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關燈
23

終於到了落腳點,我靜靜地坐在角落,俯著身手肘擱在腿上交握於下巴,看著一幫人圍著他們俊美威嚴卻病重的將軍團團轉,完全插不上手,當然,我也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直到他們的將軍不堪其擾,冷冷地一聲令下,這幫人才依依不舍地魚貫而出。

“禦。”他轉頭皺眉喚我,好似對我們之間對視的距離不太滿意。

“嗯?”我低應了聲,這才走到他身邊坐下。摸了摸他的額頭,仍有些發燙。

“你是不是不願意?”他盯著我,若有所思。

“沒有。”我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回他一笑,“你還是把目前局勢告訴我,讓我有些準備。”

他看著我良久,突然道:“你有沒有想過,人人痛恨殘殺生靈的兇惡野獸,但它們也許是為了嗷嗷待哺的幼子呢?”

不等我回答,他又接著道:“人的本性決定了人類有共同的生存需求和欲望,但各自認知的不同又決定了他們為達到目的所采取手段的不同,導致對事物看法上的差異。人人都喜歡和憎惡同一種東西,希望得到同一種東西的人多了,就會發生爭鬥,群體爭鬥就是戰爭。所以,人要有等級的劃分來控制動亂。要使國家強大,人民富裕,必須明白這些。”

聽罷,我挑了挑眉,有些驚異:“我從來都不知道你的志向如此遠大。”

他搖頭笑了:“我從來沒想過要和政府軍抗衡,只是盡我所能為政府增加些收益,這也是尼泊爾政府從來沒找過我麻煩的原因。”

聽他這麼說,可以想像他每年上交的稅收是怎樣的天文數字了。不過:“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仍看著我笑,說得意味深長:“萬物處於同一宇宙,不同形體之物都直接或間接為人類所用。雖然到時候,誰也無法說服誰。”盯著我的那雙黑藍色眼眸深邃如海。

我也笑了:“你現在是在說服我麼?”

他移開目光,挪動了下身子,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聰明地適時轉變話題:“姓耿的以中情局的名義懸賞2500萬美元取我的項上人頭。”

“什麼?!”我驚道。

他哼笑了聲,繼續道:“那麼,我也對追捕我的,所謂精銳部隊中每一個人的人頭懸賞25萬美元。”說到此處,不掩得意,“雖然他們的人頭不怎麼值錢,但已經死了6個了。”

我恍然大悟,那河邊的六具屍體,相必就是約什還以的顏色了:“那麼,你現在要對付的就是阿魯讚了?”

他唇角輕掀,不屑地冷笑:“那家夥竟然相信美國政府肯從上百億的緝毒經費中花費一小部分買斷他的海洛因。”

我沈吟了下,淡淡地回他:“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說著站起身,我想,我需要出去透透氣。

“禦……”他在我背後輕喚,“不要讓我失望……”

“你放心。”我笑了笑回他一句:“就像有人說的,命運和強暴一樣,如果你無力反抗,就要學著閉上眼睛去享受。”

隔天,我坐在車裏,往阿魯讚的巢穴前進,心情是無法言喻的沈重。想得入神,竟連已經被帶進一幢別墅裏也不自知,直到見到了站在我面前的故人,我才神色一斂。

“怎麼是你?”展傑看到我有些驚訝,可只有一瞬,立即鄙夷地嗤笑起來,“東方禦,你勾引男人的本事不小,我之前都沒想到約什是你的這個呢。”他伸出小指比了比。

“你這個動作有種在約什面前做一次。”我懶得跟他廢話,實在沒心情,“叫阿魯讚出來。”

“你認沒認清這是誰的地盤?”他馬上囂張起來,“我可以隨時把你們上次對我做的加還在你身上!”

“可以。除非你不想聽我帶來的好消息。”我朝他微微一笑,“而且後果恐怕你承擔不起。”

“哦?”他果然吊起眼睛,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你最好不要騙我。”

“沒有必要。”我知道他不是沖動的類型,不像以前的我。

不一會,他就從裏面帶出了個身材健壯,中等身高的泰籍男子,看上去也頗威武。

“東方先生麼?”他雙手合十給我行了個泰國禮儀,“你好。”

“你好。”我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道,“阿魯讚先生,你真的相信美國政府會花錢來買斷你的海洛因,為防毒品泛濫到世界各地麼?”

他沒有回答,只是和藹的微笑,持保留意見。我知道這種人即使笑意盎然,也不代表他內心感到歡喜,即使濃眉雙皺,也不代表他真有煩惱。

“我相信幕後到底怎樣阿魯讚先生你自己心理也清楚。但如果你想趁機除去約什,這絕對是個錯誤的決定。你覺得同時對付兩個大毒梟容易,還是集中火力對付一個容易?”說到這裏,我調整了下坐姿,深吸一口氣道,“只要你乖乖的,我可以代表約什不再涉足毒品!”

