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關燈
第二十三章

楚晏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你說什麽?不可能!”

拓拔烈眼神沈沈地盯著楚晏那張愈發白皙細膩的臉,“這一個月……你都跟秦沖在一起?”

那目光太過熾熱,楚晏偏過頭,“跟你有什麽關系?”

“怎麽跟寡人沒關系?我們曾經那般親密,還有了小宸……”

拓拔烈說著,向他走了過來,楚晏忍不住向後退,拓拔烈一個箭步沖上來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如毒蠍般截住他:“你懷孕了!是秦沖的種?”

楚晏大驚:“我懷孕了?這不可能!”這又不是夢,他怎麽可能懷孕?

“爹親懷孕了?”拓拔宸激動地向拓拔烈告狀,“是那個壞人幹的!爹爹我過來的時候看見爹親光溜溜地跟那個壞人抱在一起!那個壞人還兇我,爹爹你要狠狠地幫我教訓那個壞人!”

拓拔烈沈聲問:“壞人是誰?”

拓拔宸回憶著:“好像叫秦……秦什麽?”

拓拔烈眼神一暗:“秦沖?”

拓拔宸點頭:“對對對!就是秦沖!那個壞人!”

拓拔烈忽然自嘲般地一笑,喃喃道:“這麽多場夢境,寡人還是輸給了他。”

又想到了什麽,唇角微勾,“沒關系,他的就是寡人的。”

楚晏蹙著眉頭聽著:“你在說什麽?”

拓拔烈深邃的目光盯著楚晏,“子卿,你想知道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麽?夢、蕭寒、南陵王,還有小宸……”

楚晏反應過來:“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

拓拔烈挑了挑眉:“你知道他們為什麽都在湘州做夢嗎?”

拓拔烈看著他的眼神一暗,眼底有幽幽的火:“因為那裏是我們得到你的地方。”

楚晏一驚:“你們?”

拓拔烈點頭:“對,我們,寡人、蕭寒、南陵王,還有……”

說到這裏,他停下來,刻意地看著楚晏的表情,緩慢地說出:“秦沖。”

楚晏渾身一震,“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拓拔烈掌心散發出耀眼的金光,一點楚晏的眉心。

記憶奔湧而來。

三月的湘州,桃花滿天飛舞,樹下躺著一個渾身赤裸的男人,男人的身體很美,恍如一塊天然的美玉,每一寸肌膚都像羊脂玉一般白皙滑膩,從肩頸到小腿每一處線條都完美到了極點。

只是那赤c裸的身體上帶著點點紅痕,猶如紅梅落在白雪上,清艷又旖旎。

男人緊閉著雙眸,又長又濃的睫毛鋪在白皙光滑的臉上,眉間一抹銀白的冰雪印,那是無情的象征。

縱使渾身赤c裸,周身依然散發著神聖,清冷,不可侵犯的氣息。

這時,一個黑袍男人步履悠然地走來,輕柔地將地上的男人抱在懷裏坐在樹下,細細地看著懷中人的臉,那張臉白皙如玉,光滑細膩,毫無一絲瑕疵,仿佛是上天最好的工藝品。無疑,這張臉是美的,美中又帶著絲絲清冷,清冷又絕美,天上人間都找不出第二張這樣的臉來,神界至強者,紫宸帝君。

男人不由想起兩人初見時的情景。

那時他剛剛踏過九霄萬魔塔,登上魔尊之位,便有下人通報有人找他,他出來時看見那人雪衣烏發立在那裏,美過世間所有美麗的風景。

重夜想,這麽美的人,應該去撫琴作畫,而不是拿著一柄劍打打殺殺。

他調戲了紫宸幾句,兩個人便打了起來,打著打著,他見紫宸突然咳嗽起來,一時心軟去救,長劍已經刺入胸口,“想不到你們神界的人……也會偷襲……”

那雙美麗的眼睛看著他,微微閃爍著,激起了他的征服欲,自那以後,他滿腦子都在想著怎麽讓這個人臣服,他去仙界挑釁、神界挑釁、他甚至跑到中極上清天去挑釁,都沒有見到紫宸的人,現在他終於讓他找到了這個機會。

