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惡劣

關燈
第45章 惡劣

我面無表情地將水灑向宋正德。

宋正德就這樣在昏迷與蘇醒之間徘徊了數次。

多麽諷刺。

曾經,我的皮膚如同被火焰灼燒般劇痛時,我多麽渴望有一桶水能澆在我身上,他為什麽不懂得珍惜呢。

看著宋正德眼神中充滿怨恨,我心想。

回憶起那些往事,確實對我的心境影響深遠。

以往即便是和宋行止在一起,我也並沒有如此偏激的想法?——或者其實我也有,只是他的瘋狂讓我顯得比較正常?這也有可能。

不去深究了。

我註視著宋正德,他因痛苦而面容扭曲,汗如雨下,我卻感到一絲舒暢。

“藥效消退了嗎?”宋行止也走到我身旁。

“不清楚,”我誠實地搖頭,憑借之前的經驗推測:“大概還需要兩個小時。”

我對這場荒謬的戲碼已經感到厭煩。

“那時間差不多了。”

他突然說出這句話,便向外走去打電話。

我聽得清清楚楚。

“舉報有人使用不明藥物”之類的話,接著報上了一串地址。

這種偏僻的地方居然有具體的地址。

我想,宋正德也真是可憐,被人說是自己使用了藥物。

對了,不知道我寄給警方的資料他們是不是已經收到了?

一邊讓宋正德在註射器和藥瓶上留下指紋,一邊思考著。

宋行止掛了電話,取出SIM卡放進口袋,然後問我:“我們要走了嗎?”

已經沒什麽事了,留在這裏和老人大眼瞪小眼也沒意義。

我脫下手套:“走吧?腳印留著沒關系嗎?”

“我們不是嫌疑人,暫時不會被查到。”

他拉起我的手:“有時候過於幹凈反而是一種線索。”

宋正德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我和宋行止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離開了。

反正自然會有人來處理他。

沿著樓梯向上,我內心的波動已經平息了許多,或許是因為終於出了一口怨氣。

有點好奇0918是如何離開的,可能他的手機和錢包都被收走了,只能步行離開?

我推開鐵門,陽光直接灑入昏暗的室內,驅散了一些潮濕,帶來溫暖。

我微微瞇起眼睛,向室外走去。

要是當時也能這樣輕易離開就好了。

心中這樣想著,我沒有回頭再望向那個承載著無數痛苦記憶的地方,而是與宋行止手牽手離開了。

車子已在外面等候了很長時間。

下山的道路是熟悉的,盡管我只走過一次。

在這條路上得到的不多也不少,但唯一被我銘記的只有“宋灣”這個名字。

車輛在久未維護的山路上顛簸前行。

心情卻異常愉悅。

“宋行止,”我轉回頭,不再望向窗外,而是呼喚著他的名字。

他似乎一直在註視著我,或許是我的錯覺,陽光讓他那雙通常平靜無波的眼睛也顯得柔和起來。

“謝謝你。”我微笑著說。

我何德何能,竟能讓這個瘋子付出如此大的努力,只是為了幫我出一口氣。

這該如何是好。

似乎在不經意間,我已經深陷其中。

“小灣如果真要感謝我的話,”宋行止也笑了,笑容純凈無瑕:“可不能只是說說而已。”

前後座之間的隔板非常識趣地升了起來。

我並沒有在車上玩成人游戲的打算。

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後回答:“行止希望我怎麽回報你呢?”

他歪著頭,似乎在思考,但我知道他早就想好了,只是在做戲。

“你很懂得審時度勢,這點我很欣賞,小灣。”

他笑了:“明明害怕我,卻還能模仿我的行為。”

難怪宋正德和養母會如此害怕他。

瘋子的洞察力。

“為了看看你還能做出什麽出人意料的反應,我特意準備了一出好戲。”

我已經擦幹凈了,站起來準備去清洗那支簪子,宋行止卻忽然握住我的手腕,強迫我坐下。

我被迫直視他的眼睛。

他繼續說道:“但你的反應真的出乎意料,怎麽會先註意到我袖口的血跡呢。”

我眨了眨眼。

總有一天,我會剪掉這礙事的長睫毛。

“因為我的任務是照顧好行止,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我坦誠地說,拿了個塑料袋裝起麻雀的屍體。

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即使我殺了你?”

“嗯哼?”

瘋子開口,語氣似乎輕描淡寫,但他的眼神卻沒有一絲波動,仿佛一不留神就會陷入其中的深淵:“明明說好今天到此為止了。”

剛才面對宋灣時的得意早已消失不見。

杜灼君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即使後來宋行止只關註在宋灣身上,杜灼君依然如同石化般,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真的陷入了絕境。

“宋灣先生確實已經昏迷了。”

醫生抹去額頭的冷汗,聲音微顫地向坐在床邊的男人匯報:“不過身體上並無大礙……”

宋行止低垂目光,輕輕撥弄著宋灣的右手,截斷了醫生的話語:“宋灣什麽時候能恢覆意識?”

