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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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切都是陸玨安排好的，悄悄地把顧衡之一些慣用的物件搬去了王府，又在夜裏悄悄把顧衡之帶出了宮。
顧衡之被陸玨牽著往外走，他現在扮演的是陸玨身邊的小廝，臉上用了些易容的東西，但還是低著頭讓自己不叫人看見臉。
到底是頭一回偷偷摸摸跑出去，顧衡之多少有些緊張。
這一緊張，手便有些用力，惹得走在前邊的陸玨回過頭來看他。
“我只是，頭一回出宮……”顧衡之擡頭去看陸玨，發現自己許久沒有用這樣的姿態仰視對方。
想來若非是在外邊，陸玨定然會彎腰或是蹲下身來，不叫他只能仰視自己。
“別怕，王府離皇宮不遠，很快就到了。”陸玨看出了他的緊張，笑了笑，趁著周圍沒人，將人拉進懷裏安撫一番。
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離開皇宮到王府去，顧衡之也沒與陸玨膩在一塊太久，只抱了一小會便後退幾步，學著喜勝平日裏的模樣跟在陸玨身後。
一切都好像很順利，顧衡之跟著陸玨穿過重重宮門，最後坐上前往王府的馬車。
這一切簡直順利得不像話。
顧衡之心中惶恐不安，不僅是因為頭一回出宮，還因為他知道有人想要對自己和陸玨下手。
這路上是很好的選擇，若是能在出宮路上將他們二人一同抓住，那對方怕是半夜都能笑醒。
抓到帶著懷孕的皇帝偷偷離開的攝政王。
說出去陸玨該怎麽解釋，顧衡之該怎麽解釋。
先解釋懷孕，還是先解釋自己夜裏偷溜出宮。
“別怕，穿過這條街就到了。”陸玨感覺到顧衡之的緊張，將他抱在懷裏，順毛一般地撫摸著他的後背，想叫他別那麽緊張。
顧衡之點點頭，但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總覺得路上怕是會發生點什麽。
但又覺得，以陸玨的能力，發生點什麽事的幾率是很小的。
宮裏還說陸玨有時候顧不來，可這出了皇宮，不管是明面上祁昭的錦衣衛，還是暗地裏陸玨養的那些人，行動起來都會比皇宮裏方便得多。
會出事嗎？
出事比較好，還是不出事比較好？
顧衡之想著這個問題。
是因為懷孕嗎，還是因為他時常一個人待在宮裏。
一個人待著，又沒什麽事兒做，便會多想。
想許多許多平日裏根本不會去想的問題。
顧衡之靠在陸玨身上，眨了眨眼，覺得自己應該找點事兒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懷疑再這樣自己胡思亂想下去，怕是精神都要出問題。
他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都是不想當皇帝的。
起先他的願望只有活下去，現在也許是多了一個願望。
跟陸玨一起活下去，還得在一起，多一天是一天。
他真的沒什麽追求，他一直不是那種會想到很遠很遠的人。
什麽一輩子，下輩子，永遠，都太遠太遠了。
顧衡之都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哪裏能想到那麽遠。
可他又覺得是應該想那麽遠的。
等他不想離開這個人，無論發生什麽都無法割舍掉這個人。
等他與這個人血肉都融合在一起，被迫分開的時候只能一起痛的時候。
也許他會想永遠。
現在的喜歡好像還沒有那麽那麽的深刻。
也許陸玨也沒有。
顧衡之想到這個，轉頭去看陸玨，剛好與對方對上眼神。
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什麽理由，他就是突然想親親陸玨。
這麽想著，他伸手抱住陸玨，極快地往嘴上啄了一下。
主動親吻對方這樣的事，顧衡之如今做來還是有些別扭。心中肯定是願意的，但親完不用陸玨有什麽反應，他自己就先耳根通紅。
就在顧衡之想松開手坐回旁邊的時候，卻見陸玨死死將他按在懷裏，耳邊同時嗖的一聲擦過一支箭。
顧衡之猛地朝旁邊看去，只見那箭插在一旁，該是誰也沒傷到。
“有沒有事？”陸玨有些緊張地察看他的情況，見他毫發無傷後方才松了口氣。
這樣一支箭射來，外邊跟著的人自然不會毫無反應。
陸玨掀開車窗上的簾子，朝外邊點了點頭，示意車夫不必理會，繼續往王府走就是了。
“沒事。”顧衡之好一會才回答他，心口怦怦直跳，想起來就有些後怕。
陸玨點點頭，將人護在懷裏，又取出一條手帕裹著那箭將箭拔了下來。
見陸玨正看著這箭，顧衡之也有些好奇地朝對方手中拿著的箭看去。
一般刺殺是不會在上面留什麽痕跡的，但顧衡之卻在上面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紋樣。
有些好奇，顧衡之想著這紋樣到底是代表著什麽。
是不是這個紋樣背後的人做的，或者只是有人想要嫁禍他們。
陸玨看著那支箭，卻是笑了起來。
聽見笑聲，顧衡之眼睛亮了亮，猜陸玨應該是知道對方是什麽人，便問：“是管言嗎？”
“是，也不是。”陸玨將那支箭裹起來放在一旁，摸了摸顧衡之手裏邊的手爐還暖不暖，看了一眼外邊，說：“進去了再跟你說。”
聽陸玨這麽一說，顧衡之方才註意到馬車漸漸慢了下來，想來是快到王府了。
馬車停下之後，顧衡之還是裝著是陸玨身邊的小廝，先一步下馬車，又伸手去扶陸玨下來。
顧衡之做這樣的事還是頭一回，惹得陸玨都借著下馬車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
那神情還挺認真，看得出來是真的很努力在扮演這個角色，不想要自己露餡。
顧衡之自然也是不習慣這樣伺候人的，無論是現代還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要麽是自己一個人要麽就是別人伺候他，哪裏有伺候別人的份。
但顧衡之知道這攝政王府周圍可是有不少人盯著的，萬一在這裏露餡，叫人發現陸玨身邊多了個不認識又有些可疑的小廝就不好了。
要說直接查到這日跟著陸玨的人是顧衡之怕是有些難，但要從中扯出一些真真假假的傳言，卻是不難的。
要知道，黨派相爭，打起來拿的可不全是真的把柄。
有時候把對方的把柄做得很真很真，拿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天下人又看不到這些，哪裏知道到底是真的假的，人家只能看到你們兩派人在打架。
顧衡之一邊想著，一邊繼續扮演著跟在陸玨身邊的下人。
直到他跟著陸玨進了一座院子，也沒細看到底叫什麽名兒，顧衡之只當是給自己收拾出來的住處。
一進屋，陸玨擺擺手讓原先伺候的人下去，屋裏只剩他們二人的時候，顧衡之方才放松下來。
“太累了吧，好在出宮了。”顧衡之當作自己家似的坐下來，還伸了個懶腰。
不知為何，一來到這裏，他便能感覺到一絲的安心。
也許是因為這個地方是陸玨給他選的住處，方才會這樣想。
顧衡之自己猜測。
“出來了就好，留在宮裏我不放心。”陸玨也坐下來，拿出了一小瓶卸除易容的水，拿了一條新的手帕沾上一些，輕輕為顧衡之擦去臉上的易容。
感覺到對方的手隔著手帕在自己臉上游走，顧衡之整個人都要緊繃起來，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不是別的，就是覺得這樣長時間的觸摸，多少覺得有些緊張，有些別扭。
好在原先上的易容便不厚，這擦掉易容也不用太久。