“紫宸啊紫宸,本尊說過,終有一日,你會成為本尊的魔後,現在,你終於落到本尊的手裏了。”

男人從回憶中回神,粗糙的指腹摩擦著那淡粉色的唇,那唇唇形美好、唇上肌膚細嫩柔軟,世間最冷莫過天上紫宸星,只有他知道,這唇的滋味有多麽甜軟,發出的聲音有多麽令人沈醉。

男人想起昨夜之事,不由渾身燥熱,“既然你還沒醒,那本尊就不客氣了。”

他說著,手中幻化出一團黑霧,黑霧散去,一個散著藍紫色光芒的酒杯端立掌心,“酒不醉人,人自醉。”說完,一口飲盡杯中酒,俯身下去,將口中的酒渡給懷中人,手從領口伸了進去。

經過昨夜,懷中人很容易地接受了渡過來的酒,一股鉆心的辛辣感從喉嚨一直漫延到了胃裏,美人眉心微蹙,嗆咳了幾聲。

喲,要醒了啊……男人聽見動靜擡起頭來,薄唇勾起,他倒是想知道,這顆孤冷的紫宸星,落到他這死對頭的手裏,是個什麽反應?

只見懷中人長睫動了動,睜開了那雙足以令眾生都羞愧的美麗雙眼,對上男人那雙深邃銳利的雙眼,聲音低沈而極富磁性:“你醒了?”

魔尊重夜,他怎麽會在這裏?意識到自己渾身赤裸躺在對方懷裏,驚得當即想要掙脫,卻被重夜死死箍住胳膊,他惱怒地大叫:“你放開本君!”

“為什麽要放開你?你受了重傷,本尊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

紫宸冷冷打斷他:“本君不需要你救,你放開!”

重夜看著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暧昧:“別那麽無情嘛,本尊賣了一晚上的力,如今你我可是親如夫妻般存在呢。”

聽重夜這麽說,紫宸頓時感覺到身後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那雙美麗的眼睛頓時變得鋒利無比:“你對本君做了什麽?”

“自然是快活的事啊!你感覺不到麽?本尊的技術如何?”重夜說著,輕挑地撫著他的嘴唇。

奇恥大辱!簡直奇恥大辱!

“滾!”紫宸大喝一聲,身上銀光大射,震開了重夜,銀白長衫迅速披在身上,手中銀光一閃,幻化出一柄銀白如霜的寶劍,旋即向重夜刺去。

重夜閃身躲開,“剛醒就要殺你夫君,你可真是絕情啊!”

幾招過後,紫宸忽然捂住心口,痛苦地俯下身去。

重夜慢慢踱到他面前,“這世上能傷你的,除了天印,每千年,你為了封印天印,都要耗費大半的法力,你為了他們付出這麽多,那幫神界仙界的人除了表面上感恩戴德,有誰真正地心疼你?”

“不用你管!”

“你是本尊的人,本尊不管你,誰來管你?”

重夜說著,掌心凝聚出一團黑霧,在紫宸身上幾處一點,封住他的法力。紫宸頓時癱軟在他懷裏,他把人打橫抱起來,“你現在的身體狀態,不宜動用你的法力,本尊帶你回魔界,別管什麽天印了,本尊知道一種令男人懷孕的法子,你老老實實給本尊生個孩子,在魔界教他吟詩作畫,如何?”

紫宸氣得渾身發抖:“你滾!本君不會給你生孩子!”

“這可由不得你。”重夜低頭吻了一下紫宸的額頭,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桃花樹下。

神界的紫宸帝君失蹤了,神界仙界發動了大批人尋找皆無果。與此同時,魔尊將一個覆著面紗的白衣男子帶回魔界,力排眾議封為魔後。魔後輕易從未出過魔宮,是以,除了魔宮之人,誰也沒見過魔後長什麽樣。

“陛下,帝君失蹤了,那下次天印松動該怎麽辦呢?天印要是出了事,六界都會跟著遭殃啊!”

神帝眼神一沈:“再派一些人繼續找!務必找到帝君!”

七百年後,魔界魔宮內。

魔尊重夜大發雷霆:“七百年了!為什麽魔後還生不出孩子?!”

