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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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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夏季炎熱, 到了夏季的尾巴,依舊灼熱不減。

今日休沐,嬴政都休息了, 趙瑤君卻一早去了丞相府。

一早上受王綰考核之後, 趙瑤君在府中用完膳食, 一臉麻木的坐上了車, 往鹹陽宮而去。

馬車裏,她靠著青女悠悠嘆了口氣:“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我起早貪黑的, 不是聽政就是學習, 就是考較。人家小學牲口、中學牲、大學牲,好歹還有個假期盼一盼。現在我可是公主了,還是神使了, 卻要全年午休的學習。學習讓人憔悴, 我也快成牛馬了。】

【唉!】

趙瑤君臥在青女香香軟軟的懷裏:“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青女心疼得安慰她:“要不殿下同王上、丞相大人說說, 您休息一兩日也是使得的。”

她見慣了許多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世家女, 少有似殿下這般小小年紀便為生民奔波, 又去過戰場, 還要學習不輟的。

雖然殿下日日說著辛苦, 可這些事情, 她卻從未說過不做。

青女看著,心裏也舉得公主殿下實在辛苦。

“罷了罷了。”

趙瑤君一臉苦澀的搖頭:“說了是能休兩日,但等回來了, 先生定然會說我功課落下, 然後給我雙倍、翻倍的弄些功課,那我豈不是更累了!”

馬車進了鹹陽宮, 趙瑤君回到章臺宮路上,遇到典客。

典客朝趙瑤君討好一笑, 不像堂堂九卿之一,反而像個狗腿子:“殿下,殿下,您想要的那些質子,我給您弄回來了!今早一大早到的,只是您去丞相府中了,因而沒能得見。”

“正巧他們風塵仆仆的,恐汙殿下尊目,我已經讓他們沐浴換衣了。如今他們正在驛站之中,不知殿下可要抽空見一見?”

趙瑤君立即來了精神:“當然要見!”

【這麽多活的大佬,我肯定要見一見的啊!】

她道:“正巧章臺宮風荷榭那兒荷花開得好,你讓他們到那兒等,我換身衣裳,叫上我阿父便去。”

典客沒想到,王上也會去!

他又上心了幾分,因這質子隊人數不少,他怕出了岔子,連忙親自著手安排去了。

趙瑤君回到章臺宮中,見嬴政難得的吃著冰碗,沒有批閱奏章,連忙走過去,笑嘻嘻詢問呢:“阿父,我回來啦!這冰碗,有瑤君的份兒嗎?”

嬴政不答反問,語氣嚴肅,神態卻是悠然的:“聽聞今日你家先生考較你,你表現得如何?得了幾等?”

趙瑤君腳步一頓:“嗐,這個事情,應該去問我家先生。您問我的話,我只會給自己說好話的。”

一想到這個,她神情蔫巴巴的,眼神時不時看一眼那冰碗。

【大熱天的,這冰碗看上去好好吃!要是我現在就能吃上一個冰碗,我都不敢相信我是一個多麽活潑開朗的小女孩!】

嬴政聽著小女兒浮誇的驚嘆,不禁啞然失笑。

本來這些吃的,就是為她準備的。

他不愛吃冰的甜的,估摸著瑤君要回宮了,才讓人將這冰碗呈上來。本想問問她考較如何,又想到她近日的勤勉學習,心中不免疼愛起來。

嬴政輕笑,讓人送來一個冰碗,向趙瑤君招手:“就這麽饞?寡人記得,家中從未缺你這一口吃的吧?”

趙瑤君如同得了好處的小狗狗,蹭著嬴政身側坐下:“阿父最好啦!我們家當然不曾缺我吃的了!”

【不過上輩子我可餓死了!很少能吃這些的!】

她高高興興碰了一個冰碗,舀了一勺進口中。

嘗到那冰爽的口感,趙瑤君仿佛陷入了什麽令人享受的美夢之中一般,眼睛都笑彎了。

嬴政聽得挑眉,心裏有些疑慮。

上輩子可餓死了?

難道仙界天宮還缺你一口吃的不成?