顧衡之閉著眼睛，感覺到那手帕從自己臉上挪開，方才小心翼翼地睜眼去看陸玨。
這時候陸玨正拿著另一塊帕子在盆裏洗了洗，轉過身來一副要為他用清水洗一遍臉的樣子。
顧衡之覺得自己有手有腳還要陸玨來幫他，怎麽想都有些不好意思，便伸手要去拿那帕子。
“別動，我來就好。”陸玨躲開顧衡之伸過來的手，臉上帶著笑意，看起來並沒有被方才那支箭影響了好心情。
顧衡之感覺自己臉上有些發燙，倒也沒有再要求自己來，只垂下眼不說話。
見對方沒再反對，陸玨臉上笑意更深了些，三兩下為顧衡之用清水洗過兩遍，方才喚來下人將東西撤走。
“餓不餓，我記得你近來很容易餓的，我讓小廚房做些吃的來？”陸玨接過下人遞來的一個新手爐，把顧衡之手上那個已經有些涼的手爐換下，笑著說：“還是說想先四處看看？”
“先用膳吧，用完膳在走走。”顧衡之邊說邊看了看這間屋子，心說這屋子瞧著倒像是平日裏有人住的。
陸玨總不會連沒人住的院子都讓下人每日都要收拾吧？
顧衡之這樣想著，有些不解，卻也沒有多問。
住什麽地方就算不是陸玨親自選的，至少是過了陸玨那關的，定然沒可能出什麽問題。
“對了，方才在馬車上，你說回來再跟我說的，那支箭到底是誰的？”
用膳的時候，顧衡之想起這事，便放下碗來，滿臉好奇地看向陸玨。
陸玨看了顧衡之一眼，見對方如此好奇，倒也沒打算拖到吃完飯再說。
“那箭的樣式很特別，雖說已經很努力地做得與我朝慣用的箭相像，可還是能看到些許破綻。”陸玨只開了個頭，顧衡之便猜到是哪些人了。
好歹是看過原著的人，這陸玨一說，顧衡之腦中便閃過陸玨登基後第一個打的烏華部。
“是烏華部嗎？”顧衡之不是那種很自信的人，他還是小心地問了一句。
陸玨點點頭，說：“很有可能，我們早些時候便猜測管言與烏華部平日裏是有聯系的。”
關於管言日後會如何被陸玨打倒，其實原著並沒有用太多的筆墨。
而且到了原著陸玨與管言起沖突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陸玨已經到了一種朝中幾乎無人是其對手的地步了。
這樣的情況下，就算管言聯合烏華部拼死一搏，想來也很難有機會成功。
不過，有些奇怪的是，原著中烏華部為什麽等到陸玨登基的時候才來騷擾邊境。
那時候的管言都已經被陸玨處理掉了。
管言的目的難道不是把陸玨拉下臺嗎？
顧衡之有些想不明白。
“用完膳便出去走走吧。”
胡思亂想著，時而與陸玨說兩句話，顧衡之便吃完了這頓飯。
這一吃完，陸玨便提議出去走走，顧衡之自然不會反對，甚至還有些高興。
他跟著陸玨走出去，臨出門的時候還被陸玨拽著四處看有沒有穿暖和些。
尋常人在初春的時候是不用穿這麽多的，但顧衡之的身體不大好，很是畏寒，到底與身體健康的尋常人是不一樣的。
“說起來，平日裏吳太醫請脈該怎麽辦？”顧衡之與陸玨在王府裏走著走著便想起這個，轉頭看向對方問。
陸玨一向是個心思縝密的，不可能完全想不到這樣的問題。
顧衡之甚至覺得，就連平日裏陸玨經常去見小皇帝的事，對方可能都想過如何解決了。
“他照常到你宮裏走一趟，喜勝和柳絮還在那兒，不慌。”陸玨安撫地看了顧衡之一眼，又說：“我也會三兩天跑一趟你宮裏，略坐一坐便離開。”
“可我又不在那裏，你平日裏已經很忙了，這還要多跑一個地方多不好。”顧衡之心中不免有些心疼，覺得這樣真的好累好累。
陸玨拉著顧衡之在亭子裏坐下，仗著是自己的地方，直接將人擁入懷中，讓對方坐在自己腿上。
“既是衡之的要求，那我找個時間在你宮裏鬧上一鬧，當做咱倆吵架了，鬧翻了。”陸玨邊說邊笑，伸手去摸他的腰，碰到肚子的時候下意識將動作放輕些，嘴裏還說著：“這樣就不用再去了。”
聽陸玨說到皇宮裏跟他吵架，還要跟他鬧翻，顧衡之總覺得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哪裏好笑，顧衡之一時沒想明白。
他這麽看著陸玨，仔細想了想。
他突然覺得，陸玨來說這樣的話，還帶著幾分玩笑意味地說這樣的話，確實是旁人來說這話要好笑一些。
這麽想著，顧衡之跟著笑起來，也沒說話，只抱著陸玨，在他身上蹭了蹭。
“你是小貓嗎？喜歡在主人身上蹭來蹭去？”陸玨感受著對方先是蹭了蹭脖子，又挪來挪去的想找一個舒服的位置。
顧衡之趴在他身上哼哼幾聲，說的含糊也沒聽清到底在說什麽。
“別動了，好不好？”陸玨按住顧衡之，將人緊緊抱在懷裏，叫對方不要亂動。
顧衡之只感覺到陸玨的炙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邊，剛想掙紮一下叫對方松開一些，突然又想到些什麽，只能僵在那裏不動。
竟然拿沒想到這個，顧衡之暗道是自己忘了不能在男人身上亂蹭的事情。
明明他自己也是男人，卻忘了這樣的事。
只想著跟陸玨親近一些，竟是忘了這茬。
“對不起。”顧衡之的臉剛好埋在陸玨的肩膀處，一開口便同樣有氣息落在對方的脖頸處。
陸玨倒吸一口氣，心說這人懷著孕怎麽還這樣，可心底又喜歡的緊，自是不好說對方什麽。
“哪裏有什麽需要道歉的。”陸玨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顧衡之的長發，笑著說：“衡之，只要是你做的，那都是正確的。”
只要是你做的，那都是正確的。
顧衡之瞪大了眼，心中重覆了許多次這句話，甚至嘴裏邊都念了好幾次。
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他有些不敢相信。
陸玨怎麽會說這樣的話呢。
這一點都不像陸玨，卻又很有陸玨的風格。
好像這樣的事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卻能感覺到確實是陸玨說的。
“你為什麽這樣說？”顧衡之這回很輕松地掙脫了陸玨的懷抱，按著對方的肩膀，就這樣跪坐在對方的腿上，與對方這樣對視著。
陸玨看著他，眼中是比之往日更甚的柔軟。
看到這樣的眼神，顧衡之有些說不出話，他突然好像明白了為什麽。
“只是不想要心尖上的人在這樣的事上說對不起。”陸玨想了好一會，方才給了這樣一個答案。
可顧衡之聽得出來，應當不止這個的，陸玨方才的眼神騙不了人。
也許只是不好說得那麽直白，方才在重重斟酌之下選擇了這個理由。
顧衡之看著陸玨的眼睛，他看得有些呆了，看到陸玨都想要喊喊他。
可就在這個時候，顧衡之突然捧著陸玨的臉，在對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這是先前陸玨做過的事，只是那會兒陸玨是要去忙自己的公務，與顧衡之分開一小會。
那時候陸玨落在顧衡之額頭的吻，說是喜歡，其實更多的是因為喜歡卻要離開，所以用這個吻安撫對方。
“陸玨……”
不過顧衡之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是感覺到陸玨那眼中似乎還有幾分不安，便想著親親對方，再告訴對方。
可他剛說出這個名字，嘴巴都沒合上，便被陸玨按著後腦勺，摟著腰將人按進懷裏。
一個吻就這樣落下來，這次是顧衡之的嘴唇。
他有些驚訝。
這個吻來得有些快，與往日裏陸玨那些小心試探的吻是不同的。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帶著幾分激烈的吻，讓顧衡之感受到對方那壓都壓不住的熱烈感情。
那種感情就像爆發的火山，像新年時候最燦爛最壯觀的煙火。
美麗，又熱烈。
讓人想要去觸碰，想要留住他。
顧衡之不懂得接吻，即便跟陸玨有過這麽多個吻，但他到底還是學不會接吻。
