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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因為我想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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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因為我想活著

紫苒上前,伸手將慕椿整個提了起來,押到墻角一隅的木架上鎖了雙臂。

慕椿依舊望著蘇郁,囁喏著唇:“公主……”

“你的嘴再硬,也硬不過我的手段。”

紫苒冷笑著,從列滿刑具的架子上扯了一條短鞭,鞭身足有二指粗細,慕椿難以想象這樣的刑具用在身上會是怎樣的痛楚,她只能再次將目光投向蘇郁:“公主……是要鞭殺了我嗎?”

“死不了。”

紫苒笑了笑,擡手撕開她的外衫,夏日的衣衫單薄,外衫下只有一件杏黃坦領薄紗,隱約見得到那依稀雪白的肌膚。

慕椿低下頭,眼光冰冷地註視著紫苒,那目光中飽含警示的意味,令紫苒毫無緣由的心頭一緊。接下來,鞭子破風落下,從右肩到左腹撕開一條猙獰的口子,巨大的疼痛碾壓下,慕椿甚至忘了該如何呼痛……薄紗衣裳裂開了,露出的皮膚泛白,然後慢慢紅腫,滲出血珠。

第二鞭如期而至,這一下,慕椿終於感受到了痛楚,喉嚨中發出低沈的哀鳴。她終於明白刑訊與責罰的不同,往日所遭受的責罰在這樣泯滅人心神的痛楚面前簡直不值一提,她想,要不要先認下來,至少不會被活活打死……可萬一認了,以蘇郁的性情,會不會直接就把自己殺了……到時連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疼痛肆虐之下,慕椿漸漸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喉間湧上一股血腥味,她覺得自己真的是要被打死了。

十幾鞭下來,慕椿終於疼昏過去,頭無力地垂下,雙手因為掙紮,早就勒出了血痕。

蘇郁緩緩走到刑架前,擡手按在一條鞭痕上撫摸。血肉相接,鼓噪的心愈發難以平靜。她的目光向下,註視著那件早已被抽得破碎的杏黃紗衣,這件衣裳還是她讓人送去給慕椿的夏衫,她總愛貼身穿著,外頭系一條青衣,露出清晰玲瓏的鎖骨,她總是忍不住想去撫摸……

可就是這樣一具令人憐惜的身體,它的主人,卻那麽令人生憎,她算計,暗害,甚至要下毒給自己。明明鐵證如山,她卻還在試圖狡辯,用這種裝腔作勢的可憐姿態博取同情。

蘇郁的手指微微用力,果然聽見慕椿痛楚的哀鳴,她的眼睫翕動著,一顆淚掛在眼角,搖搖欲落。

在疼痛面前,再多的深沈心思也是枉費。

“你想清楚了?”蘇郁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悲憫。

“你……如果認定是我,就殺了我吧。”

慕椿想,太疼了。

蘇郁放下手,只留給她有個背影:“你還記得那只貓嗎?”

慕椿虛晃著目光。

“我賞賜你和它一樣的責罰。”

“什麽……”

“紫苒,把她套進麻袋裏,拖到外頭杖殺。”

青玦臉色一變,再也忍不住上前道:“公主……”

紫苒聽到此令,亦不禁躊躇道:“殺她……一刀的事情,公主……何必如此。”

“拖出去。”蘇郁道,“百杖之內不需斃命。”

慕椿被解下刑架時早已連站也站不住,被拖出去時整個人倒在地上蜷縮起來,顫唞得仿佛再受不起摧殘。

她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紫苒將麻袋兜頭套在她身上的那一刻,鋪天蓋地的黑暗與窒息令慕椿陷入巨大的恐懼,不等紫苒收緊麻袋的繩子,她就開始劇烈掙紮,大喊道:“我招!我招!饒了我!饒了我!”

蘇郁迅速轉過身,命人將她重新帶上來。被放出麻袋的慕椿臉色蒼白如紙,伏在地上久久痛喘不止。

她終於明白權力的可怕,當一個人可以隨意剝奪他人的生死時,被剝奪的那個人,居然是這樣的絕望。

“放她回來。”

慕椿跪在蘇郁腳下,冷汗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狼狽而充滿破碎的美感。

蘇郁擡起她的下頜:“願意說了?”

慕椿囁喏著唇,目光失神:“是……”

“那就說吧,說清楚,我賞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我……我……”許是因為疼痛,慕椿的聲音低得厲害,蘇郁聽不大清楚,忍不住皺了皺眉,低頭道:“說什麽?”

“我說……”慕椿擡眸,猝不及防地拔下蘇郁鬢間的鳳釵,而後掐著蘇郁的頸,將釵尾捅在她頸上跳動的血管上。

“你——”

在場所有人都不禁愕然,他們誰也沒料到,慕椿能夠這般眼疾手快地突襲蘇郁。

而蘇郁竟然不加反抗。

慕椿疼得喘熄都在顫唞。

“起來,跟我走。”

蘇郁雖有些詫異,卻並不驚慌,緩緩起身,細聲笑道:“你還有走下去的力氣嗎?”