看著小女兒一小碗冰碗便滿足得不行,看上去格外好養的模樣,嬴政不由有些釋然。

想來仙界之人已經擺脫了凡人之軀,不食五谷,也無需五谷輪回。仙人更是餐風露宿,吃些仙過雨露、丹藥瓊漿什麽的,飲食不如凡間有滋有味。

嬴政看著小女兒一臉饞樣,忍不住腦補起她在仙界的日子。

長生不老,對仙界的向往,自古以來就是極大的誘惑。

嬴政忍不住詢問:“你是轉世的仙人,仙界有哪些好吃的你沒吃過,怎麽還喜愛凡界吃食?”

趙瑤君一邊吃冰碗,一邊回想起上輩子餓死的場景,嘴角抽了抽,隨口敷衍對仙界好奇的嬴政:“因為那上邊沒有人間煙火氣,我不喜歡。吃的無非就是蟠桃仙酒、仙果仙丹之類的。”

【你肯定想不到吧,我們都是喝西北風的!】

【喝西北風,我有經驗吶!你最好迎著風口喝,把肚子喝飽,下頓就不用喝了。等你什麽時候連西北風都喝不下了,人也就沒了。我就是這樣沒的。】

【那破地方呆不下去一點,還是咱們大秦有滋有味!】

嬴政忍不住看向不喜仙界,卻喜凡間的趙瑤君,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趙瑤君炫完一碗冰碗,感覺自己已經滿血覆活。

她想起自己要見的人,便對嬴政道:“阿父,我從民間搜羅了好多人才,就在那些質子群裏。現在他們進宮了,你要陪我去看一眼嗎?”

嬴政也頗為好奇:“那便去瞧瞧。”

於是兩人往風荷榭而去。

天氣炎熱,風荷榭臨水,長廊不絕,清風吹來順帶裹挾著水的清涼舒爽。此處倒是比別處兩塊一些,加上水榭中荷花盛開,景致也好。

趙瑤君和嬴政到之時,典客已經帶著幾十人候在風荷榭長亭之外。

這些人中既有成年及冠的青年,亦有比趙瑤君更小的男女幼童,他們恭恭敬敬站在長亭之外,看上去倒是人數不少。

等嬴政和趙瑤君走過,典客連忙笑著行禮:“見過王上、見過公主殿下。”

這些人也跟著行禮。

嬴政和趙瑤君點點頭,走近風荷榭長亭之中落座。

典客跟在其後,奉上名單:“王上,殿下,這是公主殿下之前給臣的名單,如今名單之中的人,全都站在殿外了,還請王上和公主殿下吩咐。”

趙瑤君拿起名單掃了兩眼,果然是自己之前給他的那一份。

她看向嬴政,笑道:“阿父,不如我讓他們一個個進來,我瞧瞧是個什麽模樣如何?”

嬴政點頭:“一個個瞧不錯,能瞧得仔細些。”

於是,趙瑤君首先點過名單上的一個名字,叫道:“那你就先讓呂雉進來我瞧瞧。”

典客楞了一下,他做事情細致,更知道公主殿下親手寫下的名單裏,不會有簡單的人。所以他提前就將人對著他們各自的名字,記了個眼熟。

他記得,這個叫呂雉的,是質子群裏年歲最小的女童,如今不過八歲。實在是沒想到,殿下竟然第一個要見她!

典客立即反應下來,親自到水榭外,看向呂雉道:“菏澤單縣呂雉,王上、公主殿下宣召!”

眾人忍不住看向她,都有些意外。

呂雉尚且稚嫩,她也不明白,怎麽秦王和這位四公主殿下,就要見自己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家之女。

她臉上閃過一絲無措,只是她生性沈穩。無措之後,腦子裏迅速閃過典客讓人教他們的秦國禮儀,立即出列,對典客行禮道:“諾。”

典客見她小小年紀卻從容不亂,不由溫和一笑:“你隨本官來。”

呂雉跟在典客身後,斂目低眉,步步走近了水榭之中。

典客停下行禮後,她也不亂看,跟著朝上座隱約的兩個身影行禮:“呂雉見過大王、四公主殿下。”

嬴政大致打量了這個女童兩眼,不知有何處值得趙瑤君重視的,他淡聲道:“平身,賜坐。”

呂雉心裏松了口氣。

她乖乖跪坐在軟墊上。

趙瑤君立即起身,朝她走近:“擡起頭來,我瞧瞧。”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呂雉啊,我來看看幼年版是什麽樣子的!】

呂雉擡頭。

趙瑤君見她年歲不大,生得皮膚白皙,雙眼溫柔沈靜,姿態大方不亂,不由心裏讚嘆。

【果然是呂雉,要是普通小孩進宮見我阿父、見我,說不定已經慌了。】

她不由笑道:“你幾歲了?可識字?”