魔醫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尊上,恕老臣直言,可能是魔後他自己……不想生。”

“不想生?”重夜眼神沈了下去。

又是一夜纏綿後,重夜照常穿好衣服,俯身吻了一下紫宸的唇,“本尊去上朝了,你把乖乖藥喝了。”

紫宸偏過頭:“你到底……要拘我到何時?”

重夜低笑著看著他:“本尊不是說了,要你為本尊生個孩子。”

重夜走後,紫宸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時,有侍女端著一碗湯藥進來,“魔後娘娘,該喝藥了。”

紫宸怔怔地盯著淩亂的床鋪:“你出去,我一會兒自己喝。”

侍女應了一句,出去帶上了門。

紫宸起身,將桌上的藥端起來走到窗邊倒入花盆裏。

隨著最後一滴藥汁滴入花盆裏,他擡頭,對上一雙深邃而銳利的眼,“你……不是去上朝了?”

重夜一下子化作黑霧進了屋子裏,一把攬住紫宸的腰,輕輕貼近他的耳朵,“寶貝,本尊不知你如此想留在本尊身邊。”

紫宸一下子爆發,劇烈掙紮起來:“本君不想生孩子!”

“這可由不得你!”重夜說著,掌中黑霧盈起,一碗藥汁現於掌中,他喝了一口,俯身吻住紫宸的唇,將藥汁強行餵進他口中,將人打橫抱起扔在床上覆了上去。

五年後魔宮,一個男娃順利出生。

“尊上,魔後已經不吃不喝五天了!再這樣下去身體要廢了!”

“本尊知道了。”

重夜抱著孩子走進屋,看見紫宸呆坐在床邊,不知在想什麽。

“你不吃不喝也不肯看孩子,到底是在跟誰賭氣?”

床上的人不答話,重夜抱著孩子走到床邊,“紫宸,你看他長得好像你,我們叫他小宸好不好?”

“他的大名我也想好了,就叫重慕宸,重夜傾慕紫宸,好不好?”

紫宸睫毛微顫,重慕宸,重夜傾慕紫宸……

忽然,重夜大叫道:“紫宸你看,我們的孩子睜眼了!”

紫宸轉過身來,看見繈褓中的孩子,小小的一團,跟雪團似的,漂亮又可愛,那小雪團兒黑亮的眼睛盯著他,小嘴兒彎起,咯咯笑了起來,那雙美麗空洞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情不自禁地接過孩子。

重夜坐下來將紫宸和孩子一起摟在懷裏,“紫宸,留在我身邊,別回神界了。”

紫宸冷笑道:“你封住了我的法力,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重夜道:“你常年與我交合,如今又生了孩子,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自行沖開我的封印,但是神力會有所減損。”

紫宸心中一動:“會減損多少?”

重夜道:“四成,但休整個五百年就會回來了。”

五百年……距離下次天印松動只有三百年了……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一般,重夜道:“所以,下次天印松動你就別管了,你的神力減損了四成,連我都打不過,更別提封印天印了。你不在自然會有人封印,神界那麽多人,封印天印不是非你不行。我知道你怨我,但孩子還小,他需要你,你忍心讓他一出生就失去你的陪伴嗎?”

紫宸看著懷中的吐著泡泡玩得正歡的孩子,緩緩道:“我……需要時間想想。”

又三百年後,天印松動,失蹤了一千年的紫宸帝君再次出現修補天印,當封印一半時卻因神力不支掉入輪回。

黑袍男人望著裂痕的天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要來,卻還是能來得及阻止你。小宸才三百歲,你就舍得扔下他,最冷莫過天上紫宸星,是我錯了,我以為你生了孩子會愛護自己的身體,沒想到你還是選擇了眾生。”

“我知道你不喜歡魔,我便用這一身魔力幫你修補天印,從今往後,你再也不用修補它了。”

男人身上黑霧大漲,一直彌漫到天際,天空中的裂痕一點一點聚合,直到再看不出一絲縫隙。

地上的男人踉蹌了一下,勾唇笑笑,看著掌心最後一團黑霧,“紅塵太美,怎能沒有我陪你?紫宸,等我。”

這時,白雪團似的小男孩哭著跑過來:“爹爹!爹爹!爹親呢?我聽說爹親掉入輪回了,我要爹親嗚嗚嗚……”

男人輕輕拭去小男孩的淚水,拉住他的手:“小宸不哭,爹爹這就帶你去找爹親。”

小男孩頓時破涕為笑,拍手道:“去找爹親咯!去找爹親咯!”

