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小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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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灣

離開那座廢棄的實驗樓之後,宋行止如常前往公司。

從他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不久前他才做出了威脅自己父親這種瘋狂的舉動。

但他的內心是否如表面一般平靜,這就無從得知了。

宋行止清楚,他父親口中吐露的無意義之詞,大多數只是為了擾亂他而編造的虛假之言。

但萬一呢。

萬一,宋灣真的如他所說,在發現所受的苦難都是因為自己後,真的對他產生了恨意怎麽辦?

他已經無法承受失去他的治愈劑了。

不過——

宋灣是他的治愈劑,但他對宋灣來說又是什麽呢?

不久前還試圖逃離他去尋找所謂的真相的人,在真正找回記憶後,還能像以前一樣毫無隔閡地待在自己身邊、一味地縱容自己嗎?

如果是在兩天前問他,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是。

現在他做不到了。

本就不擅長分辨情緒的瘋子,在這樣簡單的挑撥下,不出所料地開始動搖了,臉上露出了少見的迷茫。

他知道宋灣是愛他的,但如果這份愛是建立在得知一切的宋灣身上,所以他又變得猶豫不決。

宋行止垂下眼眸,不理解這種仿佛被緊緊揪住的情緒是什麽,只能不斷地否定自己的想法。

那可是小灣啊。

怎麽可能舍得讓他一個人呢。

他這樣想。

仿佛為了證實自己不是在空想,宋行止早早地結束了工作,這種打破日常節奏的行為並不常見,顯然他確實被宋正德的幾句話影響了。

停好車,他悠閑地在書架前挑選了一本書,像多年前常做的那樣,坐在宋灣的床尾靜靜地閱讀,等他醒來。

雖然這次有些不同,他不知道宋灣何時才會恢覆意識,他只能帶著他所未知的情緒等待他的治愈劑為他解惑。

宋行止沒有翻動書頁,或許也沒有真正讀進去多少內容。

因為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宋灣的身上。

換作一個正常人來看,不會不明白這種仿若壓迫的窒息情緒由何而來。

他在感到不安。

他在憂慮宋灣的反應,他在憂慮宋灣接下來的行動,他在憂慮……

他的治愈劑真的離他而去。

宋行止凝視著宋灣,凝視了許久許久。

他似乎在對宋灣說話,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小灣,是時候醒來了吧。”

窗外的夕陽被窗簾遮擋,光芒無法穿透,屋內顯得昏暗。

宋灣果然還是關心他的。

看著他突然驚醒、下意識尋找自己的身影,那股令人煩躁的情緒突然間消散了。

“醒了?”

宋行止合上書本,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真誠笑容,向宋灣問道。

躺了三天的宋灣喉嚨幹痛,沒有多說話,只是輕聲回答:“嗯。”

醫生很快過來給我做了個身體檢查,確認沒有大礙後又匆匆離開。

可能是因為宋行止一直站在那裏,讓醫生感到了壓力。

宋行止的情緒有些不對勁,但我現在不打算詢問——如果問下去可能又是一番長談,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

當前最重要的是滿足餓了三天的肚子,然後洗個澡。

除了那句“醒了”之後,宋行止便沒有再說話。

這樣也好,給了我這個思緒混亂的人一些整理思路的時間。

我沒有下樓,就有人把食物送上來了,我安心地吃著,沒有與他交談。

如我所料,我確實沒有在慈善機構待過,那個模糊的身影也的確是我的舊識。

用“舊友”這個詞有些誇張了,畢竟在爭奪生存機會的人之間,哪有什麽真正的友誼?

至多只能稱他為故人。

我不怨恨0918讓我想起這些往事,雖然很可能會留下心理陰影,但總比一輩子被蒙在鼓裏要好。

吃完飯,我拿著衣服準備洗個澡,然後和宋行止好好談談,了解一下這三天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如果他們能用更可靠的方式就好了,而不是時不時讓我昏迷或被束縛。

這實在有些尷尬,還得依靠宋行止來解決問題……

算了,畢竟是宋正德的人,還指望我恢覆記憶後能遠離宋行止,我也不能強求他們有什麽高明的手段。

關掉了淋浴。

啊,難怪當初給他那些資料時他有那種反應。

相比我現在想起來的事情,那些簡直就是小兒科。

穿上衣服,我一拉開浴室門就看見他站在那裏,他的眼神與往常的平靜不同,夾雜著一些我尚未看清的情緒。

還不等我弄清楚他怎麽了,宋行止就又抱住了我。

與往常不同,他帶著一絲不確定和謹慎的試探。

謹慎的試探?

這個詞怎麽會用在我們尊貴冷漠的少爺身上?

我睡了三天,不是三年吧?

我安慰性地拍了拍宋行止的背,等了許久也不見他繼續說話,我有些站立不穩。

連續躺了三天加上恢覆記憶的副作用讓我感到頭重腳輕,只得提議:“我們去坐著吧?”

他將頭埋在我的頸窩,聲音低沈地應了一聲,卻沒有移動,最終我們像是連體嬰兒般挪到床邊坐下。

就讓我這個治愈劑,來解開少爺心中的疑團。

腦海中突然湧入太多記憶,來不及整理,讓我感到頭痛。

我暫時將它們擱置一旁,反正總有時間處理。

當前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宋少爺為什麽會突然變得如此。

我們的少爺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想。

宋行止應該永遠都是從容不迫的樣子,怎麽會是現在這樣明顯有話要說卻不知如何開口的表情?

這不符合他的風格。

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與宋行止面對面坐在床上,我仿佛已經準備好與他徹夜長談,卻遲遲等不到他開口。

心中嘆了口氣,我問:“發生了什麽事?”

直視他的雙眼,依舊是我無法解讀的覆雜。

宋行止並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地拋出了自己的疑問:“小灣會離開我嗎?”

這是什麽奇怪的問題,離開他我還能去哪裏?

心中吐槽了一句,我幹脆利落地回答:“不會。”

“恢覆記憶後,”宋行止說話總是沒頭沒尾的,但我知道他在問什麽:“小灣會恨我嗎?”

就在這一瞬間,我看懂了他眼中那些情緒的來源。

那是不安。

是急切地想要得到確認的焦慮。

是等待我否定的渴望。

原來對宋行止來說,我竟是能讓他感到不安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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