更別說主動去回應。
可這次顧衡之破天荒地選擇了回應陸玨，不知道怎麽回應，那就胡亂回應，讓對方感覺到自己的感情不是單向的。
有人在回應他的吻，有人在回應他的感情。
陸玨瞳孔一震，心中浮現了這兩句話，一瞬間便想要更加用力地將人抱在懷裏。
可他不是會被感情沖昏頭腦的人，他記著顧衡之還懷著孕，這萬一壓到肚子可就不好了。
顧衡之的身體，陸玨是知道的。
他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忍受失去什麽了。
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抓住點什麽。
權利是可以再抓回來，可若是顧衡之丟了，那可能是真的丟了
再也抓不住。
他不想讓自己什麽都抓不住。
顧衡之一定也不想。
“好啦，回去了，好不好？”顧衡之被放開的時候還松了口氣似的，有些慶幸終於親完了。
再親下去他怕是要直接斷氣。
顧衡之是個不會接吻的人，接吻的時候怎麽呼吸都是不懂的，長時間親親對他來說真的是很難的一件事。
“好。”陸玨又順毛似的摸了摸顧衡之的頭發，與對方貼了貼額頭。
二人這樣走回方才的園子裏，喚了人來伺候二人沐浴，便差不多該就寢了。
陸玨洗完過來的時候，顧衡之正靠在床上看今日隨手從宮裏帶出來的話本。
一見對方過來，顧衡之往裏邊挪了挪，還當對方只是想坐下來與他聊聊天。
沒想陸玨直接上了床，一副來了王府也要一塊兒睡的樣子。
“你不回自己院裏嗎？”顧衡之有些不解。
陸玨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解，只聽得他說：“這就是我的院子。”
沒想他住的就是陸玨自己的院子，這一下聽得顧衡之楞了一瞬，將手中的話本放到一邊去，便問：“那你不給我單獨整一個院子嗎？”
“不必了，分開住反倒不太好。”陸玨笑著看他，見對方驚訝之下有幾分高興，卻又有些不安，安撫道：“別怕，你跟我住在一處，旁人不好發現什麽。若是大張旗鼓收拾個新院子出來，怕是外邊的人該傳我金屋藏嬌了。”
聽到這個，顧衡之也跟著笑起來，想起先前的傳言，說：“外邊也不是沒傳過你強搶民女。”
“他們胡編的你也信？”陸玨被顧衡之這麽一說，倒是想起當時齊源跑來找顧衡之告狀的事。
那時候顧衡之還說他是個好人。
原話自然不是這樣，只是當時顧衡之大約是這個意思。
這麽一想起來，陸玨倒是有些好奇了。
要說顧衡之是在接風宴當夜進入小皇帝身體的，那齊源找上顧衡之的時候，他根本沒見過陸玨幾面。
甚至可能只見過一回，不算上並不清醒的接風宴那晚的話。
“我自然是不信的，我當時還幫你說話呢。”顧衡之沒看陸玨，倒是沒發現對方想到了別的。
聽到顧衡之這話，陸玨覺得顧衡之若是用了什麽妖術有意接近自己，定然不會這麽坦然。
既然可以坦白自己並非小皇帝本人，那說一說為什麽會對陸玨不一樣，想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陸玨這樣想著，略略斟酌了一下字句，便開口問道：“我其實有些好奇，你那時候為什麽會幫我說話？”
這樣的問題，陸玨想要聽的答案定然不會是“對你有好感”“只是想幫你說話”之類的。
顧衡之擡頭去看陸玨，陸玨也在看著他。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顧衡之是在想自己該怎麽將這個世界就是一本書而已的事實告訴陸玨，而陸玨他單純只是在等顧衡之的答案。
也不是想給顧衡之壓力，顧衡之也能感覺得到對方並沒有這個意思。
只是顧衡之自己在想到描述自己來處的時候，總是會有些尷尬感盈滿全身。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才是對的，才能讓對方相信自己。
他不會忘記陸玨是一個多疑的人，原著一直一直反覆強調這一點。
他相信陸玨會信任自己，可他心底總還是有些害怕的。
害怕陸玨這個人本身的一點點難以磨滅的多疑，就是那麽一點點都有可能將他們好不容易進展到這般的關系擊碎。
這時候顧衡之才反應過來，自己喜歡陸玨這樣一個人是很危險的。
如果陸玨對他的喜歡沒有熱烈到成為一種可以跨越一切的愛，那陸玨與他今日的關系便如玻璃一般。
隨都可能被擊碎。
也可能是他們自己在交往中出什麽差錯，沒拿穩這個名為戀愛關系的玻璃。
啪的一聲，就這樣碎在了地上。
顧衡之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他告訴自己，陸玨不會的。
可他並不是一個很自信的人，他不敢那麽自信地覺得陸玨對他的喜歡可以超過本性的多疑。
也許是感覺到顧衡之眼中的恐懼，陸玨伸手將人抱進懷中，安撫地輕輕拍著他的背。
“別怕，我只是心中好奇，想知道你是什麽時候覺得我是不一樣的。”陸玨連聲音都放輕了不少，動作也是越來越輕。
像是怕嚇到他，像是怕他因為恐懼而逃離。
如果逃離，陸玨會放他走嗎？
顧衡之不知道，陸玨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也許陸玨會將人留下來，用自己的方法將人留下來。
但到了那時候，兩個人用喜歡維持的關系與破碎也沒有區別了。
“你也許想象不到，你所在的這個世界，是一本書。”顧衡之斟酌許久，還是決定直白地說出來。
他沒有細想自己該說什麽，他只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顧衡之害怕陸玨不能理解，將方才扔在一旁的話本拿出來，指著那話本說：“像是這樣的一本書，一個故事，你是其中的主人公。”
“你喜歡這本書嗎？”陸玨沒有關心這個世界如何，他只是問顧衡之，喜不喜歡這個故事。
顧衡之一楞，哪能想到對方沒有深究這個故事如何，而是問他個人喜不喜歡。
“喜歡，但是更喜歡你。”顧衡之覺得自己現在的神情應該是很認真很認真的，他看著陸玨，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很鄭重，不是在開玩笑，他說：“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就很喜歡你了。”
聽到這話，陸玨瞳孔一震，楞了一小會方才勾起嘴唇笑，慢慢的又笑出聲。
“那你是怎麽來這裏的？”陸玨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卻還是想聽顧衡之否認。
如果是用死亡換得到這個世界遇見喜歡的他，其實並不值得。
讓陸玨來選的話，選當初讓不讓顧衡之來到這個世界接受自己的喜歡。
那陸玨一定不會同意。
“我為了期末考試覆習到很晚，就死了。”顧衡之都有些不好意思把這樣的理由說出口，但其實還有一點他沒說。
這一點理由讓他覺得更加不好意思，只見顧衡之垂下眼，支支吾吾地方才說出口：“覆習完還看了一本關於小皇帝的文章，沒去休息。”
“不會是寫你我的吧？”陸玨何其聰明，一聽就猜到了。
這下顧衡之整張臉如火燒一般的紅，連忙別開臉去，又是結結巴巴地答道：“想是寫你我的。但是！但是一開始我不知道！”
顧衡之覺得自己應該爭一爭這個問題，畢竟不能讓陸玨覺得自己在看他和小皇帝的同人文。
“你不會在想，要是自己是小皇帝就好了吧？”陸玨倒是沒有不高興，似乎對有人寫他的同人文並不驚訝，甚至半開玩笑地問。
顧衡之“啊”了一聲，滿臉寫著不解，心說這是從未想過的思路。
見顧衡之這神情，該是真的沒想過的。
