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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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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天氣沒有最熱, 只有更熱。

蒙毅帶著兵馬和四個水利郎官,在隴西郡岷縣成功打出第一口深井之後,他們就開啟了到處找水源, 到處為黔首打深井的日子。

直到九月, 他們都未曾回歸鹹陽。

打完隴西郡的深井, 蒙毅就帶著兵馬、四個水利郎官, 萬分辛苦的離開隴西郡。他們一路前往北地郡、上黨郡等地,為黔首尋找水源打深井。

百姓深感恩德, 便將蒙毅帶隊的打井之人, 都稱作打井神隊!

野外天熱,外邊的條件定然也比不上鹹陽城的。但只要打井成功,當地百姓定然垂首拜服, 欣喜若狂的感謝蒙毅、四個水利郎官, 以及打井神隊的每個人。

蒙毅他們一行人喜提打井神隊之後, 更有秦國義士紛紛投效於隊伍之中。他們跟著水利郎官學習打深井的經驗和知識, 跟著士兵們出力著打井。

每到一處, 官府必要管糧食。不耗費自家糧食, 只要出力便能幫忙, 所以響應者眾。以至於打井神隊竟然從一千多人, 壯大發展到了三千人。

打深井之法能夠成功的消息傳到鹹陽,嬴政喜悅至極,又命蒙恬帶了大量炸.藥, 並兩千多兵馬, 去和蒙毅匯合。

蒙恬遵王命,他快速補充炸.藥, 整理糧草輜重,點清士兵出發。

蒙恬帶的人都到達以後, 他們虛心向蒙毅的打井神隊學習如何尋找水源,如何打深井。

等學成分開,蒙恬特意從四名水利郎官之中帶了兩名,跟隨自己的所帶士兵一路奔赴南方。

如此蒙恬蒙毅兩兄弟,一人向鹹陽以南打深井,一人向鹹陽以北打深井,使得鹹陽打深井的速度加快了許多。

他們兩人所帶之人,都被黔首稱為打井神隊。

只要他們到了一個地方,當地的黔首都欣喜若狂,熱烈歡迎。還沒打上深井的一些地方,當地黔首也是日盼夜盼,就盼著打井神隊能夠快點到來,為他們鄉裏打上一口深水井!

一時間,深井的出現,稍微緩解了秦國的水源急缺的情況。此時,大秦黔首可以暫時不用打開修建的拗井、溪井等小型水利設施,便能將將維持用水。

甚至鄉裏之間,只要是打了深井的地方,還有黔首能夠在如此缺水的時候,白日打上一桶水,晚上挑著去到田間勞作。

他們也不敢浪費,勞勞記著公主殿下和農官的話,手動將水緩慢滴落,當大豆根部周圍的土壤變得濕潤,他們便停手,不再澆灌。

秦國境內一片祥和忙碌的場景,不像在亂世之中,同他國人間煉獄的場面,形成了強烈的對照。

魏王假如今時時刻刻關註著魏秦交界之處的情況,當兩國交界之地的線人,傳來秦國蒙恬、蒙毅兄弟二人到處在境內打井,還打井成功的消息後,魏王假就徹底坐不住了。

他悄悄讓人混進秦人的打井神隊之中,想知道秦人是如何知道土裏能出水的。

打井神隊沒發現線人的另一重身份,自然也沒瞞著他,將打井的知識與經驗全都教會了他。

他也成功將消息傳給了魏王假。

可魏王假看著手裏的消息,卻無奈的嘆了口氣:“這就是讓寡人學,寡人也學不會啊!”

因為這是深井!

打這樣的井太耗費人力,秦國用神器炸.藥打井,人工輔助,所以他們打井才能打得那麽快。

魏王假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大秦竟然用這攻城略地的神器去打井,只為了節省人力,真是好大的手筆!不過,現在天氣如此惡劣,若是無此物相助,只怕深井還沒打好,黔首就全部熱死、渴死、累死在外邊了。”

可惜啊,他們國小力弱,縱然自己知道了如何打深井,可也沒有人力、能力去深挖鑿打。

這一回秦國的手段,他是真的學不來,學不來一點啊!

