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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不是蛇妖的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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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不是蛇妖的蛇蛇

最後柳折枝自然是找不到帕子的,這事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若是有心之人拿走了,那便說明如今那些人等不到他及冠便要朝他下手。

無論還有什麽後招,終歸是沖著他來的。

雖說歷朝歷代奪嫡之爭不斷,但向來儲君的位置都是嫡子或長子更占先機,巧的是他兩個都占,是嫡長子,只要他走出冷宮,即便什麽都不做,對所有皇子也是莫大的威脅。

不祥的是柳容音,不是他柳折枝,他只是被連累,被一道聖旨圈禁此處為國祈福,那些人想方設法讓國師用鬼神之說把他困在這裏,不給他見皇帝的機會,還弄出那麽多不利的謠言,可見有多在意他的存在。

“該知會長姐此事。”

柳折枝拿出新的帕子擦了嘴,看著門口的方向沈思,“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會被此事毀了名節,落得與我私定終身的罪名,只怕此生唯有長伴青燈古佛才能保全性命。”

他開始擔心無辜的姑娘了,墨宴心虛的都不敢看他,沒一會兒就找借口先溜了。

當時跑的太快腦子沒轉過來,回了驛站喝了兩杯酒,墨宴突然發現其實此事是可以遮掩過去的,只要偷偷把那帕子塞在哪個墻角就行了,到時候柳折枝要是找不到,他還可以幫忙找,左右懷疑不到他身上。

但這麽快又回去也不太合適,露出馬腳就不好了,墨宴又把那帕子塞回了懷裏,正好三皇子被派來帶他到城中轉轉,他便跟著去了。

這一轉就是大半日,等他再有空去找柳折枝,已經是傍晚了。

冷宮平日無人靠近,前幾回他都是憑借輕功直接神不知鬼不覺溜進去,這回卻剛靠近就聽到了吵鬧聲。

那尖細的嗓音一聽就是太監,大聲說著些不幹不凈的話,似乎是在責罵誰。

他以為是有宮人不小心靠近冷宮被罵,還準備去看看怎麽回事,等這些人走了再翻墻找柳折枝,結果走近了才發現,冷宮門外跪著個一身白衣,身形瘦弱的男人。

那身影他太熟悉了,上午還湊得那麽近往他嘴角親,如今卻被個老太監踩著膝蓋作踐,身側還有一攤血跡。

“你養的畜生沖撞了貴人,咱家看你罰跪辛苦,想幫你,你還敢拿喬?跟你那個不祥的姐姐一樣下賤!”

老太監不光踩,還一下一下往柳折枝腿上踢,恨不能趁著罰跪不讓起身,直接廢了那雙腿。

“聖上讓你姐姐去軍營用煞氣沖沖晦氣,只怕那身子早就不知被多少人糟踐了,這才能保住性命,只讓你伺候我一個你還不願意,趕明我去求了貴人,帶一隊侍衛來好好伺候大皇子……”

這種時候被叫大皇子才是莫大的屈辱,一個皇子,竟然被太監如此欺辱,何其可笑。

柳折枝什麽都沒說,那張為他招來此等折辱的臉上也沒有一點表情,像是精致貌美的傀儡,身上沒有半點人氣,只挺直腰背跪著,任由那太監如何罵,一身傲骨也半點不曾折。

墨宴立在樹上看著這一幕,幾乎要用滿是怒氣的眼神殺了那太監,正要去阻止,猝不及防看到柳折枝擡眼,微不可察的朝他搖搖頭。

快要踏出的腳僵在了原地。

怎麽救啊,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們認識,否則只會讓柳折枝受更多人的關註,找更多莫須有的罪名作踐。

就像明明可以一劍殺了這個老太監,柳折枝也不曾動手,只默默忍受所有欺辱一樣,牽一發動全身,蟄伏忍耐才是最重要的。

柳折枝為何那麽氣人,為何性格有些古怪,此時都有了解釋。

這還只是被他看見了,他沒看見的,從小到大這麽多年,指不定都受過什麽苦,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與常人一般無二。

墨宴沒再看,這種時候或許不看才是最好的安慰,沒人會喜歡被人看著自己受辱。

不知道他來之前柳折枝已經跪了多久,一個時辰之後墨宴才看到那老太監離開,他去扶柳折枝起身的時候,清楚的看到雙膝已然有了血跡,染紅雪白的衣袍。

“我先抱你進去。”

他要攔腰將人抱起來,柳折枝卻按住了他的手,俯身一下一下,細致又沈默的用衣袍擦幹了身側的血跡,一片鮮紅之中,墨宴看到了幾根貍奴的絨毛。

等柳折枝弄完這些墨宴才把他抱進去,一推門就看到了被斬斷四肢面目全非的貍奴。

分明幾個時辰之前柳折枝還在給他介紹那貍奴叫喵喵,如今竟然這般慘死。

“喵喵在樹上叫了一聲,遠處路過的柔貴人聽到了,說受了驚嚇,讓人抓起來,在冷宮門外處置了。”

柳折枝抓著染血的衣袍,嗓音冷漠,似乎在說別人的事,“柔貴人說是我唆使喵喵嚇她,便讓我出去跪三個時辰,好好反省。”

“我沒來得及給它收屍,只能先放在此處。”

