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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心頭嬌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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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心頭嬌珠

長夜的風,帶著涼意,從半掩的窗縫溜入了屋內,吹散了滿屋子的緋靡氣息。

屋裏在經歷了一番熱浪後,此時已然歸於平靜。

紀南珠蜷縮在角落裏,身上披著一件薄薄的衣裳,那單薄的輕紗軟裙,貼著身體,勾出的身段,軟玉嬌美。

風卷起袖角,撫過那白皙的手臂。

冷,她輕打了個顫,隨後緩緩地坐了起來,輕輕地攏起了衣裙,屈著膝,將自己整個人緊緊地抱住。

房間裏空寂無聲,那個可怕的男人已經離開了。

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可是隨時心弦一松,身上的疼痛齊齊襲來。

不過至少,她算是安全,他不會再把她送回百翠樓了。

雖受盡屈辱,但是眼下對於她而言,已經是最好的處境了。

可是想到自己已經不幹凈了,想到自己淪落成這般,想到自己方才那般羞恥地主動拉住男子……

她委屈又迷茫地望著墻角那一支已經燃了大半的燭臺,眼眶一點點地紅了,“阿娘……珠兒想你……”

她終於再忍不住,咬著唇,任著眼淚如流水般落下,無聲地哭了起來。

……

出了偏院,屈甲看著走在前方的世子爺,問道,“世子,可要叫人查一查她?”

裴之燼想起小姑娘那因為恐懼害怕抖成篩子的身體,還有那一雙害怕的無助眼神,那副模樣,做不得假。

“這事去查總歸會打草驚蛇,容易讓太子生疑,太子不過就想看我與恒王爺反了目,本王便做給他看,好叫他安心。”

“那如何安置這名女子。”屈甲又問。

裴之燼看了一眼屈甲,意味深長一笑:“即是本世子喜歡的女子,自是要將她收進房裏。”

“……是。”屈甲會意地應了一句。

“去找劉大夫拿幾副避子藥,再找幾個丫鬟婆子好生侍候著。”

裴之燼看了一眼東方天色微白,這才出了偏院,回了自己的寢屋。

……

紅環紅霞原只是通園裏的二等丫頭,平日裏也就在做些燒水,洗衣這些粗活兒,陡然夜裏讓甲爺叫醒,說是讓她們去侍候小娘子,只一臉迷糊不明所以,卻也不敢大意,連忙聽著吩咐燒了水提了就往偏院的芳齋趕去。

這燒水的空隙,才明白是世子爺在外頭帶回了個小娘子。

雖是個沒名沒份的小娘子,但這可是世子爺屋裏頭一人,兩個小丫鬟哪敢怠慢。

厚重的木門推開,夜裏的風便溜了進去,晃得桌臺的燈光晃了幾晃,隱約間,靠在床榻的姑娘便映入了眼底。

小娘子一頭如墨長發披了一肩,雪紗薄裳寬寬松松,卻難掩身形窈窕,腰肢細軟,肌膚瑩白,雖未看清臉面,可這一身仙姿玉骨卻已經叫人迷了眼。

“小娘子,奴婢等奉命來為您凈身。”

“有勞。”紀南珠輕啟粉唇,聲音脆柔,帶幾分沙啞。

夜裏風涼露重,紅環怕小娘子著了涼,貼心地過去把窗牗給關緊,這才轉身扶著紀南珠下榻。

紀南珠這陣子一直受罪,方才又叫那人好一番折騰,此刻全身都酸疼無力,足下才踩著地板,卻是一個軟身,險險摔下,還是紅環力氣大扶緊了她。

兩位小丫鬟被叫了侍候,皆是小心體貼,親自為她寬衣,當雪紗寬下,露出的一身如雪似冰的肌膚上,一身旖旎,如皎雪間落下的紅梅,叫兩個小丫鬟看得面紅心跳。

一雙眼睛也不敢亂瞟,一時倒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洗漱了一番,紀南珠方覺得身子爽朗了許多,只口中有些幹渴,便慢步行至桌前想倒杯水,紅霞瞧見了,趕緊上前:“小娘子我來。”