“但是頭一回見你的時候，比起喜歡，你好像是更怕我的？”陸玨想起頭一回相見的場景，突然感嘆一句：“如此一想，你我初見似乎也並不是太久之前。”
這麽一說，顧衡之算了算時間，確實也不過幾個月。
只是幾個月就能發展到同居嗎？
顧衡之越想越覺得驚訝，竟然才過了這麽短的時間。
“那你呢，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讓對方問了這樣的問題，那顧衡之自然也是要問回來的。
顧衡之的這個問題，陸玨倒也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
“也許是頭一回見你的時候，也許是
第28回 。”陸玨轉頭去看顧衡之，說：“我發現你是不同的，我想留下來瞧瞧哪裏不同，直到現在，我走不了了。”
原先顧衡之以為，陸玨是個行動派，不管是喜歡還是什麽都會直接表現在行動上。
可今日陸玨卻與他說了這許多，特別是方才這話。
實在是讓顧衡之覺得很是震驚。
他說他想留下來看看顧衡之，一留下來，他就走不了了。
顧衡之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陸玨的眼神都有些變了。
他覺得自己是想要說些什麽的，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
說些什麽呢。
顧衡之想了許多，想了許多，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回應陸玨。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陸玨了。
可讓他來回應陸玨的“走不掉”“離不開你”之類的話，他又想不出來有什麽樣的話可以如這些一般。
明明也不是多文藝的詞句，但就是一下子擊中了他的心。
整個人都震住了。
“衡之，別哭。”
等到陸玨伸手去為顧衡之擦去眼淚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
顧衡之罵了自己兩句，怎麽這麽容易哭。
他擡手去胡亂擦拭眼淚，卻總覺得眼淚全然擦不完。
陸玨將他按進懷裏，輕聲在他耳邊說著安撫的話。
聽著陸玨的聲音，顧衡之原本慌亂的，不知該如何回應的心終於平靜下來。
他雙手放在陸玨的胸前，抓著陸玨的衣領，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顯得更加的平靜。
“好點了嗎？”陸玨看著顧衡之的模樣，還是有些擔心。
顧衡之點點頭，擦幹臉上剩餘的淚水，笑起來：“有你在真好。”
“我也這麽想，有你在真好。”陸玨聽到這話，眼睛一亮，瞧著又是多了幾分高興。
許是方才哭過，這一放松下來，顧衡之眼皮就開始打架，整個人困得不行。
他本就有些嗜睡，趴在陸玨身上沒一會就睡著了。
陸玨就這樣看著他的睡顏，等他睡得沈一些方才輕輕將人放下來。
之後幾周，陸玨依照計劃往宮裏跑了好幾回。並不每日去，只三兩日去一回，頭兩次還算好，後邊幾次都是臭著臉出來。
外邊漸漸傳起了皇上與攝政王不合的流言，陸玨瞧著到了時候，便在顧衡之原先的寢宮裏邊鬧了一鬧，甩袖走人。
這之後陸玨再不到皇宮裏去，外邊更是有小皇帝與攝政王決裂的傳言出現。
這些傳言雖說也有朝臣自己猜測的，但大多數還是有陸玨的人做了推手。
在其中攪攪渾水，剛好能叫管言他們摸不清陸玨和顧衡之的關系。
先前管言一副一定要確定顧衡之是不是懷孕了的時候，陸玨便開始懷疑管言了。
忠親王到底是不成氣候的，先前的猜測便是更為傾向忠親王背後的人是管言。
不過說起來，管言不像是會與忠親王聯手的人。
陸玨和祁昭某日來王府討論此事的時候，顧衡之也在邊上聽著，便多嘴說了一句。
“也許他只是假意聯手，打算來日推忠親王出來送死呢？”顧衡之就坐在陸玨邊上，邊說邊舔舔嘴唇，舔完又咬了一口糕點。
這會兒本是用完午膳沒多久，可顧衡之坐著坐著就餓了，陸玨只能讓小廚房做一些零嘴上來給他吃著玩。
對小廚房當然是說祁昭沒用午膳，先來點墊墊肚子。
畢竟陸玨想吃零食這種話說出去真的很怪。
顧衡之這麽看下來，心中有些感嘆，祁指揮總是承受自己不該承受的。
“你怎麽看？”
顧衡之的話倒是給了他們一個新的思路，陸玨一聽便覺得有這個可能，轉頭去問祁昭的意思。
這顧衡之提出來的，先不管對不對，祁昭肯定不能說不行。
何況這樣的猜測也是合理的，甚至很有這個可能。
被顧衡之一句話點醒，陸玨便不得不更加警惕起來了。
原本若只是一方勢力還好說，如今若是二人聯手做出什麽過激的事，就算是陸玨怕也是要被打得措手不及。
從前也就算了，如今有了顧衡之在，陸玨可是半點不敢放松。
希望管言他們可以再晚一點發現顧衡之的事。
陸玨不指望能瞞多久，但顧衡之的事讓管言他們知道，還是越晚越好。
讓人有些時間去準備應對也是好的。
這般想著，二人又討論了許多關於他們大業等等等的計劃，也不避開顧衡之。
聽得祁昭的神色都有些奇怪，連連用餘光去看顧衡之。
“看哪呢？”陸玨見祁昭走神，擡眼冷冷朝他看去。
祁昭被看得渾身一激靈，原本就不敢問的話全然咽了回去。
算了，看他們兩個都不糾結，祁昭一個外人糾結什麽。
顧衡之當然能看出祁昭為什麽看他，只是他覺得這樣的事也不是很重要。
反正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小皇帝都不想當這個皇帝，陸玨想要那就讓陸玨當好了。
就是……
當皇帝的話會不會立後，有很多妃子啊？
顧衡之突然想到這個，手中的糕點都差點拿不住，猛地擡頭去看陸玨，眼中帶著幾分慌亂。
他是信任陸玨的，但日後陸玨登基了，他怎麽辦？
難道他從皇帝變成皇後嗎？
聽著就很離譜。
顧衡之一想到這個就渾身一哆嗦。
“衡之，怎麽了？”
直到二人談完，祁昭走了有一會，顧衡之都在想這個問題。
想到陸玨都覺得他不對勁，握著他的手，眼中多了幾分擔憂。
“我就是想到，你以後當了皇帝會不會立別的姑娘當皇後啊？”顧衡之想起先前那些硬要自己選個世家女子入宮的大臣，渾身又是一哆嗦。
陸玨會不會娶別人，會不會有很多妃子？
一想到當了皇帝之後可能發生的事，顧衡之就覺得有些害怕。
他站起來往陸玨腿上坐，趴在對方身上，也不說話，大有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架勢。
這顧衡之不說，陸玨肯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能安撫地撫摸著他的背。
“好孩子，你不高興嗎？”答案是肯定的，但陸玨還是得這麽說，他稍稍停頓一會兒，像哄孩子一般地輕聲說：“你是為了什麽不高興，告訴我好不好？”
顧衡之已經無暇去想陸玨成了皇帝之後到底會不會娶大老婆納小老婆這種事。
好孩子。
他聽到這樣的三個字的時候只感覺整個腦袋嗡的一聲。
原先在想什麽，他仿佛全然忘了。
他只感覺到自己耳邊仿佛有什麽在無限循環播放方才陸玨說的那三個字。
好孩子。
顧衡之有些呆呆地看向陸玨，突然什麽也不胡思亂想，什麽也不擔心了，只緊緊抱著對方，想用親近來平覆自己的心情。
這樣的稱呼對顧衡之有什麽沖擊，陸玨一開始該是沒想到的。
等到顧衡之松開一些，讓陸玨看到他的神情時，陸玨多少猜到了。
是喜歡這個稱呼嗎？
陸玨猜測。
