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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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雨潺潺就出現了(講述張孟德暗戀的心路歷程)
張孟德初見溫濛瑀，是在一個下著雨的清晨。
如那女孩動聽的名字一般霧濛濛輕飄飄的下雨天，張孟德感覺整個人都要跟著空氣一同溶解、起飛，沈醉在這冷凝的雨滴裡了。
他著實喜歡這樣的下雨天。
然後，他看到了。
紅燈亮起，秒數推進，可是老人年事已高，走得緩慢。時間點滴向前毫不等人，冷汗垂落，喇叭聲響起。
他第一時間衝了過去。
抵擋在因趕快心急而沒註意到老人的貨車司機前，以肉身彈跳而過，護住了老人的頭部，卻將自己曝露於外。劇烈的耳鳴乍響，伴隨著怒罵聲與老人微弱的道謝，可是，不只如此。他還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醇厚溫潤，卻又飽含清冷疏離的，悅耳的低吟。
擡起頭一看。
她就站在那裡。
——「還好嗎？」
微皺著眉頭，緩緩看向他。
無視於人來人往及車水馬龍，獨自一人停下來。沒有甩動沾上泥水而濕潤的鞋子，沒有露出嫌惡與不耐，對這下雨天、對他，僅只是全神貫註地皺緊眉頭，註視過來。
張孟德一下就呆了。
那時的她蓄著短短的黑髮，平貼在脖頸，卻有一股自然而然的恬靜氣息，仿彿周遭空氣都跟著洗滌而淨，再不染塵埃。她就那樣端立於此，深邃的眼睛，專註地凝視，一瞬不移。撐著雨傘的她，微微騰出一隻手，接著……張孟德一看見對方伸出的手，便恍惚呆楞。
深吸一口氣，卻感遲滯僵麻，仿彿有什麼快要破蛹而出。
——「沒事嗎？」朝著自己問話的那人，一絲不茍，鄭重而認真地看著他，像是將要進行的是一場多麼神聖的儀式，而她必須謹慎以待。
目光相觸，女孩的眼底浩如煙海，好像有億萬顆星辰在裡頭閃爍，將日月盡數一攬。澄澈、卻空無。
高傲、也清冷。
也孤寂。
他忍不住就想去捕捉那璀璨。
因為，跟別人不一樣，她沒有嘲笑自己的天真，沒有責備他有勇無謀的行為，也沒有喝斥他不該以身犯險，甚至調侃他這樣一點好處也沒有。
她沒有。
僅只是伸出那隻手，分了一點溫暖給他。
適度的關懷，不多也不少，恰到好處的冷凝溫暖，就如這雨天。
——他再也無法忘記那個畫面。
他的初戀開始了。
後來，他聽說了她是同性戀，並且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她因為作風獨特秉性耿直，在系上大受好評，不管男生女生都頗為推崇，欣賞她的直率坦蕩。漸漸地，圍著她的人變多了，她的頭髮留長了，而他自始至終沒有再找她講過一句話。
他知道了她在廣設科，剛入學，還是懵懵懂懂的大一新生，可是卻比所有高年級生還要成熟穩重，好像已經認準了方向，且永遠不回頭。
是的，她已經規劃好了她的道路。
那麼，他就不可以再去叨擾才是。
後來的後來，他們在遊戲裡遇到。
夢惜流年初見煙歛，又轟轟墜入一場盛大的暗戀。
名副其實的雙重一見鍾情。
可惜，永遠是單向的。
他終於實際見到了她喜歡的人，原來她們是高中學姐妹，兩個人興趣相似、個性也相合，很有話聊，站在一起很搭配，仿彿一幅精心繪製的風景畫，自己則是很無奈地，好像無論如何也無法適合溫濛瑀。
更不該去打攪。
後來，他聽說，她失戀了。
他有些詫異，沒想到這樣別具一格的率性女孩也會有人不喜歡、也會陷入失戀的苦痛。他不知道情人眼裡出西施，而她永遠不是她喜歡的那個人眼中的獨特。
就像，他也不會是她的一樣。
甩了她的那個人叫旖旎情，本名蕭晴，自己的鐵哥們不知怎地好像跟她很熟，喜歡叫人家老七老七，在幾次線下聚會裡頭，明明應該是〈歸朝歡〉幫聚，卻莫名出現旖旎情的人。
外加那個亦步亦趨的忠心耿耿小跟班煙歛。
張孟德看到她的時候有點怔然，雖然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但煙歛對他的印象實際只有同個學校的學長，然後碰巧又在遊戲裡遇到而已。
只有這樣。
兩人沈默地點了點頭打招呼，坐在剩餘的位置上，就算擁擠溫濛瑀也仍是挑了旖旎情旁邊的座位。
後來，張孟德又聽說，甩了旖旎情的人叫作相留醉。
嚴格意義上，不算是甩了，先提出「分手」的還是蕭晴自己，可是怎麼看都覺得比較受傷的人是她。
他喜歡的人受傷了，她喜歡的人也受傷了，他自己也好傷。可是沒有人知道。
後來，後來的後來……
「……？」
夢惜流年想到這裡，有些微的恍惚。後來呢？他怎麼突然就沒有印象了？
