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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潘金蓮的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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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潘金蓮的前半生

◎武大郎之死◎

武大郎吃得肥了?

西門卿回想一下,不甚確定。

“他生的就是那等模樣罷,哪裏吃得肥了?”

武大郎都沒馬腿高,矮了自然就顯胖,但並沒有特別肥。

“可人人都道,那武大朗吃得肥哩!又人人都說,若沒麥稃,武大郎屋裏定然有哩!”

西門卿:這神情略熟悉。

鄆哥每次同他講市井的艷情八卦,就是這一套神情和路數。

“他屋裏又沒養雞養鴨,怎會有麥稃?”一肚子酒水的胃裏有炊餅進去,舒服了很多,西門卿也有了閑情逸致,遞話問道。

“若沒麥稃,他怎的那樣肥耷耷?便是顛倒提他起來,也不妨,煮他在鍋裏,也沒氣。”鄆哥一臉別有深意。

幸虧有原身記憶,不然都聽不懂土著講葷段子。

西門卿便問:“他老婆又不偷漢子,如何是鴨?”可他老婆正在偷漢子,他還真是‘鴨’。

鄆哥噗嗤笑出來,“縣前街上哪個不曉得,他老婆不偷漢子,只偷子漢!”

西門卿還知道潘金蓮偷的‘子漢’是哪一個,也就沒那麽好奇,這會兒又騎馬在大街上,不是合適的場合,就對鄆哥說:“下回,下回我做東,請你吃三杯酒,你再細細說給我聽。”

鄆哥高興地應下:“好哩!”

炊餅雖是頂飽,可吃酒才濟事,他正饞著哩!

不曾想西門卿回去後一連忙了三天,第四天上才得空做東,讓鄆哥吃上那三杯酒。

一落座,鄆哥就口出驚人之語:“那武大郎竟是做了一回嘴硬的鴨!”

有句話叫死鴨子嘴硬,如今武大做了回嘴硬的鴨子,難道……

果然,鄆哥接著就嘆說:“那武大郎捉奸,被奸夫打死了!”

……

潘金蓮幼時父母貧窮,父親是南門外潘裁縫,在她七歲時過世,她九歲時被賣入王招宣(招討使兼宣撫使)府,成為一名家伎,學習彈唱,讀書習字。

長到十二三歲,便會描眉畫眼,傅粉施朱,梳穿新鮮,整日裏做張做致、喬模喬樣。

王招宣死後,被母親潘媽媽強接出來,又三十兩銀子賣進張大戶家。

十八歲時被張大戶收用,這色·欲啊傷身,她纏的張大戶身上添了四五件病癥。

那主家婆強勢,得知後將她一通打罵,逼著張大戶攆了她出去。

張大戶不舍,因武大郎租著他家房屋的臨街房,人物猥瑣又好欺負拿捏,便倒賠嫁妝將她轉嫁給武大郎。仍舊時常染指她,直至去世。

張大戶去世後,主家婆惱怒恨極了,將兩人趕出,他們便租了紫石街西王皇親的房子,內外兩間房子住。

她憎嫌武大郎人物猥衰,守不住整日伸腿勾引浮浪子弟,這樣一來閑話就多了又住不穩,武大郎又典得縣門前兩層四間房搬去居住。

後來武松打虎歸家,她一番簇火捏肩勾搭不成,反被武松搶白‘羞辱’。再後來一竿子打中西門慶腦袋,又把西門卿打來了,妾有意郎無情,又把她譏諷一頓。

她這半生經歷,很好詮釋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話。

也說明人啊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潘金蓮兩次以為的會是她的一段姻緣,都接連受挫。

