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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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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嬴政沈默不語, 只低頭翻閱著手裏的《玉米種植大全》,不知在想什麽。

趙瑤君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邊分吃炙烤羊腿, 一邊饒有興味的看著四國聯盟軍當場反水、推脫罪責的場面, 心裏時不時評價兩句。

【還是齊國見機快啊, 齊王建信任的心腹丞相後勝, 都是我們自己人了。朝中滿是後勝的賓客,也是我們自己人啊, 想來現在這跪著的, 差不多也是秦國的自己人。】

嬴政翻書的手一頓,不著痕跡看了眼自家啥事都知道,小嘴不停吃的小女兒, 嘴角彎了彎。

齊國離秦國遠, 之前鞭長莫及。幸好丞相後勝以及其門客貪財, 秦國早就命人以財貨寶物厚賄後勝多年了。齊國最大的細作就是丞相, 秦國掌握著齊國的情報, 此事國中只有嬴政的心腹知曉, 沒想到小女兒也知道。

不過嬴政這也不奇怪, 因為她知道的實在太多了。

戰國七雄, 現今韓國、趙已經滅了,成為秦國領土。現在最危險的並非齊國,而是國土三面都被秦國緊緊包圍住的魏國。

秦國自變法以來, 根據商君之策, 一直都是采取遠交近攻之策,所以現在只要從地圖上看一眼, 就算是不太通曉軍事的官員,也能輕而易舉的猜測出來, 大秦下一個要打誰。

除了魏國不做他想。

魏國國弱,地理位置更是慘得很。它之前的舊都安邑、如今的國都大梁、包括大城洛陽、鄴城都被秦國包餃子一樣圍在其中。加上秦魏兩國國力懸殊嚴重,若是秦國此刻不顧天災修養,直接要攻打它,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若是攻下魏國,放眼看去,秦國所接壤之地,已經沒有什麽阻礙了!

魏國若滅,秦國最北邊的代地連接著燕國,東北方的邯鄲郡接壤齊國,南郡同楚國緊緊相連,隨便選打一個交通行軍都十分方便!

想來魏國使臣心裏也門清,見到齊國使臣竟然反應如此之快,比自己下跪的速度快太多,他連忙上前幾步,涕淚橫流。

“魏國同秦國離得近,我們一向是友邦,若非楚國賊子蠱惑我們大王,大王也不會冒犯秦國啊。我王願意向秦王、神使殿下、華陽太後、扶蘇公子誠心賠罪,還請神使殿下千萬不要動用殺器啊!”

趙瑤君將羊肉面裹緊薄薄的麥餅之中,放上調料,美滋滋嘗著美味時,心道:【魏國啊,自從魏王增即位便一年年的割讓國土給我大秦,如今都快要割讓三十座城池了!依我看魏國不如直接歸大秦順得了省得瞎折騰。】

【不然等王賁率領秦軍,修改河道,使得黃河、大溝之水直撲大梁而來。讓大梁成為一座孤島,整座城泡在水裏三月坍塌之時,那慘狀可真是水火無情啊!】

嬴政和秦國眾臣聽著,不由自主看了眼王賁。

好家夥!沒想到你未來路數和武安君白起有一樣的時候啊!黃河水淹高城大梁,那可是黃河的水!

你可真敢想啊,要是黃河水改道沒控制好,那水橫沖直撞,不知要淹到哪裏去!人間活閻王二代啊你!

王賁嘻嘻一笑,未來自己路數竟然同威猛無邊的武安君一樣,他心裏不由有些得意。

張良坐在其中,看著秦國君臣不著痕跡的眼神勾連對視,心裏再次感覺詭異。

為什麽這秦國君臣,他們一句話都不說,卻好像已經明白周圍人要說什麽了?難道秦國君臣默契至此嗎?簡直不可思議!

燕國使者咬牙切齒,心裏唾棄這兩國使臣沒有什麽骨氣,不似他燕國貞烈,他是萬萬不肯低頭的,只是想到大王殷殷吩咐,燕國使臣只能恨恨低頭,不著痕跡的掐著虎口,違心開口。

“大王,您知曉的,我燕國之地最是愛交朋友,燕人豪爽稟直。我王不過被楚王費盡心思的哄騙了,這才冒犯了秦王。”

“否則,我燕國太子與大王年幼時也是好友,我秦燕兩國如何也不能為敵啊!這一切,都是楚國的錯,請大王、神使殿下,千萬不要殃及池魚啊!”

聽到魏太子丹此人,嬴政合上書,眸中毫無波瀾的看了燕國使臣一眼,依舊未曾說話。

魏國、齊國使臣見狀,兩國使臣連忙附和:“是啊,這一切都是楚國的錯啊,望大王您能明察秋毫啊!”

嬴政這才看向楚國使臣,沈聲道:“看來這一切都是楚國之錯,其餘三國雖有錯,不過是小錯罷了。楚國使者,你說可是如此?”

