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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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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秦軍大肆在平輿城門口歡慶的第二夜, 一個小廝打扮的楚人,偏偏冒死闖到軍營門口,要求見趙瑤君, 說自己有要事要報。

他做小廝打扮, 看上去容貌舉止皆為平平常常, 但他言之鑿鑿的樣子, 還真唬住了門口的守衛。

守衛想了想,就一溜煙去到了趙瑤君的主帳, 將此事對她分說清楚。

趙瑤君心裏也好奇, 她不認識什麽楚人,這時候又是秦楚兩國關系格外緊張的時候。

一個楚人卻不畏死的來到,秦人的軍營。

說不定一個不慎, 他甚至都見不到她, 就可能會被門口的衛兵, 當作居心剖測之人拿下正法了。

什麽事情值得他這樣冒死相見, 真是太讓人覺得好奇了。

韓信坐在一旁, 溫聲道:“殿下既然好奇, 不如傳他來見一見, 聽一聽他到底會說些什麽。就算此人包藏禍心, 臣就在殿下身側,殿下定能毫發無傷的。”

趙瑤君點頭,朝守衛道:“你去叫他進來。”

“諾!”守衛聞言匆匆離開主帳, 走到軍營門口。

他小心的讓人給著中年男子搜了一遍身, 確定沒搜出什麽危險的東西後,他道:“我帶你去見太女殿下。”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有勞大人了。”

很快, 這中年男人就被帶進了主帳之中,接受趙瑤君的打量。

趙瑤君和韓信稍微看了他一眼, 就再也沒有繼續看下去。

只因這男子的樣貌,是再尋常不過的楚人樣貌。

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尋常,丟到人群堆裏,就算同他對視一眼,都會很快忘記他的樣子。

這樣毫無特點的人,其實是最適合做細作的人。

趙瑤君神色不變,纖細白皙的手指把玩著手中精致小巧的瓷杯:“聽說你要見我?”

那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趙瑤君,不禁被她姝麗明艷的容貌驚艷。不等自己細看,就對上一旁殺氣騰騰的韓信,他立即低下頭去。

“回殿下,我奉主人之命等待殿下許久了。”

趙瑤君淺笑,腦中閃過了許多可能性面孔,但她都猜不出眼前之人,是誰的屬下。

“哦?請問你家主人是誰,我認識他麽?”

可能是提到自家主人,中年男子擡起頭來,尋常得沒有半分特殊的臉上是尊崇之色,顯得生動許多。

他好像找到了主心骨,連聲音也大了一些:“小人的主人乃是楚國居鄛人,姓範名增,此刻正在項大將軍帳下做事。不過主人不看好楚國,特意遣小人為殿下帶來口信,作為投秦的名狀。”

趙瑤君訝異:【範增!項羽日後的亞父!沒想到他這樣致力於覆楚的人,今日竟然會選擇投靠大秦,這件事我怎麽想,怎麽覺得奇幻!】

中年男子小心心的從自己懷中掏出了一份信紙,遞到了趙瑤君身邊。

趙瑤君沒有接,接的反而是她身邊的韓信。

中年男子猜得到韓信的身份,故而沒有阻止他,任由他將這封信放在了趙瑤君身邊。

她打開信,卻見是一封空白的信。

趙瑤君神色平靜,韓信卻對中年男子冷冷看去:“這是什麽意思?”

中年男子有些得意道:“這是主人發現的,用特殊的法子在白紙上寫字,幹透之後,信上不留字跡,可以掩藏信中內容。”

趙瑤君反應過來,她順勢將信紙靠近燭火左右移動,隔著距離,她只借助燭火的一點點火力去烤那白紙。

果然,下一刻,那潔白無暇的信紙上面,經過燭火慢烤的地方,竟然慢慢顯露出了兩行棕褐色的字跡。

韓信訝異的嗓音裏含著喜氣:“出現字跡了!殿下是怎麽知道,這紙張經過燭火烤了之後,會露出字跡的?”

他漆黑如同點墨的眼睛定定的看著趙瑤君的臉,其中漾滿了讚嘆和喜愛。

趙瑤君耳根一熱,她將完全顯露棕褐色字跡的信紙,從燭火旁移開。

避開韓信灼熱的視線,趙瑤君一邊看信,一邊漫不經心道:“掩藏字跡的法子本來就簡單,現在的條件,能做的也只有那幾樣。”

中年男子表情僵住,他張大了嘴,目瞪口呆,滿臉不敢置信。

主人無意間發現掩藏字跡的辦法,將它視為傳遞消息的秘法,從來沒有往外說過。秦國的王太女殿下,不僅知道怎樣令字跡顯現,她竟然還說這樣神奇的法子還有幾樣!