竟因此轉變口味,一反健壯有力好受用的猛男審美,與曾經看風水算命的陰陽生吳典恩,一個看著溫文儒雅風度翩翩的讀書人,生了奸情。

據鄆哥所講,潘金蓮和吳典恩兩人的相遇是在一個初秋午後。

入秋後暑熱消散,這天潘金蓮飽睡過一場午覺。

起身後打上水來,搓洗了自己的一身裙裳,然後用竿子撐開窗戶來晾曬衣裳。

說來也是姻緣巧合,她擰幹水往晾衣桿上搭衣裳時,一個失手晾衣桿脫落,連著晾曬在上面滴答著水的下裙掉下樓去。

兜頭砸到從下面經過的吳典恩身上,等他扯開罩住頭臉的濕淋淋下裙,擡頭望上去時——

只見小婦人頭上斜插一朵並蒂花,兩彎柳葉眉映著頰上兩朵桃花,胸前一塊玲瓏墜兒最是好看,隙間露出兩捧酥玉胸:

“奴家一時失手,誤中官人,萬望勿怪。”

吳典恩這一見一聽,身子都酥掉半邊,胸腔怒氣霎時消散,一張臉笑吟吟的,疊聲道:“不妨,不妨……”

之後的發展,毫不意外都在預想之中。

吳典恩使了幾個風流錢,請動王婆從中拉纖,替他邀請潘金蓮吃酒席。

到約好的這一日,吳典恩起個大早,沐浴凈身、刮面剃須,將自己收拾得白嫩幹凈。

挑一身八成新的青藍儒衫穿上,用一根青玉簪挽上發髻,打整得是風度翩翩,愈顯儀表不凡。

又強作大方,拿出半兩銀子,切了一碟子鹵牛肉,買了幾樣糕點,又打來一壺濁酒,在王婆茶坊裏間的房中,擺出來一小桌酒席。

潘金蓮被王婆哄來赴宴,見著了儒士書生裝扮,溫文有禮的吳典恩。

只覺得與她家蠢笨猥瑣的武大,她那健壯有力的小叔子武二,有過一面之緣的健壯英俊又富貴驕矜的西門大官人,都大不相同。

這般溫文儒雅的書生,一身氣力雖不那般受用,卻定然知情知趣。

原本兩三分的意動,這就有了五六分。

潘金蓮與吳典恩深拜道萬福,輕曼柔聲地:“奴家此般見過官人~”

又對王婆嬌嗔道:“幹娘這裏有客,卻叫奴家來吃酒,卻是唐突了。”

好似不是事先相請,而是突然偶遇一般,。

吳典恩看著進來這婦人——雲鬢楚腰,粉面桃花,上罩青雲衫兒,下著桃花粉裙兒。

且這粉裙兒,正是那日兜頭罩住他頭臉的那一條。

“不妨,世間最難是因緣(姻緣)巧合,何來唐突一說?”吳典恩樂於調情享受暧昧情趣,只說道,“今日既遇見娘子,萬請娘子吃上一杯酒,方才不失禮數。”

只看吳典恩做了西門家的管事後,在與來保一起替西門慶送生辰綱時,靠冒充西門慶的舅子,從蔡京那裏謀來驛丞官位,就知道他是一個大膽會來事兒的主兒。

得了官又承蒙西門慶資助一百兩銀子做盤纏,才得以上任,最後從小小驛丞升到巡檢司,在西門慶死後為謀奪財產,險些將吳月娘送進監獄。

作為紅樓夢裏賈雨村的原型,他自然也是恩將仇報的主兒。

而不管是西門卿與他來往後的感覺,抑或書中他的精彩履歷,都說明吳典恩不但大膽會來事兒,恩將仇報忘恩負義,他還能說會道!

