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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心頭嬌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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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心頭嬌珠

她一雙烏漆瞳仁晶亮晶亮,嘴角掛著笑容看他。

“僅憑這份宗卷便能分析出這些條理,可見你見識廣也思考周全。但是斷案子需得講究證據,有時候,推理是推理,可有些案情是會超出常理,也會橫生枝節,但是萬變不離本宗,只要我們找準疑點,抽絲剝繭,就一定會找到答案。”

裴之燼說完,看向了她,見小姑娘眉眼晶亮,有些興奮,看出來對這些案子很是感興致,他薄唇淡笑,“看不出來你懂得還這頗多。”

“家中經商,父親與叔伯們時常行南走北,我喜歡看書,他們回來的時候總會給我搜羅一些地方話本,閑時也會把一路上遇到的一些稀奇離奇的故事兒當趣事講給我聽。”

“稚子可憐,希望世子能盡快查出真相,救出他們,避免更多的孩子受到傷害。”

只有真正經歷過被拐的日子,才能明白那有多恐怖,而她尚且是個大人,那些孩子只有二歲,六七歲,此時該得多麽恐慌。

裴之燼掀了眉,看向了她,眼神微微凝了凝,已經猜到她想起什麽,但他並未有過問的意思,只收回了目光,再一看看向了卷宗:“先去歇著吧,今日還得坐一日的船,要到後半夜才到明關州。”

“那世子爺不歇會嗎?”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需得一路上把這案子理順了。”

“我能幫上什麽忙嗎?”

這一刻,紀南珠真的希望自己能幫上點什麽。

“先歇著,到了那邊,應是有些事情需要你幫忙。”

“是,那我就先歇下了。”

紀南珠聽他這麽說,也知道此時並沒有什麽需要她幫忙,站在一旁反倒是幹擾了他做事,她應了一聲,又拿著墨條仔細地又磨了些墨汁,再出了房間,找人添了一壺新茶,回了房間,為他倒了一杯備飲,再把桌前的燈又挑明了幾分。

見燈光的位置偏了,他看卷的時候手正好倒了暗影,於是她輕輕地挪了一個正對他的位置,做了這些後,這才回了床上躺下。

她願意照顧人的時候,做得方方面面都十分周到。

裴之燼看了一眼被挪了位置的燈臺,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一個人用不用心,當下立見高低。

之前她也總是表現得十分乖順溫柔,但似乎從來也沒這麽體貼用心。

昨夜沒睡足,紀南珠此* 時也有些困了,躺在床上,拉高被子蓋上,合了眼就打算再睡會兒,可是這一躺下,只覺得船晃得難受,胃裏開始翻湧。

明明剛剛還好好著,還以為自己並未暈船,怎麽一躺下來就開始不得勁了。

她試著翻了身想換個位置,卻發現並不濟事,連著翻覆幾回,終還是無法忍受,胃裏難受,只得坐了起來,一只手撐著床板,這才覺得好受了些許。

一擡頭,就見裴之燼正回頭看她,劍眉微蹙。

她輕聲問,“我吵著您了?”

裴之燼見她臉色微白,薄唇抿了抿,問了句,“又暈船?”

她點點頭,“是。”

裴之燼沖著門喊了一聲,“屈甲。”

屈甲在門外聽到,應了一句:“世子,有什麽吩咐?”

“問一下船上可有暈船的藥,再讓人準備清淡早膳。”

“是。”

屈甲應了一聲就去辦了。

紀南珠原還以為他是要責備自己,此時心裏有些許感動,輕聲柔語道,“謝謝爺。”

“我實在睡不著,能不能去外頭走動走動。”

“去吧。”

得了他的應許,紀南珠起了床,把被子折疊起來後,這才輕步出了屋子。

天已露白,金色的朝陽從江面徐徐升起。

日出東方,萬裏天紅。

大船推水而進,金色陽光下,水面波光粼粼,如仙子撒了一把子碎金片,煞是好看。

這還是紀南珠頭一回看到這麽美的晨景,只覺得這江色美似仙景。

“好美!”她驚嘆於面前的美景,以至身後腳步聲傳來也未覺。

直至對方行至她身側,她才驚覺。

一看是林秋安,她福身行禮,“大人。”

“這個給你。”

林秋安將一瓶暈船藥遞給了她。

紀南珠後退一步,並未接受他的饋贈。

她行止端方,進退有度,倒是讓林秋安有些意外,他這才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她身上雖是穿著一身灰藍男裝,但是依舊能看出肩削腰細,身量盈盈,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未施粉黛,膚色卻極為剔透,如凝脂玉露般。

“方才上船我見你模樣應是暈船,這是暈船藥,我也暈船,出門都會帶著。”

屈甲從船老大那兒討得暈船藥過來,就聽到這事,直接打斷了對方,“不勞林大人了,我家世子爺已經讓我為季姨娘送了暈船的藥。”

“姨娘。”

“有勞屈爺。”紀南珠淺笑地接過了屈甲送來的藥,又對林秋安福福身,而後就往回走。

林秋安看著她轉身離開,轉身看向江面,若有所思地捏了捏手中藥瓶。

此時船上已經做好了早膳,因為今早是突然出船,來不及準備食物,船上只有米糧,還有船夫臨時打撈上來的魚蝦。

紀南珠本就有些暈船,瞧著清蒸連蔥姜也未放的魚蝦,只覺胃裏又不舒服。

裴之燼雖未言,但是那微微半蹙的眉頭,也能看出不喜,不過他雖平素矜貴,但出門在外向來是吃得來苦,是以也未說什麽,只是讓屈甲把魚蝦拿出去給底下人分著吃了。

他自己則是打算只吃碗米粥。

“世子且慢會兒。”

紀南珠想起出門時紅環把她喜歡吃的幹果蜜餞瓜子花生裝了一大包,於是她翻了出來,從裏頭取出了兩把花生,一顆顆剝好,裝入碟子裏,遞到了裴之燼面前:“就著花生吃。”

裴之燼看著碟子裏剛剝的花生仁,點點頭,就著花生仁吃起來,這米粥便容易入口多了。

“蜜餞吃嗎?”

