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第十八章

三人東躲西藏,轉了好幾條街,好不容易遠離了官兵,靠在墻邊歇了歇,阿昭氣喘籲籲地問:“爺,南陵王親自看守城門,我們身上又沒錢,怎麽辦?我們去哪兒?”

還沒待秦沖回話,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大喝:“你們仨!站住!”

楚晏頓時繃直了身體,秦沖握住楚晏的手,安撫似的捏了捏。

“轉過來!”

三人依言轉過身去。

一隊官兵向他們走過來,為首的手裏拿著一卷畫像,“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報上名來!”

秦沖開口道:“我叫秦沖,家住附近的塘關,帶兩個弟弟進城來玩。”說著,左手指了指阿昭,“我二弟秦昭。”右手指了指,“三弟秦……”

楚晏開口:“秦子卿。”

聲音清冽如泉水般動聽,為首的官兵聽得心裏一酥,“喲!小聲音還挺好聽的!”

再一看人,沈著臉問:“你眼睛上為什麽遮塊布?”

楚晏道:“我眼睛看不見,怕光。”

“廢話少說!眼睛上的布拿下來,我瞅瞅!”

為首的官兵吼了一句,將手裏的畫像展開,那畫像栩栩如生,連眼睛上的睫毛都根根分明,一看就是去了瓊華樓拍賣那夜的畫師所畫。

秦沖心頭一緊,楚晏眼睛上的布一旦摘下來,絕對會暴露無遺。

楚晏見秦沖不動,便知道事情不妙。

為首的官兵不耐煩了:“磨磨唧唧幹什麽?還不快摘下來!”

這時,三五個人拉著車直楞楞地朝官兵撞過來,撞倒了幾個官兵後扔下車就跑。

為首的官兵大怒:“這幾個人有問題!追!”說完,帶著一隊官兵就追人去了。

秦沖不知道剛才那幫人目的是什麽,暗自慶幸逃過一劫,剛要離開,迎面走過來一個混子打扮的人,那人身軀高大,皮膚呈古銅色,五官硬朗,那雙眼睛極具侵略性,如同一匹黑夜裏伺機而動的孤狼,有種同類的嗅覺,秦沖幾乎是本能地警覺起來。

那人走到三人面前,視線輕輕在楚晏身上略過,友好地沖秦沖伸出手:“剛才那幾個人是我派出去的,我叫阿三,認識一下。”

秦沖不動:“你為什麽幫我們?”

阿三瞇眼笑笑:“我見哥兒們你身強體壯,想跟你交個朋友,以後幫我收個賬,一個月我給你五兩銀子,如何?”

五兩銀子!阿昭眼睛一亮,拽秦沖的袖子:“爺我們以後吃住就不愁了!”

秦沖抱拳:“多謝兄弟好意,不過我們不需要。”說完,拉著楚晏轉身就走。

阿昭不明所以地追上去:“哎爺您怎麽走了?那可是每月五兩銀子啊!”

秦沖壓低聲音道:“你懂什麽?!這人來者不善,趕緊走!”

背後傳來阿三的笑聲:“如果我沒猜錯,兄弟旁邊這位就是瓊華樓的清晏公子吧,你說,如果我現在去跟官兵說清晏公子在這裏,會是什麽後果?”

秦沖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警惕地看著阿三:“你想怎樣?”

阿三唇角輕勾:“不想怎樣,只是看兄弟你是個人才,想請你幫我收賬而已。”

楚晏忽然開口:“公子用這樣的方法招攬人,是不會有人真心為你賣命的。”

阿三目光移到楚晏身上來,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那依清晏公子所見,我若想招攬你身邊的這位兄弟,我應該怎麽做呢?”

楚晏只說四個字:“以誠相待。”

阿三問:“那我要怎麽做才算有誠意呢?我剛才已經幫了你們,又以五兩銀子一月聘請這位兄弟幫我收賬,難道還不算有誠意麽?”

楚晏一頓,道:“他不願,你也不能強求。”

阿三目光灼灼,意有所指:“若我偏要強求呢?”

楚晏不禁想到蕭弈強迫他的場景,他生平最痛恨強求這兩個字,冷冷道:“那便得不到真心。”

“話不能說得這麽絕對,日久才能見人心,即使開始不是真心,我也願意以真心相待,只要肯為我賣命,我也願意以命相護!”

