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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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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快馬颯踏如流星。

一路上, 趙瑤君一行人除了自己啃點幹糧休息,以及讓馬匹喝水吃食外,他們都不曾停歇。終於在第三日的清晨, 他們五人都回到了鹹陽宮中。

其實趙瑤君感覺一路也有些辛苦了。

平日裏她很能吃苦, 她精力旺盛也很少感覺疲倦。可能是這段時間天氣實在太熱了, 他們在烈日下暴曬騎馬, 更是又熱又累,叫苦不疊。

現在憑著一口氣, 撐到了宮中。

王離、呂雉、韓信一到, 便去自己的院子倒頭昏睡了,那衣裳洗漱都是靠侍從幫忙。

趙瑤君獨自一人興沖沖往章臺宮中走去,她想著出門將近十日, 第一眼要去見一見自家阿父, 然後才沐浴更衣睡覺去。

一路走進大殿。

趙瑤君見自家阿父正放下筆墨, 朝自己看來, 她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甜笑。

嬴政一擡頭, 然後瞳孔震動。

這是從什麽土堆裏刨出來的新式小獸?!

只見自家往日香香軟軟的女兒, 此刻衣裳灰撲撲, 布料熏黑, 滿是塵埃。她頭發隨意用發帶綁好,因為一路疾馳,沒有時間和條件洗臉沐浴, 她整個人臟兮兮的。

她額上是汗, 手握完韁繩不久,上邊兒還有灰塵。

她臉蛋上也有汗漬灰塵, 一張白皙瑩潤的臉蛋,此刻只能見到她精致的五官, 還有撲閃撲閃的明亮眼睛。

趙瑤君這幾日已經習慣了自己這份尊容,一時也沒想起來自己有哪裏不對。

只是見到嬴政心疼、驚喜的神色,她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阿父臉上的心疼和驚訝也太明顯了吧,我就說我們家離不開我!阿父你一定也想我了,因為我就特別想阿父!這叫什麽?這就叫父女感應!】

嬴政一聽,神色溫柔下來。

趙瑤君興高采烈的,她下意識張開手臂,朝嬴政撲過去,下意識想要抱住他,同往日一般撒嬌:“阿父,我好想你啊!”

誰知嬴政好似如臨大敵一般,迅速站起來,退後了一步:“等會兒,你現在不能亂撲。”

趙瑤君撲了個空:“?”

【阿父,你在做什麽?】

趙瑤君頓住腳步,一臉憂傷的仰頭看向嬴政:“阿父,你後退的這一步是認真的嗎?你知不知道,你這一退,對我的傷害有多大!我離開那麽多日,你難道就不想我?”

嬴政哪裏說得出什麽想不想的,只是看著泥人一般女兒,他實在無法如同以往一般張開臂膀,讓她乳燕投林。

不過他本來不為所動的,但看著她臉上可憐兮兮的表情,明知是裝的。

嬴政竟想也沒想的張開手臂:“若你一定要亂撲,那寡人隨你撲便是。”

趙瑤君心滿意足,她笑彎了眼睛,一個乳燕投林撲到了嬴政懷裏。

在嬴政淡淡熏香的懷抱裏,趙瑤君好像真的變成了小孩,不斷碎碎念:“阿父,阿父,你知不知道,我可想你和阿兄了。外邊又熱又苦,吃的也是幹巴巴的餅子,喝的是沒滋沒味的喝水,睡也睡不好。騎馬還更熱,外邊兒哪裏有咱們家好呀?”

嬴政下意識要將人攏在自己懷裏,可看著懷裏灰撲撲,臟兮兮的一小團,他張開的手臂遲疑了一下,沒有動。

趙瑤君瘋狂在他懷裏貼貼蹭蹭,碎碎念:“不過我見到了好多窮困的黔首,我這一趟出門,還見到了遮天蔽日的蝗蟲,真是可怕極了!嗚嗚嗚,可嚇死我了。”

嬴政心想,女兒是個膽大包天的。她怕什麽呀,她素來什麽都不怕!

現在不過是小兒撒嬌罷了。

可他轉念一想,萬一瑤君以前住天宮,從沒見過這樣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蝗蟲,心裏是真的害怕呢?

