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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他要和蛇蛇去過自由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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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他要和蛇蛇去過自由的日子了

在柳折枝執意應情劫被天命放棄後,這世上便只剩一人有資格與天命乞求。

天地本源之力孕育的雙生姐弟,無異於天命的後代,如今柳容音放棄神女身份,剜心斬神格求天命垂憐,所有人都篤定天命一定會答應。

可結果卻是柳浮川遲遲沒有蘇醒,不過片刻,連屍身也隨著那一束束金光化作細小的光點,沒入光束中。

“怎麽會……”柳容音不可置信的擡頭看著這一幕,想要伸手去抓,卻什麽都沒能抓住。

柳故棠眼底的最後一點光亮緩緩熄滅,縱有萬般不甘,也無法與天命去爭,更何況此刻他發覺了柳折枝的情況也不對,剛失去一個弟弟,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幼弟有事。

磅礴的靈力席卷整個快要消散的陣法,他破不了柳折枝的陣,卻能用自己的靈力填補些虧空,為柳容音和柳折枝療傷,那靈力剛填補進去,一個虛弱卻異常激動的聲音便在他頭頂響起。

“天道!柳故棠!新的天道!”

一個只剩下微弱亮光的小光球砸在柳故棠臉上,正是被柳折枝收入識海交待後事,卻自己強行掙脫出來報信的001。

主人要悄無聲息的赴死,001已經快哭死了,趁著主人過分虛弱的時候耗盡能量爬出來,不曾想剛好趕上這一幕,怔楞了許久才發覺其中關竅,趴在柳故棠臉上一邊哭一邊喊,“他被收作新的天道了!”

“我能感受到新的天道在跟我聯系,你弟弟沒死,我主人的兄長做天道了!我主人不用死了!”

柳浮川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原本的天道是自封天道,創造了天道法則,但如今的柳浮川不同,他是被天命認可的。

舍身渡蒼生,加上神女剖心乞求天命,柳浮川雖不是天地本源之力孕育,卻被天命選中,成了這世上第一位有天命眷顧的天道。

功德圓滿,名正言順。

柳折枝此刻太虛弱,什麽都感受不到,但001不一樣,他還能跟系統總局聯系,清楚的感受到新的天道力量在與系統總局連接。

“浮川是新的……天道?”柳故棠擡手抓住他,把他捧在掌心。

“對!他取代原來的天道了!是天命親授!”

001激動得眼淚根本止不住,但還記得正事,在他掌心急得團團轉,“你弟弟現在沒事,你快救我主人!我主人要撐不住了!”

柳容音比柳故棠反應還快,第一時間撲過去抱起地上氣息越發微弱的柳折枝,“折枝,你聽到了嗎?浮川沒事了,你快……快停下,他不用你陪他身死道消送他入輪回了,你停下看看長姐,還有救,全都還有救……”

“好……那就好……”柳折枝靠在長姐懷中欣慰的勾起嘴角,“兄長得天命認可,很快就能回來了,如此我便……便能放心了,也不算愧對……愧對長兄。”

柳容音自己重傷在身,連能給柳折枝的靈力都沒有多少,柳故棠來不及多說什麽,搭上幼弟的手腕靈力源源不斷湧入,卻發覺他體內早已沒了生機,只靠經脈中的靈氣強撐,驚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折枝,你的生機怎會……”

“他都給墨宴了!他把命給墨宴了!”

柳容音幾乎崩潰的說出一切,包括柳折枝原本是打算只犧牲自己給所有人留一線生機,“……我攔不住他,若不是浮川悟了無情道,我能試著救一救,折枝此刻早已隨著浮川一起去了,他把生機給了墨宴,拼著魂飛魄散要用最後一點殘魂送浮川入輪回。”

“長兄怎會怪你。”柳故棠紅了眼,眼角有淚水滴落,世人口中最冷心冷清的神尊一日落了兩次淚,緊緊抓著幼弟的手腕,不死心的繼續輸送靈力,“浮川是我弟弟,你也是我幼弟,你沒錯,你做的都是對的。”

“即便今日浮川身死道消,你也一樣是……是我幼弟,長兄知你心中有多苦,折枝,你再等等長兄,長兄一定想辦法救你……”

方才是眼看弟弟身死道消,想救卻不能救,如今又要看幼弟隕落,能救卻不知該如何救,世人眼中無所不能的神尊,也終究在此刻頹然彎了挺直的脊背,仿佛一瞬間蒼老了數十歲。

他垂在胸前的墨發隱隱變得花白,柳折枝看在眼裏,指尖用力按住他給自己輸送靈力的手,疲憊的搖搖頭,“長兄不必將生機給我,沒用的,讓我去陪蛇蛇吧,我……我有些……我很想念他。”