楚國使臣冷汗流了下來,面忙跪倒道:“大秦王上明察,這都是昌平君的自作主張啊!我楚國王上與大秦乃是姻親,哪能做此不仁不義之事,王上也未曾讓昌平君行下此等惡事,全是他在朝中結黨營私,竊取大王權柄,自作主張擄走扶蘇公子,結下盟軍攻秦的啊!”

他一股腦將錯全推到昌平君頭上,並且讓人送上一個函封好的匣子:“王上權柄被竊,知曉昌平君做下此不忠不義之事時,已經來不及阻止。好在後面昌平君兵敗,王上重奪兵權,親自梟首,獻昌平首惡之頭顱給大秦王上解氣啊!”

趙瑤君擦擦手,坐直了身子,朝那盒子看去。

【不會吧,不會吧,出了錯就推出替罪羊。你們楚國不會以為光憑昌平君的一個人頭,我們秦國就能解氣了?就不要太多賠償了,你想得美啊!】

嬴政讚同的頷首,淡聲道:“你呈上來。”

楚國使臣親自捧著匣子,當眾膝行靠近王座,心中的恥辱讓他身子有些發顫。

怕提前出現荊軻、秦武陽送人頭刺秦之事,趙瑤君起身,不著痕跡站在了嬴政身前:【我要時時刻刻保護好我阿父!】

公主殿下真孝順,同王上感情真好啊!眾臣聞言,不由艷羨的看向嬴政和趙瑤君。

嬴政眉眼舒展了些,他不是率性而為之人,此刻卻控制不住的心裏發暖發軟,甚至讓了一半王座,自然而然牽住趙瑤君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楚國使臣膝行至王座前,他不著痕跡摸了摸匣子,心裏的悲痛險些抑制不住:“大王,此盒中正是昌平君人頭。”

昌平君吶!您為國而死,卻還要背負此罵名!真是讓人肝腸具斷,哀痛至極啊!若是您泉下有知,便重讓上天睜眼,使暴秦不能吞並楚國,讓嬴政不得好死!讓這所謂的神使......

到底不敢詛咒神使,怕她有別的手段知曉自己在想什麽,讓楚國處境越發不好,楚國使臣低下頭,一滴無可奈何的清淚不著痕跡的落到了地上,細微得無人察覺。

趙瑤君習慣了同嬴政的親近,她蹭了蹭他的手,看似放松的抓著他腰側的玉佩玩,實則身子有些緊繃,隨時能夠一把扼住楚國使臣的命脈。

嬴政安撫的拍了拍她稍微有些緊繃的脊背,看向故作嫉惡如仇,實則眼眶發紅的楚國使臣,淡淡道:“你將此匣打開。”

楚國使臣平覆心情,討好一笑,打開匣子:“您看,這便是那反賊的頭顱,他死不瞑目,想來是對自己所做所為也覺得羞恥。”

嬴政往匣子裏看了一眼,果真見到昌平君雙目睜開的頭顱,靜靜放置在盒子中央。雖然楚國做了一些防腐手段,但天氣炎熱,匣子一打開之時,還是有腐爛惡臭屍味飄散出來。

嬴政見慣了人世慘狀,他面色不變,卻怕小女兒嫌臭,下意識一手掩住趙瑤君的口鼻,對楚國使臣道:“確實是首惡頭顱,來人收起來吧,省得見到便心生不悅。”

可他的手太大了,一只手就將趙瑤君軟軟嫩嫩的小臉全部包在手掌之中,還弄得她腦袋往後仰了一下,讓她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趙瑤君陷入黑暗之中 ,只能聞到嬴政手上袖子上的淡淡龍涎香,她忍不住眨眨眼睛:【阿父,我不怕死人頭顱的呀。】

她看似放松,身子依舊在警惕著。

侍從立即收走那頭顱。

趙瑤君這才放松下來,軟軟的依靠著嬴政,扭頭甩了甩臉上的大手:【阿父阿父,可以放開啦。】

嬴政只感覺自己手中一片軟糯滑嫩,柔彈圓潤,手感極好,令他十分享受。

於是,趙瑤君感覺自家阿父的大手,如同玩捏捏一般,將自己的臉蛋蹂躪揉搓了一番,將她揉的暈暈乎乎,然後才一臉嚴肅的收回了大手。

趙瑤君一臉懵:【幹,幹什麽呀,嗚嗚,阿父為什麽要揉我的臉。】

趙瑤君皮肉嫩,雪白臉蛋上有些淡淡的紅痕,眼睛被揉的有些水汽,她精致的鼻子有些癢癢,不由皺了皺小鼻子。

眾臣看上去,四公主殿下捧著臉蛋,好像要落淚一般,可憐巴巴的。

秦國臣子一看一向耐摔耐打的四公主殿下,竟然要哭了,心裏不知如何心疼。他們下意識看向一臉冷淡沈穩的王上,眼神不自覺帶上一點點譴責。

觸及王上的越發冷峻的模樣,秦國臣子立即訕訕一笑。

張良坐在末席,實在忍不住皺起眉頭。

你們秦國君臣到底在打些什麽啞謎啊!