男人掌心黑霧漫起,將兩個人包裹其中,一眨眼的功夫兩個人已消失不見。

現在楚晏有了紫宸的記憶,隨著記憶的回歸,紫宸的神力也跟著一點一點恢覆,他從回憶中回神,不禁問:“重夜明明是一個人,為什麽我能在四個人身上感受到他的氣息?”

拓拔烈、秦沖、蕭寒、蕭弈……

拓拔烈道:“重夜用了幾乎全部魔力幫你修補天印,剩下最後的魔力陪你入輪回,入輪回的時候重夜已經是一個毫無魔力的普通人,普通人直接入輪回,會承受不住,重夜的三魂七魄便分成了四個人,寡人是重夜的七魄,蕭寒、蕭弈、秦沖分別是重夜的三魂。”

“寡人提前覺醒,並且有了重夜的部分法力,寡人知道,重夜的執念是你,要想讓重夜三魂七魄歸位,就必須要讓他們三個與你交合,但是寡人不想讓他們碰你,便造了幾場夢,讓他們在夢裏得到你。”

那四個人都已經在夢裏和他……想到這裏,楚晏渾身一震,看著拓拔烈的眼睛,“那也就是說,你……”

拓拔烈明白他的意思,“寡人用了一個月的時間,與蕭寒、蕭弈融合,剛剛也與秦沖融合完畢,現在你看到的這個人,是拓拔烈,也是秦沖、蕭寒、蕭弈,更是重夜……”

說著,面前的男人忽然變化了個樣子,五官英俊,眼睛深邃得一如往昔。

重夜……楚晏心中又是一震,還沒來得及說話,懷裏的小宸好奇地睜大眼睛:“爹爹你怎麽變了個樣子啊?”

重夜寵溺地摸了摸他的頭,寵溺地道:“小宸乖,這個爹爹以後再跟你解釋。”

“哦。”小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十分確定面前這個人就是他的爹爹。

紫宸頓時想到什麽,又問:“那小宸入了紅塵,為什麽會從夢裏跑到現實來?”

重夜道:“小宸是神魔體,雖入輪回,但只能從你的肚子裏出來,這也是我為什麽堅持讓你生小宸的原因。他還小,我還沒有幫他恢覆記憶,不過你別擔心,我們都恢覆了,他是神魔體,出了輪回只要再過個幾個月就可以恢覆記憶了。”

重夜忽然認真地看著他:“還有一個問題,我想替拓拔烈問你,他本想在現實中直接擄了你把小宸生出來,但是他又不想你太難受。他不明白,明明秦沖跟蕭寒和蕭弈一樣都是三魂之一,他更是七魄,為什麽你獨獨喜歡秦沖?他本想先讓你在夢裏與寡人交合,結果連續試了幾場全都是和秦沖在一起,這是為什麽?”

“因為……”

紫宸的思緒漸漸飄遠。

那一日,他去除魔歸來,脫力地暈倒,醒來在發現他被子下面的身體竟是赤裸的,身體後面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充滿了撕裂般的痛感,他隱約猜測到自己可能經歷了什麽,他活了幾萬年,對這種事情不會一點都不知道,轉頭看見床邊守著的男人。

紫宸宮位於中極上清天,是天之最高處。除了他和重夜不會有別人,會對他做這種事的人……想到這裏,他看著床邊的男人,美麗的眼睛微微瞇起:“重夜,昨夜本君回來之後發生了什麽?”

重夜心裏咯噔一下,低頭回道:“您昨夜傷得太重,屬下幫您療了傷。”

他見重夜這反應,心裏已經確定了大半,胸中積攢起怒火,聲音沈了幾個度:“除了療傷,你還對本君做了什麽?”

重夜知道瞞不住,急忙到地上跪下:“對不起,君上,屬下昨夜幫您療傷的時候沒控制住……”

“混賬!你竟敢對本君做這種事!”

