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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4章 闔家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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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4章 闔家歡

這不,人未至,先聞聲。

“老祖宗!”衛琛小跑著到蔣老太太跟前,行三拜禮,又道萬福。

老太太顧忌衛琛大病初愈,沒讓他拜,忙連聲將他喚到身邊,“哎呦,我的乖孫,怎麽瘦了這麽多,可是府裏有誰欺負你?告訴祖母,祖母替你出氣。”老太太摟著衛琛嘴裏叫喚著。

老太太是極疼衛琛的,也是為數不多不因為衛青陽出色,就偏愛衛青陽的人。

崔氏懷衛琛月份漸大之時,正遇上衛言武放官巴蜀,蜀道之難,難在道阻且艱,不通人煙,此去山高路遠,不知何時才能歸京。

旨意一下,崔氏登時就暈了過去。

若非身懷衛琛,衛璇年紀又小,崔氏定然跟著衛言武上任去了。

衛言武接了旨,不過半月就要啟程,上任一路行得又急又快,只不過人還未到任地,就得了崔氏早產的家書。任衛言武急得口舌生瘡,也無可奈何,向來忠君的衛言武頭一次恨毒了元啟帝。那時衛言武最擔心的就是崔氏與衛琛,家書裏滿滿都是妻子二人之名。

衛琛生得艱難,剛出生時,細小瘦弱,哭聲小貓一般輕,眼見著就要不行了,老夫人特地為他從奉國寺花重金請了得道高僧誦經祈福七天七夜,好在小命是保住了,只是自小落下弱癥。靖寧侯衛言文遠去羌州平亂,衛言武又出任蜀地,家中兩個頂梁柱都不在,府中上下都是老夫人操持,見二房孤兒寡母如此可憐,心裏難免愧疚,對衛琛自然就偏愛些。

再加衛琛自小長得玉雪可愛,活像觀音娘娘座下童子,又慣會撒嬌耍癡,總將老太太哄得開懷大笑。這樣的娃娃,怎麽叫人不疼愛憐惜。

也就是這幾年,年歲漸長,崔氏總用君子之禮約束衛琛,所以到了老太太身邊才不再賣乖。

“府裏有老祖宗坐鎮,誰敢欺到我頭上。只是我病了些時日,飯也進得不香,所以沒來看老祖宗,倒是老祖宗活像將我忘了一般,不來看我,好吃的也不給我送了。”衛琛趴在老太太膝頭道。

老太太身邊伺候的大丫頭綠綺趕緊道:“二公子可是錯怪老祖宗了,老祖宗向來疼愛您,什麽好東西不是先緊著銘書院?先前從江南不遠千裏運到燕京八兩重的秋蟹,府裏總共也沒得多少,不也全進您肚子裏了。”綠綺幫老夫人揉肩,又嘴快道:”老祖宗哪裏不想去看你,只是我們大家怕她老人家見到你傷心,故攔著不讓去罷了。“

衛琛回府那日哭天搶地的動靜鬧得那般大,老太太哪裏能不知道,只是大家都勸著不讓她去罷了。

老夫人捧起衛琛的臉細細地瞧,見一張巴掌大的臉上沒剩幾兩肉,一雙杏眼有半張臉大,老太太心疼得厲害。

“綠綺姐姐,是我說錯話了,我只是太想老祖宗了才那樣說的。”蔣氏身上有股好聞的味道,衛琛摟著她的腰,把臉埋進她懷裏嗅聞。

“阿彌陀佛,好了就好,你身子骨弱,可得好好養著,切莫出去亂跑了。”

“十來歲的年紀,哪坐得住,就算是青陽,這般年紀也見天地瘋玩呢,更別說琛哥兒了。只是上山祈福也不該一個下人都不帶,不知道的以為衛府的公子是野養的呢。”

說話的是大太太王氏,如今靖寧侯府的中饋就握在這位手中,她是個慣會做人的,”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府裏上下沒一個不喜歡她的。

要王氏說,衛琛瞧著就不是個讀書的料,崔氏何必日日將衛琛拘在府裏揠苗助長,一個活潑開朗的小人兒硬是被她逼地出府祈福都得偷偷摸摸。當然,王氏這般腹誹也是帶著一股優越而論的。

王氏同崔氏本就是表親,偏生也巧,兩人一同嫁入靖寧侯府。王氏成了冢婦,也就是如今的侯府世子夫人,崔氏嫁給了次子衛言武,雖說是嫡子,但不能承爵,可衛言武學問做得好,又溫文爾雅,樣貌堂堂,甚過靖寧侯許多,這廂也算是打了個平手。

於是互不服氣的妯娌兩個又開始賽孩子。

王氏進門,一舉便將後來聞名遐邇的才子衛青陽生了出來,崔氏先生的是個女孩,芳名衛璇。

說起衛璇,這也是個聞名燕京的奇女子。年僅六歲衛璇便展現出驚人的武學天賦,就連武功蓋世的蒙震見了衛璇都忍不住道:“是個好苗子啊!”

