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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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啟程去尼泊爾尋愛的途中,我接到了來自Carl的情報,那兩個流亡在外的同黨出現在了中東。耿烈方面我已經不擔心,他現在肯定在疲於應付裴臻那邊放出的煙霧彈。我所要做的就是盡快找到證據。

“對不起,我們將軍不在。”

“他什麼時候回來?”我風塵仆仆地被攔在重兵把守的鐵門外,直覺好像有事發生。

“不清楚。”面無表情的士兵聲音平板得沒有起伏。

忽然,我眼尖的瞄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放聲叫道:“薩多,還記得我麼?”那次在船上我們見過面,希望他沒有忘記。

“東方先生。”他瞧見我,友好地跑了過來,示意守門的放行。

“你們將軍去哪了?”我略微激動地抓著他的手臂問。

“啊……”他曲了曲身,發出痛苦地低叫,我立刻放開手。

“你怎麼了?”

“我受傷了。”他虛弱地笑笑,“最近有一部分叛軍肆意挑釁,一路從北非到西亞,將軍去善後了。我在跟隨醫療時受了重傷,將軍讓我回來養傷。”

“他現在在哪?”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利比亞。”

飛機著陸了,慢慢的滑向候機大樓,已經可以清楚地看見飛機旁邊的利比亞工人,個個都穿得很隨便,不像歐洲似得那麼體面,也不像是石油富國的感覺。

在飛機上認識了一個非常美麗的黎巴嫩女記者叫唐娜。她說:“敘利亞的女孩子最動人,伊拉克的女孩子雪白的,而且鼻子高挺,北非的女孩子淺淺的棕色皮膚和黃色的卷發也非常性感,你喜歡哪個?”

我笑著說:“你忘了說,黎巴嫩的女孩子最美麗。”

女人總是喜歡聽好話,她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隨口問:“你準備去哪裏?”

我笑答:“來旅行的,走到哪算哪。”

於是她很熱情地邀請我加入:“我的工作很刺激有趣喲,你看上去也喜歡冒險的樣子,要不要同行?”

當我知道她是去采訪武裝襲擊時,我立刻欣然接受了,因為說不定能找到約什。而且我也不會阿拉伯語,有她照應會好很多。

下了機,她便馬不停蹄的攔了輛車要去黎波裏市裏,途中不停的給我指點著路過的地名,這裏是當年遭到美國轟炸的阿齊齊亞兵營,那裏是當年意大利軍隊的住地等等。

不多久,蔚藍色的地中海出現在我們面前,一股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海岸邊上的一排排椰棗樹迎風搖曳,樹下是白色的小房子,一座連著一座,好一派地中海風光。

可惜,與這悠然風光截然不同的是,這裏的樓頂大都架著高射機槍,革命分子滿街跑。在利比亞凡是個地方就有武裝人員,且不說路口橋頭,重要機關門口架著重機槍,就連交通警察也挎著沖鋒槍指揮交通,很多大院工廠學校門口都可以看到白胡子老頭,或者時髦青年身背自動步槍,有沒有子彈我不知道,但是一個個都神氣活現的。

搞得人都有一點緊張,會想會不會從哪裏飛來一梭子子彈就把你當場撂倒。

一路上跟著她拍了很多照片,也對利比亞有了一定的了解。隨便吃了飯,她又帶我來到城外,夜空星光閃爍,腳下一片沙石平地,幾千年的風吹起空曠的寂寥。

這樣的景色,看久了讓人回不了神,不知過了多久,我回頭看到她盯著我看,眼中有抹奇異的光彩,不禁問:“怎麼了?”

“沒有。”她笑著聳聳肩,“只是覺得你有股流浪氣質,好像沒有人能夠留住你的永遠,長得又帥,你知道,一般這種男人很容易吸引女人們趨之若騖。”

我失笑,沒有放在心上,隨口開玩笑道:“你該不會是說被我吸引了吧。”

她思考了下,用兩根手指比出一個高度,狀似認真道:“有這麼一點吧。”