“走……”

“公主——”

蘇郁擺了擺手,笑道:“我的命都攥在別人手裏了,還不趕緊讓開。”說著,她就在慕椿的挾持下,一步一步走過眾人擔憂的目光,走出這間晦暗的刑房。

慕椿根本沒有力氣再走下去。

蘇郁清楚她的體力早已透支,如此不過困獸之鬥,卻很欣賞她這副露出獠牙氣急敗壞的模樣,跟著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我沒有想過要害你……”

走到無人處時,慕椿突然扔下了手中的鳳釵,整個人早已不是挾持著蘇郁,而幾乎是倒在了蘇郁的身上。

鳳釵落地,慕椿身上的血也跟著砸在地上。

“我為何要信你?畢竟你剛剛才挾持過我。”

慕椿疼得一陣抽氣:“我沒有辦法……如果不把你帶出來,他們是不會讓我說話的……”

“你在胡說什麽?”

“是……你的暗衛,他們在聯合起來……欺騙你……是他們要殺我。”

蘇郁眉頭一皺:“我憑什麽要信你?他們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多少年的人了……”

“因為我想活下去!”

慕椿幾乎是吼出來的。

日光照得她眼前暈眩不已。

“我想活下去,只要你不殺我,我就不會害你……我沒有理由害你,是他們容不下我,在借刀殺人。”

這一句之後,她再也支持不住,整個人如撲火的飛蛾般,往蘇郁的懷中倒去。

蘇郁扶著她,垂眸註視著她蒼白痛楚的神情,似乎也在思索該不該相信她。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沒有……害你。”

她的身體如同被人抽走了魂魄般,癱軟無力,最終落在了蘇郁的懷中,輕得仿佛受過傷的蝴蝶。

眾人趕來時,蘇郁已經將慕椿抱了起來。紫苒剛想開口,就被蘇郁那一抹冷硬的目光看在身上,不禁瑟縮著不敢開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蘇郁將慕椿抱走離開。

青玦終於忍不住,無奈地嘆息:“阿苒,你惹了大禍了。”

紫苒生硬地轉過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日光落在人身上,熱得厲害,可她卻覺得遍體生寒,方才蘇郁的目光——明明是露了殺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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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匆匆趕來時,還以為慕椿只是又被打了一頓屁股,誰知道入目就是她遍體鱗傷的模樣,險些背過氣去。

她掐住慕椿的手腕,發覺她脈象弱得厲害,又連忙按了幾處穴位,要了把剪刀將她身上早已和血肉黏連在一處的衣裳剪開。

蘇郁也是這時候才看清楚那些鞭傷。Ψ

猙獰,醜陋,仿佛白瓷上摔出的裂紋。

難怪她疼成那個樣子……

“公主,公主……”白芨叫了兩聲,“我得給她清理一下傷口……”

“可會傷及性命?”蘇郁問。

“倒沒傷到心脈,只是夏天傷口難養,容易發炎化膿,只怕得燒上幾場了。”白芨道,“屬下先給她清理傷口。”

“無傷性命就好。”蘇郁起身,“她交給你了。”

“公主——”白芨在她身後緩緩跪下,“屬下有一事,不知該講不該講。”

“你是最早跟著我的人。”蘇郁道,“有什麽話就說吧。”

“紫苒她們……偷走了屬下配的一瓶藥。”

“什麽藥?”

“毒藥。”白芨道,“封喉之毒。”

蘇郁似乎突然意識到什麽,怒上心頭,一腳踹在她肩上。

白芨動也不敢動,低著頭道,“屬下也不知紫苒要這瓶藥做什麽,只是……不敢不和公主說。”

“混賬!”蘇郁怒道,“你自己配的藥,自己也看不住?”

“那是紫苒……”白芨磕頭連連,“請公主恕罪。屬下雖答應了她不說出去,可……可紫苒一向不屑用毒,驟然盜藥……屬下怕她糊塗,才不得不稟告公主。”

“罷了。”蘇郁忍著怒火,道,“你先把人給我治好,以後我再與你清算這筆賬。”

“是。”白芨默默起身,開始給慕椿清創上藥。

屋內陷入了異常的安靜當中。

偶爾能夠聽到慕椿的喘熄,疼到極致也只是這樣小貓似的哀鳴。白芨自顧自地嘆息,這疼是必然要經受的,醫家如今勉盡人力,都難以消解苦痛。

你的暗衛要殺我……

不是我,我想活下去……

是屬下親耳所聞,慕椿勾結細作暗害欲公主……

侍女秋官死了,知道底細就只有你……

蘇郁想到此處,一拳打在廊下的柱子上,驚散了棲在梁柱之間的燕。

她從未料想到,有朝一日,算計她的不是慕椿,而是自己一手栽培起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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