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關燈
第 90 章

榆錢兒的父親壓迫著她的腹部, 眾人都焦急、擔憂的看著。

終於在榆錢兒父親的努力下,用力嘔了出來:“嘔……嘔……”

汙穢之物伴隨著豆子一塊吐了出來,榆錢兒睜開眼睛, 臉上青黑之色漸漸減少。

一股股新鮮的空氣湧入口鼻之中, 她如同溺水的人一般, 大口大口的急喘了幾下, 隨後才平靜下來。

醫者瞧見,忍不住笑了起來:“好了!榆錢兒好了, 被救回來了!”

“真神奇啊, 剛才榆錢兒的臉都青黑了,眼見人就要傳不過來,留不住了。這女娃娃那奇奇怪怪的救人招式, 還真讓她把人給救過來了!”

“這可是榆錢兒一家人的救命恩人, 是她家的貴人吶!”

榆錢兒感覺自己的臉頰一濕, 擡眼看見自己阿父阿母正喜極而泣, 榆錢兒想起剛才好像要窒息的感覺, 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失而覆得, 驚險無比, 一家人抱在一塊兒, 哭得難以自抑。

周圍之人見狀,心中也覺得今日一波三折,驚險無比, 讓人感慨萬千。

他們連連勸說安慰榆錢兒的父母:“沒事了沒事了, 驚險一場!榆錢兒這娃娃經歷了這一遭,往後再沒有什麽大災大難了!今日神使殿下保佑, 讓她遇見了貴人,她才得以死裏逃生。”

“是啊, 別看這女娃娃小,她可真有本事,你們可要好生感謝人家!”

榆錢兒父母聽到此話,這才反應過來。

他們抱著榆錢,擡頭感激的看著趙瑤君,忽然就跪下,朝她磕頭。

榆錢兒父親道:“多謝這位女公子救了我家女娃性命,大恩大德,難以為報。只要你有需要,我家拼死也會做到。”

榆錢母親也對懷裏的榆錢兒道:“快來給你的救命恩人磕頭,謝謝這位阿姊救了你。”

榆錢兒回想起方才自己好像溺水一般,窒息陷入無數黑暗之中,呼吸不過來,難受得快死的時候,忽然就忍不住嘔吐起來。

隨後,拉扯自己陷入窒息的感覺,全部消失,她能呼吸也不難受了。

原來竟然是這個阿姊救了她。

榆錢兒看了眼趙瑤君,立即朝她跪下,還沒跪下,就感覺自己被人拉了起來。

她仰頭一看,看到趙瑤君濃密雜亂柳枝下瑩白.精致的半張臉,粉嫩如花瓣的唇邊含著甜笑,隱約能見到她挺翹的鼻子。

榆錢兒呆住了。

趙瑤君隨口道:“好了好了,你們都不用跪來跪去的。今日不過恰好是我路過隨手為之而已。今日也不早了,我們這就要走了。”

小恩人如此不計回報,榆錢父母心中真是感激愧疚極了。

榆錢兒母親連忙道:“如今快到用飯之時了,若是小恩人,以及隨小恩人來的幾位不嫌棄我家粗茶淡飯,還請隨我們回去吃一些,不然我們心中當真過意不去。”

榆錢父親連忙道:“請小恩人到家中坐坐,否則我們一家實在心中難安了。”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趙瑤君只好道:“那便去坐坐吧。”

榆錢兒父母喜出望外,收拾了東西便往自己家中走去。那位醫者想到趙瑤君救人的奇怪法子,也跟在後面,有心想要問上一問。

醫者一邊走,一邊觀察趙瑤君、扶蘇和成林,越看他就覺得這三人越發眼熟,卻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感受,他便暗自仔細觀察。

這三人分別時是壯年、少年、女童,他們都帶著那綠油油的柳枝草帽,將臉遮去了大半。

這三人衣服穿的雖然是極為普通的麻衣,但衣裳鞋子都幹幹凈凈,且沒有半點補丁。他們行走之時,腰背挺直,目視前方,姿態悠然,同村中之人一點也不一樣。

醫者特意看了眼趙瑤君,覺得更加眼熟了。

村野之中,有一條小小的河水,自村頭貫穿到村尾,滋養著村中的萬物。橋旁邊有一個巨大的古樹,樹冠舒展,猶如巨大的傘蓋,下面有路人在此納涼。

榆錢兒的父親一邊走一邊介紹自家情況:“我們這個小地方名叫胡家灘,鄉民多姓胡,村中有一條河流經過,最後匯入滹沱河。我家在湖邊第三家,所以我父名喚胡老三。我叫胡岸,妻子喚作胡春,我家中有一阿姊已經嫁出去了。”

趙瑤君點點頭,看見人家路邊有零星幾棵花椒長得極好,她瞟了一眼,隨口道:“此處倒是適合中花椒,你們怎麽不多種一些?”