可是國境內又面臨著缺水的困境,外邊的流民起義軍隊,兵馬勢力越發的眾多了。

魏王滿心憂愁,他們魏國最小最弱,可偏偏所處的地理位置還好。如今他學了秦國,田間的大豆也保存了一半。

眼見大豆快要成熟,他是真的害怕,那些流民覬覦魏國這僅存的糧食。

“哎,若是流民帥集結蠱惑所有人,來到魏國周邊。他們一定會如同豺狼看見肉食一般,對魏國蜂擁而上。燒殺搶掠、屠城略、無惡不作,或許我魏國還會有滅國的風險啊!”

到了那個時候,他這個魏王,指不定連小命都保不住!

魏王假焦頭爛額之際,心腹忽然進來,給他松了一封密信。

“王上,這是秦國一位叫做張良的議郎,給我投的拜帖和信件,他還特意給您送了一封信。微臣不知他所謂何事,便不敢耽誤,連忙帶著信件前來呈給大王。”

魏王假好奇:“張良?一個秦國郎官,寡人既不認識,也沒聽說過,想來此人在秦國也不過一默默無聞的小臣罷了。”

他還是將信件拆開,仔細讀了起來。

入眼的是張良華麗端方的字跡。

信中一針見血的指出了魏國所面臨的種種困境,張良對滅國危機的形容真實而恐怖,看得本就心裏擔憂恐懼的魏王假,此刻後脊背直冒冷汗,面上血色盡失。

所以等魏王假看到張良勸他順從天命之言,他越看心裏就越發動搖。

因為這個名叫張良的議郎,所言皆是實話。

畢竟魏國離秦國最近,魏國若現在為流民起義軍所吞,他做君主的不堪受辱,便只能自盡,留下亡國之君的罵名。若流民不動手,秦國自然會最先攻打魏國。

魏國國小力弱,秦國還手持神器,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爭。等戰爭結束,清算的時候,秦王對他的處理,肯定也是一殺了之。

所以張良說,他魏王與其做一個任人宰割的亡國之君,還不如直接獻魏國與秦王。秦王必然大悅,他還能在秦國封個爵位,享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這樣的話,魏國的黔首也不會死傷眾多,徒留滿地瘡痍。

張良還說,他投秦,也並沒有什麽丟人的。因為此舉是順應天命,崇敬神明,且是為國為民考慮的舉動,說不準魏國黔首日後過上好日子,都要感激他的英明犧牲。

魏王假看完信件,長久不語。

此信無論從魏國的角度、黔首的角度,還是從他個處境、個人面子的角度,這個叫張良的議郎都一一考慮到了。

不得不說,魏王假心裏動搖了。

他甚至覺得這個叫張良的小小議郎,說的話頗有道理。

心腹見魏王一直默默無話,便小心翼翼的問:“敢問大王,可是這封信有問題?”

魏王假苦笑:“無甚問題。哎,秦國一個小小議郎,都有能有如此見地,還能及時抓住機會,讓寡人心生動搖。這樣一想,魏國不敵秦國,寡人不敵嬴政,魏臣不如秦臣,也沒什麽好丟人的。”

若非此時他真的服了秦國,信了天命之說。若非此時韓國真的在萬千流民眼中,是塊肥美甘沃的好肉,他也不會這麽快妥協。

張良的信,不早不晚,剛剛在他最焦急,最無助的時候出現了。

這對他而言,也算一根救命繩索了。

魏王心裏縱然不甘,但也只能認命。

第二日,魏王假便召開早朝。

朝臣未曾奏事,魏王假就說出魏國要投靠秦國之事。

此話如同一塊巨石丟入了平靜的水塘之中,瞬間驚起了一陣高高的浪花!