潘金蓮和吳典恩兩人一旦說上了話,你來我往,氣氛好不火熱。

酒席才吃到中途,王婆就功成身退,留下兩人獨處一室對飲對酌……

自此之後,王婆也是以做壽衣為借口(這回沒有西門大官人送她綢絹,吳典恩也非富裕慷慨之人,她自掏腰包買了一匹三梭布),請潘金蓮過來幫她做活,實為私會。

每當武大郎挑著擔出門了,潘金蓮就到隔壁王婆茶坊,坐在裏間邊做著針線活兒邊等吳典恩來見。

一旦見上就摟作一處,外間客人喝茶說話,裏間兩人廝混喘息。

估摸武大郎賣炊餅快歸家時,潘金蓮才整理衣裳走後門回去。

一來二去,吳典恩有好幾次離開王婆茶坊時,竟都撞見了武大郎。

潘金蓮和吳典恩廝混時並不收斂,別說茶坊裏的客人,就是街上的小販,青天白日裏,多少都聽了一耳朵的淫·聲浪·語。

兩人的奸情人盡皆知,只是沒人告訴武大郎,只當面說些‘麥稃與鴨’、‘綠王八’之類隱晦的玩笑話。

到了七月下旬,逢遇西門卿生辰,西門家的生藥生意又做的越加風生水起。

吳典恩慣會鉆營,就想謀一個主管職位——書中他也確實做了西門家的一個主管,就與如今正管著生藥鋪的傅二那般。

於是就時常往西門府走動,在西門卿面前獻殷勤,一連十數天,都沒去見潘金蓮。

如此這般,才有了西門卿生辰次日早上,潘金蓮求請王婆去尋吳典恩,王婆打聽到風聲後又差使武大郎的女兒迎兒,去李家院裏請來吳典恩,最後與西門卿在茶坊撞個正著。

武大郎捉奸這事,一來世事無常,二來無巧不成書。

尋常時候別人買炊餅都是一個兩個,三五個都少。不曾想那日西門卿偏偏遇見了武大郎,又多買了二十幾個炊餅,他一挑兩籠炊餅就買空一半。

還剩下一籠,不多時就賣完了,武大郎晌午前就歸了家。

武大郎到家後一看屋裏除了小女迎兒,並不見潘金蓮人影。

他是知道家中那口子在給王婆做壽衣的,只是迎兒見他回來後,驚恐的神情不免讓他起疑。

到屋沒片刻,便決定去隔壁王婆茶坊尋人。

……

“……那吳典恩沒多少銀錢,王老虔婆也賺不到幾個風流錢使。可她不過是讓出一個裏間、一張床榻,供兩人私會,便能白得一個做壽衣的勞力,並一些酒水果點和三五個錢,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她便樂意做那腌臜事!”

鄆哥那是繪聲繪色,將個中緣由一一分說。

“武大郎欲要尋人,來到隔壁茶坊,便聽見一二句淫·聲浪·語,彼時茶坊裏還有三五個閑極無事的無賴,正為聽那淫聲解饞而來。”

西門卿:已經開始替武大郎尷尬了。

當初買武大郎二十三個炊餅就得了30點羈絆值,原來是應在這裏。

“他們喊一碗茶坐著,王婆也不好驅趕,更是趕不走。”

“那些無賴見了武大郎,想著裏間的場景,就起哄笑話起來。”

鄆哥很有幾分說書天賦在身上,“武大郎先前被人譏嘲是‘鴨子’、‘綠王八’,如今再一聽裏間傳來的聲兒,又如何聽不出其中一道是他渾家的?又哪還有不懂的?”

“他人單力孤,自是不敢與幾個無賴糾纏,便一頭撞進裏間去!”

“王婆做著腌臜事,也怕事發,自然要去攔,卻如何攔得住?被武大郎一頭頂在腰腹間,仰倒一跤跌在地上!終是讓他闖了進去。”

鄆哥說到這裏,神色間帶出幾分悲憫來。

“之後便只聽裏間憤怒叫罵,顫聲求饒,然後又有桌椅倒地,拳腳到肉的聲音。”

“武大郎生的矮小,哪怕那吳典恩是書生,卻也輸了幾分氣力,況且……”

西門卿對鄆哥話裏的轉折,已經猜到了。

鄆哥有幾分同為弱勢之人的感同身受,“況且那爛肚腸的賊淫·婦,還偏幫那奸夫,見武大郎蠻牛一般埋頭去撞奸夫腰腹下身,竟拿腳去踹他心窩子!”

“又有那三五無賴也擠進裏間,從旁叫好起哄,言語喧囂,鬧作一團,三人從裏間一直打到外廳!”

“等到聲浪退去,街邊小販和路人也去圍觀時,便已見武大郎撲倒在地,四肢抽搐,口鼻來血,再爬不起來。”

作者有話說:

金瓶梅中‘麥稃與鴨’的橋段,有點意思。

本文潘金蓮是金瓶梅裏的,和水滸傳裏的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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