為什麽你們人人心照不宣,我卻實在看不明白?

作為一個極為擅長察言觀色的謀士,張良對自己察言觀色的本事,有些懷疑。

嬴政輕咳一聲,看向楚國使臣,冷聲道:“光憑借昌平君的頭顱,並不能使寡人消氣,也不能彌補大秦的損失。若是楚國無法給出一個令寡人滿意的答覆,接下來我大秦勇士,可迫不及待想要試一試那新神器的威力!”

楚國使臣心裏發苦,他知道這一個頭顱糊弄不了秦王,但也沒想到他一點情面也不給,連忙道:“我楚國自然是帶著誠心來賠罪的。”

嬴政點頭:“今日除了賠罪,也要慶賀我大秦成功吞並趙國,打退四國聯盟軍之大捷。爾等如何賠罪之事,之後可同我國典客詳細商議,待決定好後,再與寡人說。”

嬴政令四國使臣退回席上,舉杯對眾臣道:“今日我們還要慶功,來人為我秦國大勝,為我秦國將士,為我秦國的四公主共飲此杯美酒!”

酒是趙瑤君釀造的,正是那清澈入水的柳林酒,嬴政、秦臣的杯子都是精致的瓷杯,盛放這柳林酒,眾人迫不及待將飲盡此酒,而後讚嘆不絕。

秦國大勝,加上聽到朝臣誇讚愛女孝順,嬴政心裏大悅,不由看了眼李城。

李城立即上前,臉上滿是喜意:“遵王上旨意,四公主殿下、王綰丞相、國尉尉繚、王翦大將軍、李牧將軍、王賁將軍、客卿李斯、禁衛徐長齡、玄衣輕騎兩位首領、蒙毅、......皆為伐趙、抗四國聯盟軍立下大功,特此進行封賞!”

念到名字的一連串人紛紛出列,趙瑤君沒想到也有自己。

她興高采烈,滿心激動的起身,扶了一下自家老師王綰,然後站在朝臣之前,一同聽封。

“四公主殿下於戰局不利之時,造神器力挽狂瀾,不費一兵一卒打下井陘。鎮壓井陘之時,又擅於內政之事,將井陘治理得井井有條,當算首功!王上封殿下為七級公大夫,賜井陘之地為殿下食邑。”

嬴政鮮少給子嗣食邑,趙瑤君是第一個有食邑的。日後,井陘的稅便是交到她的手中,她是井陘之主,井陘的一把手!

這賞賜,當真豐厚。

趙瑤君喜不自勝,當即下拜謝恩:“謝阿父隆恩,瑤君日後也會為大秦盡心盡力,助阿父一統天下!”

嬴政大悅,看著趙瑤君,滿是驕傲的朗笑:“我兒有心了!為父心中甚喜,心中甚喜啊!”

當真是喜,他清俊英挺的眉眼唇邊皆是笑意,看著趙瑤君的眼神格外慈愛,讓出席公宴,卻坐在後方的其餘公子、公主艷羨卻難以提起嫉妒來。

他們也嫉妒不了神使啊,自己差她太遠了!

趙瑤君也不覺咧唇一笑,一雙明亮的眼中滿是笑意:【嘻嘻嘻,我好高興!】

被封的官員也高興。

國相昌平君叛國,職位空了下來,尉繚子從國尉升至國相,掌紫綬金印。

李斯從客卿升至九卿之一的廷尉,專司司法審判之責。

李斯原以為自己上一世有叛秦亂秦之重罪,今生或許不得進官了。沒想到大王不計前嫌,竟然封他為九卿之一,還是自己擅長喜愛的廷尉之職。

這等厚恩,李斯淚灑當場,拋棄往日的沈穩,熱血沸騰的說要給嬴政效死。

嬴政笑著應下。

君臣和諧至極。

王綰丞相、王翦大將軍封無可封,自然賞賜了金銀寶物、宅邸田畝、美酒若幹、瓷器若幹。

李牧將軍、玄衣輕騎兩位首領也升了職,徐長齡從禁衛的一員成了左郎將,蒙毅為中郎,陪侍嬴政車架,護衛身旁。

眾人高興難以自抑,嬴政一聲令下,殿中舞樂悠揚,恣情歡慶。

四國使臣坐在其中,只感覺滿心悲涼,通體發寒,悲傷得難以抑制,卻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如坐針氈。

歡宴散去,趙瑤君讓人在側殿留了張良,對嬴政神秘道:“阿父,我給你尋了一個好謀臣,他可是做丞相的好苗子。”

【這可是千古謀聖啊,我好不容易弄來的!】

嬴政道:“那便宣來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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