紅霞長得臉兒圓圓,人機靈十分討喜,說話間她已經拿起水壺給紀南珠倒了一杯茶水,並遞到了她的手裏。

“多謝兩位姐姐。”

“小娘子這麽喊就是折煞奴婢二人了,奴婢叫紅霞,這是紅環姐姐,我們本就是園裏的二等丫鬟,能來侍候小娘子,是奴婢等的榮幸。”紅霞小嘴兒能說,一溜兒就給說了個半明白。

紅環比紅霞稍長兩歲,為人沈穩許多,“夜也深了,小娘子早些歇些,我等就在外間,您有事就喊我們。”

這段時日輾轉著從淮南一路三轉四賣,被賣到這上京來,紀南珠擔驚受怕,到了上京更是被各種威逼打罵,身心俱疲,此時躺在這柔軟的床榻,看著蘿紗帳精致花繡,只覺得恍若隔世,一時心情覆雜,酸楚難耐,含著淚花便睡了。

雖清室靜幽,紀南珠卻依舊睡不踏實,睡了不足一個時辰,天才微微亮,便醒了過來,輾轉再也難眠,索性起了身。

她不知這是哪兒,也未曾多問,那人想叫她知曉的,她自會知曉,那人不想說的,她也會識趣地不去過問。

行至這一步,她已經是把自己所有一切都拋卻了,只獨求能剩一條賤命 ,將來能回到阿娘身邊盡孝,餘的皆不做盼想。

至於那人是哪家世子,又與她何幹。

紅霞紅環侍候著她洗漱用了早膳後,便有下人送來了避子湯,紀南珠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卻也沒有多說什麽,接過來一口就飲了進去。

苦澀的味道,讓她臉微皺了一下。

就著紅環紅霞看了一眼,怕她不開心,想說些什麽,可是好一陣子又偏偏嘴笨不知如何安撫,只紅環尚算體貼,忙拿起桌上的糕點遞了過去,“小娘子就著這糖糕先甜下口,回頭奴婢給你準備些蜜餞。”

“多備幾樣。”紀南珠淺笑盈盈。

可那笑落入紅環紅霞眼裏,卻成了苦中作笑。

可紀南珠還真不是難過喝這避子湯,畢竟她比裴之燼更不想有孩子。

她皺了臉主要是這藥太苦了,她從小就怕苦藥,每次吃完藥,那藥都能在嘴裏苦好半天。

紀南珠在園子裏曬了會兒日頭,又覺得身子泛力,便又回了屋裏頭接著睡,這一睡,許是安生,竟是睡到了午後,還是紅環怕她餓著肚子把她叫醒。

她身子不爽,用得清淡,只用了一碗梗米粥,幾碟子青菜,葷菜是一口未用。

裴之燼進來的時候,就瞧著那姑娘正端坐在亭子裏,身上早換上了新衣,一條繡白荷花軟裙,外頭罩著一件撒花煙羅裙,一頭烏發只拿一根木釵松松地挽了個髻,便也叫那嬌意盡現。

她嘴裏正咬著一根水白菜,瞧見他進來,似驚了一下,倒也不慌不心,掩著小唇將青菜吐到了一旁的小碟子裏,這才起身。

“爺。”

她的聲音極軟,一下子仿佛溜入了人心頭。

他頷首,闊步行了過去,瞧了一眼,“添一幅碗筷。”

紀南珠並不習慣與男人同席,此時只覺拘謹,不由地微微直了背,又擔心這人不知道會說些什麽做些什麽,心下一亂,那粥菜更是難下咽,只慢吞吞地食著。

裴之燼雖然混不吝,倒也不至於荒唐,用食十分規矩端持。

用過膳後,底下人上來把菜撤下。

裴之燼這才開了口,“一會成衣鋪子的管事會帶裁縫師傅來為你量衣,喜歡什麽花色只管挑。”

“好。”

“你適合素雅一些的衣裳。”

“我與爺想得一般。”

裴之燼見她十分規矩聽話,便又坐了會兒,直至外頭有人來找,這才起身離開,離去之前,還留了一句:“我晚上再過來看你。”