朝臣呼天搶地:“大王不可,魏國幾百年基業,怎可輕易白送與人。”

魏王假往王座那斜斜一靠。

“寡人是不想白送給別人,但我們□□凡軀,如何能抵擋秦國神器之威?若是愛卿果真有為魏國殉葬之心,那卿可以自己想辦法弄到兵馬,不要禍禍我魏國黔首,你就自己想辦法抗秦去。若是卿能將秦國打下,寡人投至你門下也不是不行。”

這破罐子破摔的模樣,令朝臣張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又有臣子道:“如今秦國未曾攻來,大王何須輕言放棄。等災情過去,我們再聯合其他三國,共同抗秦,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啊。”

魏王假冷笑,一臉不屑。

“還同三國抗秦!又不是沒聯過,可之前四國聯盟軍不也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嗎?你也說了等災情過去,可如今流民兵馬早已經對我魏國虎視眈眈,恨不能今日就闖入城中燒傷搶掠。換句話說,愛卿若是有本事,你得先將無數饑餓癲狂的流民打退,之後才能再談同他國聯盟吧?”

如今,本國的兵力,根本趕不上無數的流民。

更何況那些流民本就是亡命之徒,只要有點吃的、喝的在前面吊著,他們就不要命的往前沖!

這誰能擋得住啊!

眾臣啞口無言。

魏王這才正襟危坐,傷感道:“諸卿,寡人不似嬴政身負天命,魏國也不似秦國六世明君,代代變法圖強。寡人更沒有一個神明轉世,神力無邊的女兒!”

“這天命不可違背,你我現在投秦應該有一席之地。若是不投秦,等日後秦國打來時,怕你我君臣都是階下囚。”

“主要是我魏國生民無辜可憐啊!諸位愛卿也瞧見了,那之前被秦國滅了的韓國、趙國,黔首如今過的是什麽日子!我們魏國的黔首過的又是什麽日子!我們還遠遠比不如人家了!”

魏王用袖子擦了擦幹燥的眼睛處,對眾臣動情:“不過若是有人真不願意投秦,寡人不阻止你,你也無需再勸阻寡人。君臣一場,世道不堪,你如今掛冠而去,寡人也願意派人護送你去他國。”

眾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過了好大一會兒,也沒有人真的是塊硬骨頭,當即掛冠而去。

於是他們尷尬的站在殿下,不知說什麽好。魏王假心裏嗤笑兩聲,剛才那麽義正言辭,他還以為這群人多麽為國盡忠呢,結果還不是和自己一樣。

遇上強秦都成了慫貨。

魏王假正色道:“既然諸卿無人反對,那寡人當即修書一封去給嬴政了。”

他當即在早朝之上,當著朝臣的面寫下一封手書,又蓋上魏王大印。

朝臣嘴唇發顫,卻無一人站出來阻止。

這封信順利被魏王心腹帶著去了秦國,心腹給典客投了拜帖後,信被送入了鹹陽城中。

等嬴政收到此信之時,心中大悅。

他看向慢悠悠喝茶的張良,高興道:“議郎果真是寡人的良臣!魏王假竟然真的願意來秦,同寡人協商投秦事宜了!”

趙瑤君在一旁看完信,忍不住將眼神投向張良。

【這不費一兵一卒,只靠一封字數有限的書信,張良就為我大秦拿下魏國,這是何等的風姿!】

【大手筆啊!這一波真讓你裝了個大的!】

張良忍不住輕輕咳嗽兩聲,眼中好似氤氳一片波光。

他看向嬴政,唇邊含笑:“主要是這魏國君主識趣,想來他是被我大秦風姿折服。臣也是想到,這魏國今歲糧食還保留了大半。”

“魏國又國小民少,便是將魏國收入大秦,我們也還有餘力治理。若是魏國同他國一般,如今糧草盡絕,流民四起,微臣也不會在此刻勸說魏王歸秦。”

“好,張議郎甚好!”

嬴政神采飛揚,對張良道,“你為寡人立下此大功,這小小議郎的官職果然不堪配君才能。寡人要升你為諫議大夫,秩千石俸祿。”

張良立即起身,朝嬴政拱手道:“良臣多謝王上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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