阿三眉眼堅定,擲地有聲,秦沖忽生一種意趣相投之感:“就沖你這句話,我答應你了!”

楚晏心裏很不安,不由伸手握住了秦沖的手,“你……”秦沖反手握了握,安撫他道:“有我在,別怕。”

阿三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上,唇角玩味地勾了勾。

阿三將三人帶到一個小院裏,指著對面一排排屋子給他們安排了相鄰的三個屋子。

“屋子我已經叫人給你們收拾好了,你們今天先休息一晚,從明天開始,秦兄弟就跟著我那幾個兄弟去收賬,阿昭兄弟就留下來幹些零活,清晏公子現在不方便出去,就留下來教我這幾個兄弟讀書寫字吧。”

秦沖抱拳:“以後還請阿三兄弟多多關照!”

楚晏忽然開口:“以後不要叫我清晏公子了,我叫楚子卿。”

阿三點頭,目光微暖:“好,子卿。”

頓了頓,又一臉希冀地看著他:“子卿,既然是兄弟了,能否將你眼睛上的布條摘下來?”

楚晏頓了頓,擡手摘下了眼睛上的布條,素枝挽起如瀑的長發,皮膚如羊脂玉一般白皙細膩,五官無一處不美,最美的是那雙如湖泊般美麗澄凈的眼睛,只要淡淡望你一眼,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你也義無反顧地去給他摘下來。

一襲白衣立在那裏,清清冷冷似畫中仙。

阿三毫不掩飾眼中的驚艷:“子卿果然是天人之姿,傾國傾城。”

楚晏神色淡淡:“溢美之詞不必再說,以後我便只是一名普通的教書先生。”

阿三點頭:“我理解,子卿不必擔心,我們大家都敬你,誰敢生出妄念,就給我滾出去!”阿三的話擲地有聲,氣勢雄渾,像常年發號施令的人。

院子裏的小弟們整齊劃一地喊:“是!大哥!”

阿三喝道:“別對我說,對楚先生說!”

小弟們轉向楚晏:“是!楚先生!”

楚晏端手揖禮:“多謝諸位。”

三人告別阿三,往房子那邊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秦沖問楚晏:“你剛剛為啥說你叫子卿,你不是叫楚晏麽?”

楚晏道:“子卿是我的字,大家都知道大越的丞相名叫楚晏,卻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字,我不想讓人知道楚晏就是清晏公子。”

秦沖頓時明白了,對他一笑:“成!那以後我也叫你子卿。”

子卿……楚晏心頭暖意劃過,自從娘親逝去後,就很少有人這樣喚他了……微微點頭說了聲:“好。”推開門走進去。

第二日早上,秦沖便跟阿三的幾個兄弟去收賬,阿昭在院子裏跟著留下的兄弟打雜,楚晏負責教阿三這些種地讀書識字。

阿三這些兄弟雖然沒識過字,但很虛心,對他很客氣,讓他又拾起了久違的被人尊重的感覺。

教了一上午,他有點累,吃了飯就躺在床上睡了。

迷迷糊糊間,他感覺有一雙粗糙的大手在撫摸他的手背,他睜開眼,卻什麽也看不見,眼睛上被蒙上了一層布,他下意識地往回抽自己的手。

“別動。”

這聲音低沈充滿了磁性,是秦沖,楚晏頓時松了口氣:“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楚晏覺得秦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頓了一下,又問他:“收賬怎麽樣?”

“很順利,下午不去了。”

楚晏頓了頓,問:“為什麽蒙我的眼睛?”

“因為……”

他感覺到秦沖俯下身,濃烈的氣息噴灑在他脖頸間,“我想要你。”

楚晏身子一顫,“你……在說什麽?”

秦沖頓了頓,又重覆了一遍:“子卿,我想要你。”

一雙大手伸過來,將他抱起來坐到腿上,呼吸有些急促地問他:“可以嗎?”

楚晏腦子很亂,幾乎是下意識地,“……不行!”

“為什麽?”