啊啊，是的，後來的後來，他們逐漸熟稔……
然後……
「夢惜哥哥？」
張孟德恍然一擡頭。
看到背著光的陰影裡，將光陰踩在腳下、踏在夢裡，走來的那個女孩。
那個直爽乖張、悖於世俗，卻永遠活潑開朗的女孩。
「夢惜哥哥！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發呆呀～啊，又想到煙歛姐姐了嗎？」
「……潺潺。」
張孟德無意識地輕喊，看著被呼喚的女孩慢慢走到自己跟前，微擡頭看他。
他不自覺地有了片刻的失神。
是的，雨潺潺還是像這樣，那壺不開提那壺，不懂得應對進退，不懂得婉轉含蓄，曾經創下入學第一天被所有女生討厭而經過一下午又被每個人喜歡上的紀錄。
——她是上天的寵兒。
她稚氣、靈巧、無憂無慮、純真無瑕、潔白如玉。
光是站在那裡，就仿彿泛著光的寶石，蒙了塵也微微發亮。
可是、可是她為什麼……
「夢惜哥哥？」
林暮蟬微一歪頭，認真地看著張孟德，張孟德不自覺便感覺生澀，吞了吞口水。
他要說什麼來著？對了，要回答她。
他永遠應該回答她的所有問題。
「啊、啊啊，是啊……」
是啊。
我在想她。
我在想煙歛，還有旖旎情，還有她們之間的那些所有事。
雨潺潺微一撇嘴，好不高興地嗔道：「我就知道～吼吼，夢惜哥哥你不要再想難過的事了啦～」微微皺起了眉，鼻尖被一月的冷風凍得有些通紅，他不由自主就想拂去上頭看不見的雪。
可是，他知道，根本沒有雪。那只是他的藉口。
「……我沒有。」
吞吐了下，張孟德深吸一口氣，被冷空氣灌入的同時，瞇起眼睛。
而雨潺潺毫無所察，兀自認真地繼續，聲音裡透出一股稚氣：「還說沒有呢～還是這麼不坦率～不是說過了嗎？夢惜哥哥你有潺潺啊！潺潺會陪著你的！」
——還有一股孩子特有的純粹、認真。
「……」
張孟德徹底安靜了。將雙手插在絨毛袖袋裡，一股溫暖自然散溢。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知道，或許有一天，他會抓住誰的手，探測這份溫暖。
所以他微微發顫，擡起目光，看向她，實誠地道：「是的。我在想她。」
可是我接下來要想妳了。
——他們的故事，即將翻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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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雨潺潺就出現了(講述張孟德暗戀的心路歷程)
張孟德初見溫濛瑀，是在一個下著雨的清晨。
如那女孩動聽的名字一般霧濛濛輕飄飄的下雨天，張孟德感覺整個人都要跟著空氣一同溶解、起飛，沈醉在這冷凝的雨滴裡了。
他著實喜歡這樣的下雨天。
然後，他看到了。
紅燈亮起，秒數推進，可是老人年事已高，走得緩慢。時間點滴向前毫不等人，冷汗垂落，喇叭聲響起。
他第一時間衝了過去。
抵擋在因趕快心急而沒註意到老人的貨車司機前，以肉身彈跳而過，護住了老人的頭部，卻將自己曝露於外。劇烈的耳鳴乍響，伴隨著怒罵聲與老人微弱的道謝，可是，不只如此。他還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醇厚溫潤，卻又飽含清冷疏離的，悅耳的低吟。
擡起頭一看。
她就站在那裡。
——「還好嗎？」
微皺著眉頭，緩緩看向他。
無視於人來人往及車水馬龍，獨自一人停下來。沒有甩動沾上泥水而濕潤的鞋子，沒有露出嫌惡與不耐，對這下雨天、對他，僅只是全神貫註地皺緊眉頭，註視過來。
張孟德一下就呆了。
那時的她蓄著短短的黑髮，平貼在脖頸，卻有一股自然而然的恬靜氣息，仿彿周遭空氣都跟著洗滌而淨，再不染塵埃。她就那樣端立於此，深邃的眼睛，專註地凝視，一瞬不移。撐著雨傘的她，微微騰出一隻手，接著……張孟德一看見對方伸出的手，便恍惚呆楞。
深吸一口氣，卻感遲滯僵麻，仿彿有什麼快要破蛹而出。
——「沒事嗎？」朝著自己問話的那人，一絲不茍，鄭重而認真地看著他，像是將要進行的是一場多麼神聖的儀式，而她必須謹慎以待。
目光相觸，女孩的眼底浩如煙海，好像有億萬顆星辰在裡頭閃爍，將日月盡數一攬。澄澈、卻空無。
高傲、也清冷。
也孤寂。
他忍不住就想去捕捉那璀璨。
因為，跟別人不一樣，她沒有嘲笑自己的天真，沒有責備他有勇無謀的行為，也沒有喝斥他不該以身犯險，甚至調侃他這樣一點好處也沒有。
她沒有。
僅只是伸出那隻手，分了一點溫暖給他。
適度的關懷，不多也不少，恰到好處的冷凝溫暖，就如這雨天。
——他再也無法忘記那個畫面。
