夫人看了一上午比賽又陪了客，早已疲乏，等皇爺的禦輦一走，就打道回府了。
衛琛到府換了家穿的舊襖子，練了會兒字，沒登來衛青陽，就打算先去崔氏房裏坐坐。上午聽她們的意思，好像衛璇是到了說親的年紀，衛琛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總之還不太想讓衛璇嫁出去。
衛琛走到碧落齋，對階梯上站著的小丫頭比了個不準出聲的手勢，然後輕手輕腳地走進了崔氏的屋子。
“......正好陸家清貧，一年沒什麽產息，我再給璇姐兒多添點嫁妝，到時陸家上上下下誰不得仰仗我璇姐兒。”衛琛正好聽見這麽一句，是他娘的聲音。
“是這麽個理，但那家沒什麽底蘊，聽說那位公子也不算太爭氣，哪能配得上我們璇姐兒。”說話的是崔氏身邊最有頭臉的郝嬤嬤。
衛琛一聽，趕緊掀簾子走進去，“衛璇怎麽了。”
崔氏見衛琛進來有點驚訝，“你怎麽來了，趕緊回去溫書，你後日不就要考了，過來湊什麽熱鬧。”
“不。”衛琛一屁股賴在崔氏旁邊，“快跟我說說衛璇的事，午時老祖宗不是已經回了陸家嗎？怎麽，難道娘看上了？”
崔氏皺皺眉頭，要說看上了倒也不至於，“誰準你直呼你姐姐大名的，一天天沒大沒小！”
“我都沒聽說過陸家的哥兒的名號，而且陸家小姐能開那樣的玩笑，想來也不是什麽好人家。”衛琛大聲發表意見。
“你倒是會分析。可是京中世家向來娶賢娶良，你大姐姐既不賢良淑德，女紅也不出彩，世家大族哪能看得上她。”崔氏故意道。
衛琛有些著急，“誰稀罕他們看上，大姐姐長得好看不說，武功也好，有咱們在，嫁妝肯定不少，她除了脾氣大，哪還有缺點？”
崔氏斜眼看著衛琛，打趣道：“現在不是你哭著來我這告狀說衛璇欺負你的時候了？“
“娘問沒問過大姐姐的想法？”衛琛沒理會崔氏的調笑。
崔氏道：“你大姐姐自然不願意嫁，她總說想去邊疆看看，她怎麽不說要上天呢？”提到這個崔氏就上火，“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等她年歲再大點，是要被別人戳脊梁骨的。”
衛琛沒應聲，他驚訝於衛璇想去邊疆，他原本以為衛璇只是喜歡耍槍練棍的，沒想到她心中有如此抱負。
崔氏沒再多說，把楞怔的衛琛攆走了。崔氏在衛琛出門後，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她知道衛璇志不在後院，可是邊疆太遠，刀劍無眼，叫她怎麽舍得放衛璇走。
崔氏還是希望衛璇成婚的，因為她自己就是這麽過來的，找了個愛她護她的夫君，一生過得幸福又順遂，所以覺得衛璇也該如此。但同時她又很愛衛璇，不然當年也不能答應衛璇去南方學武。
崔氏忍不住又是一聲長嘆，真是事難兩全。
“怎麽了？”剛進門的衛言武問道。
崔氏站起來，親手絞了熱帕子遞給衛言武擦臉，“還不是為了康全的事。”
衛言武一聽這話就知道崔氏什麽意思，“這事急不得，慢慢來吧。”
崔氏道：“要是能慢就好了，康全私下裏已經和我提了好幾次邊疆塞外的了，她明顯是不想嫁。”
衛言武聞言將臉捂在熱帕子裏，深吸一口氣，不知在想些什麽。
心肝寶貝一般養大的女兒，要跑去那麽遠，萬一有去無回該怎麽辦，一想到這裏夫妻二人就有些心絞疼。
“老爺有空也幫我勸勸她吧，別不當回事。說起來，都怪你之前說要送她去南邊兒學什麽武藝，不然哪有這麽多事情。”崔氏道。
“怎麽又怪到我頭上了，若沒你這個主母拍板，誰敢將她送去。”衛言武直呼冤枉，“不過你也是愛女心切，要怪只能怪康全這丫頭太有主意了。”
崔氏搖搖頭，道：“也不知道我們是怎麽將她養出這麽個性子來的，她小時候多聽話，多可愛啊。”
衛言武不依，他細細想了道：“我瞧著還是現在更好，女孩子沒主意沒主見並非好事。”
可太有主意也絕非好事。
這廂衛璇的事還沒愁完，那頭崔氏又開始為衛琛的事焦心了。因為一眨眼就到了國子監入學考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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