扶蘇和成林看了眼那幾棵零星卻長得格外蒼翠,生機勃勃的花椒,發現它們確實長得極好。

胡岸還沒有說話,一旁默默跟隨的醫者便道:“我們兒這兒的安生日子少著呢,各家各戶都忙著種粟子。一年到頭能填飽自己的肚子便不錯的了,種那麽多花椒作何?花椒又吃不飽。”

趙瑤君笑了笑,看向剛才施展祝由術的醫者道:“還沒問您如何稱呼。”

醫者道:“老夫名喚胡柴,是村中巫醫。”

趙瑤君:【怪不得。】

胡柴還想問趙瑤君那奇怪的急救法字,卻聽她繼續道:“其實現在巨鹿、邯鄲兩郡被秦王掌管,秦王英明,這地兒就要過上安生日子了。這花椒在這裏長得又快又好,還耐寒,實在可以種植,然後賣出去。”

此言一出,眾人都笑了起來。

扶蘇一笑牽扯到嘴上燎泡,他嘶了一聲,才道:“女弟有所不知,這花椒乃是芬芳之物,自古便是是一種氣味芳烈的香料。大家平日裏都用來祭祀、陪葬、日常佩戴、或者用來熏櫃子 。”

“這花椒還結子繁多,寓意馨香多子,若是有奢靡的王室,也會用它來塗抹墻壁,求子嗣眾多的好寓意。這東西,本就不常用,又如何能大量種了賣出去?”

趙瑤君忽然想起秦漢以前,什麽蘭、惠、椒、桂的主要用途不是烹飪調味或者醫用,而是做為敬神祭祀、辟邪養身、熏香清潔的。

她尷尬的笑了笑:“其實這東西可以吃的?”

榆錢兒之前的都聽不懂,但她還是認真的聽趙瑤君說話。聽到花椒可以吃的時候,她瞪圓了一雙杏眼,長大嘴巴:“什麽?阿姊,這個東西不好吃的!去歲花椒曬幹的時候,我聞著香,就偷偷抓了一把嚼著吃。”

趙瑤君倒抽了一口氣,她看著榆錢兒天真的模樣,臉都有些扭曲了:“你說你拿了一把嚼著吃?”

【老天爺,光口嚼一把幹花椒,真是太狠了,這可是致死量啊!】

榆錢兒也像是激發什麽痛苦技藝一般,激動道:“是啊,那花椒吃起來,舌頭上好像被火灼燒一般,又痛又麻。

我本以為我那次我舌頭都要斷了,後面喝了許多水,緩了許久才好,所以花椒不能吃的。”

胡春聽了這話,立即小聲訓女:“你這丫頭,家裏現在就你一個娃娃,什麽好吃的不給你吃?”

“你就愛吃些怪的,今日跟著人在屬下燒豆子噎著,嚇死阿父阿母了,前兒又亂吃花椒,惹的人擔心,真不知說你什麽好。”

榆錢兒小聲道:“下次我再不敢亂吃東西了。”

趙瑤君:“......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由於它過於芳香濃烈,只能是像鹽一般作為調味使用,而非直接食用呢?”

【你聽聽,你聽聽,什麽叫亂吃東西阿?好好的花椒,那能叫亂吃東西嗎?

它絕妙的調味作用還沒有被開發出來,作為一個美食達人能忍受嗎?根本忍受不了一點,今天我就要為花椒正名了!】

趙瑤君對胡岸和胡春道:“胡叔,胡姨,一會兒借你們的膳房給我,我得整治點菜給你品嘗品嘗。”

胡春連忙推辭:“這如何使得?女郎君是貴客,哪裏能做這些活計?若是你有想吃的,只管對我說便是,我來做給你吃。”

趙瑤君就是記得流程,動手能力不怎麽樣,她聽了這話,連忙道:“這樣好這樣好,那一會兒我說怎麽做,胡姨就怎麽做。今天我就要讓你們知道,花椒作為調味料有多好吃!”