但他沒有打算在這個時候問出口，他只捧著顧衡之的臉，親了親他眼角那因為情緒激動而將落未落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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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陸玨安排好的，悄悄地把顧衡之一些慣用的物件搬去了王府，又在夜裏悄悄把顧衡之帶出了宮。
顧衡之被陸玨牽著往外走，他現在扮演的是陸玨身邊的小廝，臉上用了些易容的東西，但還是低著頭讓自己不叫人看見臉。
到底是頭一回偷偷摸摸跑出去，顧衡之多少有些緊張。
這一緊張，手便有些用力，惹得走在前邊的陸玨回過頭來看他。
“我只是，頭一回出宮……”顧衡之擡頭去看陸玨，發現自己許久沒有用這樣的姿態仰視對方。
想來若非是在外邊，陸玨定然會彎腰或是蹲下身來，不叫他只能仰視自己。
“別怕，王府離皇宮不遠，很快就到了。”陸玨看出了他的緊張，笑了笑，趁著周圍沒人，將人拉進懷裏安撫一番。
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離開皇宮到王府去，顧衡之也沒與陸玨膩在一塊太久，只抱了一小會便後退幾步，學著喜勝平日裏的模樣跟在陸玨身後。
一切都好像很順利，顧衡之跟著陸玨穿過重重宮門，最後坐上前往王府的馬車。
這一切簡直順利得不像話。
顧衡之心中惶恐不安，不僅是因為頭一回出宮，還因為他知道有人想要對自己和陸玨下手。
這路上是很好的選擇，若是能在出宮路上將他們二人一同抓住，那對方怕是半夜都能笑醒。
抓到帶著懷孕的皇帝偷偷離開的攝政王。
說出去陸玨該怎麽解釋，顧衡之該怎麽解釋。
先解釋懷孕，還是先解釋自己夜裏偷溜出宮。
“別怕，穿過這條街就到了。”陸玨感覺到顧衡之的緊張，將他抱在懷裏，順毛一般地撫摸著他的後背，想叫他別那麽緊張。
顧衡之點點頭，但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總覺得路上怕是會發生點什麽。
但又覺得，以陸玨的能力，發生點什麽事的幾率是很小的。
宮裏還說陸玨有時候顧不來，可這出了皇宮，不管是明面上祁昭的錦衣衛，還是暗地裏陸玨養的那些人，行動起來都會比皇宮裏方便得多。
會出事嗎？
出事比較好，還是不出事比較好？
顧衡之想著這個問題。
是因為懷孕嗎，還是因為他時常一個人待在宮裏。
一個人待著，又沒什麽事兒做，便會多想。
想許多許多平日裏根本不會去想的問題。
顧衡之靠在陸玨身上，眨了眨眼，覺得自己應該找點事兒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懷疑再這樣自己胡思亂想下去，怕是精神都要出問題。
他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都是不想當皇帝的。
起先他的願望只有活下去，現在也許是多了一個願望。
跟陸玨一起活下去，還得在一起，多一天是一天。
他真的沒什麽追求，他一直不是那種會想到很遠很遠的人。
什麽一輩子，下輩子，永遠，都太遠太遠了。
顧衡之都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哪裏能想到那麽遠。
可他又覺得是應該想那麽遠的。
等他不想離開這個人，無論發生什麽都無法割舍掉這個人。
等他與這個人血肉都融合在一起，被迫分開的時候只能一起痛的時候。
也許他會想永遠。
現在的喜歡好像還沒有那麽那麽的深刻。
也許陸玨也沒有。
顧衡之想到這個，轉頭去看陸玨，剛好與對方對上眼神。
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什麽理由，他就是突然想親親陸玨。
這麽想著，他伸手抱住陸玨，極快地往嘴上啄了一下。
主動親吻對方這樣的事，顧衡之如今做來還是有些別扭。心中肯定是願意的，但親完不用陸玨有什麽反應，他自己就先耳根通紅。
就在顧衡之想松開手坐回旁邊的時候，卻見陸玨死死將他按在懷裏，耳邊同時嗖的一聲擦過一支箭。
顧衡之猛地朝旁邊看去，只見那箭插在一旁，該是誰也沒傷到。
“有沒有事？”陸玨有些緊張地察看他的情況，見他毫發無傷後方才松了口氣。
這樣一支箭射來，外邊跟著的人自然不會毫無反應。
陸玨掀開車窗上的簾子，朝外邊點了點頭，示意車夫不必理會，繼續往王府走就是了。
“沒事。”顧衡之好一會才回答他，心口怦怦直跳，想起來就有些後怕。
陸玨點點頭，將人護在懷裏，又取出一條手帕裹著那箭將箭拔了下來。
見陸玨正看著這箭，顧衡之也有些好奇地朝對方手中拿著的箭看去。
一般刺殺是不會在上面留什麽痕跡的，但顧衡之卻在上面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紋樣。
有些好奇，顧衡之想著這紋樣到底是代表著什麽。
是不是這個紋樣背後的人做的，或者只是有人想要嫁禍他們。
陸玨看著那支箭，卻是笑了起來。
聽見笑聲，顧衡之眼睛亮了亮，猜陸玨應該是知道對方是什麽人，便問：“是管言嗎？”
“是，也不是。”陸玨將那支箭裹起來放在一旁，摸了摸顧衡之手裏邊的手爐還暖不暖，看了一眼外邊，說：“進去了再跟你說。”
聽陸玨這麽一說，顧衡之方才註意到馬車漸漸慢了下來，想來是快到王府了。
馬車停下之後，顧衡之還是裝著是陸玨身邊的小廝，先一步下馬車，又伸手去扶陸玨下來。
顧衡之做這樣的事還是頭一回，惹得陸玨都借著下馬車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
那神情還挺認真，看得出來是真的很努力在扮演這個角色，不想要自己露餡。
顧衡之自然也是不習慣這樣伺候人的，無論是現代還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要麽是自己一個人要麽就是別人伺候他，哪裏有伺候別人的份。
但顧衡之知道這攝政王府周圍可是有不少人盯著的，萬一在這裏露餡，叫人發現陸玨身邊多了個不認識又有些可疑的小廝就不好了。
要說直接查到這日跟著陸玨的人是顧衡之怕是有些難，但要從中扯出一些真真假假的傳言，卻是不難的。
要知道，黨派相爭，打起來拿的可不全是真的把柄。
有時候把對方的把柄做得很真很真，拿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天下人又看不到這些，哪裏知道到底是真的假的，人家只能看到你們兩派人在打架。
顧衡之一邊想著，一邊繼續扮演著跟在陸玨身邊的下人。
直到他跟著陸玨進了一座院子，也沒細看到底叫什麽名兒，顧衡之只當是給自己收拾出來的住處。
一進屋，陸玨擺擺手讓原先伺候的人下去，屋裏只剩他們二人的時候，顧衡之方才放松下來。
“太累了吧，好在出宮了。”顧衡之當作自己家似的坐下來，還伸了個懶腰。
不知為何，一來到這裏，他便能感覺到一絲的安心。
也許是因為這個地方是陸玨給他選的住處，方才會這樣想。
顧衡之自己猜測。
“出來了就好，留在宮裏我不放心。”陸玨也坐下來，拿出了一小瓶卸除易容的水，拿了一條新的手帕沾上一些，輕輕為顧衡之擦去臉上的易容。
感覺到對方的手隔著手帕在自己臉上游走，顧衡之整個人都要緊繃起來，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不是別的，就是覺得這樣長時間的觸摸，多少覺得有些緊張，有些別扭。
好在原先上的易容便不厚，這擦掉易容也不用太久。
顧衡之閉著眼睛，感覺到那手帕從自己臉上挪開，方才小心翼翼地睜眼去看陸玨。