“哈哈……”我被她逗笑,正欲跟她散步回去。

遠處突然傳來陣陣沈悶的槍響,這裏有槍聲並不奇怪,但身為記者的唐娜卻新聞敏銳度極高得拖著我就往聲源處狂奔。

“嘿,你不要命啦。”我看她這麼拼命的樣子,搖頭無奈地羅嗦了句。但仍跟著她小心翼翼地一邊找躲避物,一邊前行。

接下來,我看到了一場屠殺,血腥暴力的場面實在不適合女孩子觀看,而一旁的唐娜卻興致高昂地躲在暗角,手拿相機,在槍林彈雨中偷偷摘錄下這一幕幕。

忽地,混亂的人群中我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雖然天色很暗,看得不是很清晰,但那個外形,那瀟灑大氣的領袖風範,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不是約什是誰?!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殺人,充滿美感,而且效率絕對一流。他用的是手槍,可同樣是暴頭,他的速度卻比別人快的多。因為我根本看不見他瞄準,甚至連舉槍的動作也沒有。但是槍聲卻連成一片,怎麼聽都像是機槍發出的聲音,讓人嘆為觀止。在他面前那些訓練有素的士兵就像待宰的羔羊,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

而他配合默契的下屬則是如同鬼魅,掩護他的同時,不斷消滅躲藏在掩體內的敵人。

──力量懸殊,導致這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直到硝煙漸漸散去,我看到對方開始逃竄,一輛輛吉普車卷起一陣風沙塵埃。

“那個領頭的有點熟悉啊,是誰呢?”唐娜舉著相機,不知不覺地把身子越探越高。

“笨蛋!”她這樣會被發現的,我忙伸手去拉她。硝煙才剛剛消散,大家一定還維持著一定的警覺心,任何動作無非會遭來殺身之禍。

“呯!”──剛剛寂靜的夜空再次傳來一聲槍響。

我心猛地一沈,就見唐娜手中的相機突然被甩了出去,我的手還抓著她的手臂。但在幾秒鍾前還活生生的人,現在已經軟軟地倒在我懷裏。

一槍爆頭。這麼精準的手法,這麼遠的距離。我相信,能做到的只有一個人。

“你開槍前,都不分清是敵是友的嗎?”我聽到自己發出沈痛的聲音。雖然相處不到一天,但這個開朗活潑的女孩還是令人很難不去喜歡。

一陣沙沙的腳步聲後,我看到了約什威風凜凜地站在我面前。殘酷的眼瞳中,迸發出的是一抹還未消散的野獸撲殺獵物的殺氣。

“你確定是友嗎?連你我都不確定。”他緩緩朝我舉起槍。臉上的表情讓我想起一只逗弄獵物的黑豹,純然的嗜血、殘暴。

我輕輕放下唐娜的身體,站起身,神情嚴肅地盯著他,吐出一句:“最近我有說過我愛你嗎?”

他一楞,連持槍的手也輕微的抖了一下。這動作讓我一身冷汗,吸取教訓,下次不要在他持槍的時候表白,萬一走火,還沒得到回應就命喪黃泉,也太得不償失了。

“可惜,你是個雙手沾滿鮮血、殘酷無情的家夥。”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繼續道,“我決定收回我剛才所說的話。你滾吧。”

他看不出情緒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有些不在狀況。我不再理他,四下搜尋了片刻,隨便找了件斷裂的金屬物,給唐娜挖坑。

然後,“呯呯呯”三聲,三顆子彈從我腳邊擦邊而過,子彈的沖擊力,激起黃沙飛揚。

我汗濕後背地擡起頭,就看見他已經轉過身,黑色的風衣因他的動作揚起,旋出決絕無情的弧度。就這麼跟大部隊走了。

就這麼走了?果然心狠手又辣。我憤慨地越挖越大力,我要繼續報覆他……我要繼續報覆他……

把唐娜的屍體輕輕搬進去後,我以黃沙覆上,望她入土為安。不覺感嘆,世事無常,生命轉瞬即逝,是讓人用來享受而不是報覆的……

也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一直跟在約什身邊的阿爾瓦竟比誰都相信我,知道我跟來了,還悄悄稍人通知我他們的確切地點,好讓我重建和他們將軍的友誼……

我租了輛吉普車,跟在他們後面。從特拉維夫通往耶路撒冷的高速公路上,有一段是修在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境內,這時公路兩邊都被高高的鐵絲網隔離起來,不遠的小山包上,還有以色列士兵的觀察哨,也有一些猶太人定居點。