這個重磅炸彈一出,周圍頓時傳來不置信地倒抽氣聲,對面的阿魯讚也瞇起眼,傾身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只要你從此井水不範河水,我可以讓約什從此不再涉足毒品!”我鄭重地重覆。

“這怎麼可能?!”他再也按捺不住地站了起來,“開什麼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我也跟著站起來,嚴肅道,“既然他讓我來談判,自然全權授權於我,這是規矩。你要不信,我可以打電話給他,當面對質他是不是讓我作主。”

“拿電話來。”他炯炯有神地盯著我,把手下遞過的電話給我。

我按了免提,拿起電話就撥,直到電話裏傳來約什獨有的磁性嗓音:“怎麼樣?”

“阿魯讚先生質疑我不能全權代表你,特地來跟你求證一下。”我沈著道,“你說,我能不能全權代表你?”

那頭沈默了幾秒,淡淡地傳來個字:“能。”

我松了口氣,擡眼看他:“這下行了吧?”

“既然約什將軍這麼說,我們當然沒有問題了。”他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

“那就好。”我掛上電話,直視他,“這個交易成立麼?”

“成立!怎麼會不成立?”他呵呵笑出了聲,“那就請東方先生立個字據,然後我們回泰國,大家從此井水不範河水。”

“可以。但你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樣。”我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據我所知,你販毒得來的資金,大都用在武裝購買上,相不相信只要我一句話,沒人敢賣武器給你?”

“哦?”他顯然不信地挑眉。

我笑了笑:“拉塞爾就不用說了,還有裴臻和唐睿,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他們隨便哪個人站出來說一句就沒有人敢再做你的生意,你信不信?”

他沒有出聲,將信將疑,可能不相信我有這個能耐。

我聳聳肩:“你不信我可以立刻致電,跟剛才一樣。”這根本不是難事。拉塞爾是約什的朋友這沒什麼好說的,而裴臻和唐睿更是輕而易舉,之前占了那麼多便宜回報一下也不為過吧。

“不,不用了。”他也算識時務,見好就收,吩咐道,“立刻動身回泰國。”

“後會無期。”我微笑著說。不管是對阿魯讚,還是展傑。

我很清楚走出這扇門後,將要面對的是什麼。咀嚼著內心翻湧而上的苦澀,我知道那是彼此間信任的崩塌,但我不後悔,這是我最後的反抗。即使它很可能毀滅我全部的愛情。

諾大的房間,四周整齊有序地站滿了背著機槍的士兵,而站在最中間的我,正接受審判。

“為什麼?”面前這個英姿颯爽的男人俊美得好比撒旦再世,唇上殘忍的笑意也不讓惡魔專美於前,令人忍不住心生寒栗。

“你知不知道國際掃毒行動已發展到向世界各毒巢進行清剿的行動。”我坦然地面對他,義正詞嚴,“美國政府向南美提供掃毒裝備技術,又幫助訓練緝毒人員,並向委內瑞拉派出六架飛機,幫助其邊境巡邏和緝毒,又向哥倫比亞、玻利維亞等國提供反毒資金,此外,還與緬甸、印度、英國等國家達成聯合掃毒協議。近期,泰國政府也加強了泰國邊境掃毒的兵力,封鎖了各條要道。黑虎隊在雲南布下天羅地網,準備對雲南邊境采取清剿行動。試問,金三角這塊彈丸之地,還能撐多久?”

他冷冷的翹起嘴角,嘲諷道:“要不是我了解你,真會把你當成緝毒委員會的說客。”

“我實話實說。”我看著他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為什麼不見好就收?況且毒品走私只是你一小部分的收益,放棄又如何?”

“這就是你對背叛我的全部說詞?”他笑了,可盯著我的眼神就像獵殺者一樣,冰冷而隱含躁動,貪婪而嗜血,讓人發毛。

“你對背叛的定義有待加強。”我冷冷地回他。我對這個詞很敏感,它是我人生中嘗到的第一枚乍逢的苦果,而這枚苦果,卻仿佛能影響到我全部的人生。而這次,我不覺得是背叛!

他持續冷笑:“我這麼相信你,而你呢?你回報我的是什麼?”

“你明知說服不了我,為什麼還要搞出這場戲試探我?”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的意思是說我自作自受了?”

“差不多。原本我們可以相安無事,你有你的領域,我有我的,你為什麼非要打破這個平衡?”話出口後,我才發覺這話有些過重了,但已經來不及。

“既然要跟我在一起,就必須接受、融入我的生活。”他說得斬釘截鐵。

我笑了笑,回他三個字:“辦不到。”要我接受可以,但是參與,對不起,我做不到。

他突然淡淡地笑了,無奈中透著些許苦澀:“這就是你對我的愛?”

我也無奈地笑:“那你對我的呢?”

我們就這麼默默地對視,盡管周圍還有很多人,但一貫的訓練有素讓人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空氣中寂靜得可怕。

最後,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我是該被亂槍打死,還是該滾了?”

他的眼中有一瞬間的遲疑。可惜,在渴望的盡頭,我越過目光的海洋,卻依然沒有打破那裏面殘淡的沈默。

他沒有說話,只是決絕的轉過身,用沈默回答了一切。

我看了看周圍,沒有他們將軍的命令,他們仍是一動不動挺立在那邊,那麼,我自動選擇了後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