紀南珠拿起了幾包蜜餞問他。

裴之燼搖了搖頭,紀南珠便只拿了幾顆蜜棗,扔進了自己的粥裏,拿著勺子攪了攪,蜜棗極甜,連帶著粥也帶了清甜,吃起來極好吃。

裴之燼見她吃得香,不由多看了一眼。

紀南珠卻誤以為他想吃,便問,“吃點嗎?”

裴之燼薄唇勾了幾分笑,“嘗嘗。”

紀南珠聽他這麽說,放下了碗筷,想起身去拿蜜棗,可才站起來,卻被他扯住了手腕。

她不解地看向他。

卻見他眼底漩渦黯沈,輕輕一帶,她就這麽落入了他的懷裏。

“爺……”

還未來得及說什麽,粉唇就叫人給堵住。

溫熱的唇擷取著她唇齒間的甜香,他細細地品著蜜棗的甜味,直至紀南珠氣喘籲籲,身子軟得似一團般,這才饒過了她。

她一雙迷離的眸子含著水霧般凝視著他,朱唇微啟,用力喘息著。

“是很甜。”

他戲謔一笑,眉眼間盡是少年風流氣。

紀南珠一張小臉早已經紅透,只咬著貝齒:“世子爺,案子要緊。”

裴之燼低低地勾了薄唇,眼底方方蓄起的光微微黯了幾分,雖未放開她,卻也沒再有下一步行動。

紀南珠知這案子棘手,他心中憂煩,便提議道,“世子若是心煩,不如出去看看江景,那江景極是美。”

“走,陪我去船頭走走。”片刻後,他松開了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裳。

“嗯。”紀南珠點點頭,也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衣裳。

兩人一並出了廂房。

江面此時船只已經漸漸多了,江鷗自遠處而來,掠過水面。

“世子下次可以看看江上日出晨曦微露的美景,真的很震撼人。”紀南珠覺得外頭的一切都是那麽新奇美麗,這一刻,她甚至覺得,之前幾個月吃的苦,都可以抵消一些了。

“這是我頭一回走出四方小院看外面的大好河山,都說讀萬卷書不行行千裏路,書中便是寫得再好,可若非親眼看見,光書上躍躍數行,我根本想象不出來香山居士的‘出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是這樣一番盛世美景。”

裴之燼側眸看她。

小姑娘杏眸晶亮,檀唇輕翹,那眼底全是向往。

倒是難得有這樣的志向。

紀南珠轉頭,眼波盈盈,帶著憧憬看他,“世子,你下次出門,還能帶我嗎?”

裴之燼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捏著她的手心,漫不經心的目光對上那雙盈動杏眸,“我只帶有用的人出門。”

紀南珠唇邊的笑意微微僵住,隨後得體乖巧一笑:“是,我會努力做一個對世子有用的人。”

裴之燼挑眉,盯著她看。

身後江風獵獵,吹得他衣擺晃動,男人嘴角咀著一抹欲念的笑,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風流。

紀南珠與他對視,她知他在想什麽,可她並不想。

只微微思過,刞盈盈地笑了出來:“昨夜裏我看屈爺帶了一箱籠的案卷,都是一些需要世子爺處理的案卷,如若世子放心,我可以幫世子先理一理。”

“理一理?”這話讓裴之燼起了些興致:“你能怎麽理?”

“我昨夜裏看了世子爺理案卷,嬌嬌雖不才,但是願意一試,這行船還有一日的功夫,世子可否讓我試試?”

她說完,微微福了福身,一雙盈盈杏眸望著他不動。

屈甲覺得這位季姨娘真的是異想天開,那可是大理寺的案子,除了上京一些要案,大多都是地方上處理不了的大案,她一個閨中女子,如何懂這些,又如何知道怎麽處理?

外人眼裏世子是散漫,但屈甲可最是清楚,公務上,世子素來最是嚴謹。

裴之燼回頭看向了屈甲,“屈甲,把帶來的那些案卷交給季姨娘。”

屈甲錯愕地瞪圓了眼。

他聽錯了吧?!

世子說著玩的吧?!

他不確定地看向世子爺,卻見世子爺眼神不似開玩笑,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多問什麽,只應了一聲就去拿了。

大理寺每日要處理的案卷極多,做為大理寺左少卿,在明關州的案子前,裴這燼手裏就已經有大大小小七八個尚有疑點的案子正在處理著,因著明關州這事情緊迫,是以先過來處理,但是其他幾個還未來得及處理的案卷也一並帶了過來。

“這些都是大案要案,季姨娘不論看得懂看不懂,都謹記不得外傳。”屈甲將案卷送過來的時候,提醒了一句。

“多謝屈爺提醒。”

屈甲眼神有些覆雜,最後還是出了屋子,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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