難道她真是生而知之?

一行字引入眼簾,趙瑤君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最簡單的法子,就是用釀造好的白醋在信紙上寫字,若是想要知道信件中寫了什麽,只需要將紙張湊到火旁邊烤一烤,字就變焦顯現出來了。”

“殿下真是博文廣識,看來什麽都瞞不過殿下。”

中年男子想要賣弄這個秘法,替主人範增長長臉,他實在沒想到人家大秦太女殿下張張口,就將這秘法的緣由說得半點不差。

這秦國王太女,真是不簡單吶!

範增給趙瑤君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她心情大好,便收起信件,對中年男子道:“你家主人投誠的名狀我瞧見了,這果然是一份大禮!請你先在帳中休整幾日,等幾日過後,你家主人便會來同你團聚了。”

中年男子想到範增對他說,若是人家留他在秦軍之中,那就是一件好事,他盡可以答應下來。

他毫不猶豫的朝趙瑤君拱手:“那小人就叨擾殿下了。”

“不,你不是叨擾,你是立了大功。不知你如何穿過城墻送過來的消息,但這過程一定是艱難萬分的。你辛苦了,事成之後,你和你家範先生,都是我大秦的功臣。”

趙瑤君笑了笑,讓近衛帶著他到營帳中安頓下來。

中年男子心裏高興,他壓下自己是鉆狗洞爬出來的話,高高興興跟著近衛安頓去了。

趙瑤君等他走了,才忍不住笑出聲來:“沒想到啊,範增竟然會投了我們,將項燕打算撤退的路線傳了過來。正好,我們埋伏在項燕他們要經過的地方,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她笑靨如花,明亮的眼睛中好似蓄了一汪春水,韓信浸在其中,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片刻後,他才忍不住問:“此事固然好,但其中會不會有炸呢?不知這位範增先生,是否能信得過。”

“信不過也不打緊。”

趙瑤君將輿圖鋪開,笑道:“你看這地圖,從平輿城到巨陽城,再到楚國王都壽春附近的山路,正好同楚家盤踞的大本營地址吻合。從平輿到巨陽城,其中還有一處關隘名叫百尺崖。你可帶兵埋伏在此處,我鎮守上蔡,縱然消息是假的,我們也沒什麽損失。”

韓信低頭,只見她白皙纖長的手指指著潦草粗糙的輿圖,指甲透明粉嫩,指尖也是柔嫩白皙的,看上去格外精致。

他默默盯了一會兒著手指,身側的手不自覺摸索了一下,才將目光艱難的移開,放在了那潦草的百尺崖上。

“此處崖底下方的道路,猶如一條格外狹窄的羊腸。兩方崖壁頭上,越往上越開闊,天光越發明亮。兩懸崖岸頭上滿是如雲的草木,十分適合埋伏作戰。”

趙瑤君紅唇彎彎,她雙眸如同星子一樣看著韓信,打趣笑道:“若是韓將軍能從兩崖上方自下投擲大石、火.藥,就一定能將楚國大軍留在此處的吧?”

韓信看著這笑容,只覺得脊背處好似過電一般,酥酥麻麻的。他渾身又像是傷口快要結痂愈合時候的癢意,讓他顯些克制不住,想要將頭垂到殿下手邊,想要同小獸一般求得殿下的撫摸。

“若是我能活捉項燕,破了楚國這最大的依仗,不知殿下要獎勵我一些什麽?可否也給我一個承諾?”

如同對待張良一般。

趙瑤君感覺韓信嗓音低啞了很多,他膚色較深,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趙瑤君,滿是渴望之時,顯得格外的可憐可愛。

分明是比她小一歲,卻長得格外鋒利逼人,五官英俊硬朗的少年,此刻卻如同雙眼濕漉漉的狗狗。

趙瑤君心裏一軟,擡手呼嚕了一下他的頭發,心大道:“你想要獎勵和承諾都可以,不過都應該在合理的範圍之內。若是你想要的,我辦不到,或者我實在為難,那我是不會答應你的。”

韓信瞇了瞇眼,蹭了蹭趙瑤君的手,再外威風凜凜,殺氣逼人的少年將軍,在她手裏如同可愛忠誠的小黑犬。

“殿下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韓信心想,他怎麽會讓殿下為難呢?他所想要的,不過是她的喜愛,她的垂青。只要自己在她心中能占據一定位置,他就心滿意足了。

但是,張良那個年紀大的臭狐貍,休想壓過他!陳平那個花枝招展,花言巧語的小人,也休想比他更討殿下的歡心。

對了,還有呂雉!