嬴政眉頭皺起,雙臂卻自然收攏,將整個小灰團納入懷中。

又擡手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背,幹巴巴的安慰:“怕什麽,那蝗蟲又不吃人,有什麽好怕的。”

趙瑤君仰頭,看向比自己高太多的嬴政:“可它們飛在我身上令我厭惡。”

嬴政看著她因為汗濕凝結的頭發,他遲疑的舉起手來揉了揉,摸到一手的汗和灰塵。

趙瑤君毫無所覺:【不過那蝗蟲只要是沒有變異的,還能炸了吃,烤了吃呢。那叫一個嘎嘣脆,雞肉味!】

嬴政:“......”這就是女兒口中的害怕。

他手心微濕潤,因為實在愛潔而忍無可忍道:“好了,自己先回你宮中沐浴去,疲倦就沐浴後好好休憩,寡人還有事情要忙。”

趙瑤君瞧見了他冷峻的臉上,有點破功的表情。

她後知後覺,想起自己什麽尊容。

趙瑤君立即鉆出嬴政的懷抱,見到他衣裳上的被自己亂蹭到的臟汙,她訕訕一笑:“我一回來就想第一眼見到阿父,所以還沒有去沐浴,是不是很臟?”

嬴政聽到女兒說,回來第一眼就想要見自己,他心裏忽然像大熱天喝了冰水,連她臟兮兮的小模樣也硬是看順眼了,還覺得頗為可憐可愛。

果然,瑤君這幾日不在,他就感覺渾身有點不太對。查看扶蘇功課,扶蘇也一板一眼,問什麽答什麽的,也不怎麽同自己親近。

瑤君一回來就不同了。

嬴政神色柔和下來,索性擡手不嫌臟的擦了擦她的小臟臉:“你是有點臟,沐浴松快去吧,你這般也不好受。”

那大掌在自己臉上胡亂揉了揉,跟揉面團一樣。

是真的不舒服!

趙瑤君後退避開嬴政的手,連忙道:“好,等我沐浴休息好了,我再來同阿父一道用夕食。”

嬴政點頭:“好,寡人等你。”

趙瑤君噠噠噠走出了殿外。

嬴政剛想讓人送水來清洗,卻又瞧見瑤君噠噠噠回來。

她一手扒拉住大門,側身露出上半張小臉,朝自己歪頭道:“阿父一定要等我啊!你不能先吃好吃的!”

不過口腹之欲罷了,他又不似瑤君小兒情態,又怎會做出忍不住先吃的舉動?

嬴政無奈一笑,而後一臉正色道:“寡人說等你便會等你,再多說一句話,寡人便請你家先生來,讓他問你路途上的收獲。”

萬一是真的,那就是要寫游記的節奏啊,她再也經受不起了!

趙瑤君嚇了一跳,轉身快步往自己的側殿小跑而去。

轉角之時,她敏銳的感覺來了人,便想往旁邊讓開道路。

誰知那人也忽然錯位了一下。

她一下子就撞到了他懷裏。

趙瑤君一擡頭。

【竟然是張良和韓非!】

張良生得面冠如玉,天氣炎熱,他臉頰上有了淡淡的熱暈,顯得整個人氣色都好了起來。

韓非在旁邊,見此變故而連忙道:“見過公主殿下,殿下沒事吧?”

韓非在一年前,已經入仕秦國了。他和張良,兩人原先都是韓國的,又都是才華高深之人,順理成章的兩人就說到了一塊兒去。

趙瑤君道:“我沒事。”

張良衣著整潔幹凈,身上有清冽淺淡的香味。

她自己卻滿身塵埃。

她連忙後退一步,又瞧見他身上果然沾到她的灰塵。

趙瑤君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張議郎,我汙了你的衣裳,要不我賠你一件?”