這時候陸玨正拿著另一塊帕子在盆裏洗了洗，轉過身來一副要為他用清水洗一遍臉的樣子。
顧衡之覺得自己有手有腳還要陸玨來幫他，怎麽想都有些不好意思，便伸手要去拿那帕子。
“別動，我來就好。”陸玨躲開顧衡之伸過來的手，臉上帶著笑意，看起來並沒有被方才那支箭影響了好心情。
顧衡之感覺自己臉上有些發燙，倒也沒有再要求自己來，只垂下眼不說話。
見對方沒再反對，陸玨臉上笑意更深了些，三兩下為顧衡之用清水洗過兩遍，方才喚來下人將東西撤走。
“餓不餓，我記得你近來很容易餓的，我讓小廚房做些吃的來？”陸玨接過下人遞來的一個新手爐，把顧衡之手上那個已經有些涼的手爐換下，笑著說：“還是說想先四處看看？”
“先用膳吧，用完膳在走走。”顧衡之邊說邊看了看這間屋子，心說這屋子瞧著倒像是平日裏有人住的。
陸玨總不會連沒人住的院子都讓下人每日都要收拾吧？
顧衡之這樣想著，有些不解，卻也沒有多問。
住什麽地方就算不是陸玨親自選的，至少是過了陸玨那關的，定然沒可能出什麽問題。
“對了，方才在馬車上，你說回來再跟我說的，那支箭到底是誰的？”
用膳的時候，顧衡之想起這事，便放下碗來，滿臉好奇地看向陸玨。
陸玨看了顧衡之一眼，見對方如此好奇，倒也沒打算拖到吃完飯再說。
“那箭的樣式很特別，雖說已經很努力地做得與我朝慣用的箭相像，可還是能看到些許破綻。”陸玨只開了個頭，顧衡之便猜到是哪些人了。
好歹是看過原著的人，這陸玨一說，顧衡之腦中便閃過陸玨登基後第一個打的烏華部。
“是烏華部嗎？”顧衡之不是那種很自信的人，他還是小心地問了一句。
陸玨點點頭，說：“很有可能，我們早些時候便猜測管言與烏華部平日裏是有聯系的。”
關於管言日後會如何被陸玨打倒，其實原著並沒有用太多的筆墨。
而且到了原著陸玨與管言起沖突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陸玨已經到了一種朝中幾乎無人是其對手的地步了。
這樣的情況下，就算管言聯合烏華部拼死一搏，想來也很難有機會成功。
不過，有些奇怪的是，原著中烏華部為什麽等到陸玨登基的時候才來騷擾邊境。
那時候的管言都已經被陸玨處理掉了。
管言的目的難道不是把陸玨拉下臺嗎？
顧衡之有些想不明白。
“用完膳便出去走走吧。”
胡思亂想著，時而與陸玨說兩句話，顧衡之便吃完了這頓飯。
這一吃完，陸玨便提議出去走走，顧衡之自然不會反對，甚至還有些高興。
他跟著陸玨走出去，臨出門的時候還被陸玨拽著四處看有沒有穿暖和些。
尋常人在初春的時候是不用穿這麽多的，但顧衡之的身體不大好，很是畏寒，到底與身體健康的尋常人是不一樣的。
“說起來，平日裏吳太醫請脈該怎麽辦？”顧衡之與陸玨在王府裏走著走著便想起這個，轉頭看向對方問。
陸玨一向是個心思縝密的，不可能完全想不到這樣的問題。
顧衡之甚至覺得，就連平日裏陸玨經常去見小皇帝的事，對方可能都想過如何解決了。
“他照常到你宮裏走一趟，喜勝和柳絮還在那兒，不慌。”陸玨安撫地看了顧衡之一眼，又說：“我也會三兩天跑一趟你宮裏，略坐一坐便離開。”
“可我又不在那裏，你平日裏已經很忙了，這還要多跑一個地方多不好。”顧衡之心中不免有些心疼，覺得這樣真的好累好累。
陸玨拉著顧衡之在亭子裏坐下，仗著是自己的地方，直接將人擁入懷中，讓對方坐在自己腿上。
“既是衡之的要求，那我找個時間在你宮裏鬧上一鬧，當做咱倆吵架了，鬧翻了。”陸玨邊說邊笑，伸手去摸他的腰，碰到肚子的時候下意識將動作放輕些，嘴裏還說著：“這樣就不用再去了。”
聽陸玨說到皇宮裏跟他吵架，還要跟他鬧翻，顧衡之總覺得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哪裏好笑，顧衡之一時沒想明白。
他這麽看著陸玨，仔細想了想。
他突然覺得，陸玨來說這樣的話，還帶著幾分玩笑意味地說這樣的話，確實是旁人來說這話要好笑一些。
這麽想著，顧衡之跟著笑起來，也沒說話，只抱著陸玨，在他身上蹭了蹭。
“你是小貓嗎？喜歡在主人身上蹭來蹭去？”陸玨感受著對方先是蹭了蹭脖子，又挪來挪去的想找一個舒服的位置。
顧衡之趴在他身上哼哼幾聲，說的含糊也沒聽清到底在說什麽。
“別動了，好不好？”陸玨按住顧衡之，將人緊緊抱在懷裏，叫對方不要亂動。
顧衡之只感覺到陸玨的炙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邊，剛想掙紮一下叫對方松開一些，突然又想到些什麽，只能僵在那裏不動。
竟然拿沒想到這個，顧衡之暗道是自己忘了不能在男人身上亂蹭的事情。
明明他自己也是男人，卻忘了這樣的事。
只想著跟陸玨親近一些，竟是忘了這茬。
“對不起。”顧衡之的臉剛好埋在陸玨的肩膀處，一開口便同樣有氣息落在對方的脖頸處。
陸玨倒吸一口氣，心說這人懷著孕怎麽還這樣，可心底又喜歡的緊，自是不好說對方什麽。
“哪裏有什麽需要道歉的。”陸玨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顧衡之的長發，笑著說：“衡之，只要是你做的，那都是正確的。”
只要是你做的，那都是正確的。
顧衡之瞪大了眼，心中重覆了許多次這句話，甚至嘴裏邊都念了好幾次。
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他有些不敢相信。
陸玨怎麽會說這樣的話呢。
這一點都不像陸玨，卻又很有陸玨的風格。
好像這樣的事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卻能感覺到確實是陸玨說的。
“你為什麽這樣說？”顧衡之這回很輕松地掙脫了陸玨的懷抱，按著對方的肩膀，就這樣跪坐在對方的腿上，與對方這樣對視著。
陸玨看著他，眼中是比之往日更甚的柔軟。
看到這樣的眼神，顧衡之有些說不出話，他突然好像明白了為什麽。
“只是不想要心尖上的人在這樣的事上說對不起。”陸玨想了好一會，方才給了這樣一個答案。
可顧衡之聽得出來，應當不止這個的，陸玨方才的眼神騙不了人。
也許只是不好說得那麽直白，方才在重重斟酌之下選擇了這個理由。
顧衡之看著陸玨的眼睛，他看得有些呆了，看到陸玨都想要喊喊他。
可就在這個時候，顧衡之突然捧著陸玨的臉，在對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這是先前陸玨做過的事，只是那會兒陸玨是要去忙自己的公務，與顧衡之分開一小會。
那時候陸玨落在顧衡之額頭的吻，說是喜歡，其實更多的是因為喜歡卻要離開，所以用這個吻安撫對方。
“陸玨……”
不過顧衡之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是感覺到陸玨那眼中似乎還有幾分不安，便想著親親對方，再告訴對方。
可他剛說出這個名字，嘴巴都沒合上，便被陸玨按著後腦勺，摟著腰將人按進懷裏。
一個吻就這樣落下來，這次是顧衡之的嘴唇。
他有些驚訝。
這個吻來得有些快，與往日裏陸玨那些小心試探的吻是不同的。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帶著幾分激烈的吻，讓顧衡之感受到對方那壓都壓不住的熱烈感情。
那種感情就像爆發的火山，像新年時候最燦爛最壯觀的煙火。
美麗，又熱烈。
讓人想要去觸碰，想要留住他。
顧衡之不懂得接吻，即便跟陸玨有過這麽多個吻，但他到底還是學不會接吻。
更別說主動去回應。
可這次顧衡之破天荒地選擇了回應陸玨，不知道怎麽回應，那就胡亂回應，讓對方感覺到自己的感情不是單向的。