梳著兩個花苞苞頭的衛璇得此稱讚,練功越發刻苦,長到十三歲,一手花槍已經能耍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了。上了馬背那更是如蛟龍入水,哪個馬球社要是得了她,簡直可以直接鎖定魁首。

這簡直叫崔氏狂吐一口鮮血,得女如此,也不知該哭該笑。所以再得幼子,崔氏便希望衛琛能文靜內斂些,最好是能賽過衛青陽。

只是崔氏這願望顯然落空了。

王氏轉頭對崔氏道:“弟妹,我家裏剛送了一大株肉靈芝,拿給琛哥兒補補身子吧。”

崔氏娘家是揚州富商,自己嫁妝就豐富得令人嗔目結舌,再說還有將軍府前些時日送來好幾箱的名貴補藥,自然不差她那點靈芝,但貴在王氏一片好心。

一來一去,王氏兩番話既敲打了衛琛又籠絡了崔氏,話雖說得難聽,道理卻是這麽個道理,崔氏即使心有不豫,也不好發作。只是崔氏護短,不喜別人說道衛琛,趕緊轉了話題:“快別在你祖母懷裏猴著了,快過來,你怎麽不多向你青陽兄長學學,那等儀態,便是進宮面聖,也沒什麽可指摘的。等明兒去了學堂,可要好好和先生學學。”

“怎麽?明天就要去學堂啊?”老太太聞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崔氏點點頭。

“這麽快,身子還沒養好呢,你這是要逼死琛哥兒啊。”老太太摟緊衛琛不願松手,倒顯得崔氏像個後媽似的。

崔氏被氣了個仰倒,“老祖宗,我這不也是著急嘛!翻年琛哥兒就十六了,同齡的國子學都讀到天字班了,他才將要考。”崔氏急地絞緊帕子,頭上珠釵也跟著顫悠不止。

“一口氣吃不成胖子,讀書也不差這兩日,再說了,我們琛哥兒就算不讀書,也是頂頂好的。”老人家維護孫子的執拗勁兒上來了,“聽我的,過了年再讓琛哥兒去學堂。”

崔氏也不敢硬和老太太頂撞,但衛琛讀書的事可不能怠慢,“誰讓嫂子將青陽生得如此出息,都是一家兄弟,走出去總不能相差太多不是?”這當然是崔氏的一腔酸話了,怪王氏將兒子生得太優秀,後頭兄弟姐妹追趕起來也頗為辛苦。

王氏聽罷爽朗一笑,“我倒是喜歡古靈精怪的琛哥兒,能說會道,又似女兒般貼心。青陽這幾年性格愈發沈悶,同誰也親近不起來,好生無趣。”王氏探身將衛琛拉過來,從丫鬟手裏拿了袋金錁子放到衛琛手裏,“上次你送我那雙兔毛護膝,暖和極了,近幾日我的膝蓋都不疼了。”

六只兔子,三對護膝,府裏最重要的三個女人,衛琛一個也沒落下。

“伯伯和父親外出辦差,青陽大哥又忙著溫書,自然得我來照顧大家了。”衛琛拍拍胸脯。

崔氏伸手點了點衛琛的腦門,“你還是先將自己照顧好吧,別讓闔府上下為你揪心才是真的。”

眼見上學的話題被扯開,崔氏忙喚了外面的丫頭開席,用完晚膳就將衛琛扯回碧落齋。

出了壽春堂,崔氏臉上盈盈笑意就再也掛不住了。黛眉緊蹙,嘴角下沈,一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樣子。

“今日老祖宗說的話是不是正合你心意?你且與我交個實底,若是實在不想讀書,那便不念了,倒顯得我如後娘一般!”崔氏將丫頭遞來的茶“啪”地擱在小幾上,“如今府裏哪個不怨我將你逼太緊,你倒是會做人,一個二個的都趕著為你求情。”

“娘!”衛琛心裏直喊冤,青天老爺作證,方才在壽春堂,老祖宗讓他再將養一陣子的話,他可是一句都沒應。

“我不是怕娘失望嘛!”衛琛立在崔氏膝旁,軟骨頭一般靠著,實話實說:“我便是削尖了腦袋,也是比不過青陽兄長的。“

崔氏心裏一驚,沒想到衛琛會這樣說,“讀書是為明理以致用,又不是為了與別人比。再說了,你也不差呀,你的書畫、琴技哪樣不比他好?”

衛琛看了崔氏一眼,其中意思不言而喻。用他大伯母的話來說,這些都是紅袖添香之好,勉強只能充當加分項,算不得什麽。

“青陽兄長讀書就像怪物一樣,這滿天下的人都少有能與之並肩,他十三歲時,一首’哀雪賦‘就已成絕唱,夫子皆讚他有‘八鬥之才’。我如今快十六了,再如何也越不過他去。”

崔氏被衛琛這喪氣話氣得想抽人,“沒試過你怎麽知道,別為你不喜歡讀書找借口。”

喜不喜歡讀書另說,只是這種填鴨式學東西的滋味兒衛琛實在喜歡不起來,衛青陽學什麽他就得學什麽,哪有這麽個道理,“我也沒不學呀,可是娘的要求實在太高,課業太過繁重,我又沒青陽兄長那過目不忘,出口成章的本事,什麽都只能學個囫圇...”