無論如何,她也不能超過他在殿下心裏的地位。

他試探的伏跪在趙瑤君身邊,將頭試探的趴在了她的膝頭上,心裏歡快渴望的任由她撫摸自己的頭發。

趙瑤君感覺韓信這一刻真像到處蹭蹭的修狗了。

她忍耐不住的再揉了揉他發質微硬的發,好笑道:“跟個乖狗狗一樣,阿信,你這樣愛撒嬌,若是你的部下見了,這可怎麽辦呢?”

韓信臉色發紅,他悄悄擡頭,看著趙瑤君雪白粉潤的臉頰,含笑的雙眼,只感覺呼吸都越發迷亂起來。

他嗅著馨香,悶悶道:“他們不會發現的。”

若是發現,那再好不過了。他正好盼著有一日,所有人都將他當成殿下的人,這樣他才能離她更近一些。

韓信心中的貪念翻湧起來,他甚至恨不得此時有個冒失的侍從闖進主帳。

可惜,他盼了許久,也沒人進帳。

大戰在即,韓信想到趙瑤君的承諾,對這一場不難的打仗,越發上心了起來。

深夜時分,韓信帶著兵馬武器、投石機等物開始緊急行軍。

他身著玄色黑甲,高挑而含有力量的身體騎在馬上,越發顯得蜂腰寬肩,肌肉不誇張卻流暢優美。

韓信頭上有紅纓似血,腰間懸掛的愛刀如同彎月,這正是殿下為他打造的神兵。

一路往百尺崖奔襲而去,深夜埋伏在叢林雜草之間。

此時,項燕也帶著大軍出了平輿城,同趙瑤君交戰三四個回合之後,就好似不敵秦軍一般,開始分兵“潰逃”。

趙瑤君見狀,也故意分兵,騎上駿馬朝著楚軍項燕帶的主力部分,狂追了他們五六裏地。

她甚至如同惱羞成怒一般,最後丟了幾個火.藥彈,驚得楚軍頓時慌亂了一陣。

這慌亂是真的,制造慌亂是為了讓範增脫身。

火.藥一出,楚軍原本謀算好了隊形,喧鬧扭曲了一會兒,才依照原計劃往巨陽的方向“逃竄”。

楚軍中有人瞧見,這幾日深受大將軍項燕信任的一個高壽謀士,他正因身體虛脫,力有不逮而虛虛墜下馬去,恰巧被人家秦軍一劍狠狠刺了下去!

項燕痛呼了一聲:“範先生!範先生!”

其他謀士連忙道:“將軍,範先生定然活不成了!我們撤退要更快一些,這才不辜負了他嘔心瀝血的謀劃!”

項燕聞言,更是催促大軍快跑。

趙瑤君也裝模做樣,追著他們翻過了一個小山頭後,也讓大軍停了下來,在原地就著月光休整。

秋風微涼,臨時休整的將士們還生起了篝火,或是燒水喝,或是悠閑的拿出幹糧烤熱。

趙瑤君坐在火堆旁,等了一頓飯的功夫,就見副將騎著馬,帶著一個六旬的範增噠噠噠的跑了過來。

趙瑤君起身,朝範增笑了起來:“恭喜範先生順利脫身,為大秦立下汗馬功勞。”

範增在副將的攙扶下,下了馬。

他借著火光,好奇的打量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範增也笑了起來,只是他笑容中很是感慨。

“老夫做出此舉,更多是因為殿下派出去的一位赤腳醫生,救了我的性命。我心中感激,打算報答他的時候,又從這位醫生口中描繪的秦國,老夫感受到了天命所歸,感受到了殿下的嚴正和寬仁。”

他緩緩嘆氣:“老夫六十有餘,縱然心中還存大志,但到底年事已高。比起死守著殘缺不齊的楚國,老夫更想見一見殿下口中那個統一的,沒有戰爭卻很強大富饒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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