張良瞧見她的狼狽形容卻一臉真誠的模樣,他溫和笑了一下,顯得色若春花:“不妨事,這只是一件衣裳,臣回去洗洗便好了。殿下此次外出,乃是體察民情,為民辦事,想來辛苦,便早些歇息去吧。”

他讓開位置,朝趙瑤君斂目:“臣恭送殿下。”

韓非也拱手:“臣恭送殿下。”

趙瑤君見到他唇邊的淡笑,趁著他晶瑩白皙的膚色,湛然神光的眼睛,覺得這人越長越好看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趙瑤君瞄了一眼他的臉,才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轉身之後,她忍不住心裏想。

【這張良,真的好白啊!】

【這麽白,難怪歷史上有皇帝懷疑臣子敷了粉後,才面若白雪。他還特意給臣子大熱天喝的熱湯,就為了觀察他擦汗的袖子,到底有沒有粉。】

趙瑤君快步走著,心裏不間斷的一頓輸出,絲毫不顧張良的死活。

張良和韓非耳邊隱約飛過一句。

【果然這敷粉張郎,面若好女啊!】

【你長得那麽好看,真的不要命啦!】

張良腳下踉蹌了一下,一塊玉佩從他領間跳了出來。

他一時不覺。

韓非不愛笑,除非實在忍不住:“噗。”

張良惡狠狠的擡頭。

一張白皙如玉,粉暈淺淺的臉,一雙含水明澈,飽含羞怒的眼看著韓非,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吐:“韓大人,這、很、好、笑、嗎?”

韓非搖頭如撥浪鼓,急促的解釋:“不,不,不,好笑!”

他心裏沈靜的想,不過美人發怒,也是真美啊。

四公主殿下有眼光。

張良哼笑一聲,擡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等幹凈後往前走。

韓非連忙跟上。

兩人進了章臺宮正殿,卻被請去了一旁的小廳。

李成道:“大王原請了兩人大人議政,誰知公主殿下立即進了殿中。現在大王在沐浴更衣,請兩位大人到一旁閣中休息片刻。”

兩人應諾。

不一會兒一個侍女給張良端來一盆水,給他擦拭衣裳和洗手。

李成悄咪咪看了眼張良戴在脖子上的玉佩,才不經意道:“這水是王上讓送來的,公主殿下外出辛苦。她回到宮中,高興難免無法自抑,一時不慎撞到了張大人,張大人沒事吧?”

張良洗完手,緩聲道:“勞您擔憂,我無事的。”

“那便好,那便好。”

李成退下,重新回到主殿之中侍候。

沒一會兒,嬴政沐浴更衣完畢。

他喝了些茶水,悠悠道:“你說這大熱天的,這張良怎麽還帶著公主給的玉佩呢?寡人沒記錯的話,那是一塊兒暖玉吧。”

李成想到方才提起公主,張良也不似有特殊反應的樣子。

他搖頭:“仆也不知道啊。”

嬴政道:“哎,瑤君往日還小,這些原也無所謂。如今她日漸長大,這些東西還是得收好些,以免朝中臣子亂想。”

女子十五歲及笄,可早早先定下親事的也不是沒有。

朝中的臣子,但凡家中有個出息俊秀點的子弟,年紀大小再同瑤君相仿點,無一人不動著心思,想要日後同她湊一對呢。

李成聞言卻不在意的笑了笑,小聲對嬴政道:“王上怕什麽呢?公主殿下素來不太在意這些,王上您也看到了。她不僅贈玉給張大人,還送給李大人家的兒子李由美酒,帕子也送過自己的伴讀。那贈給王老將軍孫子王離的物件,更是多得數不清!”

嬴政想想也是。

李成嘻嘻一笑,接著道:“殿下可是王上看中的繼承宗廟之人,自古成王之人,身邊素來沒有只一人陪伴的說法。若是殿下她喜歡,除了王夫之外,侍君納幾個不是納?”

這話膽大包天!

但膽大包天的不是納侍君,而是那句繼承宗廟之人!

若是在尋常帝王面前,宦官直言下一個君主皇帝,必然宦官亂政,驚險無比的大事。

但李成敢說這話,是因為他知道,王上非常滿意公主殿下,王上日後就是希望她繼承宗廟的!

所以這話說來,王上並不會生氣。

果真,嬴政半點不怒,他還將李成的話在心裏轉了轉,讚同道:“你說得極對。不說旁的,就憑吾兒的容貌才學、德行身份,天下俊才,她想要多少都行!”

一個張良罷了。

指不定日後他和那什麽王離、韓信、還有那個長得好看的陳平,李斯的兒子李由等別的年輕子弟,不僅一塊在前朝為秦謀劃,還會在後宮為王嗣出力。

嬴政心想,這一人身兼兩職,倒是他家賺大了!

不過,只要瑤君她喜歡,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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