有人在回應他的吻，有人在回應他的感情。
陸玨瞳孔一震，心中浮現了這兩句話，一瞬間便想要更加用力地將人抱在懷裏。
可他不是會被感情沖昏頭腦的人，他記著顧衡之還懷著孕，這萬一壓到肚子可就不好了。
顧衡之的身體，陸玨是知道的。
他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忍受失去什麽了。
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抓住點什麽。
權利是可以再抓回來，可若是顧衡之丟了，那可能是真的丟了
再也抓不住。
他不想讓自己什麽都抓不住。
顧衡之一定也不想。
“好啦，回去了，好不好？”顧衡之被放開的時候還松了口氣似的，有些慶幸終於親完了。
再親下去他怕是要直接斷氣。
顧衡之是個不會接吻的人，接吻的時候怎麽呼吸都是不懂的，長時間親親對他來說真的是很難的一件事。
“好。”陸玨又順毛似的摸了摸顧衡之的頭發，與對方貼了貼額頭。
二人這樣走回方才的園子裏，喚了人來伺候二人沐浴，便差不多該就寢了。
陸玨洗完過來的時候，顧衡之正靠在床上看今日隨手從宮裏帶出來的話本。
一見對方過來，顧衡之往裏邊挪了挪，還當對方只是想坐下來與他聊聊天。
沒想陸玨直接上了床，一副來了王府也要一塊兒睡的樣子。
“你不回自己院裏嗎？”顧衡之有些不解。
陸玨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解，只聽得他說：“這就是我的院子。”
沒想他住的就是陸玨自己的院子，這一下聽得顧衡之楞了一瞬，將手中的話本放到一邊去，便問：“那你不給我單獨整一個院子嗎？”
“不必了，分開住反倒不太好。”陸玨笑著看他，見對方驚訝之下有幾分高興，卻又有些不安，安撫道：“別怕，你跟我住在一處，旁人不好發現什麽。若是大張旗鼓收拾個新院子出來，怕是外邊的人該傳我金屋藏嬌了。”
聽到這個，顧衡之也跟著笑起來，想起先前的傳言，說：“外邊也不是沒傳過你強搶民女。”
“他們胡編的你也信？”陸玨被顧衡之這麽一說，倒是想起當時齊源跑來找顧衡之告狀的事。
那時候顧衡之還說他是個好人。
原話自然不是這樣，只是當時顧衡之大約是這個意思。
這麽一想起來，陸玨倒是有些好奇了。
要說顧衡之是在接風宴當夜進入小皇帝身體的，那齊源找上顧衡之的時候，他根本沒見過陸玨幾面。
甚至可能只見過一回，不算上並不清醒的接風宴那晚的話。
“我自然是不信的，我當時還幫你說話呢。”顧衡之沒看陸玨，倒是沒發現對方想到了別的。
聽到顧衡之這話，陸玨覺得顧衡之若是用了什麽妖術有意接近自己，定然不會這麽坦然。
既然可以坦白自己並非小皇帝本人，那說一說為什麽會對陸玨不一樣，想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陸玨這樣想著，略略斟酌了一下字句，便開口問道：“我其實有些好奇，你那時候為什麽會幫我說話？”
這樣的問題，陸玨想要聽的答案定然不會是“對你有好感”“只是想幫你說話”之類的。
顧衡之擡頭去看陸玨，陸玨也在看著他。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顧衡之是在想自己該怎麽將這個世界就是一本書而已的事實告訴陸玨，而陸玨他單純只是在等顧衡之的答案。
也不是想給顧衡之壓力，顧衡之也能感覺得到對方並沒有這個意思。
只是顧衡之自己在想到描述自己來處的時候，總是會有些尷尬感盈滿全身。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才是對的，才能讓對方相信自己。
他不會忘記陸玨是一個多疑的人，原著一直一直反覆強調這一點。
他相信陸玨會信任自己，可他心底總還是有些害怕的。
害怕陸玨這個人本身的一點點難以磨滅的多疑，就是那麽一點點都有可能將他們好不容易進展到這般的關系擊碎。
這時候顧衡之才反應過來，自己喜歡陸玨這樣一個人是很危險的。
如果陸玨對他的喜歡沒有熱烈到成為一種可以跨越一切的愛，那陸玨與他今日的關系便如玻璃一般。
隨都可能被擊碎。
也可能是他們自己在交往中出什麽差錯，沒拿穩這個名為戀愛關系的玻璃。
啪的一聲，就這樣碎在了地上。
顧衡之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他告訴自己，陸玨不會的。
可他並不是一個很自信的人，他不敢那麽自信地覺得陸玨對他的喜歡可以超過本性的多疑。
也許是感覺到顧衡之眼中的恐懼，陸玨伸手將人抱進懷中，安撫地輕輕拍著他的背。
“別怕，我只是心中好奇，想知道你是什麽時候覺得我是不一樣的。”陸玨連聲音都放輕了不少，動作也是越來越輕。
像是怕嚇到他，像是怕他因為恐懼而逃離。
如果逃離，陸玨會放他走嗎？
顧衡之不知道，陸玨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也許陸玨會將人留下來，用自己的方法將人留下來。
但到了那時候，兩個人用喜歡維持的關系與破碎也沒有區別了。
“你也許想象不到，你所在的這個世界，是一本書。”顧衡之斟酌許久，還是決定直白地說出來。
他沒有細想自己該說什麽，他只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顧衡之害怕陸玨不能理解，將方才扔在一旁的話本拿出來，指著那話本說：“像是這樣的一本書，一個故事，你是其中的主人公。”
“你喜歡這本書嗎？”陸玨沒有關心這個世界如何，他只是問顧衡之，喜不喜歡這個故事。
顧衡之一楞，哪能想到對方沒有深究這個故事如何，而是問他個人喜不喜歡。
“喜歡，但是更喜歡你。”顧衡之覺得自己現在的神情應該是很認真很認真的，他看著陸玨，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很鄭重，不是在開玩笑，他說：“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就很喜歡你了。”
聽到這話，陸玨瞳孔一震，楞了一小會方才勾起嘴唇笑，慢慢的又笑出聲。
“那你是怎麽來這裏的？”陸玨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卻還是想聽顧衡之否認。
如果是用死亡換得到這個世界遇見喜歡的他，其實並不值得。
讓陸玨來選的話，選當初讓不讓顧衡之來到這個世界接受自己的喜歡。
那陸玨一定不會同意。
“我為了期末考試覆習到很晚，就死了。”顧衡之都有些不好意思把這樣的理由說出口，但其實還有一點他沒說。
這一點理由讓他覺得更加不好意思，只見顧衡之垂下眼，支支吾吾地方才說出口：“覆習完還看了一本關於小皇帝的文章，沒去休息。”
“不會是寫你我的吧？”陸玨何其聰明，一聽就猜到了。
這下顧衡之整張臉如火燒一般的紅，連忙別開臉去，又是結結巴巴地答道：“想是寫你我的。但是！但是一開始我不知道！”
顧衡之覺得自己應該爭一爭這個問題，畢竟不能讓陸玨覺得自己在看他和小皇帝的同人文。
“你不會在想，要是自己是小皇帝就好了吧？”陸玨倒是沒有不高興，似乎對有人寫他的同人文並不驚訝，甚至半開玩笑地問。
顧衡之“啊”了一聲，滿臉寫著不解，心說這是從未想過的思路。
見顧衡之這神情，該是真的沒想過的。
“但是頭一回見你的時候，比起喜歡，你好像是更怕我的？”陸玨想起頭一回相見的場景，突然感嘆一句：“如此一想，你我初見似乎也並不是太久之前。”