呂雉彎了彎唇:“稟公主殿下,雉今年八歲,識字半載。”

趙瑤君在殿中踱步,對呂雉溫和道:“不知典客可有同你們提及,雖然你們是以質子的名義進宮的,可我卻不曾虧待你們半分,我召你們進宮,也不是讓你們單純做質子的。”

呂雉想起路上隨性官員的照顧,以及驛站的各種照料,不由道:“殿下一路令人細致照料,我們已經感受頗深。只是雉實在不知,殿下召雉一平凡無比的小童而來,是為何事?”

趙瑤君走回落座,看著呂雉疑惑的雙眼:“想來你們也聽說過一些傳言,本公主乃神使再世,可以預見一些人的未來命運。你父親應該擅長相面之術吧?”

呂雉想起自己成為質子那日,父親看著她的面相連連哀嘆不準的模樣,心裏一緊:“雉的父親是很擅長相面之術。”

趙瑤君:“他可有對你說,你的面相是何?”

呂雉想起,父親興致上頭,便會瞧著她的臉,說她日後是大貴之相,所嫁夫婿更是貴不可言的模樣。

再看了眼笑吟吟的四公主,以及她身旁神色淡淡的秦王,呂雉心裏一突。

大貴之相,貴不可言!

到底什麽叫做大貴之相,什麽叫做貴不可言呢?

今日所見的兩位貴人,才叫得上是大貴之相,貴不可言吧。阿父,對著她說這話,她現在若是說出來,要讓這天下最尊貴的兩個人如何想呢?

呂雉年紀小,卻天生善思,轉眼功夫便道:“公主殿下,家父確實看過我的面相,時常對著我嘆息,可我面相是何,他卻從沒告訴過我。”

趙瑤君輕笑:“哦?他沒說你日後是大貴之相嗎?”

嬴政聞言,不由看向跪坐的呂雉,眼神裏帶了幾分打量。

這秦國的四公主殿下怎麽什麽都知道?呂雉下意識捏緊了衣角,心裏一慌,面上勉強鎮定道:“回稟殿下,雉不曾聽父親如此說。”

那她也知道自己在撒謊嗎?

“你莫怕,縱然他告訴你,也沒什麽的,因為我會告訴你得更詳細。”

呂雉仰頭,驚愕的看向趙瑤君。

趙瑤君淺淺一笑,意味深長道:“知道你的貴不可言如何來的嗎?”

呂雉搖頭。

趙瑤君:“首先,是嫁一個比你年歲大十五歲的貧家男子,為他生兒育女,伺候父母,照顧庶子,種田織布,還要看他在村中偷雞摸狗,好吃懶做。”

“然後,等他某年反秦起義。”

呂雉倒抽了一口涼氣,雙眼不自覺傾洩出驚恐的神色:“王上,殿,殿下恕罪。”

趙瑤君笑了笑:“你放心,此次有本公主在,他不可能成功。”

【我開了這麽多掛,我還能讓他成功,豈不是顯得我很無能,我的系統也很無能?】

【對吧,玄鳥?】

系統沒出聲。

趙瑤君道:“你便過上顛沛流離的生活,你的那位丈夫私放囚徒,然後自己藏匿起來。你就被抓進牢獄之中,還有獄卒對你有輕薄舉動。”

呂雉年紀雖小,卻已經知道何為輕薄,她臉色漲紅,嘴唇顫了顫。

趙瑤君:“後來出了牢獄,你的丈夫在外征戰,你留在縣中為他照顧父母子女,他卻有了寵妾。”

“後來你的丈夫大敗,要回來接你們,可騎兵追至,你的丈夫將你的子女推下車去,有一人反覆下車想要抱回你的子女,可是卻被你的丈夫反覆推下車。他逃跑成功了,你卻留在敵營一年,其中種種折磨屈辱,想來不需要我多說吧?可這一年,你丈夫的寵妾生下了他喜愛的兒子。”

呂雉已經徹底驚呆,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她未來會經歷的事情?不是說她未來是大貴之相嗎?怎麽會遭受如此多的曲折羞辱?