“說了半天,你這個滑頭精不就是想讓我給你減功課嗎。”

“娘!”衛琛驚呼。

崔氏轉移話題,裝傻充楞的本事十成,不知道到底是誰更狡猾些,衛琛暗地腹誹。苦口婆心地說了半天,衛琛哪是單純為了減少功課,他只是想勸崔氏少做些不切實際的春秋大夢,畢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過話已至此,崔氏便是不願再爭辯了。衛琛無奈一笑,“娘親大人有大量,兒子天賦有限,只求娘要求低一些,我才能盡量不叫您失望。”衛琛深谙談判話術,崔氏已然讓步,自己若不麻溜兒地順坡兒滾下去,保準賠了夫人又折兵。

“行了,學堂便不去了,但我告訴你,日常的功課不可落下,字我不說你也會練,那就作時文三篇、策問三道、背詩兩首、再默一段中庸。”崔氏喝了口茶,“對了,別忘了每日還要練兩個時辰琵琶。”

崔氏喜聽琵琶,覺著同是一屁股癱坐著彈的樂器,猶抱琵琶,素手撥弦之姿格外動人心弦,自己這輩子是學不成了,就期望自己的女兒能彈一手好琵琶。哪成想衛璇一出生,纖纖素手操持的不是曲頸琵琶,而是七尺花槍!於是圓其母舊願的重任就落在了衛琛頭上。

!!!

除了不用去學堂,這和平日裏有什麽區別!衛琛反應過來,再欲討價還價,崔氏卻已經“咯咯”笑著,迤迤然洗漱去了。

活像抱窩的母雞!衛琛心裏大罵。男大避母,崔氏去洗漱,衛琛也就不好再留,被郝嬤嬤客氣地攆出了碧落齋。

且說,衛琛回了銘書院,乖乖地練了字。崔氏所說並不是誇大之詞,衛琛的字畫確實俱佳。其色,其形,其濃淡枯濕,其斷連輾轉,粗細藏露皆變化萬千,唯差一招,就是因體虛而腕力不足,始終寫不出鐵書銀鉤、遒文壯節的剛勁之勢,畫也一樣。但就算這樣衛琛也不惱,他很願意在自己擅長的事上花時間和精力,至於不擅長的東西,譬如時文策問,那是有多遠扔多遠,沒有半點迎難而上的精神。

正練著,衛琛就聽屋外一陣吵鬧,慶俞也在此時著急忙慌地進來稟道:“二公子,老爺身邊的聽泉先帶大小姐家來了,說老爺先進宮面聖,交完差就回府了。”

衛琛一聽猛地站起來,風風火火地跑去了碧落齋。

剛踏進院門,衛琛就聽見崔氏的哭罵聲:”你個沒心沒肺的死丫頭,還知道回來啊!臭丫頭,還記得京中有老父老母嗎?“

“娘哪裏老了,我看這眼角一點皺紋都沒長,瞧著像十八歲的姑娘哩。”衛璇本來也抹淚來著,但崔氏哭了太久,她已然從思親之情裏回過勁兒來,不知道拿崔氏怎麽辦,餘光瞥見“二女兒”來了,心裏高呼一聲:好小子,來得正是時候。

“小琛!哎呀,許久不見,你都比我高啦。”衛璇欣喜地大喊。

“大姐姐。”衛琛倒是沒衛璇那麽高興。

衛璇小時候欠得很,隔三岔五就要去衛琛那兒撩閑,衛琛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得,簡直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一直就有點怕她。

見衛琛也來了,崔氏註意力被轉移,好歹是止住了淚,但嘴裏還在不住地罵:“去去去,少跟我貧,姐弟倆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若是沒你們兩個來給我添煩心事,我只怕是神仙都當得。”

衛琛哭笑不得,叫道:“又有我什麽事!”

崔氏正欲再罵,卻是衛言武打外邊進來了,崔氏見到離家數月才歸來的衛言武,激動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衛言武展臂摟著崔氏,兩人對望,無語凝噎,含情脈脈。

相擁片刻,崔氏回過神來,踮腳越過衛言武肩頭,向院門口張望兩眼,“沒帶個人回來吶?”

也不怪崔氏會如此試探。當年被喻為“蘭芝玉樹”的美男子如今已到不惑之年,但一副好容貌仍保持著青年時的俊氣。在朝中摸爬滾打數年,衛言武原本儒雅飄逸的基礎上又增加了沈穩內斂的氣勢,是再年輕優秀的男子無法比肩的。

衛言武從崔氏微微變化的語氣裏聽出了陷阱的意思,老臉一紅,“你把我當什麽人了?家有賢妻如此,還有別人什麽事。”

父母打情罵俏,衛琛在一旁聽得略微尷尬,忍不住出聲打斷,“爹爹。”衛琛上前拜禮。

衛言武將衛琛拉到身邊,看著初有長成的小兒子,忍不住樂開了花,“不錯,又長高了。”衛言武拍拍衛琛的肩,又摸摸衛琛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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