這麽一說，顧衡之算了算時間，確實也不過幾個月。
只是幾個月就能發展到同居嗎？
顧衡之越想越覺得驚訝，竟然才過了這麽短的時間。
“那你呢，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讓對方問了這樣的問題，那顧衡之自然也是要問回來的。
顧衡之的這個問題，陸玨倒也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
“也許是頭一回見你的時候，也許是
第28回 。”陸玨轉頭去看顧衡之，說：“我發現你是不同的，我想留下來瞧瞧哪裏不同，直到現在，我走不了了。”
原先顧衡之以為，陸玨是個行動派，不管是喜歡還是什麽都會直接表現在行動上。
可今日陸玨卻與他說了這許多，特別是方才這話。
實在是讓顧衡之覺得很是震驚。
他說他想留下來看看顧衡之，一留下來，他就走不了了。
顧衡之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陸玨的眼神都有些變了。
他覺得自己是想要說些什麽的，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
說些什麽呢。
顧衡之想了許多，想了許多，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回應陸玨。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陸玨了。
可讓他來回應陸玨的“走不掉”“離不開你”之類的話，他又想不出來有什麽樣的話可以如這些一般。
明明也不是多文藝的詞句，但就是一下子擊中了他的心。
整個人都震住了。
“衡之，別哭。”
等到陸玨伸手去為顧衡之擦去眼淚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
顧衡之罵了自己兩句，怎麽這麽容易哭。
他擡手去胡亂擦拭眼淚，卻總覺得眼淚全然擦不完。
陸玨將他按進懷裏，輕聲在他耳邊說著安撫的話。
聽著陸玨的聲音，顧衡之原本慌亂的，不知該如何回應的心終於平靜下來。
他雙手放在陸玨的胸前，抓著陸玨的衣領，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顯得更加的平靜。
“好點了嗎？”陸玨看著顧衡之的模樣，還是有些擔心。
顧衡之點點頭，擦幹臉上剩餘的淚水，笑起來：“有你在真好。”
“我也這麽想，有你在真好。”陸玨聽到這話，眼睛一亮，瞧著又是多了幾分高興。
許是方才哭過，這一放松下來，顧衡之眼皮就開始打架，整個人困得不行。
他本就有些嗜睡，趴在陸玨身上沒一會就睡著了。
陸玨就這樣看著他的睡顏，等他睡得沈一些方才輕輕將人放下來。
之後幾周，陸玨依照計劃往宮裏跑了好幾回。並不每日去，只三兩日去一回，頭兩次還算好，後邊幾次都是臭著臉出來。
外邊漸漸傳起了皇上與攝政王不合的流言，陸玨瞧著到了時候，便在顧衡之原先的寢宮裏邊鬧了一鬧，甩袖走人。
這之後陸玨再不到皇宮裏去，外邊更是有小皇帝與攝政王決裂的傳言出現。
這些傳言雖說也有朝臣自己猜測的，但大多數還是有陸玨的人做了推手。
在其中攪攪渾水，剛好能叫管言他們摸不清陸玨和顧衡之的關系。
先前管言一副一定要確定顧衡之是不是懷孕了的時候，陸玨便開始懷疑管言了。
忠親王到底是不成氣候的，先前的猜測便是更為傾向忠親王背後的人是管言。
不過說起來，管言不像是會與忠親王聯手的人。
陸玨和祁昭某日來王府討論此事的時候，顧衡之也在邊上聽著，便多嘴說了一句。
“也許他只是假意聯手，打算來日推忠親王出來送死呢？”顧衡之就坐在陸玨邊上，邊說邊舔舔嘴唇，舔完又咬了一口糕點。
這會兒本是用完午膳沒多久，可顧衡之坐著坐著就餓了，陸玨只能讓小廚房做一些零嘴上來給他吃著玩。
對小廚房當然是說祁昭沒用午膳，先來點墊墊肚子。
畢竟陸玨想吃零食這種話說出去真的很怪。
顧衡之這麽看下來，心中有些感嘆，祁指揮總是承受自己不該承受的。
“你怎麽看？”
顧衡之的話倒是給了他們一個新的思路，陸玨一聽便覺得有這個可能，轉頭去問祁昭的意思。
這顧衡之提出來的，先不管對不對，祁昭肯定不能說不行。
何況這樣的猜測也是合理的，甚至很有這個可能。
被顧衡之一句話點醒，陸玨便不得不更加警惕起來了。
原本若只是一方勢力還好說，如今若是二人聯手做出什麽過激的事，就算是陸玨怕也是要被打得措手不及。
從前也就算了，如今有了顧衡之在，陸玨可是半點不敢放松。
希望管言他們可以再晚一點發現顧衡之的事。
陸玨不指望能瞞多久，但顧衡之的事讓管言他們知道，還是越晚越好。
讓人有些時間去準備應對也是好的。
這般想著，二人又討論了許多關於他們大業等等等的計劃，也不避開顧衡之。
聽得祁昭的神色都有些奇怪，連連用餘光去看顧衡之。
“看哪呢？”陸玨見祁昭走神，擡眼冷冷朝他看去。
祁昭被看得渾身一激靈，原本就不敢問的話全然咽了回去。
算了，看他們兩個都不糾結，祁昭一個外人糾結什麽。
顧衡之當然能看出祁昭為什麽看他，只是他覺得這樣的事也不是很重要。
反正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小皇帝都不想當這個皇帝，陸玨想要那就讓陸玨當好了。
就是……
當皇帝的話會不會立後，有很多妃子啊？
顧衡之突然想到這個，手中的糕點都差點拿不住，猛地擡頭去看陸玨，眼中帶著幾分慌亂。
他是信任陸玨的，但日後陸玨登基了，他怎麽辦？
難道他從皇帝變成皇後嗎？
聽著就很離譜。
顧衡之一想到這個就渾身一哆嗦。
“衡之，怎麽了？”
直到二人談完，祁昭走了有一會，顧衡之都在想這個問題。
想到陸玨都覺得他不對勁，握著他的手，眼中多了幾分擔憂。
“我就是想到，你以後當了皇帝會不會立別的姑娘當皇後啊？”顧衡之想起先前那些硬要自己選個世家女子入宮的大臣，渾身又是一哆嗦。
陸玨會不會娶別人，會不會有很多妃子？
一想到當了皇帝之後可能發生的事，顧衡之就覺得有些害怕。
他站起來往陸玨腿上坐，趴在對方身上，也不說話，大有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架勢。
這顧衡之不說，陸玨肯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能安撫地撫摸著他的背。
“好孩子，你不高興嗎？”答案是肯定的，但陸玨還是得這麽說，他稍稍停頓一會兒，像哄孩子一般地輕聲說：“你是為了什麽不高興，告訴我好不好？”
顧衡之已經無暇去想陸玨成了皇帝之後到底會不會娶大老婆納小老婆這種事。
好孩子。
他聽到這樣的三個字的時候只感覺整個腦袋嗡的一聲。
原先在想什麽，他仿佛全然忘了。
他只感覺到自己耳邊仿佛有什麽在無限循環播放方才陸玨說的那三個字。
好孩子。
顧衡之有些呆呆地看向陸玨，突然什麽也不胡思亂想，什麽也不擔心了，只緊緊抱著對方，想用親近來平覆自己的心情。
這樣的稱呼對顧衡之有什麽沖擊，陸玨一開始該是沒想到的。
等到顧衡之松開一些，讓陸玨看到他的神情時，陸玨多少猜到了。
是喜歡這個稱呼嗎？
陸玨猜測。
但他沒有打算在這個時候問出口，他只捧著顧衡之的臉，親了親他眼角那因為情緒激動而將落未落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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