心中不知驚訝,更有惱羞、厭惡、煩躁、恨意一起湧了上來。

她怕這個公主欺騙自己,可是看著這四公主一雙明亮且含著善意惋惜的眼,她知道,這個秦國四公主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

莫說呂雉了,便是嬴政聽得也覺得有些氣惱:“便是這樣的人,奪走了寡人的江山?”

趙瑤君安慰的笑笑:“嗐,阿父,你生什麽氣呢?跟你沒關系,那會兒你沒了,是秦二世不爭氣呢。”

嬴政並不覺得安慰,反而咬牙。

趙瑤君看向呂雉,繼續道:“等你回來之後,被立為了皇後。可是之後,你的丈夫,卻想要你的女兒,去匈奴和親。你一番苦求,加上種種思量,他才打消念頭。”

“後來發生的種種事情,皆讓你在宮中步步為難,小心翼翼,後來你兒子也同你離心,親緣散盡,我不說也罷,其間煎熬困苦也不是一句兩句我能說得完的。”

“反正你後來確實大權在握,以皇太後之尊臨朝稱制,可你一生所經歷的,卻也是無人能夠忍受的。”

趙瑤君只看向神情不停變化的呂雉,說出了自己最後的話:“現在,有我在,我阿父在,你那個丈夫反正是不能成功了。”

“不過,我欣賞你的才華,我給你一條無需經歷百般折磨、屈辱、顛簸流離,只要你在鹹陽宮勤奮學習,刻苦向上,日後發揮所長,就能立下大功績,能讓天下女子以你為榜樣!另類達到你大貴之相的路,不知你敢不敢走?”

趙瑤君直視呂雉:“當然,若你想回家,等待日後你父親將你再次許配給他,那我也放你走。”

【只是以後他一旦有反動之心,你必然一塊遭殃。】

呂雉呆坐在原地。

她腦海之中,結合趙瑤君的話,想象著自己日後的生活,所有畫面一閃而過。

最後只留下了父親和母親的面孔。

四公主殿下說的那些太遙遠,她暫時接觸不到,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父親、母親。

人說父母愛子,往日呂雉不覺得此話有錯。可呂雉如今細細想來,卻感覺父親是愛自己的面相,所以在妹妹和她之間,更喜愛她,在家中也更對她另眼相看。

父親執拗,常常盯著她的面相,讚嘆她“大貴之相”,故而讓她讀書習字,多讓先生教誨她。

母親懦弱,什麽事都依照父親的。

等此次她入秦為質子,生死不知,父親卻如志向破裂一般,盯著她的臉,連道不可能。他目眥欲裂、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還在腦海之中。

他根本顧不得擔心她的安危,所惦念的全是她的面相不對,無法讓呂家更上一層樓。

母親擔憂傷心不能自已,卻只敢抱著自己啼哭,連外出行禮都懦弱慌亂得無法替自己整理。縱然知道無用,可她直接不敢去找父親想想辦法。

家中父親、母親都顧及不了,還是家中妹妹心如刀割,陪她整理了一些日常所穿的衣裳,一些幹糧和一些首飾做盤纏。

直到她離開,父親都未曾踏出大門送她,只沈浸在她面相之中。

母親站在門口送了她一程,卻只知道哭泣,也不曾想著為自己打點一二。

畢竟送質子的秦人也說了,此去鹹陽,不是要他們的命的,家人可以隨性,甚至有丫鬟的都可以帶著。她家算得上小富之家,可最後,竟然是她一個八歲的女童孤身上路!

她一路上沒太吃秦人、路途艱辛的苦,反倒因家人而心生寒意。

呂雉不知未來如何,但她知道,如果回菏澤單縣,她日後,也是被父親決定所嫁之人,所走之路。

那她不願意!

她現在已經下定決心!

呂雉朝趙瑤君大拜:“若是公主殿下不嫌棄,雉願意留在鹹陽,侍奉公主殿下左右。”

趙瑤君爽朗一笑:“那你日後就做我的伴讀,隨我先讀書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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