盡管語氣中沒有太多情感波動,醫生卻感受到了一種生命懸於一線的寒意。

他故作鎮定地回答:“這一點我無法給您確切的答案,畢竟他的身體機能和各項指標都顯示正常,是否醒來……”

他謹慎地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話音未落:“就要看宋灣先生自己的意志力了。”

宋行止這才將視線轉向醫生,情緒不明,只是淡淡地說:“你可以出去了。”

醫生這才松了一口氣,心裏默默發誓再也不要接這家的業務了。

雖然報酬豐厚,但這種壓力也讓他感覺生命在快速流逝。

房間裏。

宋行止仍舊握著宋灣的手,眼神深邃莫測。

他相信宋灣很快就會醒來,畢竟那是宋灣啊。

他怎麽會忍心讓他一個人面對孤獨?

宋灣是如此在乎他,現在只是暫時的疲憊。

那麽,在宋灣休息的這段時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呢?

突然,他在宋灣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宋行止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讓自己有時間好好思考。

瘋子從不浪費時間在覆雜的策略上。

之前耐著性子陪他父親玩這場棋局,也只是因為他想知道宋灣能發揮到什麽程度。

他本可以輕松地在幕後操縱一切,將宋灣期待的結局呈現在他眼前。

本應如此。

如果不是那個家夥——0918?

算了,名字並不重要。

如果不是他,事情也不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但那不重要。

只要將一切恢覆原狀,所有事情都會回到正軌。

宋行止忽略了向他遞外套的傭人,徑直走向車庫。

不久後,他的車輛直奔公司而去。

不出所料,杜灼君的座位空無一人,聽說他昨天匆忙地辦理了離職手續。

這是灰溜溜地夾著尾巴去找他的主人了嗎?

哈哈,可惜他寄予厚望的主人恐怕幫不上什麽忙,甚至可能還會把他推出來頂罪。

宋行止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桌前,電腦裏播放著視頻。

實驗室、男孩、編號0927。

他的治愈劑啊。

為了他付出了這麽多,他怎麽能讓他的苦白受呢。

實驗雖然封存了,但並不意味著所有的記錄都會被銷毀。

而且當初為了上報給那對夫妻,錄制的視頻不說有上百,也有幾十個。

宋行止看完了每一部。

不知道宋灣受了多少苦,又該如何為他的父親制定贖罪計劃呢?

宋正德從未把那些試驗品當人看,這不巧了嗎?

他的兒子也沒把他當人看。

瀏覽過抽屜裏的瓶瓶罐罐,他稍加思索後一股腦地裝進了盒子中。

無法決定讓宋正德體驗哪個項目,不如就都用上吧。

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宋行止從畫面中擡眸,等到人進來了才用眼神示意他說話。

“宋總助沒來嗎?”那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新人問。

“他今天休假。”

本來做好被忽視的打算,卻出乎意料得到了回答,新人趕忙應了聲就抱著一大堆完好的資料下去了。

宋行止重新將目光移回屏幕上。

也不知道宋灣這次打算休息多久。

又過了不知多久,最後一部視頻終於播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等多久。

夜已深沈,沈得仿佛靜止了一般。

宋正德在市中心的家中早已熟睡。

電子鎖傳來滴滴兩聲,睡著的宋正德以為是妻子回家了,沒有多加理會,只是翻了個身。

電子鎖響後靜默了許久,他的脖子突然被掐住,近乎窒息的宋正德猛然睜眼,看到的卻是意想不到的人。

宋行止。

他的好兒子死命地掐著他的脖子,帶著平靜卻又瘋狂的笑容向他問候:“父親,睡得好嗎?”

宋正德的臉因缺氧而發紫,就在他以為今天就要命喪於此時,宋行止突然放開了手。

他止不住地咳嗽,驚恐地盯著宋行止,生怕他再有動作。

“您放心。”

宋行止的嘴邊依舊是虛假的笑容,眼神冷得令人不自覺回避:“讓您在這裏了結太浪費了。”

灑入屋內的,只有微弱的光。

“想不到。”

他保持著一貫的微笑,說:“不如小灣先親我一下?”

少爺的小願望,哪有不滿足的道理。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沒有什麽不同。

起床、上班、拒絕宋行止在眾人面前牽我的手,下班,回家、拒絕宋行止同床共枕的邀請。

雖然成功的次數不到百分之一。

我很清楚,最初那個一絲不茍、舉止完美如同機器一般的少爺都是裝出來的,本質上他就像一個惡劣的小學生。

或許也不能這麽說,他只是對感興趣的事物才會露出他那惡劣的一面。

很明顯,我已經被歸入了他感興趣的那一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