他的初戀開始了。
後來，他聽說了她是同性戀，並且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她因為作風獨特秉性耿直，在系上大受好評，不管男生女生都頗為推崇，欣賞她的直率坦蕩。漸漸地，圍著她的人變多了，她的頭髮留長了，而他自始至終沒有再找她講過一句話。
他知道了她在廣設科，剛入學，還是懵懵懂懂的大一新生，可是卻比所有高年級生還要成熟穩重，好像已經認準了方向，且永遠不回頭。
是的，她已經規劃好了她的道路。
那麼，他就不可以再去叨擾才是。
後來的後來，他們在遊戲裡遇到。
夢惜流年初見煙歛，又轟轟墜入一場盛大的暗戀。
名副其實的雙重一見鍾情。
可惜，永遠是單向的。
他終於實際見到了她喜歡的人，原來她們是高中學姐妹，兩個人興趣相似、個性也相合，很有話聊，站在一起很搭配，仿彿一幅精心繪製的風景畫，自己則是很無奈地，好像無論如何也無法適合溫濛瑀。
更不該去打攪。
後來，他聽說，她失戀了。
他有些詫異，沒想到這樣別具一格的率性女孩也會有人不喜歡、也會陷入失戀的苦痛。他不知道情人眼裡出西施，而她永遠不是她喜歡的那個人眼中的獨特。
就像，他也不會是她的一樣。
甩了她的那個人叫旖旎情，本名蕭晴，自己的鐵哥們不知怎地好像跟她很熟，喜歡叫人家老七老七，在幾次線下聚會裡頭，明明應該是〈歸朝歡〉幫聚，卻莫名出現旖旎情的人。
外加那個亦步亦趨的忠心耿耿小跟班煙歛。
張孟德看到她的時候有點怔然，雖然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但煙歛對他的印象實際只有同個學校的學長，然後碰巧又在遊戲裡遇到而已。
只有這樣。
兩人沈默地點了點頭打招呼，坐在剩餘的位置上，就算擁擠溫濛瑀也仍是挑了旖旎情旁邊的座位。
後來，張孟德又聽說，甩了旖旎情的人叫作相留醉。
嚴格意義上，不算是甩了，先提出「分手」的還是蕭晴自己，可是怎麼看都覺得比較受傷的人是她。
他喜歡的人受傷了，她喜歡的人也受傷了，他自己也好傷。可是沒有人知道。
後來，後來的後來……
「……？」
夢惜流年想到這裡，有些微的恍惚。後來呢？他怎麼突然就沒有印象了？
啊啊，是的，後來的後來，他們逐漸熟稔……
然後……
「夢惜哥哥？」
張孟德恍然一擡頭。
看到背著光的陰影裡，將光陰踩在腳下、踏在夢裡，走來的那個女孩。
那個直爽乖張、悖於世俗，卻永遠活潑開朗的女孩。
「夢惜哥哥！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發呆呀～啊，又想到煙歛姐姐了嗎？」
「……潺潺。」
張孟德無意識地輕喊，看著被呼喚的女孩慢慢走到自己跟前，微擡頭看他。
他不自覺地有了片刻的失神。
是的，雨潺潺還是像這樣，那壺不開提那壺，不懂得應對進退，不懂得婉轉含蓄，曾經創下入學第一天被所有女生討厭而經過一下午又被每個人喜歡上的紀錄。
——她是上天的寵兒。
她稚氣、靈巧、無憂無慮、純真無瑕、潔白如玉。
光是站在那裡，就仿彿泛著光的寶石，蒙了塵也微微發亮。
可是、可是她為什麼……
「夢惜哥哥？」
林暮蟬微一歪頭，認真地看著張孟德，張孟德不自覺便感覺生澀，吞了吞口水。
他要說什麼來著？對了，要回答她。
他永遠應該回答她的所有問題。
「啊、啊啊，是啊……」
是啊。
我在想她。
我在想煙歛，還有旖旎情，還有她們之間的那些所有事。
雨潺潺微一撇嘴，好不高興地嗔道：「我就知道～吼吼，夢惜哥哥你不要再想難過的事了啦～」微微皺起了眉，鼻尖被一月的冷風凍得有些通紅，他不由自主就想拂去上頭看不見的雪。
可是，他知道，根本沒有雪。那只是他的藉口。
「……我沒有。」
吞吐了下，張孟德深吸一口氣，被冷空氣灌入的同時，瞇起眼睛。
而雨潺潺毫無所察，兀自認真地繼續，聲音裡透出一股稚氣：「還說沒有呢～還是這麼不坦率～不是說過了嗎？夢惜哥哥你有潺潺啊！潺潺會陪著你的！」
——還有一股孩子特有的純粹、認真。
「……」
張孟德徹底安靜了。將雙手插在絨毛袖袋裡，一股溫暖自然散溢。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知道，或許有一天，他會抓住誰的手，探測這份溫暖。
所以他微微發顫，擡起目光，看向她，實誠地道：「是的。我在想她。」
可是我接下來要想妳了。
——他們的故事，即將翻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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