胡春有些猶疑:“這花椒當真能放在菜中嗎?為何我們從未聽說過?女公子生得嬌滴滴的,看上去也不似精通這等烹飪之道的呀。”

扶蘇和成林心裏不住點頭,這花椒放在菜裏,他們也沒聽說過啊!

出門再外,身份就是自己給的。趙瑤君今天鐵了心要為花椒正名,索性三下五除二又給自己立了一個人設,張口就是胡說八道。

“胡叔、胡姨、胡巫醫,你們看我是不是眼生得很。”

三人點點頭,榆錢兒也點點頭:“是有點眼生,井陘城小,城中富戶也不多,之前也沒見過你們。”

趙瑤君:“眼生就對了,其實我阿父是邯鄲城中極為有名的大膳夫,最近才到的井陘。我家世代做烹飪的行當,甚至給王上都做過膳食!”

“我家有各種祖傳的膳食秘法,這花椒如何放在菜中調味,我阿父再清楚不過了。不過阿兄和叔父不喜歡庖廚之事,才不知道這花椒也能食用,不信你問我阿兄和叔父。”

趙瑤君說著,朝扶蘇和成林眨眨眼睛:“阿兄,叔父,你們說是吧?”

大熱天的,扶蘇冷汗流了下來,結結巴巴道:“是,是吧......”

是什麽是啊?他之前聽徐護衛說,女弟曾經編造父王是迂腐刀筆吏的事情,他還不相信。這回自己親耳聽她口不停歇,瞬間就將父王說成膳夫,他心中一片混亂和荒謬,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是真實發生的。

成林哽住,迎著四公主殿下含笑的眼,僵硬的點了點頭。

他堂堂玄衣輕甲的校尉,此刻竟然雙腿發軟,幾乎想要給信口胡說的四公主跪下來!

啊啊啊,您怎麽敢的啊?那可是九五至尊,大秦的王,怎麽能說他是膳夫呢?

我還是您叔父,同王上稱兄道弟,我有幾條命也不敢如此說啊殿下!

求您啦,下回出來你還是帶於目吧,我寧願上陣殺敵去,也不願如此戰戰兢兢的被迫成為王上的弟弟。

想他成校尉,乃是最強騎兵玄衣輕甲的千人校尉,戰場上出生入死,浴血奮戰,平時審訊、追蹤、打探情報,運送急報,他屍山血海裏走來,什麽大場面沒見過?

可今日這大場面,他著實沒見過啊!

胡春卻是信了,她爽快道:“家中什麽菜都有的,花椒也有,一會兒您需要什麽,只管和胡姨說就是了。對了,還不知道三位姓甚名誰。”

趙瑤君甜甜一笑,小嘴叭叭:“我乳名叫瑤瑤,我阿兄乳名叫蘇蘇,我叔父排行第二,你們叫他成二郎便是了。”

胡岸看向扶蘇和成林:“那就請蘇蘇和成二郎一會兒在屋中稍坐了。”

這般親昵的名字,無人這般叫過他。扶蘇臉色微紅,腳趾抓地,結結巴巴道:“知,知道了。”

成林恍恍惚惚,神色越發茫然可憐起來,明明如此魁梧的大高個,看上去就是有種莫名脆弱無助的感覺。

胡家人和胡柴看得奇怪,怎麽那麽伶俐聰慧的女郎,竟然會有這樣一個呆頭呆腦、懵裏懵氣的叔叔,以及結結巴巴,害羞內向的兄長啊?

到了胡家門口,趙瑤君召成林說了幾句,成林簡單找了個上茅房的借口便離開買菜去了。

趙瑤君和扶蘇踏進胡家大門,就見一個老翁背了一籮筐烏黑飽滿的桑葚走了進來,見了眾人不由楞住。

趙瑤君看了那些桑葚一眼,眼睛一亮,想到成熟桑葚甜滋滋的味道,心裏有點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