他登時大怒,擡手就是一個巴掌打過去,重夜臉上頓時出現了五個清晰的指印,“君上,屬下喜歡你,屬下……”

他正處於盛怒之中,沒心情聽重夜說話,化出銀白長衫披在身上,掌中銀光閃過,丟過去一柄銀藍色的寶劍,看都不願再看重夜一眼,“你自行了斷吧!”

重夜渾身一震,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睫漸漸垂落下去:“屬下……遵命。”

覆又不甘地擡頭,“君上,屬下的命是君上救的,屬下懇求君上親自動手,能死在君上手下,屬下無憾了。”

紫宸轉過頭,掌中微閃,銀藍色寶劍落入手中。

雪衣烏發,清冷又絕美,一如初見那日,他被凡間父母狠心拋棄扔在大街上凍得哆哆嗦嗦,看見街上走過一個神仙似的公子,他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爬過去抓住那片潔白的衣角:“公子行行好,給點飯吃吧!”

那人垂首,他便望入一雙如湖泊一般清冷的美麗雙眼,這一眼,就是一生。

“君上,屬下不在了,您要多照顧自己,您畏寒,天涼了記得多穿衣,心情不好不要總去吹風,您的琴屬下已經擦過了,墨屬下也研好了,下次心情不好的時候您可以撫琴作畫,還有宮前的桃樹下個月該澆水了……”

重夜一直說到哽咽,說到再無可說,看著紫宸那依舊冰雪一般毫無波瀾的面容,仿佛自己是一個跳梁小醜一般,他告訴自己,再試最後一次吧!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紫宸:“君上,臨死之前,屬下想告訴你,屬下雖然做錯了,但屬下不後悔,君上,屬下喜歡你,是想要娶你為妻、保護你一生一世的那種喜歡!”

他用力嘶吼出來,那沈靜得如冰雪一般的面容忽然跳動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他激動得繼續道:“屬下不敢奢求君上的原諒,臨死前還有兩個問題想問君上,君上可曾有過喜歡的人?”

紫宸道:“沒有。”

重夜心中一動,帶著期待地問:“那君上可曾喜歡過……屬下?”

紫宸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從未。”

心中的那點激動一下子枯冷,意料中的答案,是他妄想了。

重夜苦笑一聲,閉上了眼睛:“君上,屬下心願已了,動手吧!”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等來意料中的疼痛,驚喜地睜開眼:“君上?您不殺屬下了?”

紫宸點頭:“本君可以饒你一命。”

君上對他手下留情,是不是也對他有一點感情?紫宸接下來的話打破了他的幻想:“但你不能留在本君身邊了,本君會消除你的記憶,從今往後,你便留在下界做個散仙吧。”說著,手中聚起一團銀光。

重夜驚恐地後退,“君上,你不能消除屬下的記憶!”

“君上,屬下求你,不要消除屬下的記憶,屬下寧願你殺了屬下!”重夜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將頭磕得鮮血淋漓。

紫宸不忍再看,直接將光團推向重夜,那銀色光團避無可避地鉆入了他的腦中,那一瞬間,他的心好像一下子缺失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再次睜眼,重夜感到額頭一陣劇痛,不由捂住額頭,掌心一片黏膩,他一看,“怎麽這麽多血?”有些迷茫地看著四周的景象,“我這是在哪?”看見不遠處美麗的白衣男子,不由站起來走向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紫宸擡手治愈了他額頭上的傷,“你叫重夜,是一個犯了錯的小仙,被罰留在下界,現在你去找這凡間的土地,讓他給你找點事情做。”

“哦。”重夜懵懂地點點頭,轉身就走。

走著走著,他忽然心慌得厲害,有一種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的感覺,仿佛他這一走,就會再也回不來一般。

他猛地回頭,帶著一臉希冀地看著那白衣男子,有些笨拙地問:“我……我能不能不走?”

紫宸有些訝然重夜的忽然回頭,楞了一瞬,才道:“不能,你必須走。”

他不明白:“為什麽?”

紫宸語氣冷硬:“你犯了錯。”

重夜好奇地問:“那我犯了什麽錯?”

紫宸避開他的視線,語氣有些不自然,“這個你不用知道,你快走吧。”

“哦,那我走了,再見,美麗的神仙哥哥。”重夜沖他咧嘴笑著擺擺手,轉過身去。

紫宸看著那黑色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中,心忽然有些空。

“君上,這蝦不好剝,屬下幫您剝吧!”