“我答應了永遠不會丟下蛇蛇的。”柳折枝的聲音越來越輕,在柳容音懷中緩緩閉上眼,“長姐,我累了,我想……想與蛇蛇永遠在一起,再也不要……不要分開……”

他這一輩子,為蒼生什麽都能舍棄,如今蒼生安定,他想任性一回,只此一回,把這條命給他的乖蛇蛇,從此永生永世與蛇蛇融為一體。

柳故棠停了動作,柳容音也說不出話。

是柳折枝自己一心求死,沒了墨宴他不願獨活,心死了的人,任誰如何救都是回天乏術。

“那就救墨宴啊!你們先救墨宴啊!”

主人的氣息已經快感受不到了,001急得破了音,跳到柳折枝身上不管不顧的哭喊,“主人!主人你看看我!我是你的毛茸茸啊,你不能不要我,我不想再失去主人一次,主人……”

可惜不管他如何呼喚,柳折枝始終沒有半點回應。

神明喜歡毛茸茸,也擁有很多毛茸茸,但他最愛的還是那條和毛茸茸完全不相幹的小黑蛇,是天命都知曉的偏愛,硬是讓天命也無能為力,狠心不再管他。

不知過了多久,柳故棠突然抓住柳折枝另一只手,將他手腕上的小黑蛇強硬取下,本命劍直指七寸,厲聲道:“折枝,你若一心求死,我便將墨宴魂飛魄散,即便他體內都是你的生機與本源之力,我想不計代價殺他,他也一樣難逃一死。”

柳容音和001皆是一楞,但誰都沒有阻攔。

柳折枝最放不下的就是墨宴,這也未嘗不是一種可以留住柳折枝的辦法。

“折枝有反應麽?”

聽到柳故棠的傳音,001先是懵了一下,很快就胡亂在柳折枝臉上蹦了一通,遲遲進不去識海急得嗷嗷叫,“我進不去!主人不讓我進去!柳故棠你快想想辦法,我進不去沒法幫你感受主人的想法!”

“感受氣息,不用進識海。”即便是如此危急的關頭,柳故棠對他的語氣依舊是帶著些安撫的,“你別急,折枝是你主人,靜下心感受折枝的氣息是在繼續消散還是停住了。”

柳折枝的身體已經完全沒了呼吸,神魂究竟如何沒人能查探得出,只有001可以感受到和主人之間的聯系,柳故棠囑咐完,劍尖輕輕朝著墨宴的七寸刺入,眨眼間便有鮮血滴落。

墨宴有柳折枝的本源之力在體內,陷入沈睡只等柳折枝與他融合後入輪回,此刻這麽一點傷不算什麽,但柳故棠卻把那些血滴在了柳折枝身上。

“折枝,我一向對墨宴諸多不滿,今**若當真為他魂飛魄散,與他融為一體入了輪回,他害死我幼弟,我必定先讓他一縷殘魂都留不下。”

為了給幼弟留下一線生機,柳故棠並不介意當這個惡人,說話間劍尖不斷深入,墨宴落在柳折枝身上的血跡也越來越多。

柳容音在旁邊看得大氣都不敢出,拼命在心裏祈禱這招能有用,一刻鐘後,001高興的大叫一聲,“停住了!主人的神魂沒再繼續消散!”

只要神魂不散就還有的救,柳故棠松了口氣,卻始終抓著墨宴不放,以此威脅柳折枝不許死,一邊祭出無數法器想方設法先維持住那以柳折枝性命為代價的陣法,一邊給柳折枝輸送靈力護住心脈。