……

裴老太太這些年上了年紀,身子漸漸不好,長年在慈安堂中吃齋念佛,已經不怎麽管侯府的事務了,但是裴之燼這事她又是不得不去管。

裴侯爺長年征戰在外,一年裏也沒幾日在府裏,至於她那兒媳婦……想到那成日裏漠著一張臉,寡情寡意,只會悲春傷秋,連兒子女兒都從不多管的兒媳,老太太長長一嘆。

家中就這麽個哥兒,她總不能看著哥兒這麽混帳下去。

這眼下還未娶親,就把一個女人往家中帶,還鬧得如此沸沸揚揚,生個病竟然讓人連著兩次去太醫院請太醫,還派了副管家跑了一條街,把街上的蜜餞都買齊了,就因為家中姨娘吃不得藥苦?

要不是知道自己這個孫兒行事有分寸,她早就掄著拐杖先打一頓再細說。

但饒是如此,也還是有些不放心的。

“可知我叫你來何事?”

“自是知曉,祖母這是想念孫兒了!”裴之燼對著祖母,向來面笑嘴甜能哄人。

老太太被他這嬉皮笑臉一逗,本一肚子的不滿也散了,她瞪了他一眼:“少貧嘴!趕緊把你屋裏頭那女人給弄出去!”

“祖母,孩兒二十了。”

“你若想要個妻子,這上京有的是好人家的姑娘,祖母明個兒就給你提親。咱們侯府沒有四十無後方納妾的規矩,可不興哥兒未娶正妻就弄個姨娘回來!你這將來叫外頭哪個大戶人家敢把好姑娘嫁與你。”

裴之燼突然間開了口,“祖母,父親這一次凱旋歸來,又要封賞了。”

“怎的突然提起這事?”裴侯此次出征已經兩年,就在半個月前,邊關傳來消息,南晉朝裴家軍大敗東梁,這一趟凱旋歸來自是要論功封賞。

裴之燼沒回老太太的話,而是笑著走到了老太太的身旁,然後就坐在了她的手邊:“說起我院子裏的那個,長得跟柳大姑娘真的是太像了,你猜我怎麽會見著的?得虧了昨夜林秋安特特拉著我去了趟百翠樓才給遇上,說來這事也巧,不僅遇上了,我當時還在那兒不小心吃了幾口被下了藥的酒水,這不,沒忍住藥勁兒,這事也就這般了!”

他話裏說得輕巧,可老太太是何許人?

當初老侯爺去世時裴侯爺才三歲,老太太一個人帶著裴侯爺,孤兒寡母,卻楞是頂著家族裏其他幾房施加的重重壓力,讓當時年僅三歲的兒子承襲了這侯爵,這其中種種,此時聽來稀松,可過程多少血雨腥風,也只有老太太一人清楚。

這樣的老太太,自不是泛泛婦道之流。

孫子這一番話才說完,她隱隱就猜到了些什麽,畢竟當初聖上下旨柳家嫡女的婚事,背後代表著什麽,各大家族都是心中明曉的。

聖上這兩年身體也是漸漸不行,前陣子更是傳出頻傳太醫的事,這消息出來,底下人雖表面不提,但暗自裏只怕都一個個開始動了起來了。

寧江侯府這些年來一直保持中立,效忠聖上,但當你的權勢大了,便是不站隊,人家也是會忌憚的。

她的眼底閃過了憂傷,“罷了,你若是喜歡就留著吧,等你父親回來後,趕緊找門正經的妻子,這諾大侯府,還需得有個得力的女主人操持著才行。”

裴之燼笑了笑卻並不答。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瞧著周尚書家那嫡三姑娘倒是不錯,人知書達理,溫婉美麗,也是知根知底……”

“祖母,方才茶鋪裏的老劉子讓人送了些新茶過來,孫兒這就去讓人送過來給您品嘗。”

裴之燼打斷了祖母的話,笑著行了個禮,轉身就走了。

每次都這樣,一提這個話題他就找借口躲!

老太太看著他這模樣,只長嘆了一口氣,即欣慰孫子年少多慧,外浮內穩,有主張有遠見,叫人瞧著歡喜,又頭疼著孫兒太聰明難以哄管,也不知道將來哪家姑娘能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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