“君上,天涼了,您畏寒,記得多穿點衣服。”

“君上,屬下喜歡你,是想要娶你為妻、保護你一生一世的那種喜歡。”

他怔怔然地出神,有零碎的片段在他眼前閃過,仿佛男人低沈的喘息聲在耳邊響起:君上,你好緊……

他頓生怒氣,揮袖飛回天上。

這晚,紫宸半夜醒了口渴,下意識地喚:“重夜,給本君倒杯水。”

他等了一會兒,外面沒有人應他,才想起來,重夜已經被他趕走了。

他只好摸著黑披衣下床自己倒了杯水喝,回到床上,看著黑漆漆的屋子,怔然出神。

這日,溯流星君來到中極上清天找紫宸下棋,左看看右看看,覺得缺了點什麽,“紫宸,你身邊那個小跟班呢?”

紫宸執棋的手一頓,“犯了錯,我罰他下界了。”

溯流星君頓時納悶:“不應該啊!那小跟班跟你那麽緊,舍得離開你啊?上次他還找我學下棋呢,說等學好了陪你下棋,這小子有點棋藝天賦,又虛心,學得挺快的,沒準兒以後真能跟你對弈呢!唉,可惜咯!”星君哀嘆了一聲,又問:“哎!他犯啥錯了?你還打不打算讓他再回來了?”

紫宸頓時面色一冷,“以後別提這個人了。”

不提就不提吧!溯流星君唏噓,看來這犯的錯還挺大!

下著下著,溯流星君又問:“你萬把年身邊就這一個跟班,沒有跟班會不會不適應啊?考沒考慮過再找一個啊?”

紫宸心生煩躁:“再說吧。”

溯流星君不死心地道:“我說你單著幾萬年,這紫宸宮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青湘神女多好的姑娘啊,巴巴地等了你兩萬年,不考慮考慮她?”

紫宸涼涼地看他一眼:“你是來下棋的還是來說媒的?”

溯流星君搖頭嘆:“得!好心當成驢肝肺,我閉嘴!”

又一次在黑夜裏醒來,紫宸躺了一會兒睡不著,索性披衣下地,看見墻角掛著的擦拭得幹凈光亮的琴,忽然響起男人的話。

“心情不好不要總去吹風,您的琴屬下已經擦過了,墨屬下也研好了,下次心情不好的時候您可以撫琴作畫……”

他將琴拿出來,坐下隨手撥弄了幾下琴弦,琴聲憂郁而纏綿,他的琴聲向來清越,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心慌地站起來,走到案前,看見案上擺放著亮黑的墨汁,上面覆了一層暗藍色的保護罩,仿佛能看到那人用心研磨的場景,心中微暖,擡手撤了那保護罩,拿起筆,蘸了墨,畫了起來。

待他回過神來時,畫紙上的男人一身黑袍,高大挺拔,一雙深邃的眼神灼灼地望著他。

仿佛男人貼在他臉側,呼吸灼熱地說:“君上,我喜歡你。”

他的臉控制不住地熱了起來,他快步走出去,看著清晨灰藍的天空,一陣冷風吹過,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忽然肩上一沈,仿佛感覺到有人給他披了件衣服,他心中一喜:“重夜!”

當他轉過身去,明明空無一人,只餘一片獨自爛漫的桃樹,心忽然就空了,他怔怔地站在那裏,良久。

“紫宸!紫宸!”又過了一些時日後,溯流星君慌慌張張地跑到中極上清天來。

紫宸披著衣服走出來,掩著嘴咳嗽不停,“什麽事?”

溯流星君看見他的樣子,眉心一皺:“你怎麽病得這麽厲害?你是不是又去吹風了?你一心情不好就去吹風,你封印天印身體畏寒不知道嗎?你這個神界至強者把自己身體搞得跟個凡間的風燭殘年的老人一樣,唉,身邊少個人就是不行啊!不行!”

紫宸面無表情地聽他一通抱怨,“你來找我什麽事?”

一提起這個,溯流星君登時來了興致:“紫宸你知道嗎?你那小跟班成了魔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