如今這具身體已經徹底殘破,但他們還沒能給柳折枝找新的身體,只能暫時湊合著用來留住神魂。

柳容音重傷在身,此刻自身都難保,001更是能量耗盡,只剩柳故棠一人在其中周旋,硬是靠著丹藥強撐自己不要倒下。

他的靈力一旦耗盡,柳折枝便徹底救不回來了,無數補充靈力的丹藥灌入口中,就這麽不眠不休守了整整三個日夜。

第四日清晨,001一直不敢回去補充能量,累得睡了一會兒勉強睜眼,對上柳故棠的一頭白發楞了許久,最後什麽都沒說,輕輕湊過去在雪白的發絲上貼了貼。

幼稚還總愛哭叫鬧騰的小毛團好像在這一瞬間長大了,因為他突然意識到柳故棠也不是無所不能的,柳故棠也會累,也會死掉。

也會因為守著幼弟卻遲遲救不了,一夜白頭。

柳容音已經被柳故棠關起來了,她要以命換命,拿自己的命去救柳折枝,柳故棠沒答應,也絕對不會答應,否則柳折枝蘇醒後他沒辦法面對幼弟。

其實第一日柳故棠就知道了,即便柳折枝沒有一心求死,他也救不了,柳折枝缺的是天地本源之力,旁人的靈力根本沒用,補不上柳折枝的生機。

若柳折枝此刻迷途知返,斷了與墨宴的情意,也和柳容音一樣去乞求天命,天命自然不會不管,可偏偏柳折枝不願意,寧可不要命也不肯放棄他的蛇蛇。

要麽放棄墨宴,要麽柳容音以命換命,柳故棠想不到第三條路。

“我救不了折枝。”柳故棠閉著眼,即便是他親口說出這句話,他也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已經過去了這麽多日,神界不能繼續無主,柳容音重傷被他關著,柳浮川被天命收作天道不知何時能回來,柳折枝和墨宴的命如今都靠他的靈力吊著。

這偌大的神宮一片廢墟,像是在嘲諷他的沒用,笑他一輩子爭權奪勢爬上高處,最終連幼弟都護不住。

“這是我的劫。”柳故棠長嘆一聲,搖頭苦笑,“折枝誤打誤撞幫我過了情劫,與你不必歷經生離死別,可我這神尊終究要有一劫。”

柳折枝和墨宴,柳浮川和柳容音,他們渡的都是情劫,只有柳故棠,僥幸躲過了情劫,卻還是要面對弟弟和幼弟的身死道消。

以為柳浮川無力回天時柳故棠就感受到了,他的道心也沒有多堅定,如今再面對柳折枝的消亡,他才知曉這世上並非只有情劫難渡。

身為長兄,護不住兩個弟弟,嘗試了所有辦法卻還要看幼弟死在眼前,這一劫他無論如何都過不去,他日午夜夢回,必定心魔叢生。

即便柳容音不怪他,他也永遠都原諒不了自己。

“柳時樂。”柳故棠叫了001的名字,前所未有的鄭重,“你回去吧,系統總局也不能無人主持大局,一旦三千小世界亂了,後果不堪設想。”

大局為重的道理001也懂,可他不敢走,貼在柳故棠胸口有些急切的問他,“那你呢?那我主人怎麽辦?”

救不回來,又不肯放棄,最後只能是柳故棠生生把他自己也耗死,就算他是系統他也看得透這個結局。

“我……”執掌神界的神尊殺伐果斷,心機深沈,卻這輩子唯一一次滿眼迷茫,嗓音輕顫著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萬萬年後兩人初見,那時001還不記得前塵往事,只知道柳故棠冷漠無情,高不可攀,可如今的柳故棠坐在那,守著幼弟不肯放手,一頭白發滿身頹然和滄桑,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穩重和力氣。

明明容貌未曾改變,臉上也沒有太多表情,卻渾身上下都透著讓人喘不過氣的疲憊。

“我不喜歡你這樣,你……還是之前那樣兇巴巴的好。”

001不懂什麽因果和歷劫,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歡這樣。

“我們剛到神界的時候,我喜歡那個時候,我想讓主人摸摸我,想跟墨宴對罵,想……想讓你們都是普通人。”

“你們都是普通人就好了。”

001又重覆了一次,費力的爬上柳故棠肩頭,貼著他的臉頰蹭了蹭,“做神好累啊,你們都好累,什麽因果,什麽劫難,每個人都背負了那麽多責任,身不由己,還不如做系統,系統什麽都不用想,我只要完成主人給我的任務就好了。”

這一路走來,他看著所有人背負自己的責任,看著所有人應劫,只是看著都覺得好累。

“但是主人教我,要做一個好系統,不能任性也不能推卸自己的責任,我要聽主人的話,不能讓主人生氣,也不能讓主人的苦心和努力都白費,所以……”

他頓了頓,貼在柳故棠臉上不動了,“柳故棠,你不能死,你還要掌管神界,你是神尊就不能不管神界,我是主系統就不能不管系統總局,這是主人教我的,主人說的話一定不會有錯。”

哭腔根本壓不住,一個能量快要耗盡的系統,哭得泣不成聲卻還在機械的完成主人的命令,這是主人在交待後事的時候囑咐他的,讓他說給還活著的人聽。

“我們如果不聽話,主人會生氣的,主人生氣了就不認你這個長兄了,也會不要我了,他……”

“他說他累了,他的蛇蛇也累了,他們要一起去過自由的日子了,讓你……讓我們……留不住就放他們自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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