“先生,這裏可沒有地方住,一到晚上會很冷。”司機看了看天色,好心地提醒我。

一路奔波打探,我終於追到了約什的車,看到他們停在一幢很漂亮的兩層別墅前,相比之周圍其他完全可以用豪宅來形容,下了車主人立刻來迎,好像很熟稔的樣子。

我掃了下四周,不遠處還有幾幢房屋,想了下還是把錢給司機,讓他早點回家。準備下車問問這幾戶人家是否可以讓我借住一宿,明天的事明天再說。追男人追到這份上,我都有點佩服我自己了。

下了車,正向野地裏走,就聽四裏眾人一聲驚呼,嚇得我趕緊站住。

有人跑過來沖我一陣嚷嚷比劃,我聽不懂希伯萊文,但是聽到了“Bomb”、“Bomb”。 好像是說有地雷還沒清除。一些在門口玩耍的小孩子們也沖我直喊,周圍也紛紛圍過來些人。

──怎麼辦,動還是不動?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夕陽暈黃的光芒讓此刻顯得格外靜謐,一陣陣寒風在山谷間盤旋不息,刮得臉生疼,使我清醒了不少。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翻騰,卻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我的落腳處離大道僅5米左右,來路平坦。

“笨蛋!”倏地一聲怒罵,驚得我立刻朝聲源望去。

就見約什排開眾人,怒氣沖沖地朝我走來,每一個跨步,都像是君王蒞臨般,極具威嚴與霸氣。很好,在臨死前我還能欣賞到他的英姿,死而無憾了。

“傻站著幹什麼!怎麼過去的就給我怎麼回來!”他緊皺著眉,說話的音調有些不穩。

我抹了抹滾落額際的汗珠:“我忘了怎麼過來的了……”剛才光顧著註意四周有哪些人家,鬼知道有地雷區。

“白癡……”他咬牙,雙眼像是燃燒著火球。

“關你什麼事?”我挑眉朝他冷笑,“你不是讓我滾麼?我現在是死是活關你什麼事?”

“的確。”他一如獸魅的眼神精光一斂,聲調也跟著改變,變得陰冷如機械,“我雙手沾滿鮮血、殘酷無情,你的死活關我什麼事。”話是這麼說,但他卻沒有離開一步的意思。

“那我真是瘋了……”我冷嗤一聲,自暴自棄地朝他吼,“我竟然覺得你殘酷無情這點也很吸引我。我竟然墮落到不管你是怎麼樣的人,只想讓你做我愛人的地步!”

周圍少部分聽得懂我話的人都倒吸一口氣,我甚至能感覺到,阿爾瓦的抽氣聲最大。

“你說什麼?”他的雙眸變得幽深熾烈,緩緩道,“再說一遍。”

“說什麼說?”我有些火大,都生死關頭了,還矜持什麼,“要不要做我愛人,YES or NO?”

“你──”他剛想開口,我立刻打斷他。

“你要是敢說NO──”我沈下臉,往腳下的地一指,“我就在這鬼地方跑個幾圈,大家一拍兩散!”

“這算什麼?威脅我?”他瞇起眼,那雙深邃迷人的眼眸像是具有種奇異的力量,能把人吸入其中。

“是忠告。”兵法上講,未進步,先看敗路。但我現在無非已經自己把後路完全切斷了。

……沒關系,在自己愛的人面前,我願意做LOSER。我不在意面子。贏又如何,輸又如何?讓愛人開心,是我最大的快樂。我這麼安慰自己……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我猛然一怔,耳邊全是我心跳加速地咚咚聲──他,他竟然就這樣筆直朝我走過來,沒有一絲拖沓,一點猶豫。

“你瘋了……”我驚呼。周圍同樣再次傳來一聲強過一聲的抽氣聲,捂著嘴瞪大眼死死盯著這一幕,好像我們已經在死亡邊緣。

“跟著我走。”他站定在我面前,一把拉過我的手,吐出四個字。神情冷靜又從容。

“我腿軟。”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我知道我此刻眉眼一定全是感動得無以覆加的笑意。

“你他媽的……”他恨鐵不成鋼地推了下我的頭,“有時候真覺得你一無是處,花三秒鍾在你身上都是浪費時間!……有時候又覺得可以為你一句話奔走千裏,真他媽的……”他恨恨地罵,最後還是俯低身子。

我也不客氣地跳上他的背,在他耳邊笑呵呵地說:“就像伊索的寓言──我們總是給敵人提供毀滅我們自己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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