“我不喜歡這種事情……”

“你會喜歡的,我會讓你很舒服的。”

“你不介意我被別人……”

那人眸子暗了一下,南陵王蕭弈……

“沒關系,從今往後,你就只有我一個,再也不會讓你被別人欺負。”

楚晏停住不說話了,他本能地抗拒這種事情,可是這個人是帶他逃離苦海給他希望的人,他不知道應該拒絕還是……

那人卻沒有耐心了,直接堵住了他的唇。

之後的一切都不受控制了,看到他的情形時,那人停了一下,“疼嗎?”

他微微點了點頭,他沒有上藥,走路時都會有痛感。

“我會輕一點的。”那人憐惜地吻吻他,而後再次覆了上來。

幹渴了很久的人一旦嘗到甜頭,就停不下來了,他不止一次地懇求他停下來,但是那人跟瘋魔了似的絲毫聽不進去,最後他筋疲力竭地暈了過去。

楚晏再次醒來的時候,男人依舊抱著他在細細親吻,但身下很顛簸,仿佛在一輛晃動的馬車上,他覺得有些不對勁,“我們這是在哪裏?”由於過於疲累,一開口,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男人撫著他的脊背,聲音低沈而溫柔:“在馬車上,我們出城了。”

楚晏覺得不可思議:“我們出城了?南陵王沒有查出來我們嗎?”

男人的聲音變得暧昧:“我們這個樣子,那些士兵掀開看了一眼就懂了,也沒多看就放行了。”

他們兩個到現在還……楚晏臉上一熱:“你放開我吧。”

男人輕笑一聲,摟緊了他:“我喜歡抱著你,最好一直抱著你。”

“可是……”

男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貼近吮吻他的耳垂:“這裏就我們兩個人,沒有人會看見……”

“餓了嗎?”男人拿來一塊糕點遞到他唇邊。

他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進食,胃裏空空,現在嗅到食物的香氣,一時間極度饑餓,張口就吃了進去。

男人笑著又拿來一塊糕點餵他,就這樣,直到楚晏覺得有了飽腹感,“對了,我們出城要去哪?”

“去漠北。”

楚晏覺得奇怪:“去漠北幹什麽?”

“我想帶你看看漠北的風景,看滿天黃沙,看最美的落日。”

楚晏不禁心生向往,忽然想起一事:“你跟阿三他們說我們走了嗎?阿昭呢?他沒有跟我們一起嗎?”

“阿昭在另一輛車上,我不想讓他打擾我們,讓他坐另一輛車先走了。”

楚晏點點頭,忽然發覺眼睛上還蒙著布條,“我把它摘了吧。”說著,擡手想摘,手腕忽然被男人攥住:“別摘!”

楚晏不解:“為什麽?”

男人低笑一聲:“你看到我們如今的樣子,不害羞嗎?”

楚晏臉上一熱:“那你放開我吧,我想穿衣服。”

男人的呼吸一重:“這裏就我們兩個人,別穿了,我還想要你……”說著,密密麻麻的吻落下來。

連著幾天,男人一直抱著他,不讓他摘眼睛上的布條,除了如廁,片刻都不肯離開他,楚晏開始不安起來。

這日,楚晏提前醒來,輕聲問:“你醒了嗎?”等了一會兒沒得到回覆,擡起手剛放到眼睛上的布條上,手腕就被握住。

他有些惱怒:“你為什麽不讓我摘下來?”

“因為想讓你睜眼就看到最美的大漠。”

楚晏怔了怔,那人親吻他的面頰,低聲軟語地哄他:“別生氣,好麽?”

他的心忽然安定了些許,“我很不安。”

“有我陪著你。”

聽到這句,楚晏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一直在馬車上,男人除了餵食,就抱著他講大漠。

他不禁問:“你不是塘關人麽?為什麽對大漠這麽熟悉?”

男人頓了頓,道:“我小時候曾經在大漠待過一段日子。”

楚晏點頭,忽然問:“你知道夢境相通的事情麽?”

男人一頓,“為什麽忽然問這個?”

楚晏輕飄飄道:“隨便問問,你知道麽?”

“知道怎樣?不知道又怎樣?”男人的手肆意滑動著。

楚晏忽然感到一股滲入骨髓的涼意:“你不是秦沖,你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