墨宴抱著他的手緊了緊,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他身上感受不到半點怒氣,可那種平靜的冷漠更讓人覺得揪心。

柳折枝很喜歡喵喵,墨宴知道的,那樣冷淡的一個人,每日除了看書練劍,便是抱著喵喵不厭其煩的摸,自己都吃不飽飯,還要分出口糧去餵。

他還說喵喵可愛,因為可愛才會取名用疊詞叫喵喵。

在冷宮門外處置,柳折枝肯定能聽到喵喵被人虐殺的每一聲慘叫……

墨宴不想再想當時的情形了,閉了閉眼抱著柳折枝放在只有一層破舊被褥的榻上,俯身掀了他的衣袍下擺。

一只冰涼的手按上他的手背,阻止了他的動作,柳折枝沒出聲,只是這樣看他。

“我看看傷,都是男人我能幹什麽?”

習武之人,腿跪傷了若是不及時用藥,留下病根便再難精進一身武藝。

本來只是順嘴解釋一下,可說完墨宴就後悔了,後面那句不該說的,剛才那個老太監就是要對柳折枝幹點什麽。

“我……我是說……”

“多謝。”柳折枝打斷他的找補道了謝,手也收了回去。

墨宴在北齊放肆慣了,活得自由肆意,以前只覺得大周的人文縐縐滿口酸話,惹人厭煩,今日卻是頭一回同情了一個大周的人。

大周這個天仙似的皇子,活得還不如他手下餵馬的馬夫。

他不會說明珠蒙塵這個詞,只覺得天仙似的人就該活得金尊玉貴,可這個天仙卻被人扔在泥裏磋磨,不僅可惜,更是可憐。

墨宴嘆了口氣,掀開他的衣袍查看傷勢,可這一掀先映入眼簾的並不是膝蓋上的傷,而是那一雙雪白的腿上,到處都是縱橫交錯的疤痕。

是被人用鞭子抽的,他看的出來,他也經常用鞭子抽那些惹了他的人,嚴刑逼供他很拿手。

抽得鮮血淋漓,不給用藥,傷好了以後就會留下這樣的疤。

沒來由的,他按著衣袍的手抖了一下。

“很醜是麽?”

頭頂傳來毫無波瀾的聲音,墨宴搖搖頭,沈默著看了看他膝蓋上的傷,打了水給他清理血跡。

不是覺得醜,是……

墨宴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以前他想殺了大周皇帝,占了大周國土,方才那一瞬間,他想的是要都殺了。

那個老太監,柳折枝說的柔貴人,還有整個大周皇室,後宮那些嬪妃,除了柳折枝姐弟倆,他都想殺了。

傷得不是很重,處理好傷口用傷藥包紮一下就可以了,墨宴做這種事很熟練,戰場上刀劍無眼,受傷是常有的事,不然他也不會養成隨身帶傷藥的習慣。

但他動作很慢,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就是莫名的覺得眼前這個人很嬌氣,別給弄疼了,可他從頭到尾都沒發覺柳折枝有一點反應。

哪怕一聲忍痛的悶哼都沒有,像是習慣了這些痛楚。

等墨宴幫忙整理好衣袍擡眼看去,正看到柳折枝的目光落在外面貍奴的屍體上,雖然臉上看不到難過,目光卻始終離不開貍奴。

前幾日打架罵人的時候他還覺得柳折枝很氣人呢,如今卻沒了那罵人的氣勢,只想開口安慰兩句,但他又不會說什麽好聽的,憋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

“我明日再給你送來一只,波斯進貢的貍奴,昨日有人帶我看過,比這只好看。”

他是北齊皇子,開口找大周皇帝要一只貍奴不是什麽難事。

“不必了,跟著我,早晚會死的。”

柳折枝收回目光,發現他還保持著給自己上藥的姿勢,比自己矮了些,仰頭往上看,忍不住擡起手朝他湊近。

墨宴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滿眼防備,“你幹什麽?我幫你上藥你還想打人?再往老子頭上打,你信不信老子……”

其實是想說點臟話的,但他現在這麽慘,墨宴便沒好意思繼續往下說。

停的很突兀,柳折枝也沒在意,只是盯著他的眼睛道:“你是蛇妖麽?若是蛇妖,能不能救活我的喵喵,帶它走?”

要是往日,墨宴早就吼著說自己不是了,今日卻沒吼,甚至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可惜,可惜自己不是蛇妖。

“你不是蛇妖。”

他的手沒用力,柳折枝很輕松就讓他放開了,繼續把手往前伸,輕輕撫上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好漂亮。”

四目相對,墨宴聽到了很輕的兩個字,“蛇蛇。”

上一次被他這麽叫,墨宴直接跳腳,這一次卻什麽都沒說。

算了,就當可憐他剛死了那只貍奴吧。

心裏是這麽想,可當那個稱呼隨風而散,柳折枝撫在他眼角處的指尖卻讓他覺得有些燙。

明明整只手都那麽涼,唯獨碰到他的指尖,讓他感覺自己被燙到了。

這一日,十七歲的墨宴最後還是忘了還那可以做定情信物的帕子。

也是這一日,十七歲的柳折枝沒了陪伴他的喵喵,身邊多了一個不是蛇妖的……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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